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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终极兮-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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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博衍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楼下头有人在跳舞,步履缓慢的走了几步,随随便便的倚靠在栏杆上,从上往下看去,水袖轻甩,身姿轻动,真的是好看。楼下的人迎来送往的,雅音俗乐中各路脂粉或妩媚或清丽,各显神通,红男绿女都是笑意盈盈,轻浮也好,轻慢也罢,食色性也,人生苦短啊。慕博衍将手中的酒往口里倒,其实这里的酒一点都不好喝。
可为什么喜欢喝花酒呢?慕博衍觉得除了那里酒是美人陪着饮的,更是因为那个地方热闹,温暖,每个带着心事来的人都会因为那虚假的热情和假意而暂时放开一下心怀,今宵有酒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可慕博衍放下酒壶,斜睨一眼,看到角落里那个小姑娘束手束脚的,欢场里的什么都有,除了真心和实意。那个姑娘想必是刚开始接客吧,他想,珠泪纷纷湿罗绮,少年公子负恩多。轻叹一声,也不知道那声叹息里夹了多少难忘的前世今生,摇摇头,脑子有些胀:“喝多了,喝多了……悲哀,可怜,不公。又如何呢,喝多了也就是醉上一场。桃花逐水流,浮生不也是不过大梦一场……”
姚安歌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他边上,慕博衍身上酒气大,他自己身上的也好不了多少,拉过慕博衍,扶住他肩膀:“王爷,咱喝得差不多了。”
慕博衍醉眼惺忪,看着安歌,点点头:“嗯,喝多了,咱回府,睡一……一觉也……就好了……”慕博衍大着舌头,说完摇摇晃晃就要下楼,姚安歌也跟着下了楼,搀着他,两个人走得都不算太稳,跟在身侧的小厮也赶紧跟了上去。
楼下门口马车一直就等着,见主子来了,赶紧将踏台摆好。上了车,帘子一放下,慕博衍也好,姚安歌也好,眼睛都又精神了,杯盏交错间的确是喝了不少,但最后酒壶里的大部分都洒在了衣服上,闻着酒气熏天实际也只是微熏。
“看来三皇子很是紧张,本王逛花楼喝口花酒都要遣人跟着。”慕博衍看似随意,却撩起马车的帘布一角,随即又放下,“今夜就让他跟着吧。”
姚安歌了然,能跟着的也只有这个夜了,至于明日……
虽说慕博衍已经受过两次这个药带来的痛苦,但就跟这药会带给身体抗药性一样,身体对痛楚的感受也不像初次那般难以承受。身体都是有适应性的,他想啊,药性虽然猛烈,但如果用的次数少些,间隔时间够长,抗药性估计也会来得慢些。
原先那处小院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景修宜知道,估计景承宇那边也会有耳闻。慕博衍回了王府那里就废弃了,姚安歌将林清猗拘禁在了别处。
慕博衍见到她的时候,看起来并没有太狼狈,只是憔悴得已经不再是那个艳绝京师的林清猗了,看那双手,表面上无碍,但慕博衍知晓,那样的手已经奏不出那人间难得几回闻的琵琶了,他应该不会再有耳福去享受了。
“林姑娘,请坐。”慕博衍看了她一会,说。
林清猗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被如此称呼了,这段日子对她而言如地狱一般,她以为她会死,却还是活了下来。她看着慕博衍,又看一看姚安歌,小心的坐了下去。慕博衍明明已经中毒了,不然太子不会那样在反应,可是为什么……
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慕博衍对她说:“林姑娘,你从三皇子那拿来的□□的确是下在了本王那时喝的茶水里了,也算是完成了你的任务了。虽说并没有按照你们要的结果,了解本王这条性命。”
慕博衍停了一会,看着林清猗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态,接着说:“林姑娘,可是知道小雅的来历?”
林清猗愣了一愣,为什么会问起小雅的事,她迟疑的点了点头。
慕博衍却嗤笑一声,然后挂着笑脸问:“那姑娘应该也是知晓那是本王中的毒是何种喽?”
林清猗有些不敢肯定,说的有些犹疑:“那是三殿下给的药,剩下的我已经交出去了……”
“林姑娘可会绣香包?”见她点头,慕博衍接着又问,“那可曾有做过给小雅?”林清猗听了还是摇摇头,慕博衍对姚安歌点点头,然后姚安歌拿出来一个东西,放到林清猗的眼前,“姑娘看看,这个可是出自姑娘的手?”
