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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荆地棘-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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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赔你,就是赔你的。你看,这是不是新的一样?”柳祁笑着抚摸那官服上的丝线,说道:“什么‘新的一样’?明明就是新的。”魏略却道:“倒是瞒不过你。是王宫织造赶出来的新衣。”柳祁原本还愁着找什么由头弄件新的,如今见魏略一早摆平了,又道:“唉,还是您剑家少爷面子大!还能叫王宫织造给您赶制官服啊。”魏略却道:“却不是我的面子大,是我托敖欢办的。”柳祁抚摸着新衣的手默默垂下,便慢慢转过身去,在一把圈椅上坐下,又说:“他倒乐意帮我这个忙啊?”魏略无奈叹气:“我也不懂你们为何闹得那样僵?我跟他提这事的时候,他的脸色倒是和你一样的。”柳祁便道:“我的脸色怎么了?”魏略便道:“还能怎样?我不过叫他给我弄件衣裳,倒像我叫他去吃屎一样。”
柳祁悻然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脸也是吃了屎一样了?”魏略无奈笑笑,又在柳祁身边坐下,说道:“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可别叫我为难吧!”柳祁一手托腮,颇为疲惫地说道:“还说呢!今天大王子和罪妃才提起这茬!”魏略也料到罪妃迟早有要求,便说:“其实咱们何必这么为难?我这些天也入朝了,罪妃虽然不曾照面,但大王子还是打过交道的。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你怎么跟他做事呢?我看还是敖欢更胜一筹。”柳祁无力一笑:“敖欢更胜他一百筹又有什么用?他看不起我,难道敖欢就看得起我了?”魏略却苦笑了,说:“我又跟剑骏打听过了。我说是你的错,果然就是。”柳祁直起身来:“什么?他说什么了?”魏略便道:“他跟我说了,你要求典礼的官,当其时原来敖欢也替你在求这个。原本因罪妃的缘故多有障碍。那敖欢千辛万苦弄到了委任状,才知道原来你早就参合了,且还连通着罪妃一气的算计他。他自然气恼,这才跟你翻脸的。”柳祁从不知道有这个缘故,如今一听,似晴天霹雳一样,轰得他三魂丢了七魄,一时竟愣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42章
魏略见他这样,深深叹了口气,说:“你果然不知道啊?”柳祁这才回过神来,虽然自悔不已,但又不肯表现出来,只故作淡定地说:“他从不跟我说过,我又怎么能知道?”魏略便道:“既然这事有阻力,他大概也不好太早和你说,只想着办成了才告诉你吧。”柳祁听着,心里更不痛快了:“我承认,这事是我不地道。可若真的如此,也就更加无可挽回。因为是我背信弃义,他从此就要记恨我了。”魏略却道:“我看他倒不曾十分记恨你。”柳祁苦笑道:“他不记恨我?那怎么你让他给我弄件衣服,他也似吃了屎一样?”魏略见他揪住这个比喻不放,也是笑笑:“你是官员,他是王子,这是君臣之别,你是典礼,他是新郎,这是主从之别。可你过得还算顺遂,可见他不曾真正为难你。”柳祁嘴硬答道:“他自然有为难我,但都是我挡回去了。且我上头还有个娘娘,他也不能认真对付我。”魏略无奈摇头。
柳祁嘴上说得头头是道,但内头是真正心乱如麻,便揽住魏略的肩头,凑过嘴去亲他。魏略自然不拒绝他的殷勤,低头就吻住柳祁的双唇。二人趁势就在房内亲热了一番。过后,魏略要叫柳祁用饭,柳祁却推说累了,要先歇着。魏略无奈,只吻了吻柳祁的额头,叫他好睡,便先去用餐。柳祁侧躺在床上,思绪翻涌。又想怎么那敖欢真的用心帮他求官了,且敖欢又怎么恰好求的这个?可见敖欢竟然猜到柳祁心里想做典礼官。可为何敖欢又不说,还做出那样轻浮的动静来?
