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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忧患_逸青-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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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李冼为了日后行事方便,所找的挡箭牌罢了。
  ——也正是他一次又一次地不按套路出牌,让谢言屡次误入歧途。
  

  ☆、62

  五月二十四,塔悍以皇帝李冼作为要挟,要求大胤割让代州城给他们,否则,就要砍去李冼一条手臂。
  李冶一阵紧张,沈心却安抚他道不急,把这消息以李冼的名义公之于众,同时再次提醒百姓不要被对方迷惑,被劫走的乃是李冶而不是李冼。再一式两份,另一份送抵京城。
  次日,大胤对塔悍作出了回应,答应割让代州,并警告他们不要伤害李冶。
  五月二十六,十万大军撤离代州,皇帝李冼及将军林如轩率两万军马进驻晋阳,其余八万皆驻扎于忻州城外待命。
  光有李冼的言语书信,是远远不够的,还不足以完全攻破贼人的谎言,已经开始有少数百姓怀疑其实被劫走的就是皇帝李冼。
  所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李冼亲自在众多百姓面前露面。
  两万军队进驻晋阳的当日,李冶便换上和李冼同款的龙袍,戴上帝冕,登上了晋阳城楼。
  城中可谓万人空巷。
  他义正辞严地讲说一番,城楼下一片沸腾,而后缓步而下,骑上骏马,由林如轩所率林家军充当卫队开路,开始巡视全城。
  ——骑的当然是非尘。
  要说非尘这匹马,虽然脾气古怪,除了李冼以外不让任何人近身,哪怕是墨问也不行。可又偏偏充满灵性,似乎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对李冶竟无半分抗拒。
  于是李冶盛装出行,身上黑红龙袍,黑龙栩栩,暗红云纹,银线滚边,身份配饰亦一个不少;他直身而坐,目光炯然,胯|下高头大马,玄铠蔽身,马身红纹若显,一行一踏好似火焰流走,与他龙袍相得益彰,衬得他整个人俊逸无比,神武非凡。
  数万双眼睛,没有一双能认出他不是李冼。
  他李冶活了这二十六年,还是第一次,走这么大的排场,受这么多人迎接。
  ——却是借了别人的身份。
  他从来不是什么受人欢迎的人,甚至背地里唾骂他的大有人在。他性格乖张,不与人为善,口中也不积德,从小就被街坊四邻视为敌人,给他冷眼,骂他、打他、驱赶他,不让他与自家孩子玩耍,怕他带坏他们。
  他确实不争气。
  琴棋书画,他一概不懂;吃喝嫖赌,却无师自通。明明出生在个帝王家,却像个市井的泼皮无赖,地痞流氓。
  被母亲打骂,被父亲打骂,被兄长打骂,甚至被邻里街坊追了整条街打骂,可他却不思悔改,不求进取,从不在意世人冷眼,从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被骂了,骂回去就是了,他就这样练出了一张毒嘴巴。
  这世上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在意,却只有一个特例。
  李冼。
  在认识林如轩之前,他只在乎李冼。
  虽说……他也确实嫉妒他,嫉妒人人都喜欢他,甚至嫉妒得发狂,发狂了就想要揍他,可是揍他,又下不去狠手,看他哭,既怒在脸上,又疼在心里。
  也许洛辰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变态。
  为什么和洛辰结仇呢,因为总是能把李冼从自己身边拐走,带他去玩,带他去吃东西,李冼每次到洛府都是很开心的样子,可一旦被自己拽回家,就又换上一副怯怯的表情,似乎不愿与他亲近。
  在他的世界里,想要征服一个人,似乎只有打与骂,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终于学会了讨好。
  他是怎么断的袖呢,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可他又从来不敢与李冼说这些,他害怕,他害怕李冼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所以当墨问那条蠢龙得到了李冼以后,他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窃喜,与如释重负。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这一次,他看到李冼孤身涉险,真的快要疯了。
  他甚至真的希望被劫走的那个是自己。
  马蹄渐渐缓了,他慢慢远离了城区,回到军队驻扎的地方。
  那些百姓,都不是他想关心的,这个天下,他也不稀罕看上一眼,什么家事国事,只要天不塌下来,他就依然我行我素。他所在意的,就只有李冼而已。
  如果说,他愿意用余生全部的气运,来换林如轩平安,那么,他却愿意用余生,来换李冼平安。
  弟弟和情郎,他永远会选择弟弟。
  塔悍军队驻进了代州城,可是斛律孤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代州城,早已变成了一座空城、一座死城。士兵们本想进城掠夺些财物,却发现这城里什么都没有了,所有商户民宅,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那么几十个死也不愿意搬走的百姓,撞上他们的刀刃,以死明志。
  早就听说代州百姓撤离家园,却没想到,竟走得如此彻底。
  斛律孤气得火冒三丈。
  他发了怒,自然要找人泄愤,而最好的人选,当然是李冼。谢言也生气,便没有阻止他迁怒李冼。
  李冼正在账内抄录道德经。
  斛律孤见他竟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顿时更是暴跳如雷,一把抓过他正抄的纸,撕个粉碎:“我让你抄,我让你抄我让你抄!”
