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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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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贝函急道:“方才是伯父说邱玉华背叛七英盟跟贼人同罪,小侄才敢放箭,伯父岂能不管小侄!”
贺汝膺眉头紧皱,眼中含着泪,痛惜道:“我不过说那番话来威吓敌人,怎么偏偏你当了真?玉华跟我亲侄女儿一般,我岂能忍心杀她!你这小子下手不知分寸,也该受些教训,薛帮主要打你一顿出气,你便去领受了吧。”
谢贝函不认识似地看着贺汝膺,心中暗骂:“老东西翻脸倒快。邱家死了女儿,你怕惹祸上身,便把罪过全都推到我身上来!是欺负我没有靠山了么!”
薛红蓼等得不耐烦,一掠上前,喝道:“看招!”
绿竹棒当头挥下,谢贝函慌忙拔剑抵挡。两人过了七八招,谢贝函完全不是敌手。他不敢正面接招,只好在人群中东奔西窜。他所到之处,人群轰然退开,他却只找人多的地方逃窜,好叫薛红蓼有所顾虑,不能下手杀他。
薛红蓼追上他,一棒擦着他头顶打下来。谢贝函千钧一发之际,勉强回剑招架化解,同时身子一缩,转身就逃。薛红蓼喝道:“别想跑!”
谢贝函到处冲突奔逃,显得甚是狼狈,惹得众人指指点点。他心中突突直跳,背上全是冷汗,暗中寻思,这么下去迟早要被薛红蓼打得脑浆迸裂,得快想个法子才好。
他脑筋转得飞快,忽地有了主意,大声喊道:“那姓秦的小子是孟纾河的儿子,会使少阳剑法。他在山洞里跟邱姑娘说,他要是死了,这剑法就要失传,他要想个法子把这剑法传下去才是,他说他已经把那剑法藏在了一个地方……”
在场众人都知道少阳剑法极其厉害,当年孟纾河凭借这剑法称雄武林,如今秦潇之所以能够给七英盟造成这么大的威胁,也全是因为他剑法高超。大家都被他这话引起了注意力,偏偏谢贝函咬住了口,不肯再说下去了。
众人心痒难搔,纷纷叫道:“他把剑法藏在哪里了,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薛红蓼哪里管他说什么,一定要打死这狗东西为邱玉华报仇。众人骚动起来,叫道:“薛帮主,先别急着杀他,咱们先问出少阳剑法的下落再说!”
薛红蓼谁也不理会,她一身本事足以傲视群雄,什么剑法她都不放在心上。众人急得抓耳挠腮,偏偏拦不住她。忽在这时候,一人长剑横里拦在薛红蓼的竹棒前,却是贺汝膺。
贺汝膺道:“薛帮主,你打了这一阵子,也给足这小子教训了。他父亲毕竟是七英盟的人,你若是杀了他,必然损了咱们七英盟的名声。看在我薄面上,暂且饶了他吧。”
薛红蓼心中怒意难消,道:“贺伯父,谢贝函这人心术不正,留着他早晚贻害江湖。我今天非要为玉华妹子报仇不可!”
贺汝膺道:“逝者已矣,你这样固执,只是多造一桩杀孽而已。还是罢手吧。”
薛红蓼恨声道:“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他,贺伯父,得罪了!”
她说话声中,撩开贺汝膺手中长剑,便向谢贝函攻去。
贺汝膺叱咤江湖多年,并非浪得虚名,他手中长剑抖擞,接连向薛红蓼打去。薛红蓼被他剑势缠住,一时间只觉得剑光中杀招迭出,她拆解得数十招,额头已经见汗。她的武功虽然高明,毕竟年岁尚轻,比不上贺汝膺是几十年的老江湖。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她虽然只差那么一点,便足以被压制的难以抬头。
丐帮众人见帮主跟贺汝膺打得难分难解,都大声呼喊助威。苏缇心想丐帮帮主跟七英盟的头领动手,无论输赢都不是件好事。他皱起眉头,叹息道:“……到底是年轻人,非要逞一时意气,太急躁了。”
两人缠斗多时,薛红蓼渐渐不敌,再支撑片刻,贺汝膺一剑刺来,将薛红蓼逼退半步,反手还剑归鞘,倒转剑柄打在薛红蓼手臂的曲池穴上。薛红蓼猝不及防手臂一麻,手中绿竹棒跌落在地。
丐帮众人轰然叹息,薛红蓼的虎口被他的内力震得生疼,一时默然无语。
谢贝函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有贺汝膺给他出头,他便壮着胆子上前来卖乖。他满面赔笑,躬身去捡绿竹棒。薛红蓼哪里吃他这一套,喝道:“住手!凭你的脏手也配碰我丐帮的至宝!”说话声中踢起一块石子,狠狠打在他手上。
谢贝函哎呦一声叫,手臂立刻红肿起来,往后一跤坐在地上。他眼看着薛红蓼面色不善地走过来,生怕她又要打人,连忙躲到了贺汝膺身后。
薛红蓼捡起绿竹棒,心中余怒未消,冷冷道:“今日薛某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我丐帮上下都是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耻于跟谢贝函这等卑鄙小人为伍,就此告辞了!”
