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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出师-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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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会水,就少出头。”始终沉默的叶景川开口,帮着那少女教训叶鸯。后者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不需要他再来做事后诸葛亮。
那年纪轻轻的姑娘把玩着匕首,竟也不怕锋刃割伤手指,瞧她那模样,似是做惯了刀口舔血的营生。叶鸯忽而想到方鹭师徒,心中涌上复杂情绪。江怡还是赶快离开巫山较好,若是在巫山留得久了,发现自己曾经照顾过的人竟是——
——罢了罢了,这等事不要去想。叶鸯抹了把脸,从衣摆里拧出一股水,苦哈哈地望着师父,那意思是想回家换衣裳。叶景川叹口气,忽然脱下外袍罩在他身上,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伞,把他往来路上推。走出两步,猛然惊觉,侧目望向江氏姐弟,对江礼点了点头。
江礼会意,忙拉着姐姐退至一旁,离江上那危险的姑娘远了些。叶景川这才看向舟中的少女,对视半晌,唇角浮上一抹笑影:“是谁的事,就该由谁偿还,小友你且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少女闻言,回之以笑:“无名山的意思,我今儿懂了。这几人与叶大侠关系匪浅,待我回去了,告诉姐姐妹妹们,将他们的名字抹掉便是。”
她对着叶景川是一副态度,转头对上江礼,却又换了一副趾高气昂的神情:“呵,你这小子着实像只弱鸡!也罢,横竖我没收钱,看在你好友师父的面子上,就放过你!”
话音一收,抬手藏起兵器,自船头跃上江岸,就此开溜。
那紧贴她身形的衣裳,不知是何等材质,在江中浸泡了那许久,居然没被水打湿。叶鸯看她背影,灵巧轻盈得出奇,不由讶异。反观自己身上,湿淋淋的能拧出一大盆水来,登时蹙眉,哀怨望天。
远去的少女身影几经起落,最后消失在佳期如梦的方向。联想到少女先前所说的“姐姐妹妹们”,又想起方璋与佳期如梦关系之密切,叶鸯立时毛发倒竖,浑身上下飕飕地直冒冷气。无名山下金风玉露并非青楼,而是叶景川搜集情报、发送信函之地,那巫山的佳期如梦呢?是叶景川名下家业,还是方鹭的?
……方师叔清心寡欲,高贵出尘,根本不像是会开青楼的人。叶鸯用力一咬舌头,强迫自己清醒。单看方鹭对徒弟出入佳期如梦所持何种态度,便能瞧出他与该处并无多少关联,若佳期如梦实乃他所开设,那方璋频繁前往楼中,他应该高兴才是。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无名山,巫山,叶景川,方鹭。
倪裳。
“说起来,有些时日未曾见到倪裳姐了,不知她在忙些什么?”叶鸯突兀地提起这个名字,引来叶景川注目。
“我前几日倒见过她……怎的,你想她了?”叶景川微微眯眼,眸中透露出危险的光芒,仿佛只要叶鸯点头,他就立马扑上前去,一口叼住对方喉咙,逼迫其承认自己不想念倪裳。
前几日见过?那这么说来,他莫名地消失,便是找倪裳去了?
叶鸯敏锐地捕捉到了特异的气息。
先前叶景川曾言,会为他扫清障碍,铲除所有绊脚石块,但其中缘由,他竟从未深究过。
如果说叶景川此举只是为了让他无忧无虑四处逍遥,那这阵仗未免太大;并且,牵涉到如此多的人,流过如此多的血,怎么看怎么像是复仇。
回到方鹭家里换了身衣裳,再次把江怡送到渡口,江面上的血腥痕迹已然被人抹去,叶景川负手立于风中,眺望远方,若有所思。叶鸯走到他身旁,目送江怡上船,忽地从她频频回望的神态之间察觉到某种情愫,一时难以压抑心中怒火,趁别人不注意,悄悄在叶景川臂上拧了一把。
叶景川大吃一惊,按住他作乱的手,微微皱眉,貌似不解。
“她喜欢你哩。”叶鸯小小声说。那声音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每一个字眼都透出一股煞气。
“可我同她不熟,纵然合了她的眼缘,亦不能同她发展什么。”叶景川神色淡漠,仿佛他们眼下所谈论的非是情爱,而是其他可随意挂在嘴边的闲扯。
不发展是最好,叶鸯只怕他吃盆望锅,脚踏双船。要真有那么一天,不等仇人来杀,叶鸯就会先被师父成群的姬妾给气死。
看破他内心忧虑,叶景川重申一次:“我已说过,今生只动这么一次心,就算她心悦于我,你也不要胡思乱想。假如有人倾慕我,我便要将真心分出一份,那我的心岂不是要碎成许多片?我的心只有一颗,完完整整的一颗,它如今在你手里。你握着它,还有何物值得害怕,又有何事值得畏惧?”
