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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终极兮-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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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既明看着他们,心下不悦,却也只能隐忍不发,突然看见慕博衍的嘴角似是弯了弯。狭长的眼促了促,金口一开:“博衍,你可有高见?”
冷不丁被点名,慕博衍抬头看一眼,又觉得太过无理,忙又将脑袋低下,上前一步:“陛下,博衍才疏学浅,不敢说高见。陛下问起,那臣也就说几句。”
慕博衍这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说,其他人自然是住嘴听他到底会说出些什么高论来。
见又被这以些人盯着,慕博衍心下叹息,却是继续说:“这些时日,博衍在堂上听诸位大人们的言论,倒觉得豫鲁之事如何处理陛下一早就给出了。”抬眼看景既明,见并未有要打断他的意思,便往下说,“灾祸刚报上来时,陛下便着户部下放赈灾银两并令各州府衙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虽说户部刚刚重整,但户部的诸位大人都有着真才实学,定然能够办妥。在臣下看,如今的难就是难在如何不重蹈覆辙,毕竟……”慕博衍留了口,但大家都听出他的意思。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景既明觉得他倒是说到了点子。
慕博衍莞尔一笑:“其实倒也是简单,蝗灾对豫鲁的伤害颇大,难民要助,流寇自然也要压。调兵先将暴民压下,然后着各州府赶紧办三件事:第一,蝗灾中每户农家损失多少田地,亩产多少,登记造册,让损失有一个确切数值。第二,受灾民众的确切人口,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也都登记造册,届时按名册每日发放口粮。对了,灾民每日领了多少粮也要记下。这样既让灾民得以实际利益,也防了某些人想要中饱私囊的心。第三,将赈灾结果加入了灾地官员的考评之中,嘉奖赏罚才能清明,也能让官吏真正关心灾民,若有贪污的官吏,发现即重惩,且与百姓以检举之权,所检属实,均按律治罪,有包庇阻挠的,以同罪论处。第四,派专人实地去查看田地的损毁程度,定下灭蝗之策,早日先灭了蝗虫,别让沃土荒废才是上策。再者蝗灾地多干涸,切实做些水利工程,以绝下次灾祸。吏治清明,才可国泰民安,所以第三最为重要,同样第一第二也重要,但也不能由着下面州府报上来的看,按着州府报上的数字先着户部计算所需银两,各州府库的存粮是否够,银两自然是要先下放的,存粮不够的就调。贪心的人只是有的,所以陛下要立即派钦差大臣去豫鲁巡查,看州府衙门是否有多报混水摸鱼之嫌。”
慕博衍说了那么一长串,竟然没有一个人打断他,景既明听着他的话也在思考,然后听他又补上一段:“陛下,豫鲁百姓不易,博衍斗胆求皇上免了灾地三年赋税,臣料想三年时间的休养生息,估摸着也是够了。届时豫鲁定会回复往日繁荣。”
待慕博衍说完,整个朝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声儿。景既明看着这满朝文武,又看向慕博衍,竟不如这个黄口小儿,真是好。
景云的目光落到那个小人身上,晦暗不明。
“博衍真的是长大了,所言倒是比朕这一干肱股良臣要有见识的多!”目光一凛,满朝文武顿时噤若寒蝉。
谁知慕博衍闻言却是矢口否认,语出惊人的又抛出一句:“啊,陛下误会了,刚才那些话虽是我的口中说出,但博衍只是借了他人之言而已。”
慕博衍身子朝下弓了几分:“这些时日,满城都在说豫鲁之事,别说学士高官,坊间巷口也都在议论。臣刚才所说,全是从陆大人那听来了。陆大人说的详细,博衍只是记了个大概,刚巧陛下今日就问了,博衍便答了。”
“那刚才你所说,都是他人之言?”景既明目光灼灼看向他。
慕博衍却是憨然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最后那句是臣自己加的。”
这孩子倒也是老实,心也善,景既明看向他的目光柔和了很多:“你说的陆大人是哪位?”