林清猗看着那个香包,这正是那日她让小雅转交给三皇子的,她亲手绣的香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的手有些颤抖,抚着上面的□□燕,“王爷,为何此物会在您这?”
“本是想双宿双亲,却不料是劳燕分飞。林姑娘这可是给三殿下的?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愿为他舍身舍命,而他连你送的香包都能转手就做他用。姑娘当时放香包里的不是这些东西吧。”
林清猗手在抖,味道已经很淡了,但明显不是她当时放入的香料。
“三皇子物尽其用,那个香包换了香料让小雅拿走转手就送给了平安,让他带着那味道在本王身边伺候,最后和着姑娘的毒茶,想要送本王上路。”慕博衍说的很是轻描淡写,好像所有事情与他无关一样。
“小雅本名兰雅,是三皇子那边的人,我一来京师便是她在我身边照顾,后来三皇子安排我去浅云阁,小雅也就跟着,直到后来再被太子接入那小院,她一直都在我身边。”林清猗握着香包的手松开了,将东西放回原处,继续说,“她是三皇子派来帮助我,连带看着我,看我是不是会对太子假戏真做。”林清猗笑得很是凄凉,“我知道他一直都不信我,却不知道在他心里我竟然连个小丫头都比不了。”
“林姑娘你错了。”慕博衍的话让她瞬间抬头与他对视,那双桃花眼中没有温情,只有阴沉,“兰雅不是小丫头,她本名乌洛兰卓雅,匈奴人。”
匈奴……林清猗整个人呆住了,小雅是匈奴人!“不可能……不可能……”她的口中喃喃道。
“林清猗,本名林璇,甘陇武都人氏,建安三年匈奴大举进攻大夏,北疆之地生灵涂炭,你的父亲母亲全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家人亲属四散,最后只剩你一个小女孩流落山野,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你保着一条性命流落到了京城,还遇到了三皇子景修宜。三皇子一向无好处不下手的人,却收留了你,养着你。你感激他,尊着他,甚至爱上了他,对他惟命是从。可却不知道他一直与残害你父母至亲的匈奴人勾结。而你要害的慕博衍,正是那位驱除达虏,还北疆清明和平的那位让匈奴闻风丧胆的中兴王爷唯一的血脉。”姚安歌对着林清猗说得清楚明白,“景修宜救你是另有所图,你却铭记心头,那老王爷呢?他为你父母报仇,让你免遭蛮夷欺侮,却落得让你千方百计毒害他儿子的下场。”
“不可能,殿下不会……不会的……”林清猗的眼中满是泪水,不信,不可能的,“乌洛兰……乌……”
慕博衍看着她,可怜,真的是可怜,只是可怜却也可恨,一之为甚,其可再乎?虽说是景修宜两次害我,但若是没有你,第二次他又怎会得手,平安也不会死。慕博衍的眼睛略微一眯,说:“我父王不是为你报父仇的恩人,他只是做他大将军该做的事,护佑百姓。匈奴人中也分好坏,无奈是当权者说,为了国富民强,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为了彰显国威,为了四夷臣服,于是开始了战争纷扰。我想,所谓的南辕北辙,应该就是如此了。”慕博衍走到林清猗边上,“景修宜具体怎么样,与匈奴关系如何,若是你想确认答案,何不自己去问他?”
林清猗的神智回来了,盯着慕博衍瞧,他说这话是为了什么,面上流着的泪水更显得楚楚可怜,语气却不似先前那般的无措:“王爷是何意?清猗如今身陷于此,如何去问三皇子?”
慕博衍勾勾嘴角,说:“林姑娘认为本王若是放你回去,你可是会得到答案?”
