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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上的慕容纸-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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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可谓是“温柔”的神色。
可是,那大哥哥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替你办到!只要你肯陪在我身边,求求你,只要你肯留下来,我什么都肯做!”
慕容纸听到师父求那个人。永远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师父,竟然也会那样低声下气地哀求。
他躲在门边,看不到大哥哥的表情,只知道在不久之后的一个雷雨夜,他被哭声和惨叫惊醒。
师父的房间里,扑鼻而来满是鲜血伴随着暴雨浓烈的气息,令人心慌窒息。闪电将房间整个照得雪亮,那漂亮的大哥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茫然地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他说……他要走。他要走!他明明答应过我不走的!”
师父的脸上一片污糟,泪水更是淹开了那血迹,他坐在地上,像是疯了一样喃喃道:“这样,他就能遵守约定,永远、永远陪着我了。”
……
第二天天明,果然那明明已经僵冷的大哥哥,又如常坐在了前厅。
他从那天起变得乖巧、变得非常听话,穿师父喜欢他穿的衣服,做师父要他做的事,再也不哭。除了身体变得很是冰凉、脸色变得有些惨白之外,几乎同过往没有必然的分别。
师父看着他恶狠狠地狞笑,背过身去却红了眼眶。那晚,他喝了好多好多酒,慕容纸心疼他,去劝他不要再喝,却被他一把抓住恶狠狠压倒在冰冷的地上。
“纸,你是……不会走的,对不对?”
“他们都是骗子,只有你,是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慕容纸茫然摇了摇头,衣服却被师父撕开,那人的指尖满怀恶意地触摸着他,慕容纸开始感到害怕、他挣扎、尖叫,却无法逃出师父的桎梏。在剧痛之下被贯穿,痛得他不断大哭求饶,可那好看的大哥哥,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耳际微微笑着,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
随后的日子就变得越来越黑暗,每一天,都会被师父当做泄欲的玩偶任意**,每一天都好痛。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指痕、牙印、鞭伤和绑痕,哭着去洗掉,却又再次被烙上新的印记和伤疤。
他也想过要逃,可逃走之后被抓回来,等待他的便是更加残酷的对待。师父却像是给了他莫大的恩典,咬着他的颈子低声道:“纸,因为你是我养大的,我不会动你。所以你逃啊,尽管逃,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东西。”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手穿过乱发捂住耳朵,慕容纸双目血红,跌落在地。
一旁宴语凉只觉得这嘶吼凄惨无比,如他坚若磐石久经世事的一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却并不知道那黑发男子对慕容纸施了什么妖法,为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能叫慕容纸全然崩溃。
然而这回忆,却远没有结束。
那段时间慕容纸浑身是伤,终日浑浑噩噩,终于不慎烧火的时候走了水,烧掉了听雪宫的后山,连同那坐在亭子里微笑着不知道要跑的大哥哥。师父震怒,不顾他苦苦哀求,对他进行了连续数日残忍无比的**,终于他不堪忍受,挣扎着用“雪刃”刺进了自己的心窝。
血水不断涌出,绝望之中,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可明明死了,却还是再度在听雪宫醒来。
这一次,师父的脸,扭曲到了可怖的地步。
“你以为……死了就能从身边逃走?你觉得死了,都比跟我在一起要好?!”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留在我身边?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肯陪着我?纸,连你都不肯,竟然连你都不肯?!呵,但你以为死了就能逃得掉么?你逃不了的!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就是我的东西!生生世世,我永远也不会让你逃走!”
“我……一个人在这世上那么多年。我只想要有一个人能长长久久地陪着我而已,可你们为什么,却一个都不愿意为我留下来?!”
