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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荆地棘-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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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离叹了口气,说:“我们上去说话吧。”柳祁笑了一声,说:“上去干嘛?赶紧逃跑是正经!”柳离讶然:“什么?”柳祁却道:“他们必然要叫上更多人回来寻仇的。”柳离大惊失色:“这?”柳祁又说:“这种人凶狠彪悍,睚眦必报,决计放过不得。”柳离只说:“那爹爹还说放过他们?”柳祁道:“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柳祁便带着柳离骑马奔向不远处一个山头,停在那儿看风景,却是不久,便见客栈那边着火冒烟了,竟是小麦爷那行人寻仇不获,就放火泄愤。
柳离原本还不以为意,现在倒真是信了。那柳离只叹道:“真是野蛮无比!”柳祁笑道:“虞地的人如此,倒是简单。不野蛮的,才最难防。”柳离却摇头叹气。柳祁却说:“也无妨,我给的解药是假的,他是决计过不了明天啦。”柳离大惊失色:“可他也没伤到咱们,咱们毒杀了他,岂不是……白白结仇?我看他们口气,确实是地头蛇吧?”柳祁冷笑道:“你以为我们今天躲到这个山头就无事了?他们都见过咱们了,也看出咱们是外族人,又知道你是三危的,要找我们麻烦何其容易。今天他明知你是使节,就敢放箭放火,明天就敢来烧我们住的驿站。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总有个人要下地狱,自然不能是你或我。”柳离却道:“人生在世,又不是无根浮萍,不是死了就是死了的。爹爹您想,他肯定还有亲戚朋友,爱他至极的人,那些人难道不找你我寻仇?”柳祁冷笑道:“他这种混账,能有什么至交?肯为他拼命?”柳离却说:“总是有的。”柳离还想说:像爹爹这么混账,也有的是人为你拼命呢!
柳祁只一笑:“世间像小麦爷这么莽撞凶狠的人有多少?”柳离道:“恐怕不多。”柳祁便说:“一百个里能有一个么?恐怕还没有,我算是一个千个里有一个吧。还得这一千里有一个,恰好这一千里的一个还是小麦爷的至交,才能有人为小麦爷找三危使者复仇。你看,这值得担忧吗?”柳离一怔。那柳祁又说:“他要找我们麻烦,却是十成十的事。我们自然该杜绝十成十的事,而不计较那一千个都没一个的事儿。”
柳离只道:“我只觉得,总有比杀人更好的解决办法。”柳祁也不与他辩驳了,也不想以父亲身份跟他说教,牵住他往山头的酒肆里走,边说:“咱们好容易又见面了,说这个做什么?先说说你这些天过得怎么样吧?”柳祁也不会觉得柳离不像自己,他觉得柳离陷害罪妃的时候,就很有自己的样子。可柳离却是秉持“人不犯我”的原则,罪妃害死他的姐姐,他当然能变得心狠手辣——但当报过仇后,柳离也被自己当时的冷酷狠毒所震惊了。至于那个小麦爷,柳离总不觉得哪里就要他死了。
但柳离素来就听说过柳祁的为人手段,也知道柳祁已经活了那么大,不可能因他一两句话就改变看法,所以柳离也跟柳祁一样,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盘桓,便也随着柳祁转变话题:“嗯,前些日子在药王山庄住着也无聊,一直想着爹爹呢。还好使者很快来叫我来虞地了。”柳祁便道:“这路上没遇上什么问题吧?”柳离讶异:“咱们持节而来,能有什么问题?”柳祁却讶然道:“这虞地原本野蛮,又正是乱世,怎么没问题?且像小麦爷那样,一听见是外使就起杀心的还不少呢!”说着,柳祁又回想起来,便继续道:“我们路上还遇到一些劫匪,说是在之前的叛乱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在我们路过的时候,就布下了埋伏,说是要为亲人报仇。”柳离讶然说:“那你们没事吧?”柳祁笑笑:“没事。倒是敖欢……”柳离便问:“他怎么了?”柳祁道:“他杀得痛快,我还是头回见他杀人。看起来,他很喜欢这件事。”
柳祁见柳离脸色有些变化,便笑笑:“你杀过人么?”柳离微微一怔,却说:“那确实没有。”柳祁心想:“怪不得这个孩子心肠那么软。”那柳祁便轻轻一笑,只说别的:“好么,那你过来一路无事?”柳离点头:“我们来的时候,有虞族军队护送。似乎也没大张旗鼓地说是使节,倒更像是虞族军队出行。大概是因此路上的军民也都很客气。”柳祁听了,就明白过来了,笑笑:“那还是离离的面子大。我们来的时候,连只狗都没来护送。到了虞都快一个月了,连敖况的鞋子都没见着。”
柳祁听了,就明白过来了,笑笑:“那还是离离的面子大。我们来的时候,连只狗都没来护送。到了虞都快一个月了,连敖况的鞋子都没见着。”
却不想翌日,柳祁就见着敖况的鞋子了。
彼时,柳祁与敖欢入宫面见虞王,顺便碰碰运气,看能否遇见敖况。那正是在王宫回廊,见一列宫人迤逦行过,手上俱捧着各式华贵衣物,锦绣的衣服,雕花的冠冕,连鞋子上所镶的,不是珍珠就是碧玉。柳祁拦住那个领头的宫人,问道:“这些难道是敖相国的衣物?”那宫人垂头答道:“是。”柳祁扭头对敖欢笑道:“诶,派头可真大。”敖欢却说:“今天是刑日吧?”