柳祁想着想着,就睡迷了眼。半梦半醒间,感到枕边有动静,带着一股熟悉的酒味。他又迷迷瞪瞪地揽过去,魏略便回过身来抱他,问道:“饿不饿?”听见这个声音,柳祁猛然惊醒。原来他刚刚揽过去,竟是以为对方是敖欢,听见魏略的声音,便一下子吓到了。那柳祁又庆幸自己并未喊出敖欢的名字,不然那该是什么场景,真是不可想象。
魏略又笑问:“怎么了?一脸傻样,做噩梦了?”那柳祁不答这句话,故意板起脸来,冷哼一声:“你去哪儿了,这样晚才回,还一身的酒气?”魏略便道:“我看你一早就睡,很没意思,又想起敖欢家的酿酒,就去找他吃酒了。”柳祁这才想到,怪不得魏略身上一阵敖欢身上常带有的酒味。柳祁便道:“那你上他家去了?”魏略便道:“是啊。我还看见马娘子了。她还埋怨这回狩猎要一起随行,她实际不大喜欢伴驾。只是现在她要封夫人了,喜事将近,大王发话说这狩猎也不能落下她。”
三危王族出行,倒不似天家皇族出行。天家出动,若是带着这么多女眷和公子,必然是车声辘辘,一行锦绣旌旗蔽空。三危王族出行,虽然王子王女甚多,连妃嫔也跟随,却没那么多车轮转动,倒是马蹄声声响彻林间,远远看着,都是红尘滚滚。
尚幸柳祁出身武将世家,身子虽不如从前,但骑术还是颇为精湛的,并不输三危这些经常策马的贵族。他跟在后头,看着前面一堆有头有脸的已婚女眷骑着马,这在中原倒是很少见的。剑夫人与马娘子各自骑着自己的马,并排走着,似在悄悄的说着什么话,彼此交头接耳,说着说着,两位贵妇的颈脖又默默往后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柳祁的脸,总使柳祁疑心自己是她俩话题的焦点。
柳祁又想,马娘子该不会知道自己和敖欢的事吧?她可不会跟剑夫人说吧?
然而柳祁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这剑夫人为了魏略,剑指丈夫、孤身远行。她爱子如此,知道自己儿子勾搭上一个这么臭不要脸的东西,肯定要来剁他狗头了,怎么还能那么镇静。
可他又不曾想到,这剑夫人找到魏略、听说魏略的经历后,就已经知道魏略的意中人是个臭不要脸的东西了。她哭也哭过,劝也劝过,也扬言了要砍他狗头,都没个屁用,略儿这孩子跟吃了迷药一样,就被那个臭不要脸的狗东西弄得五迷三道的。她想着,儿子活着就好了,旁的事她都可以不计较。况且她也不曾想自己的儿子历经坎坷,还长成那样聪慧有才、英俊潇洒、斯文有礼,就是一个眼瞎心盲的毛病,还算可以忍受了。
马娘子隐约知道敖欢曾和柳祁有暧昧,但也没掌握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故她只是问那剑夫人:“我倒经常听说了,你那宝贝儿子经常和那个中原来的典礼官混在一块儿。你倒知道不知道?”剑夫人闻言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最心疼略儿。其实他高兴就好,我管他做什么。”那马娘子并不知道那么多的前因后果,只嗤了一声,却说:“要他只是个中原来的读书人就罢了。可我看他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啊。”剑夫人便道:“我大概知道。”那马娘子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柳祁也是如芒在背的,但这点烦恼还是很快被忙碌的行程给挤走了。到了猎场,柳祁也该去料理许多繁琐的事务。他看着敖欢、敖况还有魏略等人逍遥自在,吃喝玩乐就等着别人伺候,心里也难免有些不甘。他亦早已习惯了这种不甘。正是这种不甘一直鞭策着他不断的向上爬。尽管他时常摔下来,有时还摔得连命都要没了,可他从未想过放弃。可算是执迷了。
柳祁慢慢地走进了罪妃的帐篷,见罪妃穿着一身戎装,脸上薄施脂粉,颇为飒爽美丽。柳祁却无心欣赏美人,只又想起驻颜丹来,心中一阵烦恼。罪妃见柳祁一脸愁容的,便一撇嘴,笑道:“每回见你都是一脸苦瓜样的!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柳祁忙堆笑说:“哪能呢。就是之前来时准备不及牛羊肉类,听说是大王子提走了。现在又找了新的,好不容易的,大王子居然又来问我要。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把牺牲给了大王子当然无事,但这边是典礼司用来办两场大事的肉,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主的。”罪妃听了,并不很在意,只说:“哪里来的两场啊?”柳祁便道:“一场是狩猎开头的祭天,还有一场……可不是大王说了,打算在这儿把册封马娘子的礼给办了么!”罪妃冷笑一声,却说:“忙什么呢?等册封礼真的要办了再说呗!凡事也该分个先后。”柳祁无奈劝道:“可这个……膳房也跟着呢,大王子哪里需要这么多的肉?”罪妃却道:“他是大王子,他要什么不能有?”