宽大衣袖垂下,遮去交握双手,叶鸯低头,不再试图套他的话。人心经不起考验,感情经不起试探,猜忌的次数多了,所寻求的真相尚未见到,心上就先多了丑陋的裂痕。光洁如新的表面,终归比裂纹遍布的模样好看许多,因此很多人宁愿粉饰太平,也不愿揭开表皮,露出底下的伤痕。
从前叶鸯以为那种人是傻瓜,他觉得真实总比虚假要强,可这事真轮转到他头上了,他却感到以前的自己实在不明智。真相果然有那么重要吗?大约并非如此,只不过那时候的他,心里没有比“真实”二字而宝贵的东西。
叶景川好心好意,从倪裳那儿调来人手,一路护送江怡归家。船在江面上推开一道水纹,往远处去,前方风平浪静,波光浅浅,云影轻轻。
江礼兴许是真和家中闹得十分不愉快,他分明知道有人盯上自己,却拒绝与姐姐一同归家。叶鸯不认为南江会分不出人手照看他们两个,但江礼周围有人陪护是一回事,他要不要那些人陪护又是另一回事。旁敲侧击问了两句,叶鸯发觉江礼宁可死在外头,也不想再收受父亲给予的恩惠,然而父母给孩子的,又怎能被称为“恩惠”?父母爱子心切,天经地义,子女在长大以前,躲在双亲的羽翼之下避开风雨,旁人也不会横加指责。但江礼心高气傲,打定主意要和南江断绝往来,被父母帮扶,于他而言仿佛是很丢脸的事。
心高气傲的孩子们的确会像江礼这样,叶鸯心中满不是滋味。不过南江的事,外人不好插嘴,只得每日将这小子盯得紧一些,省得他初出江湖不久便横死街头。
和江礼相处日久,叶鸯真把人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可当对方提起他师妹的时候,他那张脸变得比谁都快。江小公子提了小鲤鱼几回,发现只要一提到她,叶鸯就扑上来扯自己的嘴,当即不敢再讲,偶尔想她,就跑去门外找个树洞,咿咿呀呀地诉说。
叶鸯近来没闲着,暗杀江礼的那姑娘引起了他的注意,身上的伤才好了没多久,他便悄悄摸去佳期如梦寻人。可惜,做人命买卖的家伙们从不会轻易现身,他找了几日,不曾找见那姑娘,却等到了倪裳。
倪裳的忽然现身,使金风玉露与佳期如梦间非同一般的联系有了实证。叶鸯遇上她时,她正抱着一摞书从后门走,要将它们全数搬到楼上那间房中,而叶鸯不知她在后门附近,恰好从那翻墙进入。刚翻到后院里,猝不及防同倪裳打了个照面,双方瞠目结舌,相顾无言,旁的念头倒不曾有,只感觉这般会面万分尴尬,尴尬到能令往日里无话不说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对望半刻,悄悄潜入别家地盘的叶鸯认了怂,沿原路返回,翻至墙外大街上,打算拔腿开溜。跑出两步,忽又想到这或许是天赐良机,好教他问清楚佳期如梦究竟是谁名下产业,于是瞬间调转方向折返回院门口,隔着一道门缝对上了倪裳的视线。
倪裳犹在院中未走,看他跑回来,皱眉说道:“要走便走,要留便留。扭扭捏捏,反复无常,像个什么样子?”
如此语气,竟有几分叶景川的味道,看来她这是近墨者黑,遭到旁人同化,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这儿是巫山的佳期如梦,又不是无名山下金风玉露,你在此处,又是为何?”叶鸯不答反问,“是我师父要你来?前几日佳期如梦有人要杀江小公子,该不会也是受他指使?”