今天是刑日,敖况要去监礼。大日子了,虞地这些天作奸犯科的人不少。敖况坐在那儿,看着上百人人头落地,黄沙地上原还是溅上了鲜红的血,还算好看,到了后头,都是浸满血了,头颅没来得及好好收拾,滚了一地。日头下来,蒸出一阵难闻恶臭。有些受不了的都要作呕,倒是敖况锦衣玉冠坐在那儿,仍是那贵公子模样。但见刽子手轮班下来,还是累了,刀也钝了,砍那囚犯,居然错了手,那囚犯没死成,肩颈上却豁出一大道口子喷着血,却仍有气,痛苦得满地打滚,又只能哈着气,连声痛哭都发不出来,瞪着一双死鱼样子的眼,只是喘着。刽子手一下也慌了,却见敖况大步走下来,夺过那卷了刃的刀,朝那死囚劈下去,那死囚顿时就咽气了。剩下几个死囚,都惊讶万分,仰着脸看那敖况,却见敖况大刀下来,没几下就剁瓜一样,使他们立马人头落地。
第98章
一个名叫豫司的宦官上前,为敖况递帕子:“这不中用的东西,打一顿革走,换个人来行刑,也是一样的。何必相国动手?”敖况却笑道:“赶时间。”
那刽子手被拖了下去,吃板子是免不了的。
虞地的刑罚向来严酷。
敖况一边用浸湿了的巾帕擦手,一边问:“都办妥了?”豫司回答:“办妥了。”说着,豫司又道:“相国的衣物脏了。”敖况回答:“不打紧,横竖都是要换的。”那敖况既然说了赶时间,众人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赶慢地将敖况护送回到宫中,伺候敖况沐浴一番,熏香了一遍。敖况才穿上新衣,又问豫司:“还能闻得见血腥汗臭吗?”豫司笑了:“相国是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敖况又笑笑:“离邑主到了么?”
豫司答:“还在虞王那边说话,待会儿就来了。”敖况点了头,那豫司又说:“小奴这就遣人去看看。”敖况却道:“不必。”
柳离先在虞王那儿拜见,便发现果然如柳祁所言,虞王是个智障儿童,而敖况也确实不会出现。柳离记忆中的敖况,还是那个爽朗大方之中又不乏体贴,可谓是“粗中有细”的忠诚友人。只是现在,敖况又变得如何呢?他总不觉得以往敖况的友善大方是作伪的,但权力能怎么改变一个人,他也不算心中无数。
柳祁和敖欢在柳离之前就已经拜见完了虞王,正在王宫里走动着。柳祁忍不住笑道:“虞地和三危的王宫,和天家的真不同。”敖欢一时没搞懂柳祁的意思,就说:“自然,天家有钱,而且是我们的宗主国,规模和气派是不能比的。”柳祁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宫禁。这边的王宫好像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走动。”敖欢噗的一笑,说:“你是阿猫还是阿狗?”柳祁不与他玩笑,却将他扯到一边,低声说:“你看呀,咱们见敖况太不容易了。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在宫里。今天我们都看见他要换的新衣了,且柳离又要来,想必敖况今天一定会在宫里的相国殿。我们悄悄过去,说不定能撞见!”敖欢却笑了:“亏我还以为你是聪明人?他八百年没见柳离了,今儿费老大劲把柳离弄来了,才见上第一面,能容许我们插一脚?”柳祁却道:“总要碰碰运气的,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那柳离面见完了虞王,便以为自己会如柳祁一样,无法拜见敖况这尊“真佛”,却不想他刚从虞王殿里走出,便见一个在门外恭候的宦官上前,跟柳离行礼,又说请柳离到相国殿去。柳离也有些吃惊,敖况作为相国而已,竟在王宫里占了宫殿。
柳离心中更加忐忑,路上他也听说敖相国飞扬跋扈,但他总觉得难以想象,只道主少国疑,又兵荒马乱的,相国要辅政,免不了强势些,说敖况只手遮天,只是谣言罢了。