  李冼停了笔,抬起头看他,随后发出一声蔑笑:“可汗陛下,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你就像一只,刚被人抢走了食物的猴子。”
  “你!”
  斛律孤气得在原地打转,恨不得一刀把他宰了,“好你个李冼,你竟敢给我一座空城!”
  李冼把笔落在笔架上,“可汗要的是‘代州城’,我大胤给你的,也是‘代州城’,同样是代州城,又有何不妥呢?即便空了些,可汗陛下住进去,那不就不空了么。”
  “你还真是巧舌如簧!”
  李冼微笑:“谢可汗夸奖。”
  “好,好!好!!”斛律孤怒火中烧,“你不是喜欢抄书么,来啊!把我塔悍的书籍拿来给他抄!”
  侍卫很快拿来了几本书,斛律孤狠狠把书摔在李冼面前,“抄吧!你不是喜欢么,抄吧!”
  他盛怒之下,却没发现李冼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他垂了垂眼帘,手指摸上书页,继续激他道:“这装订排版,都是仿照我大胤的款式,这纸张,八成也是从我大胤进的。只不过把内容换做你们塔悍的文字,便可以说是你们的书了?呵呵……依我看,不过是失败的模仿品。”一摔,把书籍扔在桌角。
  “你……你!”斛律孤胸脯一起一伏,怒目圆睁,“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敢侮辱我塔悍?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他双臂撑在桌上,凑近李冼,“我告诉你,总有一天这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把我惹急了,你不会有好下场!”
  他又把书按在他面前:“我命令你,给我抄!三天之内抄不完一本,有你好看!”
  斛律孤怒气冲冲地走了,李冼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这激将法,还真是屡试不爽。
  他慢慢翻开那本书,里面的文字和汉字完全不同,不过根据所配插图来看,这应该是一本讲神话传说的书,不过画得非常粗犷抽象,他也看不太懂。看来,想凭一人之力破解塔悍文字,着实还是有些难度。
  斛律孤,还是得从他身上下手。
  他笑了一笑,重新翻开道德经,开始抄录。
  三日之后,斛律孤再次来看李冼,却发现他竟一字未动,依旧抄着那本道德经。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一样暴怒,而是尽力克制着情绪,问道:“你为何不抄?!”
  李冼没抬头,笔下也不停,“看不懂,抄了又有何用。”
  “看不懂?”斛律孤冷哼,“看不懂也得抄!我让你抄,你就得抄!”
  “不抄。”
  “你敢!”他上前两步,拿起一本书,“看不懂是吧?好,我教你!”
  李冼知道他上钩,再添一把火:“我凭什么要学?”
  “就凭你是我塔悍阶下之囚!”
  斛律孤翻开书页,摊开在他面前,“给我听好了,我念一句,解释一遍,你就给我抄一句!你要敢漏了一个字,看我不打断你的骨头!”