“你这样怀疑他,他该要伤心难过了。我来此处,只为整理些旧物,与他并无多大干系,你莫要胡思乱想。”倪裳回答,“那要对江小公子下手的人,非是你师父,不过是南江从前结下的一桩仇怨罢了,动手杀他的姑娘之所以停手不干,倒真是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
这般说来,他们还真认得那女孩子。
“她是佳期如梦的人?”叶鸯追问。
倪裳一手托住书册,一手拉开门,脸上神色无改,既不紧绷,亦不松懈:“我可没说她是佳期如梦的人。假如你哪天在此处瞧见她了,再来找我兴师问罪不迟。”
“随口打听一句而已,怎扯上兴师问罪?”叶鸯嬉皮笑脸,跨过门槛钻入后院,举步走向面前高楼,“要拾掇什么东西?去几层?我来帮你。”
倪裳张口,欲言又止。片刻后,望着他的背影叹息,那眼神略微有些怪异。
作者有话要说: 变温太大,又冷又困。
京津冀的春天大概都是一个鬼样子。
☆、第 46 章
与后院连通的这座高楼,似乎是和佳期如梦的主场分隔开来,独立成一座的。佳期如梦内部装潢精美,极尽奢靡华贵,而叶鸯现下所在的这栋楼中,陈设古朴典雅,光线昏暗,同前头那明亮的寻欢场差异不小,极好区分。叶鸯留心看脚下楼梯,发觉此地虽寂静却整洁,好像经常被打扫,不是完全没有人来的样子,稍稍一想,认为这座楼便是倪裳在巫山的“书房”,那一排排柜子里放着的,应当都是倪裳的所有物。
倪裳走在前头,为他指明方向,一边走着,一边留心看两侧的立柜或支架,时不时从怀里那摞书册当中抽出一本两本,放到与之相对应的架上。叶鸯大致扫了一眼,见那些木柜木架都被涂了标号,想来是为方便整理收藏。倪裳要记住这么多的标号,也真难为她了,若换成叶鸯来记,恐怕是记不住的。
干某些见不得光的事,心性自是要比常人更加坚强,叶鸯想倪裳大约天生便适合做这类事情,而自己呢,只能混吃等死罢了,连给她打杂的资格都够不上。
又开始后悔适才贸然揽过了帮她整理旧物的担子,真是的,要到何时才能稳重一些,知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叶鸯暗暗谴责自己的轻率,但事实上,无论他再怎样成熟稳重,都无法预料到这座楼内竟有如此情景:立柜与木架整整齐齐排了四五层楼,架上满满当当放着木盒与书本,有些地方留着空隙,却也塞了几卷纸,大约是谁的画像,至于那画像中的人,多半已经死去。
唉——不知倪裳姐要收拾的旧物,在第几层楼的第几号木架上?
又或许,是藏在了柜子里?
从一楼走到四楼,倪裳怀抱中的书册越来越少。当最后一本小册子被她放到五楼的某个木架上时,叶鸯已然眼花缭乱,甚至于看不清架上编号。
她放下那册子,施施然转过身,叶鸯以为这就算完了,晕晕乎乎往楼下走,却被她按住肩膀,态度强硬地拖了回来。猛然清醒,这才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只庞大木箱,箱中堆积什物杂乱无序,有一部分甚至装不进箱子里面,跑到了外头地板上。
有卷轴,有纸张,有残缺不全的瓷碗,还有折断的毛笔……倪裳说要整理旧物,这话果真不假。
当真是旧,旧到怕人。叶鸯苦笑,走上前拾起那支仅剩一半,并且磨秃了脑袋的毛笔,问道:“这种东西还要留吗?它已无法再用了,若是没必要留下,便扔了罢,省得占地方。”
“那倒也是。待会儿我看到要扔的,会告知你。”倪裳跟提溜小鸡崽似的,把叶鸯提溜到一旁,挽起袖子推倒木箱,箱中零散事物登时哗啦啦散了一地。她走到墙边点灯,昏黑的室内骤然亮堂起来,那光源吸引了叶鸯的注意力。
这团光亮得突然,亮得过分,叶鸯疑心她不是点了灯,而是取出了其他什么宝物,因此伸长脖子往墙上发光处张望。不看还好,一看便感到惊奇,但见一颗鸽子蛋大的明珠光华熠熠,镶嵌在墙砖之内,而砖墙外部有一机关,平时机关并不开启,明珠便藏在墙内,待到要用其照明,就打开外面那层盖子,令里头的明珠显露。这东西叶鸯瞧着眼熟,然而猛地一想,却想不起在何处见到过,只好默认自己曾与它在梦中相见,有过一面之缘。
室内亮堂起来,叶鸯不好再找借口推脱,极其别扭地坐下,伸手触碰那些沾满灰尘的旧物。这堆破烂玩意儿不晓得在楼上扔了多久,叶鸯一挨到它们,就觉得满手都是土,当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迭声道:“好姐姐!这可也太脏了,待会儿我帮你收拾完,得打桶水洗洗手!”
