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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出师-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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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她会说什么狐狸精。也许当自己对师父耍心机的时候,她就躲在暗处看戏。
  发觉叶鸯那边出了状况,方璋再藏不住,当即放飞白鸟,攀上高墙。他的影子在墙脚处被无限拉长,长到令人惊奇的地步,江礼深吸口气,仰头见是他,忙道:“你快带我妹妹走!”
  “可我想打你娘。”方璋直言不讳。
  “你不准打我娘!”江礼跳脚。
  “我不去,难道你去?”方璋质问。
  江礼护着妹妹,向后退却,不愿再同他打太极:“你少废话!我去就我去!”
  方璋正踢开一名朝他攻来的暗卫,听闻江礼此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儿子打亲娘的场景着实罕见,江礼这是铁了心要当白眼狼。
  他们在这边吵吵嚷嚷,叶鸯自然能听见,江礼那话一脱口,不止方璋惊讶,他也万分惊奇,然而更多的还是畏惧。江礼要是来帮他,他这狐狸精的罪名就更洗不干净了,如今江夫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这……您、您听晚辈一言!”趁着江礼尚未真正出手,叶鸯试图补救,“我带他北上,非是要害他,只不过有一物相赠!”
  “你少鬼扯!”江夫人怒骂,“你一把火烧了南江,害死我夫君,又能怎样补偿我儿!没了叶景川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是,你一穷二白,哪有好礼相赠!”
  “您说得对,我没了景川,的确什么都不是,但远远不到一穷二白的地步!”叶鸯抬剑格挡,借助她一掌之力退出好远,又挥臂吓退那匹精明的狼,这才得了空闲,擦拭额角的汗。江夫人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似乎从他的言语中琢磨出一些消息,竟停了手,没有再行攻击。
  如今的叶鸯不比往昔,与人缠斗,能消耗他过半的精力。方一停歇,竟感到头晕目眩,喘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如常。鬓边又淌下几滴汗,叶鸯顾不得擦,匆匆自怀中取出一物,在江夫人面前一亮:“江州与您想要的东西,眼下在我手里。另外,我与江礼……非是您所想那般,我视他作兄弟而已。夫人,您可能懂我的意思?”
  “我如何信你?”江夫人喝问,“我儿又如何信你?!”
  “我们是同一类人。”叶鸯沉声道,“北叶与南江的恩怨,到我们这一代应当了结。”
  江夫人最听不得别人提及北叶二字,闻言怒喝一声,要将叶鸯一举击溃。叶鸯蹙眉,收回掌中之物,踉跄后撤,一旁江礼突破重围,提剑迎上母亲。江夫人既惊又怒,眼圈泛红,迭声道:“我儿,我儿!他给你灌甚么迷魂汤!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是他杀了你爹,你护着他做什么!听娘的话,别上他的当,干脆在这里杀了他,为南江报仇雪恨!”
  “他亲人逼他报仇雪恨,他不愿意,你们逼我报仇雪恨,我就愿意吗?南江,南江,要做什么非得先想南江——这种话我从小到大听着,早已听烦了!他杀我爹不假,可我爹杀人放火残害无辜在先,意图夺宝伤他师父在后,我爹是罪有应得!罪有应得!您难道不懂吗!您那两个女儿是怎么死的,您忘了吗!口口声声说着复仇,他杀害我大姐的账就算了吗!小妹的爹娘也算了吗!谁比谁清白?谁比谁干净?真要一报还一报,我们还欠几条命!”江礼几近崩溃,语速越来越快,仗着亲娘不肯伤他,执剑步步紧逼,竟把人逼至墙角。江夫人放下手,脸色惨白,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过,那匹狼见机行事,也露了怂,呜呜地叫着,悄悄溜回铁笼,把那儿当成了自己的避风港。
  江小公子很少发火,至少叶鸯没见过他如此火冒三丈的模样。好在鲤鱼和清双没见到他失态,否则她们心中的幻象将会啪地一下破裂。
  “……那好歹是你娘,你冷静些。”叶鸯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提醒他。
  江礼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旋身向他掷去:“你闭嘴!”
