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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忧患_逸青-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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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滴落进茶杯里,接了小半杯,他便拿起毛笔,浸入杯中,铺开纸张,用左手在纸上写起字来。
右手废了,还有左手。就算把他的左手也废了……那他也还有嘴。
斛律孤,你永远都不能让我李冼屈服。
总有一天,我要亲眼看着你塔悍覆灭。
左手写字写得很慢,笔画也几乎都是歪斜的,可李冼一直没有停下来。那杯中的血凝固了,他便再割上一刀,继续写。待他写完那份情报,腕上已经多了三处伤口。
这一次,凤羽和纸上的字迹,都是红的了。
他笑了一笑,把杯里的血用水冲了,泼在地上。
疲倦。
☆、74
李冶看见那份用鲜血书写而成的情报的时候,整个人都惊怒得颤抖起来。
手里的茶杯也被他生生捏碎,掌心被划伤出血,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这帮畜生……”
沈心站在他旁边,劝道:“陛下,您冷静些。”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他们一刀一刀活剐了!”
“你这样是没有用的。”她缓缓拿起那份情报,上面用血写成的字迹已经干透,呈现出暗红色,纸张也有些皱巴巴的。她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知道李冼一定是出事了,因为这不仅是一份血书,还是一份左手书,虽然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但现在看来,他的境遇一定非常不好过。
玄羽的人明明就在他身边,却一丝一毫也不能帮他。那种绝望……恐怕真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承受得了的。
“虽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可他并没有向我们求救,这就说明他觉得自己还能应付得来。他能想出办法继续联系我们,我们……也不必太过忧心了。”
李冶听她这话,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眼眶早已通红,怒斥她道:“对,你是不担心!他不是你弟弟是吧!什么狗屁玄甲军,我看也不过是冷血无情的畜生!与那塔悍又有何异?!”
沈心微微颦了眉。
“你告诉我,我们是真的打不过塔悍吗?啊?!三十万大军我们没有吗?!别说三十万,就是五十万、一百万!我们也照样拿得出来!为什么不肯攻打雁门关?为什么不肯踏平了那些杀千刀的畜生?!”
“请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
沈心凝目注视着他,眼中已经无甚情绪,“随便你怎么想,我沈心,从来就不是有情有义之人;玄甲军,过惯的也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情’之一字,在我们眼中视为粪土。我要提醒你的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陛下的旨意,你也知道,这天底下,玄甲军只听一个人的话,而这个人并不是你。他要的就是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他肯牺牲自己为天下,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我是敬佩的。”
她停了停,又道:“你所说的,几十万大军攻取雁门关,将塔悍驱逐出境,不是不可以,但这违背了他的初衷,用尸骨堆积出来的胜利,他是不屑要的。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真的损失几十万兵力打赢了,又真的算赢么?国力会因此大伤,如果此时再有人趁虚而入,我们又该怎么办?”
李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晌只冲她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斛律孤掰断了李冼手指这事,谢言隔了好几天才知道,他当下怒斥了一顿斛律孤,随后去看望了一下李冼。
不知怎的,自从上次他设计算计了李冼,这心里就一直非常不安,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可他明明又那么痛恨李冼,恨他葬送了自己的仕途,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杀人犯,又变成了叛国贼。
然而每每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细细想来,这些,又真的是他的错吗?
真的是他害了自己吗?
肯用自身的贞洁来换取一份情报,不顾自己的安危只身入胡做大胤的眼线,这样一位皇帝,真的会玩弄官场上那些权术,埋没人才?
他当真,是罪魁祸首?