到了相国殿,却发现这儿的气派比虞王殿还大,奴仆、护卫都更多。柳离心中的惊疑谨慎又多了几分,又见一名很是清俊的宦官上前行礼。看不起宦官的人非常多,尤其是贵族男子。只是柳离深宫长大的人,又总承蒙傅魅的照拂教导,故他从不敢轻视宦官。柳离便忙弯弯腰:“内相有礼了。如此清俊儒雅,我竟不认得。”那宦官见柳离一个贵族少爷对着阉人那么谦虚有礼,也是不免有些意外。那宦官又打量,见这柳离眉似春柳、眸如琥珀,很有风流样子。那宦官只说:“邑主太过抬举,小人豫司,是相国殿的常侍。”说着,豫司又引柳离入殿内。
虞地王宫如柳祁所言,一点谈不上宫禁。但一进了相国殿,仿佛是另一个天地,端的是秩序森严,可与昔日天家太后宫殿相比。柳离越发的拘谨起来,到了会客室便端坐着,大气不敢喘一个。宫女上茶,柳离笑道:“谢谢姐姐。”那在大老粗虞地长大的宫女竟有些意外,腼腆一笑退下。众侍从也私下议论说,天家长大的公子就不一样,长得又漂亮,又爱笑,说话也好听。
柳离呷了一口茶,入口的感觉使他极讶异,这显然是天家江南才有的春茶,在塞北就是千金也难买到。这温润的口感却叫柳离无法细心欣赏了。他没坐多久,就听见脚步声来,以及窸窣衣裳滑地的声响,很快门就打开了,先是豫司走了进来,说:“相国来了。”柳离赶紧行礼拜见,头也不敢抬,只见到那双镶着和田玉的黑色丝绸做的鞋子。那柳离却想起:“爹爹说来了一个月,连敖况的鞋子都没见着,这回我算是见着了。”想到这个,柳离又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先前天家太后不大喜欢柳离,也有原因是柳离长得像柳祁。柳祁未被改头换面之前,也是京中万人迷的公子哥,儒雅中带着些风流气,是竹叶,又是桃花。柳离虽比不上柳祁年轻时放`浪形骸,但也天然有些勾人的态度。只是柳离在深宫长大,不曾知道自己这方面的优势。到了三危首都,虽然颇多人对他献媚,可他总觉得这些人都是为了他的食邑,却没想过单凭他的模样性情,就足够让许多人动心了。
若当年风华正茂的柳祁与如今含苞待放的柳离放在敖况面前,那敖况还是毫不犹豫地要爱上柳离。大概柳离与柳祁风情上的差别,在于柳祁极明白自己的优势,又极明白该如何利用。不比柳离,总不知道自己可爱之处,反而来得更可爱。
柳离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看敖况一眼。敖况却极想再看一眼柳离的脸,便伸手扶起他:“你我是故人旧友,哪里需要这些繁文缛节?”柳离这才抬起头,看见敖况那鼻子、眉毛、眼睛都是一样的,相貌看起来却又不同了,要说有什么不同,柳离又说不上来,若说像璞玉经过雕琢发出光了,那敖况本来也是美玉之貌啊。只是如今不知为何,更为璀璨了。
柳离却还是老样子。敖况笑笑说:“你还是老样子。”柳离听不出这话什么意思,只说:“是呀,倒是相国大人,比以前更气度不凡了。”敖况听了这话很受用,只说:“别人说这话,我都不信。偏你说的,我就觉得是实话。”柳离笑了:“这原本就是实话。”敖况又说:“你也别叫我‘相国’了,仍像以前那样。”柳离却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吧?”敖况却笑道:“要合规矩,我还得喊你声‘邑主’,你又叫回来一声‘相国’,也不嫌累!”柳离只笑着答应了。
敖况又让柳离坐下,宫女又奉上些果品,二人便叙起旧来。柳离原还有些忐忑拘谨,可却见敖况言谈说话还是老样子,没半分不同。柳离便也很快与他重新熟络起来,如同入了旧时光,那柳离似浑然忘了敖况如今是位高权重、杀伐果断的虞族相国了,仍当他是昔日那个韬光养晦、闲云野鹤的年轻王子一样。但柳离心里隐隐还是感到区别的,尤其是敖况身上自然散发的迫力,也一直提醒着柳离这件事情。
第99章
柳离又想起柳祁的各种暗示,只怕敖况会趁势逼人,现在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敖况对他虽然热情,但却不过分,一点逾矩的行为都没有,亲昵却不却狎昵,确实是把握在旧友重逢的分寸之间。更别说他们连酒都没喝,只是喝茶叙话。柳离倒免不得笑自己小人之心。
柳离和敖况说了一会子话,豫司却又走到门边来,说道:“三危使者求见。”敖况确实不想说见,那柳离却眨了眨眼,问道:“不见见他们吗?”敖况见柳离那双含情目眨巴着,一时不防,只说:“见,怎么不见?”