  李冼别过头。
  “你给我看着!”斛律孤怒喝一声,李冼似乎被他一吓,屈服了,慢慢拿起了笔。
  他又瞪了他一眼,“给我好好写!”开始从第一句念起。
  他念一句,李冼便写一句,面上似乎只是敷衍,实际上却早已把他所教全部铭记于心。对方教得越多,对他便越有利,他巴不得这个家伙自投罗网,好为人师,助他早日破解塔悍文字。
  斛律孤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跳进了李冼的圈套。
  “我不抄了。”李冼突然扔了笔,皱起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不知所云!你们这些狗屁文字,鬼画符一样难以辨认,比我族汉字,差了不知多少!”
  “你!”斛律孤果然又被惹恼,“你再诋毁我塔悍文字,我让你给我抄上十遍!”
  李冼把那书一合,扔在一边,“今日不抄了,改日再说!”
  主要是……他记不住那么多啊……
  斛律孤竟出奇的没有再发难,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本王今天高兴,就不跟你计较了。”他在李冼旁边来回踱着步,“你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身为一国之君,竟敢只身入我塔悍,你当真不怕我哪天一时兴起杀了你?”
  李冼面不改色:“你不敢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杀你?杀了你,你们胤将会大乱,那个时候我再起兵攻打,相信不过数月就能攻下你们的都城。”
  “你错了。”李冼微笑着,“斛律孤,你不要试图从我嘴里套出什么话,我只能告诉你,想让我大胤乱起来,就凭你塔悍,还不够格。”
  斛律孤哼了一声,突然停下脚步,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伸手从李冼颈间挑出一根黑色细绳,“这是何物?”
  李冼顿时浑身僵硬,大惊之下故作镇定道:“放手。”
  “哦?”斛律孤似乎看出他神色异常,顺着那黑绳牵出上面的吊坠,“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让我看,我就越是想看。”
  李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再说一遍,给我放手!”
  “你当真觉得你能拗得过我?”
  斛律孤一手扣住李冼手腕,用力一拧,在他吃痛的当口另一手硬拽下了那枚吊坠,捏在手里,随后放开他,退了一步。
  深潭里的墨龙忽然睁开眼睛。
  

  ☆、63

  细绳崩断,在李冼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按着自己的手腕,怒视斛律孤,而后者正在细细端详那枚吊坠,看上去像是什么东西的鳞片,漆黑如墨,光润凉滑。
  他没见过这东西,自然起了想要留下来把玩的心思。
  “还给我!”
  自从李冼来了这里,斛律孤还是第一次见他发怒,不由觉得十分有趣,看着他怒中带惊,惊中带怕的神情,更是想要捉弄他一番,再退两步,“我们塔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你凭借自身实力抢夺到别人的东西,那么这件东西,就是你的。”
  李冼握紧双拳,“真是强盗!”
  “对,我们就是强盗,可你这个所谓的‘正人君子’,又能拿我们这些强盗怎么样呢?”他笑得开怀,“还不是忍气吞声么?”
  “你这畜生!”
  李冼突然站起身来,抄起桌上砚台便朝斛律孤砸去,被他再一次擒住手腕,凑在耳边:“你又何必以卵击石呢?看来,这件东西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他松了手。
  砚台里的墨顺着李冼的手淌了满臂,衬在他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目。
  斛律孤转身离去。
  深潭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
  墨问瞪圆了两只龙目,龙须摆动,鼻中气泡连串而出,身体弓起,倒像是要吃人。
  ——他感应不到李冼了。
  黑蛇早就跑到一边躲着,远远地看他,心说自己也没碰到他逆鳞啊,怎么莫名其妙发起火来……
  估摸着是他那小情人,又出事了?