之前大王子提走肉类,柳祁都没太在意,现在大王子又要,柳祁感觉有些疑惑,也并未先找罪妃,却是先去找了亲近的就九王子敖况。他在敖况那儿了解到,大王子自己有运肉类过来,途中管理不善给弄坏了,才打典礼司的肉的主意。柳祁想了想,才去找了罪妃,听着罪妃的言语,柳祁福至心灵,倒是一下想明白了,脚步又加紧起来。
第43章
那马娘子快要被封为贵妃了,大家都禁不住地去奉承她。她平日从不参加这些王族活动的,现在也不得不应付一下,也是为了自己儿子的脸面。那敖欢倒笑着说马娘子:“从没有你这样的,有富贵也不想要!”那马娘子却说:“我福薄,受不起。还给个天家公主我做媳妇儿,这个婆婆可真难当了。”敖欢略劝了两句,跟马娘子说了说笑,却也该离开,去与一众王公贵族练习骑射了。
那马娘子仍在帐篷来坐着。可她是个有王府不住要住马场的女人,哪里能坐得住?不过坐了半天,她就颇想活动筋骨,出了帐篷,便叫侍女牵来她的爱马。她策马往外奔去。主区是让男士骑射的,故她只能往后山奔驰。她骑术精湛,爱马又是难得的良驹,兴致来了,撒开的跑去,侍从们也无法赶上她。只能看着她远去。她一骑绝尘的跑入后山,听得清风两耳喧嚣,正在兴头上,却忽然马蹄凌乱起来,胯下的爱驹竟有受惊之色。马娘子一边安抚爱驹,又一边环视四周,却见四下无人,林荫中有阴影暗动,森然不可测,那马娘子心里竟也有些发怵了。她的心一下一下的快速跳动了起来,却见林中跳出一道道阴影,在阳光中射出,却见竟是几匹油光水滑、健壮无比的狼,目中俱露出凶光。
马娘子心都凉了,平日她也算是一个胆儿大的,但此刻被几匹狼围住,任是老虎也要发怵的,更何况是她一个独身女子。看着群狼步步逼近,那危机感也越发的扩大,倒是这样,让她的心思又重新清明起来。她摸上马脖子上挂着的一个羊皮袋。那个沉甸甸的羊皮袋里放着的是她平日惯用的武器。她明知双拳难敌四手,凭着她那三流的刀法也未必能够自保,可引颈就死也不是她三危儿女的风格。若她真的要命丧狼牙,也要拖一两头畜生给她陪葬!
她一咬牙,便探手伸进了皮袋,此刻却是一惊,摸进去却没摸到平日惯用的双刀,那皮袋也比以往空了许多,她脸色陡然大变,心也凉了半截,这显然是一个陷阱!
她原该想到,这儿可是王家狩猎之地,就算不是猎场,是后山,也不会存在这等野兽的。分明是有人要设计杀她。她怆然无限,只道自己一生也算是安分守己。被大王临幸,不是她自己要求的,生了孩子,她也没为儿子争取过什么。她如此不慕名利,却还是要死在权力的斗争之中。
那马娘子未来得及自叹,一头狼已猛地扑将过来。却见那狼扑到半空,姿态极为矫捷,却在最高处忽然倒下,身上一插上一箭了,一阵马蹄声传来,飞箭如雨,惊散那一群狼。马娘子愣在原地,犹自心慌,抬起头来,却见几个穿典礼官服的人骑着马围了上来,又跳下马来给马娘子致礼。那马娘子看为首的人就是柳祁,不觉讶然。
罪妃、大王子得知柳祁将马娘子救了,气得一佛升天。原来那罪妃得知马娘子要大封之后,颇为不忿,那大王子更加忧心会危及自己的地位,两个人一商量,合计借着狩猎之机谋杀马娘子。故大王子命人捕捉了几头狼,先养着。因为耗费的肉食不少,他又怕叫人知道,便不在外头去买。不想却叫柳祁留心了。柳祁见大王子居然要那么多牲畜的生肉,那罪妃又表现得好像这生肉是必要的,适才言谈中隐约表示出马娘子的册封仪式不会举办。那柳祁心中马上有不安的揣测,便去寻人了。
帐篷内,那大王子气愤的很,简直要动手打柳祁了。柳祁又辩解道:“我确实是因为走失了一头羊,才上山去找的。怎知就撞见这一幕了?若只是我一个人撞见便罢了,偏偏我是带着一行人去的,总不能众目睽睽之下掉头就走吧?唉,若王子一早告诉我,我也不至于这样啊!”大王子气得很,骂道:“你这个王八羔子,还埋怨上本王了!”罪妃也是无力得很,但也只能稳住,只说:“好了、好了!现在说也没用了!赶紧把事情撇干净!其他的以后再说!”大王子却冷笑:“撇是撇得干净的,狼也跑了,人也活着。还能拿我们怎么着?”