柳祁和敖欢本也不抱太大希望,不想豫司却引他们进屋了。他们都颇为惊喜,双双入了屋。那敖欢见相国殿内奢华又庄严,便暗道这老九大有不同了,原以为他是个好相与的,恐怕还是个硬骨头。
且说这敖况本身是个无欲无求的,这却并非骗人,但他来到虞地这边为质,却不得不改变自己了,最终变成这副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其中所经历的波折,恐怕难以与外人说道了。那敖况这一路来也算是忍辱负重、九死一生,不过两三年的经历,恐怕也能写成一部书了。亲眼看着敖况蜕变的,却是这宦官豫司。豫司原也只是底层一个奴才,如今登上此位,也算是他与敖况互相成就。敖况亦视他如心腹。
敖况听见外头的人来了,便站了起来迎接。平时怠慢也就罢了,见了面了,礼数还是要做足的。柳祁和敖欢见了敖况来迎,也自然笑着说客气,柳离自然也得在一旁合着敬礼,彼此见过礼了,寒暄一番又坐下。敖欢可不像柳祁、柳离那样拘谨,直接笑着说:“唉,好久不见了,老九!”敖况也笑:“哎呀,欢弟,确实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敖欢便笑道:“可不是么!只是现在老九就不同了,忙得很啦。咱们在这虞都一个月了,连你门框边儿都摸不着!幸好今儿个碰见了,不然你想,再过两天,我这暴脾气,要提刀闯殿了!”敖况却说:“欢弟还是这么快人快语,那我也直说好了。我是故意晾着你们的。”敖欢有些讶异,但也喜欢这样直接的说话方式,便哈哈大笑:“你还敢说啊!”敖况见敖欢果然是不恼的,便放心笑了:“是这样的,你们来虞地的时候估计也发现了,很多虞族本地的豪绅都不待见三危,我本身是三危人,在这边立足,很不容易,总是要跟他们说我早把自己当虞族人看了,才得他们一点点的认可。兄弟也不容易啊。你们来了,我也不能显得殷勤,也是权宜之计。相信欢弟心胸宽广,是不会介怀的。”
敖欢笑着说:“原来如此!懂了、懂了!”那柳祁便道:“看来相国在这儿也不容易啊。”柳离只觉得自己插不上话了,也不想添乱,只说:“想必欢王子和柳少卿和相国大人有很多要事商议,我还是先退下吧。”敖况却按住了柳离的肩:“没什么关系,都是自己人。”这还是重逢以来,二人头次的肢体接触。柳离还没感觉点什么,敖况的手已从他的肩上拿开,动作自然不过。
柳祁却道:“可不是,这还事关贡邑的归属,邑主在也好的。”敖况却道:“我今天也乏了,且我们难得相聚,都别谈公事了。好好叙旧。”柳祁和敖欢都笑着点头,心里都在骂娘。倒是柳离已没了拘谨,也不附和,只径自问道:“所以贡邑已经定了要划到虞么?”敖况看出柳离的忧虑,便安抚般地朝他微笑:“无论是划到哪国,都是阿离的食邑。谁也抢不了你的。”柳离才放心些,柳祁却也笑了起来:“当然,这是天子给柳家的嫁妆。只是除非柳离终身不婚,否则……”柳离一颗心又吊起来了,情不自禁地求助似地看向柳祁,目光里都是信任和依赖。敖况见了,不禁吃味,又冷笑道:“嫁妆说到底还是归他自己的,哪个男人和他结了婚,有了他的人,还觊觎他的地,那就是真正的废物。这样的人,也配不上阿离!”柳祁听了这话,反而安心了些:“相国金口既开,那离邑主也不必有什么忧虑了。”
这一番下来,柳离纵是有点迷糊,也算是搞明白了,不知为何,竟有些腼腆起来,悄悄地挪了挪位置,远离了敖况一些。
四人说是叙旧,都因各怀心事,而叙得极度尴尬,很快就意兴阑珊而散了。
柳祁与敖欢回到驿站,免不了又商议起来,只说不知道那个敖况是什么意思。翌日,柳祁与敖欢又入宫拜会相国,这回敖况倒是在公众场合面见了他们,还有一众重臣在场。敖欢也识趣地不与敖况称兄道弟,敖况为表自己对虞地的忠心,也不跟敖况假以辞色。