“呵,不肯留下来,是因为你们没有一个人切身体会过……那种孤独。一旦你知道了那种滋味,你自然……就不会再逃了”
“既然如此,纸,我就让你知道——那让人绝望的漫长,那数十年、上百年的孤独和寂寞,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所有你相信的人,都会弃你而去,所有你付出一切想要留下的人,都不会为了你停留。”
“到那个时候,你就会懂了。纸,在这个世上能永远陪着你的人,就只有我一个而已。”
……
慕容纸只记得从一开始,自己就一个人在听雪宫中的生活。
懂得控尸,懂得些法术,懵然不知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一具活的行走的尸体而已。因为是尸体,所以只要离开雪山身体就会腐烂。他却傻傻地以为,自己体质特异,生来如此。
被封印了记忆,关于身世、关于师父的回忆,都只剩零星的碎片而已。
还以为是因自己在师父离宫时年纪尚小,所以才记不清事;还以为那些关于师父的挥之不去的噩梦,都只是因为师父待自己过于严厉的缘故。
就那样在听雪宫生活了好久,深知师父想让他知道的孤零零的滋味。
捡到谢律,尝到些许一生不曾尝过的微甜之后,也深切体会到了被人欺骗丢弃的疼痛刻骨。
被欺骗,被背叛,不知道该相信谁,活着的每一天都充斥着无尽的痛苦。那些师父想要加诸在他身上的所有惩罚,他在这二十年间,确实……都领教了。
“世人皆凉薄,纸,如你我一般,之于他们都已是异类,在这世上,你最终能待的地方,就只有我的身边而已。”
“要知道,你已离了轮回,亦罔顾人间寿数。人寿百年,百年之后化为尘土,你却能和我一样无穷无尽。最终能管你生死的人,就只有我而已;能够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的,也就只有我而已。”
“所以纸,莫再耽于那些红尘俗物,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
那人伸出的手,就在眼前。
慕容纸一片茫然,心下只觉得可怖可笑。
跟你走,回到……回到你身边?
第88章
再被像以前那样对待?
师父,师父。我做错了什么?
我在您身边的时候,难道不曾听话,不曾乖巧?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纸,你不也就只是……想要有人陪你么?这世上只有我能永远陪你,跟我走不好么?”
“若没有我,你永远也只是个孤魂野鬼。生生世世,一具烂掉坏掉的尸体而已。”
“所以,回来我身边吧。”
……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窗外,风云骤变,晴空万里一夕之间被黑云席卷,冷意森森电闪雷鸣之间,飞沙走石穿破窗纱扫在大堂地上。
慕容纸像是疯了一般凄声大笑。笑罢,向后一跃,轻盈停在门槛之上,满目血红有如鬼魅,身上各处皮肤,也开始缓缓向外渗血。
比起回到你身边,我宁可当一具腐烂的尸体。
……
我是害怕孤寂,是想有人陪着。
为了把别人留在我身边,我也曾经一让再让,也曾经像你一样苦苦哀求,亦曾经做过一些令自己后悔不已的事情。
可至少……我不会像你这样。
根本不把我当人对待,却将我我关在那听雪宫中二十年,只为了让我“切身明白”你所承受的孤独和痛苦,“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
是,我是“切身明白”了那种痛苦,更看清楚了你有多可怕。
师父。与其留在你身边,我还不如去死。
“呵,不自量力,就凭你,也想跟我争?”
那黑发男子骤然化作一阵黑风,闪身就到了慕容纸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要扼住慕容纸的脖子,几道闪雷却在此刻炸响在他身侧,其中一道更是落在他肩上,竟逼得他后退了两步,他目光一凌,眼中凶光毕露,一把便将慕容纸狠狠按倒在了门外的雨水之中。
“纸,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反抗我?”
狠狠扼住那人的咽喉,那男子尚在考虑要不要就这么就地拧断他的脖子之时,却听得身后有声音悠然道:
“道长,莫要动怒,有话好说啊。”
男子着实愣了愣。回过头去,只见身后一米开外,正站着刚才那堂中在慕容纸身边,被他从头忽略到尾的华服男子。
他在廊边台阶,再跨一步就进了这暴雨之中,折扇微微遮着前额的潲雨,一脸的平静。
呵……有趣,太有趣了!
太好笑了!这世上竟有人不怕他?!
真是不知死啊。看这锦衣华服,想必是人上之人,日子过得太好,也怪不得不知死了!
那今天便让你知道,何谓地狱无门你自寻——
“哎,道长,又何必急着动粗呢?”