心里突然有些迷茫。
谢言进入李冼帐中的时候,李冼正缩在角落里,用被子裹着,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闭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这人跟刚来的时候比,已经憔悴得不像话,瘦得看上去就知道没什么分量,发髻散乱着,显然已有很多天没有打理过了。
除了身上还干净,衣服是新换的,几乎已经跟个奴隶或是犯人无异了。
哪里还找得出半分皇帝的样子。
还记得五年前那场殿试,这人在众多考生中走过,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冲他微微一笑,那份从容,那份自信……如果不是知道面前的人就是李冼,他几乎无法将这二者联系起来。
把他交给斛律孤,也许是自己做过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谢言缓缓蹲下来,试图去查看他缠着绷带的右手伤势如何,一碰之下却瞬间惊醒了李冼,后者猛地朝后一缩,抽回自己的手,抬起惊慌失措的眸子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看清了来人是谁,慢慢垂下眼去,却把被子围得更紧了些。
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看了自己那么久,才看清自己是谁,这可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谢言皱起了眉。
他没再碰李冼,出了营帐,叫来那个一直给他医病医伤的老军医。
军医一见他,还没等他问上什么,立刻跪了下来:“军师!算老夫求求您,您不要再让可汗碰陛下了!”
谢言眉间褶皱更深:“什么意思?斛律孤经常伤他?”
“是,三天两头就要打上几下,陛下身上常常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就算再怎么治,也治不过来啊!”军医站起了身,跟在谢言身后,道,“不仅仅是打,还……”
“你不用说了,”谢言闭上眼睛,“我都知道,可我管不了他。”自嘲一笑,“我不过是个军师罢了,可汗的人,我有什么资格管。”
“可是……”
他抬手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又问道:“李冼每天都吃什么?跟大家一样么?”
军医似乎颇有为难,沉默了两秒才答道:“回军师,陛下……他不吃饭。”
谢言停住了脚步,吃惊道:“不吃饭?为什么不吃饭?”
“起初还是吃一些的,后来被可汗断了手指,左手又不会使筷子,便干脆不吃了。老夫找人喂他,他也不肯张嘴。现在……只能靠参汤吊命。”
“这个斛律孤!”谢言终于忍不住怒了,“这不是存心把他往死里逼!不行,你给我想办法,让他吃饭!”他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我会尽快让斛律孤把他放回大胤去,绝不能让他死在我们这里!这段时间还得靠你,照顾好他。”
“……是。”
谢言从李冼那里出来,当天就去找了斛律孤,再次向他提及用李冼向大胤交换晋阳然后放他回去的事,却被对方一口回绝。
斛律孤态度坚决得让他差点甩手走人,这厮居然说除非他死,不然绝对不肯把李冼放回大胤。
谢言给他当了五年的军师,第一次觉得心余力绌。
他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这么一位一意孤行的君主。
可事已至此,又哪里来的回头路可走呢。
只希望这李冼,能够坚持下去吧。
然而很快谢言就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李冼被斛律孤废了右手以后,情报被泄露的状况并没有得到太大改观,他们依旧很难突破大胤的防线,即使打了几次胜仗,战绩却依然惨淡。
而每次吃了败仗,斛律孤就会第一时间迁怒李冼。
谢言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已经听不到李冼有任何喊叫或者反抗的声音。问过军医,军医说他本来身体已经有了一些起色,也肯少量进食,却在某一天斛律孤再次朝他腹部打了一拳之后,一吃东西过不了半个时辰就会吐个干干净净,还时不时地伴有吐血的症状。再后来,他就完全不能进食了,精神也彻底萎靡不振。
能用的药都已经用上,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三月初五,斛律孤没有经过谢言的同意,单方面向大胤索要晋阳城。
然而这一次,大胤却迟迟几天,都没有作出回应。
三月初七的晚上,斛律孤又进了李冼的营帐,凑巧谢言也在,于是二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谢言被完全激怒,用一个茶杯砸伤了斛律孤的额头,后者当场拔出了剑,架在了谢言的脖子上。
二人之间的裂痕,彻底暴露了出来。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入了夜,谢言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他对斛律孤已经失了信心,更多的,还是担心他再次伤害李冼,百般思虑之下,还是起了身,去李冼那边看了一眼。
——却看到他挑着一盏油灯,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纸上字迹消失得一干二净。
李冼也看见了他,手里的笔一下子掉落在地。
谢言替他捡起了笔,却看见那笔上蘸的不是墨,而是血。再看一眼茶杯里残余的血迹,几乎难以置信,眉头紧锁,艰难地开了口:“你……”
李冼垂着头,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谢言走到他面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撸起他的袖子,看见他纤瘦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割痕。
内心的情绪真的无以言表。
他在李冼对面缓缓坐下来,却见他一个劲儿地往后缩着身子,两手抓着衣服,呼吸异常急促。
他看得出,这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李冼,”他把那支毛笔还给了他,“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当年,为什么要把我的探花,调成了传胪?”