柳祁在一旁,并不说话,心里却已明白了天子对三危、虞地、兇马这三个藩国的策略。估计天子也不指望三藩给他贡献什么了,不添乱反叛就可以了,因此天子故意使“二桃杀三士”的计策。说这次三危、虞地平叛有功,让他们自行分配兇马的平邑、昌邑和业邑,以及原属三危的贡邑。这不是故意让本就有仇的三藩不和么。
敖况与敖欢未必不明白天子的这个策略,可是城邑还是要争取的。双方也是僵持不下。
敖欢总算看明白了,敖况不仅是嘴上说自己要为虞地而疏远三危亲族,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那敖欢心中恼恨,私下只说敖况数典而忘其祖,身为三危王子,不过在外国当了个相国,就乐不思蜀了,真是白眼狼也。柳祁听了敖欢这样骂,则说:“那你把我也骂进去了。我本也是天家人,现在为你们三危卖命,是不是数典忘祖了?”敖欢忙笑道:“这怎么一样?良禽择木而栖!”柳祁笑骂:“放屁!”
敖欢和柳祁调笑起来,却见有使者前来,他们忙端起个衣冠楚楚的样子,接见了使者。使者只说,虞族秋季狩猎的时候到了,敖况和虞王也要出行,请两位也一同去往狩猎。敖欢听见狩猎就心痒,自然答应了。柳祁无奈,只说:“你这辈子都长不大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玩乐?”敖欢却笑道:“你这些书生不知道,我们这种大老爷们在三个地方最好说话,一是酒局,可你也看到了,他不与我们摸酒杯,二是床上,那我和他是不能了,三就剩下猎场马背上了。”
这些天,敖况谨守他作为虞族相国与三危划清界限的准则,跟柳祁、敖欢是保守着一定的距离。可贡邑既然归虞地,他与离邑主自然不用避嫌,是时常见面的。只是让敖欢挺失望的,敖况与柳离也是一不饮酒、二不上床,就是喝喝茶,看看景,说说话。那敖欢都开玩笑说:“你说老九是不是憋坏了,不行了?”柳祁冷道:“闭上你的臭嘴!”敖欢便也笑笑不说话。
值得一提的是敖况尽管不与柳离有越轨的举动,但也是经常见面。见面之多让柳离怀疑敖况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样忙碌。敖况又说要去秋狩,那柳离忍不住笑着调侃:“我看你也挺闲的,没事喝喝茶、打个猎,也没什么要操心的。”敖况朝政上都不知道几百样烦心事,可听着柳离这么说话,却一点不觉得委屈,反而温柔地微笑:“确实没什么好操心的。”
柳离原本还担心小麦爷那桩命案。后来也没见人提起。他自己也担心,便在秋狩时跟柳祁提了一嘴。柳祁听了好笑:“怎么?敖况没和你说?”柳离大惊:“什么?和他什么关系?”柳祁听了这话,说:“傻话!虞地哪件事和他没关系?小麦爷好歹是个豪绅,也不能就这么死了,没个响。”柳离忧心忡忡:“可不是这个理?我正担心这个。”柳祁便道:“你也不必担心,横竖敖况替咱们料理干净了。”
柳离总算想明白,柳祁做得那么不管不顾,到底还是因为心里知道敖况会出手。
第100章
敖况倒从不跟柳离提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似乎敖况眼中的柳离,和柳祁眼中的柳离,都是一样的娇气,听不得这些,看不得这些。然而相反的,柳祁都希望柳离多听多看,心肠要硬起来。敖况却不愿意这样,只宁愿柳离看见的都是和风细雨、诗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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