宴语凉堪堪闪身,低头看了看胸前华服被抓下来的凌乱丝帛,脸色不变,连声音都未有半分颤抖。但心下已知不可能次次都如刚才那般侥幸,对方只消再来一掌一拳,他肯定一击毙命,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道长想要什么?语凉毕竟是个王爷,若道长想要什么东西,语凉这里或许便有也说不定呢?”
“你有?你有什么?”
雨水的土腥之中,忽然浮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宴语凉眼中光芒一亮,笑容更甚:“道长要什么?便是语凉手头没有,也该能想方设法替道长拿到才是。道长不妨……先说给语凉听听看?”
谁知那一笑,却触动了男子恶毒的神经。
这人上之人,果然是过得太好,竟敢大咧咧地问自己“要什么”?他难不成以为,别人要的东西,他都能给得起不成?
“我要的东西,你不可能有。”
因而我今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命。
我就让你知道,纵你有金山银山,坐拥天下财宝,愿意将所有一切都捧在手里交出去,这世上也多的是人不稀罕——你也不过只是蝼蚁,一捏就死的蝼蚁!
“哎,道长……您可真难聊。”
宴语凉一脸轻松,面对男子袭来的掌风,似乎毫无躲闪之意。一声金鸣骤响,只见一只碎掉的狐面砰然滑落在地上落得好远,同时一阵浓郁的麝香,陡然飘满了整个雨中的庭院。
“主子,属下护驾来迟,但……这次分明是主子自己作妖,不能怪属下。”
“嗯,你头发散了,没关系么?这人很厉害,要小心。”
“主子不罚俸,就没关系。”
“你怎么就知道钱?”
那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一派轻松,这边黑发男子眯起眼睛看向那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带香之人,咧开嘴,眼底亦露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有趣,有趣……这世上竟还有活人能生生接下自己的杀招。
余光一闪之间,那笑意又凝在脸上。
“纸?!”
慕容纸不见了。雨水之中,还寻得到他的些许气息,男子起身要追,却被那浑身是香的美貌男子矫揉地一副女子媚态,拦在了庭院圆形的拱门之前。
“你~可不准就这么走了。”
“你找死——”
“谁找死还未可知,”那妖妖娆娆之人妩媚一笑,红衣广袖蹭了蹭额角,却带下来一抹暗红色的粘腻,让他愣了片刻的神。
“真是奇了……”妖娆男子抬起头来,痴痴笑中目光闪闪,在远远的宴语凉看来,几乎和这黑衣男子差不多的疯疯癫癫:“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配知道。”
“我不配?”
两人相视冷笑,心照不宣间双双骤然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打了个来回。黑衣男子周身无伤,却似乎面有愠色,恨恨对雨地里扔出一枚香囊,这边微笑的妖娆美男则甩了甩自己不知何时重新扎上的马尾,挑衅地看着对方。
“听雪宫,卫散宜。”
“原来是你。在下凉王府影阁,荀长。卫道祖……倒是识相。”
“呵,不过是要你在死之前,知道是谁杀的你罢了。”
“按照江湖传言,卫道祖您怎么样也该……有一两百岁了吧?活了那么久却也不老,道祖定有什么驻颜秘方?若荀长赢了,可否传授二三?”
“咳,道长,荀长!雨这么大,衣服都湿了多是不便?咱们不妨进屋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若是之后两位再想切磋……”
两人皆无奈瞧了那华服男子一眼,即刻再度互相攻向对方要害。双臂交撞,疾风扫过之处盆景被真的粉碎,就连踏过的青砖,都纷纷出现了裂痕。
宴语凉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坐台阶上捧着脸观战。
自己这庭院今儿算是毁了,可真……可惜了工匠们大半年的心血了。
第89章
八个后,沧州凌月城——
“喂,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茫荡山的野鬼?”
火苗噼啪,一群守城士兵正一边说着鬼故事,一边围在城墙上升起的火堆边烤刚猎来的兔子。被身后悄无声息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阵鬼哭狼嚎!
“妈呀吓死人了!原来是谢将军啊!”