“回陛下,是陆离。”
哦,那个陆家啊。听说是个人才,前两年科举取仕还得了状元,这个人好像是跟在太子身侧。看一眼无声立在边侧的小儿子,“传陆离。”
“这……”慕博衍却是愣了愣,好像下了决心似的说:“陛下,陆大人身在翰林院,这个点怕是赶不及上殿。再者陆大人前些日子只是在席间口述一些,并不完备,不如让陆大人写篇策论,再交与陛下过目,届时陛下也可就其间内容按要点询问陆大人。”
“博衍所说倒也有理。”景既明的目光在慕博衍与景云身上逡巡,这堂上所有人,一眼望去,倒还真是只有这两人是形单影只,看来他这个父皇对这个太子是过于不在意,竟然如此被轻看,“博衍,那这事就交于你办,豫鲁百姓水深火热,此事迫在眉睫,抓紧些。”
“臣领旨。”
下了朝,慕博衍与景云相视,却无多言语。匆匆行至翰林院,寻得陆离,二人便回了中兴王府。
书房内,慕博衍将纸张给陆离:“这是安歌与本王定的安定豫鲁之策,陆兄看一眼然后不足之处该补就补一下,不当之处则改之,写下来,逐字逐句都要有所应对。”知道陆离有所不明,便将朝堂上的事说与他听,见他神色还是有异,补上一句,“韬光养晦虽好,但亦不能太过,过了就显得太刻意,身在东宫之位若是真的一点都不争,坐堂的那位只怕想法就不妙了。陆兄,屈居翰林这两年,你也是时候粉墨登场了。”
陆离沉默了一会,忽然朝慕博衍长揖扣地:“臣鼠目寸光,往日对王爷多有误会。”
慕博衍只是摆摆手:“抓紧时间,打蛇随棍上,如今杆子已经递过来,趁热打铁,可以人话今夜就跟本王入宫面圣。”
陆离也就不多言了,认真翻着那薄薄几页,陷入沉思,笔墨已备好,几经成文又几次作废,终于才满意的将那纸页递给慕博衍。
接过一看,不愧是状元之才,切中要点,字字珠玑,跟他说的是一个意思,但看着却是有理有据的多了。他随口带过的那些可能会出现的漏洞,陆离都做了完备的应对之策。好。
有事忙,时间过得就会快,等二人对应好所有细节,抬眼看,天色已经暗了。
慕博衍道:“此事宜快不宜慢,准备入宫。”
是夜,二人入宫,与景既明谈至深夜。
第二日圣意便下达,建安帝着陆离入主户部,按所上书之言全力安定豫鲁,又令吏部、工部、户部择专人组成巡查小组由中书省的常季带队下访豫鲁,安置流民治理蝗灾兴修水利屯积沃土考核各府州衙官员政绩。
第18章 表心
姚安歌到别院的时候,看到林清猗身着淡衣粉裙,青螺眉黛长,没有多余的珠花流苏,仅用一支细致好看的梅簪绾住那三千青丝,淡上铅华,此时正在给琵琶上松香,安坐垂首的模样看着甚是美好。见是他来了,站起身子福了个礼:“姚先生万福。”
姚安歌自然是回礼:“林姑娘多礼”。
林清猗温柔得宜,多才多艺,出身微妙自是没有大家闺秀的那样端庄典雅却寡淡无趣,但也不似烟花女子那般满带惹人乏味的风尘。试问如此一朵解语花,又有哪个男人会忍拒绝呢?
景去立在窗边,侧过头:“安歌来了。”又看一眼林清猗,“清猗,你且先下去吧。”
林清猗神福身垂首抱着琵琶退下,出去的时悄声带上了门。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景云私下对他的称呼从姚先生改成了安歌,许是跟着慕博衍那么叫的吧。
景云的手点一下座椅,示意姚安歌坐,然后眼睛又望回窗外,微微有些出神。
姚安歌款款落坐,安然的看着茶杯中上下沉浮的绿叶。
景云的心神回了过来,目光从窗外收回,坐下说:“那崔仲的事,博衍有动了多少手脚。”
听着像是在询问,用是却是如此笃定的语气。姚安歌放下茶盏:“崔家的事由大理寺查得,证据确凿,与王爷何干?”
“崔家,王家,兵部,户部……”景云停了好久,低低的叹了口气,又问,“陆离递给父皇的那份折子,有多少内容是你的意思?”