林清猗整个人都僵住了,许久才说:“王爷若要放清猗回去,就算是三皇子给了答案,清猗只怕是要带着去见阎罗了。”
“那样岂不是正如你所愿。”姚安歌在旁冷言冷语。
林清猗听完却是苦笑,没有反驳,说的没错,死的确是她这几个月的所求,可惜求而不得。“王爷,是清猗害你,清猗自知罪孽深重,愿以命相抵。”林清猗笑得凄惨,“至于三皇子,清猗痴心已付……”
“看来林姑娘是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慕博衍说得也是平淡,只是琉璃似的眼珠却添了深幽。
林清猗猛然与他对视,姚安歌眼中的光也闪了一下。林清猗脸上已经没了笑,“王爷也信这些怪力乱神?清猗自问并无多少害人之心,王爷所受之难,清猗不得不做。但问王爷,您手头上沾着的污秽鲜血,只怕比清猗要多上许多。那敢问您怕不怕遭报应?”
慕博衍坐直身子,拢一拢衣袖,道:“不瞒姑娘,我什么都不信,就信怪力乱神。”修长的手露出,指节分明还能清晰看到上面细小的青紫血管,“本王杀过匈奴,害过异己,也毁过一些人,跟姑娘只沾一两条性命相比罪孽要重太多。只是姑娘莫忘了,沾上手的血是会烙进心里的,怎么都清洗不掉,多少又有何差。”慕博衍唇有些薄,世人都说唇薄之人寡情薄性,料是不错的,“本王所做之事有些的确是手段凌厉了些,但栽我手上的那些个人无一个冤屈。”嘴角挑了一挑,“本王不会被惩罚下地狱,因为就算入地狱,那也是我自己走进去的。本王不惧,林姑娘是否也无畏,你那位殿下又是不是也不害怕呢?”
“林姑娘,你现在还活着不过是太子仁厚,多少还念些旧情。而三皇子,怕是这个世上最不愿意你活着的人吧。本王也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什么,因为本王知道你也没有。景修宜根本就是把你作弃子,又怎么让你知道太多。”慕博衍看着林清猗,那张脸如今已经不再似先前那般熟悉,一点都不像,“聊这么久,姑娘应该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林清猗的手使劲的绞着衣角的一端,紧抿双唇,颤颤巍巍的挪步,脚刚要跨过门槛,听慕博衍在身后说:“对了,忘记跟姑娘说了,小雅不仅是匈奴人,还是陪匈奴公主也就是辰妃嫁过来的侍女,是她舅舅的女儿,明明来我夏都不到两年就香消玉殒了,听说坟墓都还在城外立着,却不想在本王面前又死了一次。”
林清猗一个趑趄差点摔了,边上的人眼疾手快搀住了她,回过头来看着慕博衍,脸色惨白,双腿已经软了,是被边上那个人架下去的。
“王爷,跟她说这些,她会如何?”姚安歌面容本就英俊,看着就是个顶天立地光风霁月的有为青年。
“也许我只是想让她从景修宜的无端痴迷中惊醒过来吧。”慕博衍扯着自己一只宽大的袖子,说,“虽说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前世今生都是过眼云烟,轮回千万次,也不过弹指一刹那。也知晓非常之事要行非常之法,只是安歌,我还是要劝你,亏心事少做,活着的这辈子还是有些长的,将来小心后悔。”慕博衍说着站起身子也往外走,他本就不想要回答,你本是方外之人,又何苦来趟此混水。
姚安歌笑着摇摇头,亏心?这世上有几个人不亏心?王爷地狱敢自己走,安歌的黄泉路也不怕独行。要成一等大事,不止要对别人狠,更要对自己狠。路是他自己选的,就算前头是深渊黑暗,他也会义无反顾。
第28章 理政
魏弘又遣人往京里送过几次东西来,莫求在匈奴王都头曼城待了几个月却还是得这甚少,姚安歌给她来了几封信,若是无进展,早日回京才好,王爷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解药要寻,但更要保下王爷的性命。莫求寻了些那毒需要的药草,很多都是匈奴才有的,其中几味甚是珍贵,只有匈奴皇室才有,她只能作罢。
离开的时候,魏弘派了一小队人马护送她回去,并叮嘱要掩盖身份,送到城门看着人入城了才准回来。莫求那日看着魏弘很久,那块玉……最后却还是放弃,只因为慕博衍一句话,便对她如此优待,莫求觉得玉佩在他身上比在自己这要安全太多。却还是无奈,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她却得之甚少,可以说是一无所获,真的无能为力了吗?莫求突然想跟魏弘说一说她来这西北究竟是做什么的,他如果知道了好像就会有突破一样。可想起慕博衍特意叮嘱不能让他知道,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最后只是给了魏弘一张纸,上面写了几味药,说一句:“劳侯爷费心。”魏弘接过,看一眼,点点头,将纸条收好。
姚安歌收到莫求回信,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药未寻到。慕博衍对他说:“莫姑娘总算是安全回来了。安歌,莫老先生就一个女儿,你找个时机就让她回山吧。”
姚安歌不置可否,良久也未接话,最后才说:“谢王爷。”