“你且先收拾着,我到楼下给你打水去。”倪裳嫌他事多,霍地起身,瞥了地上的破烂一眼,又说,“这里头没啥重要的,你觉得哪个能用,就把它们丢回箱子里去,觉得哪个不能用,就直接扔了。”
叶鸯瞅着她,拿脚踢了踢那支秃噜毛的笔。
“行,扔了罢。”倪裳冷笑,“主动请缨要来帮忙,却还挑三拣四,你这孩子也真稀罕。”
稀奇的何止我一个?你在这楼里收藏了许多破烂,用来装破烂的木箱甚至蛮好看,在指责他人之前,怎不先想想自己的怪癖?叶鸯极尽郁闷,但不敢说,嗯嗯啊啊地应承,目送她下了楼,撇撇嘴继续整理眼前堆积如小山丘的物事。
秃噜毛的毛笔,磨损的砚台,已不能再用的茶杯,破裂的瓷碗……叶鸯越拾掇,越觉得倪裳古怪,这箱子里分明全是不能用的东西,非要他坐这儿收拾,是为什么?
果然还是自己太多话了。想必倪裳原本就只是要扔掉废物,压根没想着找人帮忙,拉他上楼,仅仅因为他多嘴而已。叶鸯唉声叹气,肠子都悔青了,强忍着满手尘灰的恶心感,把那些毛笔砚台之类拢一拢,丢到身边同样破败的竹篮里,打算提着它们下楼,找个地方扔了去。
下楼以前,打开窗子往外面看了一眼,出乎意料地没瞧见倪裳的人影。倪裳将他当苦力支使的事实也已经很明显了,叶鸯不由泄气,愤愤然拍打着窗框,窗上挂着的小铃铛被他摇动,叮叮当当作响。
倪裳去了何处,叶鸯不晓得,他离开佳期如梦的后院,将那一篮子旧物丢弃了再回来,却仍未看到倪裳出现。打个水罢了,居然要这么久?附近应该有水井才对,她难道舍近求远,跑去了江边?
可是,自此地到江边也没多远,以她的武功,来往一趟花费不了多久。叶鸯哭笑不得,忽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绕过几个弯,到临近人家借了盆水洗手洗脸,洗去那层浮土,他又是个玉树临风好少年。
趁着倪裳不在,叶鸯于楼内东翻翻西找找,此间主人的藏物,被他翻看了个遍。那些眼熟的抑或陌生的画像,在他手中逐一展开复又合上,到后来,江礼死去的几位叔伯兄弟也映入他的眼帘,严肃的面容,成为了他们留给人间的最后印象。
画像的角落里,端端正正写了个“叶”字,想来是代表叶景川。
江礼一心想要拜叶景川为师……可惜了。
造化弄人啊。
叶鸯闲不下来,很快就翻到了四楼。不过是打开几幅卷轴,看一看里面的人自己是否认识,本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四楼不止堆积了旧物,还有经年未曾打开的木匣与书卷。叶鸯对这种匣子心有余悸,总害怕里面放了人头骨,因此不敢靠近,只敢站在远处观看。
但有几幅画搁在了它们附近,如果叶鸯好奇,非要将之展开观摩,便不可避免地要靠近木匣。
踌躇半晌,好奇心占了上风,叶鸯壮着胆子走过去,目不斜视地从架上取下画卷。
这是一整层楼里——不,是一整座楼里——最大的一张画。
叶鸯屏息凝神,将它打开,眼望见纸上绘了不少人像,压根不似先前所看到的那般,每一张纸上仅绘制一人面容。
这样多的人,大概不是被买凶杀害的罢?叶鸯轻舒一口气,慢慢将手中的画放在地上。
画卷延伸着,不停地延伸着,突然,叶鸯瞳孔紧缩,他竟在这画里头,发现了自己的父亲!
是认错了?
不,绝对不是认错!
在父亲身旁,他还看到了随北叶一同殒灭的大伯,以及给他留下较深印象的几位叔叔。
甚至于他的母亲……还有从前曾经陪他一起玩耍过的不知名的小哥哥。
瞬息之间,周遭所有属于人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唯余森森鬼哭,潇潇鬼雨。凄冷阴风吹刮,拂过鬓发,掀起衣摆,一道冷气骤然打入他的心脏,直教他心口剧痛。他抖着双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而就算他能说出来,此刻楼内空荡荡的,又有谁人来听他诉说?