  石块擦着叶鸯耳边飞过,钉入他身后的墙壁,墙上的灰簌簌直往下落。
  “我、这,我叫你冷静些也有错?”叶鸯惊恐,“你别再闹了。万一有人过来,给你扣个欺男霸女的帽子,你决计跑不脱。”
  从他突然出现那时起,江礼便知晓自己又上了他的套。他起疑心是真的,把人当诱饵亦是真的,可这一连串的利用,到头来却不是为了北叶。
  叶鸯说得不错,他和江礼的确是同一类人。
  江湖上那么多恩怨是非,很难说清。有人的地方,就有复杂难辨的情与仇。活在这怪圈中央,要么死去,要么淡忘。
  因为厮杀来得莫名其妙,所以曾经强烈的仇恨,必然会在某一代被淡忘。
  如果江州不做强行干预的那只手,在仇怨湮灭的前夕泼上新的血色,一切都将平静地步入坦途。
  叶鸯或许会住在无名山上的小窝里,或许会跟着师父走遍海角天涯。
  江礼或许能与小妹相认,或许掩盖秘密,在她身旁伴她度过一生。
  江怡或许不会死。
  无名山上或许不会发生意外。
  ……
  可没有“或许”,没有“如果”。
  该向谁讨债?欠了债的人都已死了,没欠债的也已死了,难道还要多添几条人命,方能算得上圆满?
  江礼狠狠一抹脸,僵硬地转过身,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江夫人已骇得说不出话,只颤着手为他拂去面上尘土。在尘灰遮盖之下,江礼的双眸依然明亮,江夫人恍然了悟,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不曾被人迷惑心智。
  “我儿。”江夫人喃喃道,“你要回家来。”
  “我终有一日会去找您,但不是现在。”江礼低声说,“不是现在,也不回南江。”
  他态度坚决,令江夫人无言以对。南江暗卫没能拦住方璋,看样子也没能追上,此时恰好折返,江夫人扫了叶鸯一眼,摇了摇头,擦擦眼睛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她带来的暗卫们并不多话,见她要走,便提起铁笼和里面的狼,随她一道离开,叶鸯松了口气,猛然发觉自己已冒出一身虚汗。
  “你过来。”江礼忽然道。
  “我不过去。”叶鸯双腿一软,忙扶住墙,“我怕你捅我。”
  于是江礼收了剑。

  ☆、第 89 章

  “气虚体弱,内息不稳——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清双从盆里捞出一块湿哒哒的布,甩到叶鸯脸上,温热的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在枕边浸出深色痕迹。叶鸯想张嘴跟她扯皮,怎料才一开口,一股气呛入喉管,竟把他刺激得不停咳嗽。
  清双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伸手拿开那块湿布,道:“一会儿不盯着你,你就跑出去作天作地。你若死了,我回头还得挨骂,你做什么偏要去送死?”
  “我这不是没死?”叶鸯随手抹去逐渐滑落的水滴,坏心眼地将它们蹭在清双袖口。清双好端端的衣裳登时深一块浅一块,好不滑稽。
  只要叶鸯想跟别人讲废话,必定可以漫无边际地胡扯上一天一夜。清双懒得与他多作纠缠,把湿布叠成小块,给他擦脸。她下手粗暴凶狠,叶鸯的脸皮都要被她搓掉一层,疼得嗷嗷直叫,终于不在捣乱之事上多花心思。
  江夫人未能成功带走儿子,兴许受了打击,干脆一走了之,再没回过这家客栈。女鬼一事,叶鸯与方璋默契地绝口不提,但他们不提及,江礼照样能猜。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房中,又莫名其妙地留下一把他曾带在身上的小刀,确是他母亲能做出来的事。
  然而江礼仍未知晓,当母亲把小刀塞进叶鸯手中的时刻,叶鸯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
  他总觉得叶鸯无时无刻不在做梦,可叶鸯的表现,却又让他感到此人每时每刻都很清醒。叶鸯是在清醒地做梦,还是在迷惘地前行,江礼暂时给不出答案,他怀疑某些人能一边正常,一边发疯。
  质问母亲的那股劲头已经过去,江礼身心疲惫,抱着剑转出房间,留下清双一人照看叶鸯。清双倒不觉得他做甩手掌柜,她所有的坏脾气一股脑儿倒在了叶鸯身上。她历数叶鸯诸多罪状,从挥霍无度讲到嗜睡如命,再从惹是生非讲到讳疾忌医,直把叶鸯贬得一无是处。叶鸯明白她在说气话,也不反驳,只静静地听她唠叨,须臾之间,居然又想起了无名山上的时光。
  往事如走马灯一般飞掠,叶鸯心惊,暗道不好。这恐怕是死亡的先兆,他得抓准时机,完成未竟之事。他摸了摸额上软布,略有一些茫然,但这一丝迷茫顷刻逝去,他伸手一拍床板,道:“叫江礼进来。”