辰妃是真的死了?景云与姚安歌多方打听,最终还是找到了安葬她的墓,墓中的尸首做过药物处理,棺材内也堆满了防腐的草药,开棺的时候景云也站边上,慕博衍是不让他来的,但是幼时这个女人害过慕博衍,若是真死了,算她命好,若是棺中人非她,他便要那女人死得异常悲惨。所以他一定要确认。
因为保存完好,尸体面目都很清晰,的确是辰妃本人。景云的手握成拳状,看着那张脸,很久都没放开,慕博衍走到他边上,拉起他的手往外走,这种地方身为太子本就不该来,现在看过了,自然就该走了,接下去的事姚安歌会处理妥当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紧握的拳头在慕博衍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就松开了,看着这个人走在自己身前,又看着那相牵的两只手,景云觉得就这么看着他,只要他还在身边,就好。十指相握的真实温暖,一瞬他想要将这个人永远圈在自己身边。但只是一瞬,中兴王爷是什么人,若他真这么做了,只怕两个人之间也就永远的断了。可是,这样的温暖实在是太容易让人痴心妄想了。
走到路口,手放开了,景云先开口:“我……先回宫了,近日父皇身子不好,我也不宜在外太久。”
“嗯,太子理应在皇上边上侍奉的。”慕博衍看着他,“殿下辰妃这件事就交由我处置,殿下莫要深究了。”其实他们谁都清楚,再往下查到景修宜只是小事,建安皇帝当时能拿出解药说明也是知晓内里的,太子也好,中兴王爷也罢,皇帝陛下十年前已经决定隐去真相,若有人想要再翻出来,只怕是……
慕博衍扶着他上了马车,看着帘子放下,看着那车拐进大道,然后慢慢的连声音也听不到了。景云一直没有出声,他知道慕博衍说的是什么,不能再往下了,毕竟他只是个太子,只要那个人一句话,一个随时会被废黜的太子。景云想要掀起帘子看看他,手却在窗帘边停下,如果我能早生十年,如果我能多些力量……
东宫中,烛火高照。景云的心头挂着沉重,桌上摆着一些食物,手摸去还有些温热,边上随侍的内监高耀轻声说:“太子妃亲自下厨给殿下做的。”
景云看着烛光下反射光线的汤水,闻到饭菜的香味,他问:“父皇今日好些了吗?”
高耀低头道:“奴才去太医院问了,说是与前几日相比好多了。陛下洪福齐天,料想会无碍的。”
景云对他说:“起驾紫辰殿。”
“是。”高耀躬着身子跟在太子身后,又叫了几个人在后头跟着。
景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跟他说:“你去跟太子妃说,孤这几日都会去紫辰殿,让她不用等孤了。还有汤很好喝,以后这些事就不要让太子妃动手了,让她好生歇息。”
“是,奴才这就去。”高耀躬身立在那里,等到太子一行人都出了东宫门才直起身子,转个方向朝太子妃那去。
紫辰殿内,景既明已经躺下了,听内监来报,太子来了,半靠起身子,示意将人带进来。景云一进门,就看到原本仰望了一辈子的那个人疲累的靠在床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病态和苍老,眼角的皱纹藏都藏不住。见是他来了,那个人好像笑了笑。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建安皇帝,景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父皇其实也只是个人,会老会病,自然也会死。
景云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景既明朝他摆摆手,示意起身,“云儿,来,靠近些。”
景云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床边,父子两对视着,长身立在自己边上的这个小儿子如今都已成家了,景既明想自己也真是老了。这个儿子认真看,眉眼间很像他,但性子却太过软了,没有帝皇的那份霸气,想来是随了他的母后。作为皇帝一旦觉得自己老了便会生出很多异样,可终究只是个人啊,景既明不会做什么长生不老的白日梦,他拉过景云的手,儿子刚从外进来,手上还带着冬天的凉意,说:“云儿,朝堂前也站了这么些年,也该都熟络了。朕这病也要拖些时日,身为东宫你也该上手处理政务了。”皇帝的手很暖和,景云很快就觉得手暖了起来,听他继续说,“奏折奏张以后你批着。”又对内监说,“以后那些折子先给东宫送去,批完了再拿来给朕。”
“是。”内监道。
“父皇。”景云看着他的父亲,想要说几句,可对上那双清明的眼目,只是说,“儿臣谨听父皇旨意。父皇安心养病,很多事儿臣还需要父皇的教导。”
景既明两只手都覆上景云的右手,用力的握住:“云儿你记住,你是大夏的太子,未来的国君,肩上的担子要挑起来。”
景云张张口,却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是说:“父皇教诲,儿臣铭记。”
景既明点点头,说起别的:“博衍这几日你可有见过?”