  砚台从手中滑落。
  李冼跌坐在地,眼眶通红,眼神涣散。
  龙鳞……
  墨问,我该怎么办?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账外,这片营帐区后面大约两百步的地方,流经一条小溪,那里也是他被允许去到的最远的地方。
  他走到小溪旁。
  溪水很浅,最深处只到他膝盖,水也很清,很缓,约莫是从附近哪条河流出来的细小分支,斛律孤便在此安营扎寨,方便随时取水。
  李冼蹲下身来,撩起袖子,把沾满墨迹的手臂浸到水中,让水流慢慢冲洗。
  水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李冼,你要振作。
  他伸手拍碎了那倒映,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溅的墨点,有些嫌恶,索性脱了衣服,下入水中。
  夏天的水不算特别凉,却还是激得他抖了一抖,瞬间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并没有拿干净的衣物过来。
  ——却再也没有墨问来帮他。
  他蹲在水里,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忽然把脸埋进水中,憋气到不能再憋,才抬起头来,大口呼吸。
  身体已经很冷了,胸口被人踹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把手伸向案上放着的脏衣服,却在这时,突然有一叠叠放的整整齐齐的干净衣物朝他递来,他顺着那人的手臂往上看,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不是喜欢的熟悉,而是厌恶的熟悉。
  “你来干什么。”他皱起了眉。
  斛律孤蹲在他面前,还托着那叠衣物,“当然是来给你送衣服,我想,你一定不愿意穿着脏衣服回去吧?”
  李冼冷笑,接了衣物,“那可真是劳烦可汗费心了。”顿了一顿,“请你转过身去。”
  “怎么,都是男人,还有什么避讳的吗?”
  他攥了攥拳,突然单手掬水朝对方脸上泼去,斛律孤猝不及防被泼了满脸,本能地回过身,李冼便趁此功夫迅速出水,慌忙披上衣服,蹬好裤子。
  斛律孤抹掉脸上的水,迅速起身扣住了李冼的脖子,佯怒道:“你敢跟我玩这套?!”
  李冼被他制住动弹不得,因为衣服穿得太急甚至还没来得及系好,胸腹一片暴露无疑,斛律孤看见他胸口的淤青,眉梢一挑,竟伸手去轻轻触摸,道:“我那天可是踹疼你了?”
  “……”
  李冼完全没想到他竟会这般,大惊之下后退一步,挥开他的手臂,喝道:“滚!”急忙跩紧自己衣服。
  斛律孤轻笑,在他身边踱着步子,负手道:“听闻胤帝李冼有断袖之癖,并且就把你那相好养在宫中,我说的可有错?”
  李冼僵在原地。
  斛律孤笑得不怀好意:“既然如此,你那相好为什么不来救你?还是说,他见你国家有难,怕惹祸上身,便早早地逃之夭夭了?”
  “……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吗?”他凑近李冼,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耳语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有断袖之癖呢?”
  李冼只觉得一阵恶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把将他推开,“请你自重!”大步朝营帐的方向走去。
  斛律孤没有追上去,却看着他的背影,眯了一下眼睛。
  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他还就越想得到。
  比如这天下,再比如……
  呵呵。
  李冼回到营帐,几乎是瘫坐在书案前,灌了一杯茶水才勉强平静了呼吸。
  这斛律孤……他要离他远些。
  可是,破解塔悍文字,还得要靠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墨问,你在哪里……
  他忽然抓起一张写字的纸撕得粉碎,又把桌上的塔悍书籍全部扫落在地,狠狠踩了几脚,发泄了一通,才慢慢冷静下来。
  李冼,你不是为了你自己。
  不要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
  他狠狠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又把书籍一本一本捡了起来,努力让自己静下心,重新研好墨,开始慢慢地书写。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必须要忍,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能影响大局。
  斛律孤拿着那枚龙鳞去找了谢言,谢言看后大为惊奇,问道:“此物你是从何得来?”
  “是李冼的。”
  谢言点点头,“难怪……”
  “这究竟是何物?”
  谢言却不答了,只把龙鳞放在掌心把玩,片刻才道:“这是你从他身上硬扯下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自然是不会主动给你的。”他踱了两步,“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赶紧把这东西还给他。”
  斛律孤大为不解,皱眉道:“为什么?你倒是告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龙鳞。”
  “龙鳞?”斛律孤略感惊讶,“就是你们汉人传说中的神异之物,龙?”
  谢言点点头,把那龙鳞置于光下,经过光的照射,那黑色龙鳞竟是十分剔透,“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龙。你还记得……之前大胤那场大旱么?”
  斛律孤哼了一声:“当然记得,你我二人本来商量趁那大旱削弱他们的实力,经人推算,那大旱大涝本来还应再持续数月到一年之久,可谁知竟莫名其妙突然解了,害我仓促起兵,匆忙之中只集结了五万人,没能继续南下,真是一大憾事。”
  “那你可知,那场旱涝是谁所解么?”