罪妃便又去马娘子那儿表示慰问。彼时敖欢也在,看见罪妃,表面上的态度也客气得很。三人虚伪地寒暄了一番后,那罪妃便告辞了。那马娘子坐在床上,又对敖欢说道:“这件事我看八成和她有干系。”敖欢笑了笑,眼神却阴冷得很。那马娘子又说:“只是柳祁不是他们的人么,怎么又来救我?还是他真是恰好路过,不得不出手?”敖欢眼中的阴冷散去,嘴角露出一抹笑:“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马娘子思忖了一下,又说:“我看柳祁肯救我,又和略儿很熟稔的样子,想必也是友不是敌吧?”敖欢却仍是那一句:“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敖欢看望过马娘子,看她委实没有大碍,便也放心不少,出了帐篷,见剑骏已走了上来,报告说罪妃那边撒手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把柄。那敖欢却道:“这次倒是我大意了。她在虞族那边也干过不少谋害宠妃的事,我都不曾想她敢在三危故技重施,还联合着大王子。真是可气!”想到最敬爱的母亲险些葬身荒林,敖欢也是一阵难言的悲怆与无力。他像是一个装着漆黑墨水的漂亮瓷瓶。总在外头表现出光亮鲜艳的气质,可内头都是黑森森的。这件事又使他内里阴暗的颜色更加深了。
剑骏算是比较懂敖欢的人,知道这件事一定给敖欢带来创伤了,他又知道敖欢不接受任何的安慰,故剑骏只撇开这个话头,说:“柳祁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思?”敖欢还是那一句:“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剑骏点了点头:“他那样狡猾,谁能信得过呢?”敖欢笑了笑,说:“他还尚未说什么要投诚的话呢,咱们就考虑起他忠诚的问题来,会不会太自作多情?”剑骏无奈说道:“是,说不定他就真的是找走失的羊,恰好碰着了,背后跟着一堆人呢,总不能当没看到的。”敖欢说:“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母亲的救命恩人,大王都赏赐了,咱也该有点表示,否则就太失礼了。”
柳祁一箭救了马娘子。而狼群是如何混进后山的,倒无从考究,罪妃推了典礼司主簿出来背锅,说他管理不善。那主簿只好领罪,柳祁便捡了个便宜。大王将主簿的位置赏给了柳祁。新官上任的柳祁只在帐中躲着懒,不想见那些祝贺的人。小破烂又跑进来,那柳祁却说:“我谁也不见了。”那小破烂却笑着说:“是欢王子。”柳祁合上手中的账本,笑笑说:“那还是要见一见的。”
敖欢也没要等通传,径自走了进帐中,见柳祁斜躺在榻上,一手拿着一本账本,一手提着笔,姿态潇洒得很。柳祁抬眼看,见敖欢牵着一头羊进来了。柳祁失笑道:“这是什么?”敖欢道:“听说你们丢了一头羊,我就想着送你们一头。”柳祁抬了抬下巴,笑道:“已经找到了,不劳您费心。”那敖欢点头:“找到就好。可你救了我母亲有功,我总得有些赏才行。”柳祁听敖欢不说“有恩”而说“有功”,不言“谢”却言“赏”,心里说不上好受,却仍微笑说:“举手之劳,何须挂齿。下官可谢王子赏赐了。”敖欢站在那儿看着柳祁,柳祁坐在那儿看着敖欢,彼此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敖欢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是怎么遇见母亲的?”柳祁说:“丢了一只羊……”那敖欢冷笑道:“你们那儿根本没丢羊!”敖欢牵着的那头羊也似附和一样气势汹汹地“咩”了一声。柳祁便等那头羊缓慢地咩完了,才慢慢开口:“我这不是搞错了嘛。”敖欢却道:“你这样精细的人,也能搞错?”柳祁便说:“可不是。我记岔了。我老惦记着有十头羊,倒忘了后来送了羊给大王子,便以为走丢了羊。”敖欢听出了玄机,挑眉说:“大王子借羊做什么?”柳祁笑笑:“那我哪里能知道?”