  “做什么?”清双疑惑,却仍旧依言照办,将门打开,扬声唤江礼进屋。此刻恰是一整个夏日里最炎热的时候,人与牲畜都在打瞌睡,是以清双的嗓音未曾被嘈杂淹没,直直钻入了江礼耳中。江礼诧异回首,走进房间,看到叶鸯背对他侧卧,喊了两声,竟没人应,心中狂澜大作,慌忙去探鼻息,发觉人还没死掉,这才松懈下来,颓然坐在床边,神情落寞。
  “忽然叫你进屋,又什么都不说,这人真有意思。”清双哂笑,端走水盆。她离开时没有带上门,穿堂而过的风轻撩帷帐,拂过江礼鼻尖,他正出神,冷不丁被吓一跳,立时弹了起来,惊惶不可名状。待到看清那经过的仅仅是几块布而已,他烦闷地捏了捏鼻梁,自床边拾起佩剑,又回到了廊上。
  他不能一边想着南江,一边看着叶鸯。他无所适从。他做不到这样。
  他想他的选择是对的,然而更多人恐怕无法接受。淡忘似乎是无奈之举,江州曾对他说,只有弱小又卑劣的人才会淡忘。他几乎不敢想象江州如果看到他的内心,会说出怎样的话来劝他放弃那种不切实际的念头,放弃改变为仇恨而存的南江。
  叶鸯比他不幸,或许也比他好运。
  在他无能为力的时候,叶鸯已经能够尝试着改变自己的命。
  北叶消失得太早,而它的消失,铸成了如今这个与江礼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叶鸯。
  叶鸯对自身的评价极低,江礼听过他的醉话。不过,倘若世人都要按他的标准进行自我评判,那么世间将要充满废物,再无一个能人。想到这里,江礼忽而笑了。他发现叶鸯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傻。
  说好听点儿叫固执,说难听了就是傻。
  兴许叶鸯亦能觉出自己的愚蠢。
  世人皆愚钝。
  江礼心情大好,冲着一楼的漂亮姑娘吹了声口哨。那女孩抬眸望见他,登时羞红了一张脸。
  清双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抡起一件外袍往他背上抽去,嘴里骂着:“学什么不好,偏学方璋勾三搭四?你们男人果真都一个德行,万花丛中过,处处都留种。”
  “我没有。”江礼一缩脑袋,嗫嚅道,“心情不错,吹个口哨而已,这也不行?”
  “你怎不对着母猪吹口哨?”清双踹他一脚,他没躲成,本就沾了尘灰的外衣立马脏得不能看,只好接过清双翻出的干净衣裳,进屋去换。
  世人皆愚钝,江礼自己也愚钝。
  他傻就傻在这里——乐极生悲的含义,他至今不懂。
  假如愉悦之感出现得太过莫名,那在它背后隐藏的一定是霉运。叶鸯能深切体会到这一道理,还要拜叶景川所赐。
  叶景川教会了他许多,从为人到处事,从剑法到诗书,叶鸯所知悉的,无一不是叶景川手把手传授。此时此刻,那教会他许许多多的人就站在他眼前,温柔地牵着他的手,可那张面容逆着光,看得不很清晰。
  叶鸯拿开覆在额头的软巾,努力起身想钻入叶景川怀里,却被按了回去,重新盖好被子。虽然看不清叶景川的神色,但叶鸯想,他这时一定是又无奈又气愤,毕竟不听话的小孩又把自己折腾成了病恹恹的模样,令他心生不喜。
  “师父。”叶鸯握住他的手,小声说,“我是不是太傻了?”
  “你能认识到这点,也算是有进步。”叶景川哼笑,“我从前说你傻,你还不服,怎么突然开窍了?”
  叶鸯眸中的光黯淡下去,不胜委屈地望向叶景川:“我太蠢、太幼稚了。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
  “世人皆愚钝。”叶景川摸摸他的脑袋,仿佛安慰一条受伤的小狗。
  他言语简短,内涵深刻,叶鸯似乎捉住一点什么,却终究尝不出个中真味。
  片刻疑惑过后,委屈与自责又将叶鸯席卷。他轻轻勾住叶景川的小指,低声道:“江公子是个好人。”
  “你再夸他,我便要生气了。无名山的醋,你想尝一尝吗?”叶景川俯身,微凉的双唇在叶鸯颊边蜻蜓点水般掠过,引发一阵战栗。
  无名山的醋,叶鸯从小尝到大,那滋味酸酸的,还带有一点甜,在别的地方,可体会不到这样的滋味,它是无名山的专属,是叶鸯的专属。
  但江礼千真万确是个好人,就算被叶景川酿造的醋淹没,叶鸯也得告诉他这个结论。
  两厢对视半晌,叶景川败下阵来:“好么,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认为怎样做较好,就那样做罢,我如今管不住你,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说是伸不了那么长,实际情况恐怕并非如此。
  不愿多管而已。
  “你心心念念的东西,就要被我送出去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叶鸯不怀好意地问着,他很久没尝过无名山的醋味,不知怎的,今天突然想尝一尝。
  叶景川却不上他的当,非但不动怒,反而十分大度:“你想给谁,尽管去给。那不是我心心念念的东西。”
  叶鸯奇道:“听上去,你心有他物?”