“将军,别总故意吓我们嘛!”
“谁故意吓你们了!瞧你们整天不知道干正事,净知道胡扯!”只见那青年将领额角明阔、剑眉飞扬,弯着腰着从火上抢过一只兔腿。
“将军您别不信!茫荡山真的有鬼!山下百姓都这么说!”
“嗤,当初你们不还整天嚷嚷着我是鬼呢么!大半夜的还来床上偷摸我。我是鬼么?!”
“将军,这不能怪我们呀!谁叫都听说将军您,呃,以身殉国了,朝廷还发了丧告来着,还有将军您时常都这样走路都没声的,我们当然、当然……咳。”
“我走路当然没声,不然怎么能巡查到你们不好好守城在这吃烧烤?!罢了,吃就吃了,别喝酒成么!”
“将军,这是米酒……”
“米酒也不行!”
在众人哀怨声中没收了那一小壶酒,谢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你们既都说那茫荡山有鬼,我打算今晚便去会一会那鬼,你们谁跟我去?”
火苗忽闪,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平日里不是勇猛得很的吗!怎么说起抓鬼都怂了?”
“这……将军!要是敌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但不干净的东西嘛……将军,这世上不信邪真的会撞邪的!”
“没出息!我带小罗去!”
火边众人,默默同情起了将军的贴身小兵小罗。
“咳,我看啊,将军八成是又想去那茫荡山下的小镇买桂花糕找不到借口了。”
“我则是听说啊,将军在茫荡山遇着个中意的姑娘!”
“真的么真的么?是小罗说的么?”
“哪能啊?小罗嘴那么紧!但我听旁人说啊……好像是个风流的小寡妇!”
“哎,你有没有觉得,将军此番回来,比过去有人味儿多了?这若是从前啊,逮着我们这样,肯定要军法处置了。”
“是啊。原先将军一向持成稳重不苟言笑,如今倒是接地气了许多。说不定,嘿嘿,都是小寡妇的功劳?”
……
“将军啊,那鬼若是夜里上街,咱们安在小镇里的报信儿的肯定会过来禀报的。既然今夜并无回禀,想来无事……”
“无事也去!”谢律把宝剑往腰上一别:“若是没有抓着鬼,就当顺道去买桂花糕了!”
果然,您只是为了桂花糕吧……
“罗、罗校尉!那个……那个……”正说着,突然一个小兵急了慌忙跑了进来:“鬼!鬼出现了!茫荡山的鬼、鬼下山了!”
“哦?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谢律一脸兴奋拍了手:“走走走,咱们多带点人,去会会那鬼!”
大将军白马之上雄赳赳气昂昂,身后跟着的百十人,包括小罗在内内心哀怨不已——将军,打仗没问题,抓鬼真的不行啊!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可比人吓人得多啊!
凌月城离茫荡山山下小镇不过二十多里地而已。策马不到半个时辰,一支轻骑已经到了镇中,甫一入镇,谢律身后众人便觉得阴风瑟瑟寒凉刺骨,地上缓缓飞沙走石甚是诡异。
只有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谢将军一马当先,颠颠直奔卖甜饼甜糕的铺子。
“王老伯,是我~是昭明,开开门!外面没有鬼啦——我难得来一趟,给我来两斤桂花糕,要多加芝麻的。”
真是的!这小镇平日里这个时辰,街上总该有三两个人七八盏灯,十来间营业很晚的铺子才是。如今可倒好——一说鬼来了,整条街寂静得像是死了人一样,家家门户紧闭,半点火光都没有。
但哪儿有鬼啊?若真有,我怎么没瞧见?
屋里一阵窸窣声,半晌,紧闭的窗子打开了一条小缝,一点微光漏了出来,卖桂花糕的王老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外面的人,就听得陡然一阵“鬼啊——”的鬼哭狼嚎,又赶忙砰地关了窗子。
就在王老伯开窗的一瞬间,那零星的烛火,照亮了窗下一团黑影。
那团黑影之前着实悄无声息,竟连谢律的坐骑都没有觉察,如今甫然一动,竟然一下子惊到了久经沙场的老战马,直接一个嘶鸣高高抬起前蹄,把毫无防备的谢律整个人给甩了下去。
着地那一瞬间,凭空一阵烈烈妖风,众人手中火把亦纷纷熄灭。飞沙随着狂风打在脸上,黑气席卷,伴随着百十口子将士的惊马人嚎,连同地面也像是晃了几晃。
“鬼啊——鬼啊!果然有鬼啊!”