  “你们汉人不是传闻说什么,胤帝亲自去颍州祈雨,感动上苍所以得以缓解么。”他语气里透着十成的不屑,“哼,不过我是不相信,什么感动上苍,上苍若真的那么容易感动,这天底下还哪有黎民涂炭,百姓受苦?”
  谢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什么感动上苍。”他转过身,面向斛律孤,“那是神龙之威,是神龙把暴涨的渭水通过搬雨搬到了淮水,让断流的淮水重新流淌。之后大胤改年号为神龙,也是为了纪念此事。”
  “你这话……可当真?”
  “如何不当真?”他拿起那片龙鳞,“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这片鳞,就是那条神龙的,而所谓的李冼在宫中养着他的情人,其实那个情人,就是这条龙。”
  斛律孤一时语塞了,“这……”
  “所以我才奉劝你把这龙鳞还回去,那条龙通天神威你也知道了,若它真的有一天来替李冼复仇,怕你整个塔悍都要陷于绝境。”
  斛律孤冷哼一声,“什么神龙不神龙,它若真敢来,我还倒真的要见见它!我倒要看看你们汉人神化的东西,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几条腿!我斛律孤做事,还从来没有后悔的!这龙鳞既然已经到了手,就绝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既然你这么爱不释手,那便送给你了,也当是你替我塔悍出谋划策这么久,的一点小小谢礼吧!”说罢拂袖而去。
  “唉……”
  谢言长叹一声,喃喃道:“神龙啊神龙……神龙又有何用,这真龙天子都落进了我谢言手里,还惧一条四足长虫么?”
  晋阳城,军帐。
  李冶坐在案前发着呆。
  “陛下,您又走神了。”沈心立于他身侧,为他续满了一杯茶水。
  李冶本身并不是什么特别爱喝茶的人,却为了做得像,把李冼的生活习惯也学了来。他轻轻呷了一口茶,道:“又有什么情报来了?”
  沈心把一叠情报放在桌上,“请陛下过目。”
  李冶嘴角勾了一下,却尽是自嘲的意味。过目,也确实只是过目了,看什么情报,不过装装样子,真正出谋划策的,还是他身边这个女人。
  谁又能想到,他李冶不过是假扮成皇上的皮囊,真正代替皇上的头脑的,竟是这位“婢女”。
  他没什么心情看那些情报,压低了声音:“他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沈心微笑,“约定的时间是一月,现在才刚刚过半,陛下不必心急,等时候到了,自然会取得联系。”
  才过了半个月吗……却像是过了半年啊……
  这种提线木偶般的生活,当真是难熬得紧。
  “陛下,陛下?”沈心唤他,“这是京城来的书函,请陛下回复。”
  “哦……”
  李冶拿起笔,在空白纸上慢慢书写起来。
  小楷,工整圆润,隽秀清雅。
  李冼的字迹,半个月,他已学了十成十,足以以假乱真。
  他又为什么……会学得这么快……
  因为他和李冼,其实师出同门。
  十八年前,五岁的李冼和八岁的李冶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写字。
  教书先生同时也是一位书法大家,是皇帝李章从京城找来特意派到杭州的,专门负责教自己的两个儿子读书习字。可是李冶太贪玩,怎么教都不肯听,比弟弟年长三岁却还停留在和他同一个层次上。
  那先生拿着戒尺敲着李冶的桌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跟你说过多少遍,我教你的是楷书,楷书!不是草书!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为什么越写越乱?”
  李冶干脆扔了笔,仰着脸,嘟起嘴:“我不想写了!明天再写!”
  “明天再写明天再写!今天说明天写,明天又说明天写!你自己数数,你已经欠了我多少张字?”
  “哼!不想写就是不想写嘛!”他突然站起身,用力推开先生朝门外跑去,刚跑出门口却正好撞上母亲,被她拧着耳朵拎了回来。
  温颜把他按回椅上,“小冶,娘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李冶气鼓鼓的,不肯答。
  “娘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推先生,要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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