她大声道:“兄弟们,咱们走!”
丐帮都是性情中人,方才见了邱玉华惨死的模样,都很同情。帮主这么说,大家都觉得十分痛快,纷纷大声应和,前呼后拥地簇着薛红蓼走了。
邱广成双眼通红,丐帮的人虽然走了,他却不能放过谢贝函。他放下女儿的尸体站起来,一掠上前,拳头虎虎生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谢贝函挥去。
谢贝函听得风声作响,下意识偏头闪躲,左腮上挨了一拳,便听咯啦一声响,他半边下颌骨被打得粉碎。
谢贝函连惨叫都叫不出来,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也幸亏他反应的快,那一拳若是打在他天灵盖上,他此刻便脑浆迸裂而死了。
邱广成一拳没打死他,又要挥拳,厉声道:“你害死了我女儿,我要你偿命!”
贺汝膺拦在他面前,劝道:“三弟,千万别冲动。这孩子闯了祸,咱们做长辈的要好生教导,怎么能轻易下杀手。”
邱广成方才便见他着意维护谢贝函,薛红蓼身为丐帮帮主都没能杀得了谢贝函。邱广成冷静下来,寻思自己的剑法未必强得过贺汝膺。若是跟他动起手来,叫他摸清了底细,以后只怕会招来更多麻烦。
他憎恶地看着谢贝函,谢贝函疼得满地打滚。邱广成冷冷道:“今日有贺盟主在,我冲他的面子暂且不杀你。你最好一辈子都跟紧了他,要是再让我碰上你,我一定杀了你为我女儿报仇!”
他说罢,转身抱了女儿的尸体,带领邱家庄的子弟回山庄去了。
剩下的人稀稀落落,面面相觑,没料到今日这样惨淡收场。谢贝函侥幸保全了性命,连连向贺汝膺磕头道谢。贺汝膺扶了他起来,道:“你这孩子就爱闯祸。今天为了救你,叫我得罪了丐帮和邱家的朋友,你可知道错了?”
谢贝函的下颌跟牙齿都被打碎了,满口是血,话也说不清楚,只含糊道:“小侄知错了,知错了!”
人群中有人喊道:“那少阳剑法的下落呢,快让他说出来!”众人随之起哄,大声催促。谢贝函环顾一遭,他本来就是信口胡诌,此时不知该如何圆谎,有些慌乱。
贺汝膺道:“贝函这孩子就爱胡说八道,为了活命什么胡言乱语都说得出来。秦潇使的剑法不是少阳剑法,他根本不会,又哪来的少阳剑法传世!”
谢贝函心中佩服贺汝膺心胸坦荡,看事情通透,勉强道:“我……我刚才是撒了谎,蝼蚁尚且贪生,想活命有什么错?我要是知道少阳剑法在哪儿,一定自个儿先练成了,今日又怎么会……怎么会……”
他说到这里,心中一阵委屈,竟然哭了出来。他满嘴的血混着口水往下淌,模样虽然凄惨,却不值得同情。众人见他这般狼狈模样,觉得他说的倒也有道理,对他嗤之以鼻,纷纷道:“嘁,原来是个骗子!”
贺汝膺慈和道:“你这孩子品性不好。你没了父亲,我要替谢四弟好好管教你,今后你就跟着我吧。你还年轻,只要洗心革面诚信悔过,就能做个好人。”
谢贝函感激涕零,叩头道谢。秦潇虽然侥幸逃脱,他的北河剑却落到了贺汝膺的手里。贺汝膺与年轻人不同,他的剑法已经登峰造极,并不在乎兵器锋利与否,也就不把这柄凶剑看在眼里。
他收起北河剑,暂且亲自看管着,防止武林人因为抢夺它再引起纷争。大家也并无异议,除此之外再无别事,众人都散去了,只剩下贺家的人等待贺汝膺吩咐。
贺汝膺对众人道:“大家都走了,咱们也回老家去吧。先回邱家庄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回去。”
众人答应了,先回了邱家庄。贺汝膺等着人都走了,对谢贝函道:“你带我去秦潇待过的山洞看看。”
谢贝函对他十分敬畏,对他的命令无所不从。他带着贺汝膺找到地方,两人钻过水帘,进入洞中。贺汝膺手抚石壁,掏出火折子点亮风灯,照着洞中,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洞里除了一些猎物的骨头毛皮,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来道:“那姓秦的小子真的没有留下少阳剑法?这里没有别人,你跟我说老实话,他究竟把剑谱藏到哪里去了?”