“糟了糟了,谢将军被鬼抓走了——怎么办啊!”
你才被抓走了呢!
谢律人好好的,不过人被卷在了一团浓烈漆黑的飞沙走石之中。他捂着鼻子屏息匍匐,好在眼睛一向好与常人,只见那黑色的鬼影,仍旧蜷缩在墙角窗下。
什么鬼?最多是个妖道,或者说不定只是个蓬头垢面的疯子而已!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鬼?
顶着那烈烈飞沙直冲而去,仅是一击而已,便击中那人胸口。实打实的触感,那人被他打中飞出去了数米之远,重重落在地上。而那飞沙呼啸也在一瞬间便停了下来,尘埃落地,整个街道骤然安静了下来。
就说不是鬼吧,让你装神弄鬼!
不堪一击。
谢律上前,揪着那“鬼”的前襟将他提起,那“鬼”伤得不轻,咳出了好几口血,嘶哑残破的喉咙里,却不断发出几个碎裂的音节。
在说什么?
谢律略微俯下身子,眉头一皱。
什么?是他听错了么?这鬼似乎……在叫他名字?
“你……认得我么?”
那“鬼”的身子一软,似乎用尽了力气,闷闷再无声响,却有什么东西从他腰间掉了出来,打着滑磕着石子地面溜到了谢律脚边。
半块红色的蝴蝶玉,在从云层后好容易露出一半的明月下,闪着灼目的光炫。
这……
谢律一下头,自己的腰间,也正坠着半块这样的红玉。
拾起地上的那半块,与自己腰间的一拼。合上了。严丝合缝。
***
“听说谢将军他……把鬼抓回来了。”
“抓回来了?!”
“嗯,就养在将军府上。”
“养?!”
“好像也不是个鬼,应该是个人吧。不过样子……倒是更像鬼一些。”
确实像鬼。
谢律坐在床上帮那“鬼”一点点擦拭着满是血污的身子,不得不对外面的闲言碎语点头叹息。
“将军,这人太脏了,您怎么能亲自动手,还是叫小罗来吧。”
“无妨,反正我今日也没什么事,更何况……”
何况?小罗不解。
“何况这人……说不定是我娘子。让旁人替他宽衣解带,毕竟不太好。”
“娘、娘子?!将军您看清楚啊!这人可不是个姑娘家啊!”而且一目了然不是个姑娘家吧?根本就不用细看的啊!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姑娘家,但你看!他身上跟我有一对儿的玉佩,肯定跟我关系匪浅。你再想,得是什么关系的人,才会各有一方这种合得上的玉佩啊?”
“这……什么关系都可能啊!”小罗想了想:“说不定此人是将军失散多年的兄弟?又或者是志同道合的好友?或者、或者只是机缘巧合也未可知?”
“好像也不无道理……”谢律叹了口气。
“呜!将军您、您为什么看起很失望的样子?!”
“因为我总觉得……我应该是有个娘子的啊!毕竟我都已经而立之年了,又是什么所谓‘镇远大将军’不是么?虽说被抄过家,但又不是满门抄斩,如今官复原职,却从来没有一个亲朋好友前来投奔我,没有一个家人找上门来,这着实……太奇怪了!”
见小罗呆呆站在原地,谢律摆了摆手。
“罢了,你先忙你的去吧。或许这人醒了,我的疑惑便能得解了,不过……他身上这么多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横七竖八遍布全身的伤痕,让这人的整张脸都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貌。难不成是烧伤?不像,也不像是割的,却似乎在哪儿见过。
周身这么多伤口,新鲜处还在渗血肿胀,得多疼啊。
这个人……到底是谁,与自己是何源源?又为什么会沦为无家可归的“山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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