李冼听见他的话,身体慢慢不抖了,抬起头,嗓子喑哑着:“你……说什么?”
“是不是蔺行之让你这么做的?”
“不、不是。”
“不是?”谢言顿时有些失望,“也就是说,这是你自己的意思?”
李冼又垂下眼,“是,是我自己的意思。”
谢言哼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善:“李冼,我劝你说实话,我兴许还能救你一命,否则……你真的想让斛律孤把你折磨至死?”
这一回李冼沉默了很久,才道:“谢言,我永远都不会求你,我不会求一个杀人犯、一个叛国贼放我一命。如果你觉得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你对自己如此的不自信,即便来这塔悍做了军师,也永远不是最终胜利的那一个。”
“你!”
谢言有些薄怒,却没能发起火来,最后还是叹口气,道:“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斛律孤的。”顿了一顿,“说句实话,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坚持,我不得不佩服你。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情,我不会插手,可我谢言想告诉你的是,冤有头,债有主,因果报应,你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曾经做错事惹下的祸。你,怨不得别人。”
他说罢便起身离开,走到帐门,却突然听见李冼道:
“谢言,这番话,我也一样要送给你。但愿你,也永远不要追悔莫及、怨天尤人。”
☆、75
三月初九,大胤依然没有答应割让晋阳,反而向塔悍开了战。
这一战当真让斛律孤始料未及,匆忙引兵接战,打了两天,大胤突然撤兵。
关于这次撤兵,很快就有传闻称,是将军林如轩威胁了皇帝,让他割让晋阳给塔悍,为了保护身在塔悍的毓王不受伤害,甚至有人说亲自看见林将军把剑架在皇帝陛下的脖子上,皇上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撤军割城。
于是林如轩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和毓王的关系,人尽皆知。可在百姓眼里,一个亲王怎么可能比得过数万人的城池,很快便骂声四起,他和毓王之间那点摆不上台面的事又被人们提起,还有他之前护送皇帝春猎失职,被“贬官”一事,通通被翻了旧账,甚至有人开始造谣说他对皇帝不忠,早就有心置皇帝于死地之类云云。
对此,林如轩真是倍感压力,他林家三代忠良,真的不想把名声败坏在自己身上。可想想连皇上连他自己的性命都能舍弃,他这一点名节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便也释然了。
后来,沈心让李冶以李冼的名义发了一纸布告,替林如轩澄清了此事,传言才慢慢冷却了下来。
但割让晋阳,已经无可更改。
之前与塔悍开战两日,一是为了引出林如轩逼迫皇上割城一事,二也是让城中百姓,尽可能地出去逃难。
这晋阳城一让,也就意味着,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玄甲军,已经蓄势待发。
转眼已是六月。
李冼在这草原上,已经度过整整了一个年头。
——或许是他生命中最难熬的一个年头。
他看过了这一年里的草枯草长,雁去雁归,也见过了天地茫茫,听过了风声呼啸,终于,觉得累了。
一岁一枯荣。
他却不想再看下一岁的枯荣了。
该结束了。
手里还有最后一片凤羽,泛着淡淡的红色光华,轻如无物,又沉如山岳。
最后一片凤羽,最后一份情报,做完了这些,他也该休息了。
已经很想睡,可唯一放不下的,还有一个人。
墨问。
很想再见你一面。
外面的草,是那么的绿,绿得沁到人心坎里,忍不住想上去躺一躺,嗅着青草的芳香。
风过草动,生意盎然。
大胤连续打了三个月的败仗。
或者说,故意打了三个月的败仗。
谢言看得出他们的计谋,可斛律孤却再不肯听他一言。
三个月的胜利,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位可汗陛下仅有的一点理智,很快,他就能够攻占汾、隰、潞三州,彻底击溃大胤防线,南下之路再无人能阻。