谢贝函呆住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一直觉得贺汝膺身为七英盟的领袖,是个刚正豁达的英雄好汉。却没想到他身为一代宗师,竟然也会觊觎邪派的剑法!
谢贝函只觉得如坠深渊,似乎一切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不可信了,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张口结舌道:“他什么都没有留下,我……我真的是胡乱说来骗人的……”
贺汝膺看他的神情就明白了,谢贝函眼中满是惊恐,绝不敢蒙骗自己。贺汝膺冷冷道:“今日若不是为了这剑谱,我何必得罪两大家族。你这小子连我都骗过了,很好,很好!”
谢贝函被他森冷的目光注视着,只觉得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自己落到了他的手里,也并没有比从前好多少。然而邱广成对他虎视眈眈,他此时若是离开贺汝膺半步,只怕立刻就要性命不保。
贺汝膺道:“你既然活下来了,就得有些用处才是。要不然我随时把你送到邱广成手里。他那样疼女儿,你猜他该有多恨你?”
谢贝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小侄的命是贺伯父给的。我一定听贺伯父的话,绝不敢有半点违逆。”
秦潇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他的马一路上歇过两回,他整个人浑浑噩噩,什么都意识不到了。
他终于回到了大理,停在洱海边。月亮升起来了,水面浮浮沉沉,载起一片霜华。他掬起一捧水,洗去了手上和脸上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想起自己走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有信心杀了全部仇人,但他这一行几乎是一败涂地。他忘不了邱玉华临终时的眼神,她浑身是血地死在他的怀里,他却救不了她。
秦潇悲从中来,放声大哭。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是一头狼在哀鸣。
他活到这么大,头一次觉得自己没用,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反而要女人舍弃性命来救。他一向自负,这次却受到了重创。他的心仿佛被一刀刀割碎了,痛得难以收拾。
湖面泛着薄雾,将他的身影模糊了。洱海的夜是静谧的,他的哭声渐渐融入万籁,归于寂静。
第26章 二十五
秦潇回到将军府,见到了母亲。
秦烟波正在花圃中给茶花浇水,她穿一身白色衣裙,举止潇洒飘逸,宛如一片流云。茶花秀美,她的容貌与茶花相比也毫不逊色。她虽然年近四十,模样依旧十分年轻,只是眉宇间常常带着一丝峻色,举止端庄威严,叫人不敢逼视。
她见了儿子,缓步从花间走出来,道:“你回来了。”
秦潇恭敬地叫了一声娘,还没说别的,秦烟波已道:“你在外头的事,我都知道了。”
秦潇并不意外,将军府的探哨消息灵敏,信息传递的自然比他的归程还快。
秦烟波年轻丧夫,十多年来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叫他苦练剑法,一心要让他为死去的丈夫报仇。秦潇对母亲又敬又怕,他在外虽然傲慢的目下无尘,回家却对母亲事事顺从,不敢有半点忤逆她的心意。
秦烟波道:“我让你杀七英盟的人,你杀了几个?”
秦潇没能完成任务,垂下头道:“只杀了胡天星一个,谢彪是被邱广成杀的。七英盟内部积怨甚深,一有外敌,便先趁机勾心斗角。儿子没能抢在邱广成前头下手,甚是惭愧。”
秦烟波道:“你还算老实,没跟娘说谎。其他几个人呢,为什么还没有除掉他们?”
秦潇道:“其余的人聚在邱家庄,日夜巡逻,人实在太多,儿子没有机会下手。好在薛红蓼和贺汝膺已经各自回去了,他们的武功都不弱,需要想办法各个击破,不能心急。”
秦烟波冷冷道:“不能心急?你是不必心急,你跟邱家大小姐情投意合,自然下不了手去杀邱广成。再等上几年,等到你的仇人一个个都老死了,你自然乐的逍遥快活,不必再听娘的话去杀人!”