景云垂首低语:“今日还去了他府上,他还问起父皇的身子如何。”
“博衍是个好孩子啊。云儿你与他打小就要好,是该常走动的。这孩子除了朝会见到他在边上站着,逢年过节来宫里请安,平日里都不怎么往宫里来。朕也是有些日子没好好跟他说说话了。”景既明有些感慨,“云儿你成家也快一年了。博衍年岁也大了,凌恒走的早,慕家长辈也少,他的事也没什么人操心,等朕好些了,也该给他寻户好亲事了。”
景云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是笑了:“有父皇惦记着他,为他操心,也是博衍的福气。博衍玩心重,父皇要早些好起来,才好给他寻了中兴王妃,好管着他。”
景既明也笑,“那倒是,中兴王府主母之位空了太久,是该有个人去打理了。”
景既明早就松开了手,景云也看出他的困乏,说:“父皇先歇息吧,儿臣也该告辞了。”
建安帝点点头,冲他摆摆手:“嗯,下去吧。”
出了紫辰殿的大门,景云的脚步就快了,中兴王妃,中兴王妃……满脑子只有这四个字。慕博衍要娶亲了,他要娶妻生子……一路上想的只有这些,如果博衍真的成亲,也是应该,他毕竟是大夏的中兴王,可是……景云还是不希望看到他边上站着另外的人,可是他自己不还是娶了中书令的女儿了。回了东宫,屏退左右,景云坐在那里,看一眼桌上跳动的烛火,发着愣。烛焰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他轻垂着头,盯着黑幽的地面,过了一会抬起头,透过窗栏,能模糊看到殿外荒寒的月色。心所在的那个角落传来熟悉的痛苦和不甘,他想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就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是啊,他太子可以立妃,堂堂中兴王爷为何不能娶妻呢?最后手撑着额,他轻轻一笑,却是苦涩无比。
太子理政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景承宇又劈了好几张桌子,还是没能消下怒意。而景修宜听到消息的时候,捏破了手中的玉杯,伤口鲜血冒出,他的情绪比景承宇那个莽夫而言要复杂太多了。但皇帝这次的旨意让他们都意外,明明这些年都是空给东宫之位,又放着他们与太子争权夺势,这个皇帝到底是端的什么心思。狭长的眼睛眯着,紧紧的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景修宜的血已经滴了一地,却还是任着他流,隐忍着怒火,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第29章 冬归
莫求回京有段时日了,慕博衍的身体除去原先的伤患,那药用的次数不多,倒也并无什么大碍。姚安歌让她回山,她想拒绝,可是京中时局混乱,大皇子明着按兵不动,私底下小动作频出,他手里握着兵部,暗里还养着私兵,虽说太子手里握着些证据压制着他,但仍旧是不得不防。而三皇子那里就更不用说了,林清猗的暴露,又扯上了辰妃和匈奴,太乱了,更主要的是探不明皇帝那边到底知道多少,十年前的事到底是如何,深究是不可的。莫求知道的事不多,她也对此无多大兴趣,自然不会去打听,大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罢,与她何干?只是师哥选的是太子,她当然也希望太子将来能够继承大统。说实在的,这几位皇子中,除了景云,谁又能撑起大夏这棵大树呢。
姚安歌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只是跟她说结果,慕博衍已经不能成为她留下的借口了,沉默了片刻。离开京师,既可以保全她,也能让师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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