这三座州城,分别困住了大胤最精锐的三支军队,守了旬月,马上就要城破了。
可谢言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斛律孤已经不信任他了,他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
索性不再去管。
也许他这个军师,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真的错了,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应该选择这样一位君主,那样的话,也许塔悍还能多保存几年气数。
现在说什么都已晚了。
开弓,从来没有回头箭。
六月二十。
塔悍准备在这一天攻下三州,而大胤,也将在这一天,发起全面反击。
天刚乍亮。
攻城还未开始,三州城门却几乎同时洞开。
而塔悍军中,突然燃起大火,堆积的粮草一点即着,顿时浓烟滚滚,军中大乱。
林如轩、魏麒、杨青平三人便趁着这混乱的功夫,分率林家、腾麟、广明三军,出城迎敌。
他们的粮草也即将告罄。
真正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杀声震天。
而这个时候,斛律孤还一无所知,还在后方等着胜利的消息,殊不知,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
除了三州,最先出现异动的是晋阳城。
晋阳离三州最近,城大物博,塔悍的粮草储备几乎都是从后方运到晋阳,再转运三州。而这一天,晋阳城内所有的塔悍守军,一觉醒来,全都发现自己浑身疲软,几乎动弹不得。
随后不到一个时辰,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数十个黑衣杀手,把城楼清扫一空,同时城中各门,皆竖起一面黑底红字的“胤”字军旗。
城内守军挣扎不得,眼睁睁看着城门大开,而后不消多时,便见一“玄”字军旗自城门猎猎而来,后面是五千身着玄甲的铁骑,这五千人势如破竹,电光火石之间就把城中一万守军屠戮干净。
顿时血流漂橹。
五千铁骑,又一路向北,绝尘而去。
这是玄武,出动了。
随后的半日之内,忻州、代州,也遭遇了和晋阳一样的状况。
那五千铁骑,所过之处,皆是残尸满地。
再说汾、隰、潞三州。
隰州驻守的乃是林如轩所领林家军,与塔悍接战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塔悍后方突然杀出一支军队,却不是他们的援军,而打着“季”字军旗,开始与林家军成两面夹击之势。
——正是季缨率领的赤缨军。
林家军最为勇武,又得赤缨军帮助,故而退敌最快。本就因粮草被烧而混乱不堪的塔悍军队,被这一番夹击,更加溃不成军,开始往晋阳方向奔逃。
隰、汾、晋阳几乎在一条直线上,从隰州往晋阳势必经过汾州。而汾州是杨青平所领广明军在与塔悍交战,塔悍一见从隰州方向有自己人赶来,顿时喜出望外,可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援军,竟是丢盔弃甲,落荒而至,又瞬间大骇,愈发自乱阵脚。
林家军和广明军在汾州两军相接,合二为一,又加赤缨军助战,更加如虎添翼,很快就把塔悍逼得向晋阳而去。
赤缨军一分为二,一半去帮隰州,另一半则在潞州。
潞州是魏麒,腾麟军,也和林家军那边差不多情形,同样杀退了塔悍,也往晋阳而走。
塔悍军队纷纷逃到晋阳,才发现晋阳守军早已覆灭,城门闭而不开,而城楼之上是寒光森然弓箭密布,顿时大惊失色,身后又添大军追击,更是惶惶如丧家之犬,只得继续向北逃亡。
——那城楼上,亦是玄甲军,不过是极少露面的玄箭,军械部。
大胤军队也陆续追到晋阳,先到的停住脚步,等待后面军队赶上,稍作休息,四军合一,才向北追去。
这一回赤缨军打了头阵。
回到玄甲军。
“玄武”一路攻至代州,却并没有继续贸然进攻雁门关,而是紧闭了代州城门,在城内暂时停留。
塔悍败军从晋阳逃到忻州,忻州城也是沦为死城;又逃到代州,更是连看都没敢看,一路绕城而走,直接逃向雁门关。
而就在此时,蛰伏在代州城中的玄甲军,出动了。
斛律孤的探子返回之时,外面大局已定。
“报——”
那探子跌跌撞撞跑进帐来,身上铠甲都已没了,直接跪倒在地,粗气连喘:“可汗!晋、晋阳失守了!”