秦潇见母亲动了怒,心中一阵难受。他知道自己爱上敌人的女儿是极大的不孝,然而邱玉华是个好姑娘,他绝不可能忘却她。他轻声道:“儿子知错了,我一定会杀了邱广成。”
秦烟波原本怕他这一行出去遭了些变故,便要不肯听话。见他如此说,松了口气,缓和道:“你明白就好。娘为了抚养你平安长大,对外不敢称是孟氏遗孀,更不敢让你从你爹的姓,生怕仇家找上门来。如今你长大了,练就了一身好本事,娘只盼着你能为你父亲报仇雪恨。不然你父亲的英灵不能安息,你就是咱们家的罪人。”
类似的话秦潇听母亲说过无数次,这次依旧顺从地答应了,神色却甚是疲惫。
秦烟波见他的衣衫破烂肮脏,满身血污,想来在外头受了不少苦。她抬起手来,摸了摸秦潇消瘦的脸庞,柔声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是我和你父亲的骄傲。你弟弟若是还在人世,也该像你一样大了。”
她想起夭折的小儿子,不由得泪盈于睫,叹息道:“可惜那孩子没有福气,早早地过世了。你是娘唯一的指望,你一定要为娘争一口气。”
秦潇低下眼去,轻声道:“娘,爹的仇我一定会报。你放心罢。”
秦烟波擦去眼泪,道:“你也累了,好生休息几天罢。”她毕竟心疼儿子,叫人准备了饭菜和衣裳,叫他好好休整几日。
秦潇休息了一天,傍晚忽而有宫中的侍卫来传信,说皇帝明日过寿,请秦烟波和秦潇去赴会。
秦潇跟皇帝算是远亲,连自己都请到了,可见宴席摆得不小。秦烟波道:“我备份寿礼,你亲自送去吧。”
秦潇道:“娘不去么?”
秦烟波性情寡淡,不爱跟人打交道,淡淡道:“我不爱热闹,你替我去也是一样的。”
秦潇答应了,次日一早换了身剪裁合度的新衣,衬得人倜傥潇洒。他同行携了两名侍从,带了一柄羊脂玉雕的如意、一座半人高的红珊瑚进宫贺寿。
寿宴摆在御花园中,段氏的远近亲族都到了场。大理民风淳朴,妇人女子并不甚回避男子,见到了英俊的年轻人反而要多看几眼,交头接耳评论一番。秦潇献上贺礼落了座,不少女子向这边望过来,秦潇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把外物放在心上。
皇帝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眼神明朗,举止甚有威仪。场下载歌载舞,恭祝皇帝万寿无疆。
秦潇捻弄着酒盏,有些兴味索然。这时候席间一阵骚动,贵妇千金们纷纷回头望去。一名太监道:“如意公主到。”
歌舞散去,一名华服丽人施施然走上前来,向皇帝盈盈下拜,口称:“如意祝吾皇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如意公主抬起头来,神采妩媚动人,身段风流袅娜,可说是艳冠群芳。
同行而来的侍从悄声赞叹道:“早听说这位如意公主是咱们大理的第一美女,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旁边一名贵妇听见了,蔑然道:“什么美人儿,不过是个风骚的寡妇罢了。丈夫都死了,打扮成这样给谁看?一看就不是什么本分人!”
秦潇听人说过如意公主的事,她闺名叫做段如意,是当今皇帝同父异母的妹妹。她还在母亲腹中时,先帝跟丞相指腹为婚,把她许配给了丞相的儿子。两年前皇帝为她主持出了嫁,可惜天公不作美,她才过门半年丈夫就去世了,便有流言说她克夫,她也一直没再嫁人。
这位公主心高气傲,加之年轻貌美行事高调,常惹人嫉妒非议。幸亏皇帝十分疼爱这个妹子,对她爱护有加,外人也奈何不得她。
皇帝笑道:“今日到场的贺客都带了礼物,如意怎么空着手就来了?”