  “我心有所属。”叶景川捧起他的手,轻轻落下一吻。
  活了二十年,叶鸯见识依然短浅,这等小伎俩,也能将他哄得团团乱转。心里那头鹿死了又活过来,活过来之后又一头撞上南墙再死一次,又酸又甜的味道弥漫在唇齿之间。叶景川是真挺会办坏事的,他做过最坏的事便是令属于叶鸯的小鹿砰砰乱撞,死去活来无数次。
  再次俯身,叶景川换了个地方亲吻。他转移阵地,从叶鸯的手移动到叶鸯颈侧。紧接着,细密的吻落在叶鸯眼角,随后又落在鬓边,或许是因为穿堂风微凉,叶景川的吻不似以往那般温热,但其中的缠绵,不掺杂半分异样。
  叶鸯想要看清师父的眼睛,但叶景川没给他这个机会。手掌覆盖双目,目所能及处全是黑暗,甚至瞧不见从指缝中漏进来的天光。无限的黑暗放大了叶鸯的心跳,叶景川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你可以放下仇恨,可以放弃北叶的财产,但唯独不可以放下我。”叶景川的手指,在叶鸯心脏的位置缓缓画着圆圈。
  “我不允许你放下我。”他说,“你要记住,不论你与谁交情好,能好到跟你上床的,只有你景川哥哥。”
  “你……你莫非也是个傻的?”叶鸯哑然失笑。
  “世人皆愚钝。你我即是众生。”叶景川隔一层薄被拥住他,叶鸯没感受到多少重量。
  这拥抱重逾千钧,却也轻如鸿毛。
  原本想与师父多谈些事情,奈何心力交瘁,支撑不了多久,恍然不觉之间,竟然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床边那位置上果真有个黑影,叶鸯大吃一惊,鲤鱼打挺般一跃而起,然而坐在床边的人,不是他的景川哥哥,而是捧着药碗的江小公子。
  他居然随身带着佳期如梦的那只碗。
  难道是用它喝了太多次药,喝出了感情?
  “我听见你与人说话,便来屋里看看。”江礼把药碗托在手里,倾身细看叶鸯那双眼瞳,幽幽道出后面半句,“屋里没有别人,你在与谁交谈?”
  “恐怕在说梦话?”叶鸯笑笑,“我与师父同住的时候,也曾说过梦话,至于内容,不太记得了。”
  江礼突然腾出一只手,抚上叶鸯眼角。
  那里有一点亮晶晶的水渍。
  “做噩梦了?”他问,“你哭什么?”
  是不是做噩梦,只要叶鸯不说,他就无从知晓。
  “分明是美梦。”叶鸯道,“喜极而泣,你懂不懂?”
  江礼张口,好像还想追问什么,却忽地想起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药务必趁热喝,因为它越凉越苦,并且有损药效。
  叶鸯受不住苦,江礼便给他买了包糖。他含着糖块,腮帮子有规律地鼓动,仿佛山间的松鼠。
  皱着脸消灭掉一碗药,叶鸯艰难地做出几个吞咽动作,压下那股呕吐的冲动。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再者,倘若因为少喝一碗药,而生出旁枝末节,岂不是吃了大亏?