姚安歌想起慕博衍前段日子那么火热的聊豫鲁,聊流民蝗灾,那折子内容他知道大概,却大多都与他无关,看着景云:“殿下,王爷是与在下商讨过豫鲁之事,也曾谋略过,至于陆大人呈上的内容,在下并未看过。”
听完景云沉默了很久,淡淡地说:“这次闹的动静太大。安歌,孤想了好些时日,却始终不明白他为何要从崔仲下手。”
轻垂眼睫,慢慢道:“殿下想不通的事,草民又怎会有头绪。但在下觉着,王爷定是有他的思虑,王爷做事向来有分寸,所谋所划都是为了太子,还请太子殿下放心。”
景云闻言笑了,却是带着苦味:“孤又怎会不信他。孤曾想着,这京城虽大,若是一日当这太子,便可一日叫他平安,不想他去劳心费力的算计。就那么当个中兴王爷,多好。可是他去了北疆,九死一生,回来之后又开始谋划这个,算计那个。”
景云的笑好像盛了一些:“博衍聪明,打小就是个滑头鬼,我自然放心。只是,如今年岁大了,我却觉得越来越看不透他了。那么好好的一个人,变成今日这算无遗策的中兴王爷,我是该高兴啊。”
姚安歌看着他,平时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太子殿下从来都是君子如兰,温文尔雅,可是这满带不舍的笑意,他看去竟觉得有些凄凉。又听他说:“安歌,你在博衍身边,他的事你私下多看顾着一些。”
姚安歌点头:“草民知道。”
又听他说:“安歌,昨日,父皇召孤,说是要给孤寻个太子妃。”
姚安歌忙道:“恭喜太子殿下。可有说是哪家小姐?”
景云笑一笑:“父皇只是提起,还未定下,估计过些时日便会有旨意,到时候便知道了。”
姚安歌的眼前林清猗的面貌一闪而过,然后又是慕博衍的,景云突然跟他说这么一个事,又是为何呢。是觉得他看出来了什么?
景云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安歌,你下去吧。”
这段时日的动荡归于安稳,各人都有所得也有所失,景承宇如今事事都压景修宜一头,自然是春风得意兴致高昂。而皇帝陛下又流露出要给太子选妃的意图,太子若是大婚,那局势又会变化很多,一些嗅觉灵敏的老狐狸,便将目光注视向那位默默无闻的太子殿下,骤然发现平时并不显眼的太子身后竟也站了些力量。
豫鲁的事过了这大半年的时间,最后也算是处理得妥当,陆离入主户部,大展拳脚,朝堂之上有慕博衍帮衬,朝堂之外有姚安歌相助,一时也算风头兴盛。
王府的常客却多了一位忠武侯。侯府建好有段时日了,侯爷闲着没事,就真是几个飞身便入了王府。慕博衍真的要受不了了,虽说进出都不惊动人,但总这么飞来飞去也不是个事。终于有一日,他对坐在面前那个闲情逸致的魏侯爷说:“兄长,中兴王府的大门朝哪开您是知道的。如果您嫌路远,那派人知会一声,小弟去侯府也是可以的,侯府的门面朝哪方博衍也是清楚的。”
“光正大道阻且长,有轻捷小路,为何要舍近求远呢?”魏弘坐地那边斜斜一瞥,说的是平淡清浅。
慕博衍知道他意有所指,走到魏弘边上,一只手拍上他的肩:“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那条路,自己选的也好,被逼着的也好,往前迈了步,便再无退路。”
魏弘沉默了一会,想要握住那只纤瘦的手,却晚了一步,那只手离开了,他摇摇头:“没有哪一条是绝路,既然能走出,自然也是能退回。”
“兄长说的,只是别的人或许还有退路,而我却是没有了。”慕博衍感慨了一下,“我走的那条路太窄也太险,退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悬崖,不想粉身碎骨,只能上前。至于能走到哪,也是真不敢说。”