敖欢正要说点什么,却又听见小破烂在外头特别大声地说了一句:“略少爷万安!”柳祁和敖欢明明清清白白地聊着,却不知怎的,莫名有一种别样的尴尬。那魏略走了进来,见敖欢也在,便笑了,说:“你也在啊?”语气似是十分愉快和欢迎。那柳祁站起身来,笑道:“他来赏我的,你呢?”魏略将敖欢视为好友,自然没什么避嫌的,亲热地拉起柳祁的手,笑道:“我来看你,还要找个由头吗?”柳祁默默一笑,并不言语。魏略将目光移到敖欢脸上,发现敖欢脸上又露出了那熟悉的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第44章
魏略却说:“现在祁儿也算是以行动证明自己了,将功补过,你就饶了他之前的错误吧。”敖欢还没说什么,柳祁倒不悦起来:“我是犯了什么错误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跟我说说,我也好跟王子跪地求饶,不必你来教他饶我!”魏略和敖欢闻言俱是一怔。他们原以为柳祁救马娘子,乃是投诚之举,却不想柳祁又倔强起来,也不知他心里什么主意。
可就是柳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主意。
柳祁原就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可偏偏在敖欢面前就是不肯服软的。敖欢天潢贵胄,打小就硬气得很,他又认为是柳祁反复背叛在先,自然也不会跟柳祁去服软。故两人竟僵在那儿。那柳祁知道马娘子可能有危险的时候,没有多想就前去救援,竟不是先想着可以在敖欢面前获得什么筹码。
他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他对马娘子见死不救,敖欢会记恨他一生。
他害怕了。
所以他去救了马娘子,没想过什么后果,也没想过什么回报。
他想到的就是不能让敖欢真正恨他。
当柳祁冷静下来后,却被自己的这个意识给吓怕了。他反而因此更不敢靠近敖欢。
所以,柳祁往魏略身边靠得更近。魏略倒很享受柳祁的亲近,并未深究原因,只伸手揽住柳祁的腰,像是哄孩子一样地用温柔的语气说:“倒不是那些狼把你也吓着了吧?”柳祁嗤笑道:“明明是它们给我吓跑了。你倒真会说话。”魏略仍笑了。那敖欢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牵着的那头羊又咩了一声,吸引了那对情侣的注意。那魏略说:“你怎么牵着一头羊呢?”敖欢答道:“送给柳主簿做贺礼的。”魏略听见“柳主簿”这个称呼,不觉笑了:“呵,你现在倒是主簿大人了,我还没拜见,实在失礼!”柳祁咯咯地笑着,没有说话。
敖欢觉得奇异了,他现在观察着,魏略对柳祁进行了好几次言语上的调侃,那柳祁都没有反击,只是笑着不说话。柳祁和敖欢相处,总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其实敖欢亦然。二人总想着如何用言语的推拉占据高地。对着魏略,柳祁想笑就笑,不想说话就不说话,爱理会就理会,不爱搭理了就别过脸去看别处。
敖欢略坐了一会儿,满脸都是不掩饰的不自在。到底他和魏略也是老熟人了,摆个脸也没什么的。魏略并不恼怒,只跟他说了两句客气话,敖欢也淡淡应和了一下就走了。柳祁见他们气氛尴尬,也不说话,等敖欢走了,柳祁才问魏略:“你们私下也是这样尴尬的吗?”魏略叹了口气:“当然不是,只有搭上你才尴尬的。”柳祁脸色微变,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他也真是,管天管地,还管你和谁交朋友了?”魏略笑道:“我知道他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和你在一处。”柳祁冷笑:“我当然知道,他心里眼里都瞧不上我。”魏略却握住柳祁的手,柔声说道:“我只望你快点想明白。敖欢心胸其实也不狭窄,你又救了马娘子,你只消好好和他说明白,之前的事当然就一笔勾销了。”柳祁心中无名火起,但又无处可发,只说:“就算我有好好说话的意思,他又哪里有好好听人讲话的意思了?刚刚你也一直看到了,就算你在呢,他也是眼角都不肯认真瞅我一下的,更别说你不在的时候,他是何等气焰了。”魏略也不好深劝,便搁下了这个话头。
那柳祁与魏略卿卿我我一番,但仍得回去干活。那柳祁回了罪妃帐篷里,见罪妃余怒未消,便忙上前逢迎。那罪妃看见柳祁就生气,可现有了魏略那一层关系,倒是打不得、骂不得了,便冷笑着说:“你自忙去吧!祭祀用的猪羊都不齐全了吧?那你可得操心操心,不然马娘子册封贵妃的时候,你凑不够祭品,定的就是你的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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