斛律孤“腾”地站起身来,几乎以为自己听岔,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晋阳、晋阳失守了!城中一万守军全部被杀!”
“报——”又是一个探子赶回,“忻州失守!”
“报——代、代州……”
“啪!”
斛律孤把手中茶盏摔得粉碎。
“可汗!”那个代州来的探子冒死跪到他脚下,“不仅如此!汾州、隰州、潞州的攻城军也被击溃!现在他们已经逃到了代州城……不,应该已经逃到雁门关了!”
“……什么?”斛律孤瞬间怔愣。
顷刻之间,六城尽失,全部努力,化为灰飞。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人不敢想象,上一刻还是大局在握,下一刻就已全线溃败。斛律孤一步步后退,最后跌进椅中:“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快,快叫军师!军师呢?!快叫军师!”
——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谢言。
——不肯听谢言的劝告,硬要分散兵力同时攻打三座城池,空虚了后方防守,这一切,均是他咎由自取。
“快叫军师!!”
可谢言早已不在塔悍军中,即便在,也是无力回天。
斛律孤惊慌失措,双目圆睁,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攻破雁门关的,不会的!快,快去!快去让他们顶住!不能让他们攻破雁门关,不能!快去顶住啊!”
“可汗——!”
账外,雁门关的探子从马背上跌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跪到了他面前:“可汗!雁门关……快要顶不住了!”
斛律孤彻底大骇,早已乱了阵脚,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能顶住的,能顶住的!再不然……我们、我们还有……我们还有李冼!对,李冼!”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站起身来,一路踉跄着赶去了李冼的营帐,却听见一声瓷杯摔碎的震响,看见李冼正撑在桌边,笑着看他。
“你……”
这大概是李冼入胡以来笑得最开怀的一次,他看着他,道:“斛律孤,你到现在,还想用我要挟大胤吗?可惜我喝了毒酒,大胤,怕是不会因一具尸体而退兵吧?”
斛律孤用手颤抖地指向他,竟是说不出话来,“你……”
“哈哈……”
李冼依旧笑着,嘴角却缓缓溢出鲜血。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塔悍溃军之后,追着五千铁骑,打一黑底红字“玄”字军旗;再之后,是四面红底黑字军旗,分写“林”、“季”、“魏”、“杨”。
五军合一。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声尖锐的凤唳,一道火红凤影,向西北掠去。
四象齐,玄甲,出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最后一句“四象齐,玄甲,出天下”:
洛辰锦上代表朱雀;沈心等人(一共是7人,角、亢、氐、房、心、尾、箕,这篇文中只出现了心和箕),代表苍龙七宿,也就是青龙;“玄武”就代表玄武;而白虎主战,玄甲军就是大胤的白虎。
此时这四者都已现身,故而说“四象齐,玄甲出天下”。
☆、76
谢言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
他逃离了塔悍军营,却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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