魏弘看着他,觉得他看起来真的如说的那般的孤立无缘,好像他真的就站在一座孤峰中间,前方云缭雾绕,沟壑峰峦林立,往后看是深渊峭壁。前途不好进,后路退不得。魏弘突然很想问问,那你那一步一步走的都是从何处而发的,话到嘴边却转了风:“我以为去豫鲁的会是你。”
慕博衍想去拿茶杯的手定住了,停在了半空中,抬起头,对上那双眼,咧了咧嘴:“兄长的想法倒是与众不同。”收回悬着的手,仰头靠着椅背,眼睛看着那并无多物的屋顶,换了一种口吻,“那夜陆离出了宫,陛下留我多说了几句,他老人家倒是想派我去的。只是,我推说阅历不够,对政治之事更是知之甚少,难以服众,给拒了。”
他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北疆血流成河,伏尸百万我看过,惨但悲壮万分。而豫鲁……庄户绝收,饿殍满地,甚至还有悚然听闻的易子而食之言。旌旗十万纵使是刀斧加身也是为了四海安宁。可黎民百姓在天灾人祸下的无奈惨死却是为何?我实在是忍不下心去见。”
“你……”魏弘觉得这个少年变回了那个他熟识的人,温柔善良,好像记起了那双手相覆,十指相握的温暖。
朝堂大清洗了一番,虽说太子终于也是在堂上塞了些力量,但兵部已经全握在景承宇手中,豫鲁之事出头的除了一个陆离,其他的大多也都是大皇子阵营,加上西南,现如今,景承宇才是最大的赢家。
“你与大皇子之间的是非,打算如何?”魏弘最主要的还是担心他,毕竟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无能护他。
“是非?”慕博衍坐正了身子,看着精神了一些:“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利益。一开始的伏低做小,贿赂之,拉拢之,令其态度软化,却不刻意为之,不动声色令其虚大,都只是让对方觉得所有都只是机缘巧合。”
“既是因利而聚,自然也是利无则散了。我与那景承宇只是虚情对着假意罢了。帮了我一个小忙而已,如今他却得了那么多,我如此投桃报李,他自然也会见好就收。”慕博衍终于是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我和他之间一无盟约二无誓言,又哪里需要有什么打算。这时局一天一个样,就算真是结了同盟,约定了共同进退,到关键时刻你把后背交了他,他却会捅你一刀,丢下你让你孤军奋战。”
魏弘听得皱眉,却仍是说:“可天下事总是要分是非,有着黑白的。”
慕博衍笑着摇摇头:“兄长,黑白本就没有那么分明,是非对错谁又说得清呢。若要说有人还会要分对错的话,我想那应该是小孩了吧。孩子的世界才分对错,大人们的眼中有的只是利益。”双眸中满目霜华,“世人所逐,不过权、色、财、欲四字,只要开出的价钱够高,给的筹码够足,这天底下就没有是人做不出来的事。”
话说得过于□□,魏弘听得胃都开始抽搐了,他想反驳,却又觉得无力,慕博衍说的是有着他的道理。他低着头,看着沉入杯底的茶叶,才问出那句:“那你呢?你的所行所做是为了什么?也是为了财色权欲?还是因为你与太子……交好?”
若是为了权色财欲,我就不说这么多了。人之所需,无非是一宿三餐,住的再好,吃的再好,终究只是一方床铺,米粮鱼肉罢了。太子嘛……只是多言又有何意义呢。慕博衍的笑容有些虚,习惯性的又去靠那椅背:“我只是为了能活下去罢了。让自己活下去,让在意的人活下去。太子……多少是为了他的,毕竟这大夏也就他能撑起来。至于交好……我倒是比较怕他。”
魏弘默然,中兴王与太子是自小便相交的,本就不可能置身事外,转投他方更是无门。怕?身为太子却从小被自己的兄长轻看,二十余年来都不曾行过一次礼尊过一次重,面上却还是一付兄友弟恭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会让人不惧!