段如意早有准备,道:“如意的一切都是皇帝哥哥所赐,若是拿金银珠宝来贺寿,未免显不出我的心意。我特地叫人考究复原了前朝杨贵妃的霓裳羽衣舞,练习多日,今日献上此舞,祝愿我大理国长治久安,皇帝哥哥福寿延绵。”
众人闻言,登时哗然。霓裳羽衣舞为唐玄宗所创,杨贵妃初次在华清池觐见时,唐玄宗便奏此曲作为接引。段如意要跳这段舞,显然是自恃容貌倾国倾城,以杨太真自比。
皇帝也是精神一振,连声道:“好,好!那就开始吧。”
乐师奏起乐来,乐曲华美悠扬。段如意双臂一振,两条水袖飞扬出去,激昂飞越有如蛟龙,时而委婉低垂,有如风摆柳枝。舞姿翩然优美,令人忘却俗世烦忧。
她在场中旋转腾挪,舞姿华美绚烂,如朝霞一般明艳。在场的众多女子跟她相比,顿时黯然失色。仿佛造化偏爱,唯独将天地间的色彩赋予她一人。
秦潇见她的舞姿曼妙,亦颇觉得惊艳。段如意一曲舞罢,众人还都沉醉在舞乐之中,片刻如梦初醒,才有疏疏落落的掌声响起来,继而掌声响成一片,有如雷鸣。
皇帝也十分喜欢,抚掌称赞道:“‘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好一支霓裳羽衣舞!如意啊如意,你真是既出乎朕的意料,又合朕的心意!快过来,坐在朕身边罢。”
段如意额头微微见汗,接过侍女递来的一柄洒金孔雀羽扇,轻轻地摇了几摇。她心知这一舞技惊四座,必定传为一时佳话,甚是自得。她漫步经过方才议论她的几名妇人,嘴角含笑,浑然是胜利者的傲然姿态,完全不把那些蜚短流长放在眼里。
她挨着皇帝落了座,皇帝笑道:“舞跳得不错,你想要什么赏赐?”
段如意抿嘴一笑,神态甚是俏皮,道:“今天是皇帝哥哥的寿辰,我两手空空而来,又岂敢跟你讨赏?”
皇帝道:“无妨,你这舞跳得实在太好,朕非赏赐你不可。说吧,你想要什么?”
段如意眼珠一转,拿扇子遮着口,低低跟皇帝说了几句话。皇帝哈哈大笑,道:“你这算盘打得倒好,只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
段如意道:“我问问他就是了。”
她站起来,微笑道:“表哥,你送给皇帝哥哥的那柄玉如意我很喜欢,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转送给我?”
秦潇一怔,片刻才意识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段如意的父亲跟秦烟波是姑表兄妹,段如意跟秦潇是隔了一层的表兄妹,但段如意是女眷,很少在人前走动。两人从前并没有见过面,是以这声表哥叫的他懵了。
秦潇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道:“臣已经把寿礼献给了陛下,一切都由陛下做主。陛下若是答应了,公主只管拿去。”
皇帝笑道:“这丫头名字叫如意,见你送了柄玉如意,一早儿就惦记上了。朕今天就算不答应,早晚也要被她缠磨了去,倒不如爽爽快快地割爱。”
段如意笑着起身,向两边道了万福:“多谢皇帝哥哥,多谢表哥。”
众人说笑一阵,饮了一阵子酒,皇帝有些乏了,先回宫休息。他走前见众人兴味尚浓,吩咐舞乐不必停,今日大家难得相聚,只管开怀尽兴。
秦潇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要回府。他站起身,忽然有个小太监上前来行了个礼,恭敬道:“秦公子,陛下有事召见你,跟我来吧。”
秦潇有些莫名其妙,他向来跟朝中政事没有牵扯,道:“陛下召我干什么?”
小太监道:“奴婢也不知道,公子快来吧,别让陛下久等。”
秦潇问不出所以然,有了几分酒意,便跟着那小太监走了。小太监穿过游廊,拐过几个弯,走到一间宫殿前,躬身道:“秦公子请进。”
秦潇走进屋去,房中点着龙涎香,香气馥郁优雅。陈设俱是些小巧珍稀的古玩,墙上挂着吴道子的仕女图,桌上养着一盆浓艳的小种花石榴,窗边摆着一架秦筝。碧纱橱后,红罗幔帐低垂。侍女端了茶来,请他落座稍等。
秦潇见这里的陈设带着脂粉气,似乎是一间女子的闺房。他觉得不妥,道:“这是什么地方?”忽听门外铃铛环佩作响,人还未到,笑语便先到了。
“这是我未出阁时住的寝宫。皇帝哥哥一直为我留着这里,叫人把陈设保留的跟从前一样,我回宫来的时候就在这儿歇脚。”
段如意说着话走进殿来,打发了侍女出去,含笑道:“让表哥久等了,刚才我跳的舞你可喜欢?”
秦潇意识到事态不对,起身道:“不是说陛下召我么,公主怎么在这里?”
段如意笑道:“大约是太监传错了话,不是哥哥要见你,是我有话要跟你说。”
秦潇看她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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