用力推开余下那半面卷在一起的画纸,呈现在眼前的,是滔天血泪,是遍地野火,是难偿的人命债!
画纸角落里,果不其然写着一字“江”。
叶鸯再往下看去,登时感到一阵晕眩。
浑浑噩噩地收起这幅画,将它放回原位,叶鸯不待倪裳归来,逃也似的出了院门。
当天夜里,叶鸯缩在叶景川怀中,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这回来到巫山,他的好运气仿佛用尽了,剩下的都是霉运,将他的正常生活搅得一团糟。他本还想关心关心方师叔,顺便保护一下江小公子,没成想这一去,竟然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那是罪证啊,是如山铁证!
叶鸯颤抖个不停,时而双眼紧闭,时而睁开眼睛,茫然望向他处。过了没多久,似乎怕得很了,忽然攀上叶景川的肩膀,翻身坐上对方小腹,胡乱摸索着去解他的衣带,指尖亦探入衣领,双腿在人身侧磨蹭着,仿佛饥渴难耐,急切地需要爱抚。
“怎的了,怕成这样?”叶景川于沉沉黑夜当中望向他,没去按住他的手,而是一把抓住他的腰,将他从自己身上掀下来,重又裹回了薄被里。他动作迅捷,力气也大,叶鸯动弹不得,根本无从反抗,也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按下双腿,压住双手,徒劳地自口中逸出一点泣音,轻声唤着:“——师父。”
“我在。”叶景川撩开他鬓边汗湿的发,看他这副模样,甚是怜惜。于是,在他唇瓣上轻轻烙下一个吻,把他所有言语全封回口中,温柔拥其入怀,将他耳廓紧紧贴在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
叶鸯抱住师父,贪婪地倾听自他胸膛中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不止有那幅画,不止有那幅画……
此时此刻,就连叶鸯自己,也成了罪恶的证明。
好像有一把刀子挖着他的心,鲜血横流,尖锐刺痛。他忽而想道,也许他这一生,所有的好运气都用来同叶景川相遇,而除此之外的一切,暗自生长的情愫也好,悄然潜伏的恩怨也好,俱是天大的不幸。
“今日出去,看到了什么?”叶景川突然问,“是有人盯上了你,还是你看到了别的?”
“唔……什么也没看到。”叶鸯昧着良心回答,“不知怎么回事,忽地感觉害怕而已,大抵是落水那日觉得自己要死了,直到今儿也没缓过来。”
他如此解释,倒也能说得通,叶景川虽然看他奇怪,但想到他畏水,便觉得他的说法有几分道理。由此不再追问,两人抱在一处说了半宿的话,直至叶鸯困倦,方才作罢。
叶景川一贯醒得早,若是当天有事要忙,他还要醒得更早。叶鸯身上没有他那么重的担子,是以每天师父睁开眼时,他还在床上蒙头大睡,师父何时出门,他完全不知道。
窗外的白鸟叫过第五遍,叶鸯黑着脸将被子从头上扯下来,先瞅了眼身侧空荡荡的床铺,随后狠狠一瞪外头的鸟,寻思着改天找个理由,把这烦人畜生浑身的羽毛都拔干净了,看它还有没有颜面再乱叫。
仿佛察觉到他的恶意,白鸟一缩脑袋,悄悄飞走,在它走后又过半刻钟,窗纸上映出个人影来,瞧那身量,应是江礼。叶鸯深吸口气,总算忆起今儿安排了事,他们在巫山停留得太久,是时候回家了。
方师叔的病未曾好全,因此没能来送,方璋说是要照顾他,一扭身钻进屋内,再也寻不见人。叶鸯摸摸下巴,目光落到远处佳期如梦的楼上,灵机一动,对坐在桌边的江礼勾了勾手指,道:“你去街上,给我买个剑匣回来。”
“哦。”江礼闻言起身,往门外走,走出去没多远,忽又折返回来,向叶鸯摊开手。
“作甚?!”叶鸯不解其意。
江礼答曰:“给钱!”
堂堂南江小公子,竟沦落到连买剑匣的钱都出不起了?叶鸯半晌无话,盯着他看了许久,极其吝啬地掏出钱袋,恋恋不舍地将之放入江礼右手。江礼与那钱袋一并行远,叶鸯可怜兮兮地看他们,当然,他心疼的是好不容易攒下但很快就要被花出去的银两,而非累死累活替他跑腿的江礼。
待到看不见江礼的背影了,叶鸯抖擞精神,四顾一周,见方师叔的白鸟不曾露面,师父尚未归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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