  方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这时候正倚着门框,抱臂旁观叶鸯的精彩脸色。他不似江礼那般纠结,更不似叶鸯这般紧张,瞧见叶鸯被那碗苦药刺激得直想吐,竟然还吹了声哨。
  “你干什么?”叶鸯没好气地问道。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方璋涎着脸摸进屋内,在叶鸯腹部揉了一把,“你若生个孩子,他该叫我伯伯。”
  “放你娘的屁!”叶鸯满面怒容,拍开他的猪蹄。

  ☆、第 90 章

  将近十年过去,早已化作焦土的北叶连最后一点痕迹都被雨打风吹去,叶鸯把江礼带到这附近时,周遭的景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短短两载,此地样貌又与那年不同,不知叶景川是否也注意到。
  山中已没有狼嚎回荡,仅剩下鸟鸣啾啾。那匹狼本就是江夫人豢养之物,她不在这里,她的狼自然不会出现。江礼与她起冲突的那日,她便离开北叶故址,携暗卫南下,返回她的家乡。
  由于牵挂母亲,江礼对周遭事物的兴趣衰减,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飞禽走兽,一概吸引不了他的注意。然而叶鸯手中那东西叮叮当当晃得极好听,纵使江礼的心飞到了别处,眼睛还要往他那里飘。
  飘着飘着,总算看清叶鸯手里提了什么。黄灿灿的一大串,全是被穿在一起的钥匙。江礼并不了解钥匙的用途,只是看叶鸯带着它们往山上走,觉得十分怪异,因而问道:“这山间莫非有人居住?”
  “此处荒芜数年,附近又发生过灭门惨案,怎会有人居住?”叶鸯回身,冲着江礼亮了亮他的“爪子”,露齿一笑。
  江礼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尴尬地咳嗽一声。
  越往山里面走,杂草就越茂盛,它们肆意生长着,狂妄得过了头,竟让人从中瞧出几分诡异。叶鸯止步,短暂停留,指着一丛足有半人高的草说:“你可知道它为何能长得这样高?”
  “兴许是因为土质肥沃……又或者它原本就能长到如此高度。”江礼恹恹地回答,不准备猜谜语。
  “那你可知晓此处土壤肥沃的缘由?”江礼应付完一个谜语,叶鸯居然还有下一个谜语给他猜。
  这回江礼被问住了,老老实实地摇头。
  叶鸯露出阴森森的笑容,江礼打了个哆嗦。
  本不该接他的话茬。在这般氛围下,他不可能讲什么好事情。
  江礼没来得及阻止叶鸯,眼睁睁看着他拨开杂草。
  草丛里歪歪斜斜躺了一具尸体。
  “……”
  此地土壤肥沃的原因,大约是找到了。
  仿佛吞了苍蝇下肚,江礼的脸色精彩纷呈。
  叶鸯却哈哈大笑,蹲下去拨弄那具尸体的脚尖。
  尽管尸体没有知觉,不会抱怨,但江礼认为,给予逝者应有的尊严,是有教养的表现。此人死于非命,本就很惨,倘若发现他的人没有将他好好收葬,而是侮辱他的遗体,那岂不惨上加惨?
  江公子摸着良心踌躇片刻,想劝叶鸯挖个坑,让这倒霉蛋入土为安,哪想刚迈出一步,本该无知无觉的尸体竟然开始动弹。
  一刹间,青红黑白数种色彩交替在江礼眼前闪过,他的脸亦随之改变颜色。变脸的招数,他居然能够轻易学成,真可谓聪明绝顶。
  草丛中的尸体一蹦三尺高,飞起一脚踹向叶鸯肚腹。他的面孔正对阳光,是以江礼识破了他的真身。
  哪儿是死于非命的旅人,分明是看中此处凉爽,躺下小憩的方璋。
  他居然也不怕蚊虫?!
  江礼感到不可思议,又见叶鸯往自己身旁逃窜,忙不迭闪身躲过,继而拍出一掌,将其送到方璋身前。方璋抓到他,不敢下重手,唯恐把人打坏,只好黑着张脸,去捶他的右肩。
  攥在叶鸯手里的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晃动起来,犹如被风吹过的铃铛。江梨郁近来很喜爱风铃之类的小玩意儿,为讨她开心,江礼给她买了一串,这时正挂在她的窗前。
  再过几日,他们继续北行,风铃就要离开窗扇,转而住进马车。它是没有根的东西,光会跟着风晃,跟着人动,要让它自己决定去留,它无法做到。
  “我叫你在山上等我,你怎钻进草里?想喂野兽还是想喂蚊子?”叶鸯咂咂嘴,替江礼问出了他没敢说出口的问题,又说,“草里虫子可多了,你不怕挨咬,我可怕得很。你离我远一些,别把虫子招到我身上,我若生病,你负担不起。”
  方璋身上带了师父给的香囊,无畏蛇虫鼠蚁,叶鸯说他,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其中似乎暗藏了一点轻蔑,还有一点鄙视。
  方鹭送那只香囊时没有避着人,叶鸯当然知道方璋为何不怕蚊虫。方璋一笑,叶鸯便明白他起了炫耀的心思,当机立断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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