突然他像是做了某个决定:“我怕食言而肥,更不会背信弃义。”慕博衍有些不明白突然这些是说的什么,看着他,听他继续,“虽然现在这个忠武侯无兵无卒,无权无势,但总归还是有些用的,博衍,我做你的同盟。”
慕博衍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听进耳的话理清弄明白了意思,他轻笑一声:“侯爷是真英雄,不会困在这四九城里太久。侯爷所愿与博衍所求的不同,阴险柔佞之辈又如何能与英雄同路。”
说完他要站起来,却被魏弘一把按住:“慕博衍,我不准你这么说。”魏弘咬一咬唇,脸上满是心疼与不忍,“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慕博衍有些怔忡,虚情假意他分的清,可是这真心他却不敢拿,太重,他承不起。将那手从自己身上拿开,用那种极缓极慢的语气说:“兄长,夜深了,也该歇了。兄长喜欢来王府坐坐,吃茶喝酒,小弟都欢迎。只是府门还要劳侯爷认清些,不然,这王府后墙也是该加高了。”
言罢起身便往外走。看着他依旧单薄的背影,魏弘极其认真的说:“慕博衍,我魏弘说出的话,一字一句都是上墙的钉子。”
等姚安歌回到王府的时候,刚好看到魏弘站在墨渊居的门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还有一些……挫败。姚安歌有些看不明白,却是不动声色:“侯爷。”
魏弘的面色已恢复如常,点点头,然后擦身而过。
第19章 家常
侯府落成的时候,皇帝派了人去送了礼,京里有些脸面的人都去贺喜,魏弘倒是简单,领了皇帝的礼之后,便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了管家打理,侯府的管家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顾不上,还好慕博衍之前便让京生关注着侯府些,在边上帮衬了不少,才算也是过去了。战后的封赏加上这次送来的礼,侯府的入帐也算是丰厚。
那日,慕博衍也去了,站门前看,侯府不愧为御口亲建的,八字开的大门前坐着两只栩栩如生的石狮子,端的是微风凛凛。只是进了门才觉得那都是虚的,虽说内里也不差,建筑布局规整、工艺精良、楼阁交错,充分体现了辉煌富贵的风范和清致素雅的风韵。看得出建造者是下了功夫的。只是,慕博衍却感受不到那份接地的烟火气。
被下人领到一处院落,名为饮翠阁,此处跟外面那些个新建的居所不同,显得古旧一些,厅前有一树长了不知是多少年的藤萝,长势甚好。想来这饮翠之名,便是源来由此。建侯府的时候,皇帝特意让原将军府的那些屋舍只修不拆,倒是添了那么一分的人情。
侯府与王府不同,侯府中没有年轻好看的丫鬟,那时一起千里扶棺送归将军的西南战士,有回去的,也有退了军职,跟在魏弘身边的。当然烧饭洗衣打扫的粗使婆子还是有的。侯府中还收了一些北疆之后捡回性命却伤残的军士,反正都是要请人,请谁不是请,这也算是他这个侯爷能为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能做的唯一那么点事了。
魏弘彼时正在练功,慕博衍便没让下人去叫他。不声不响在边上看了一会,又觉得无趣,也不想打扰他,反正他也就是过来送个礼,主人虽说是没照面,也见到了,于是就那么走了。
慕博衍认为昨夜过后,魏弘来王府的走动会少些。毕竟有些话说一点就够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可是一早就听人通报说侯爷在前厅的时候还是有些愣。“侯爷是从正门进来的?”慕博衍问的很奇怪。
平安想,不从正门进从哪进,开后门?翻墙?也只是想,嘴上说:“嗯,一早骑马来的。”
昨晚说的话多少也是有用的。慕博衍不知道在想什么,坐了一会才向前厅去了。
看着魏弘的裤脚和衣服下摆都有些湿,料想是来的路上骑马穿过绿丛的时候沾上的露水。一晃就入秋了,慕博衍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好像前几日还热得跟蒸笼似的,这两天就要往身上裹袄子了。
见魏弘身上还是一袭单衣,想着叫平安去给拿件大氅来,话刚要出口就看到那红润的面庞,记起北疆时候冰天雪地也曾见他与军士摔跤比试,身上着的也是单薄的衣衫,想着他有功夫傍身寒暑不侵又皮糙肉厚,也就做罢了。“京生,让人把早饭送来前厅吧,顺便给侯爷多拿付碗筷。”
魏弘是吃过饭来的,听他这么说,刚想说句不用,可又转了个想法,也到桌旁坐好,两个人一桌吃了起来。王府锦衣玉食惯了,一碗粥的花样比寻常人家一桌菜都要多。
吃了两口,听魏弘问:“那位姚先生呢?”
慕博衍给自己夹了一筷小菜,放到碗里,就着粥喝了一口,说:“安歌这些天忙,我也没怎么见他。”
魏弘喝着粥,也不说话了。吃完早饭,他就有些不知道干嘛了。他今天来只是过了看看慕博衍的反应,可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吃完早饭,从前厅挪到了书房,慕博衍没说话,魏弘自然也是不吭声。
“吃完饭,兄长接下去一般做什么?”慕博衍看着坐在那默默的魏弘,只得没话找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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