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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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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焕焕有危险呢?”王忆谙依旧不死心。
韦秋起身拍拍他的后背,笑得流里流气:“他能有什么危险?走,难得来了北平一趟,我们去揽月楼喝酒去。”
谢辰将青玉箫放回腰间,率先走到门口,看起来相当迫不及待:“揽月楼的翠涛酒天下一绝,奈何找人从北平带回来的总是少了几分滋味,须得亲自去尝才行。”
小少爷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开始同情起焕焕来。
但王忆谙哪里知道,谢辰和韦秋此番作为,亦是有自己的考量。一来谢辰表现地从容不迫,可以侧面告诉绑匪自己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在意焕焕,从而避免贼人拿焕焕来威胁自己做一些违心之事。二来他们在北平四处转悠,可以让背后之人更方便的找到他们的行踪,以免节外生枝。
写着揽月楼三字的酒旗随风飘扬,进去喝酒的人、喝得双颊通红抱着兄弟不愿撒手的人、以及纯粹路过看热闹的人,都在揽月楼前的一亩三分地里挤作一团,乍眼一瞧,仿佛身处繁华京都的大道之上。
楼里的小二笑吟吟地把三人迎了进去,一边带路一边道:“三位客官来得正巧,店里只剩了一个位置,但这位置无论景色还是其他都是最好的。”
小二的话虽不可全信,但跟着到了三楼,才发现三楼的风光当真极好,半露天式的平台让原本因为高度而开阔的视野变得更加辽旷,凭栏而观,竟可看到半城的风光。
小二把韦秋等径直带到了靠近栏杆的角落。三人入座,谢辰直接开口要了翠涛酒。
韦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翠涛酒带着一抹清浅的绿色,酒杯晃动,酒水也随着荡起涟漪,这让韦秋想起了五月暴雨时的荷塘。
“师兄,这次英雄会你觉得谁能拔得头筹?”邻桌的青年问道。
韦秋斜眼看了一下,邻桌坐着的两人都穿着浅秋香色的衣衫,背上各自背了把长剑,一看便是龙泉派的弟子。
龙泉派因为其门派内唤名龙泉的泉眼而得名,其子弟不仅擅长剑法,铸剑本领也相当高超,当今江湖上有六成的宝剑,都是出自龙泉派。
那师兄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这真不好说。咱们的荣师弟是个好样的,但落雁门去年新收的弟子听说也实力非凡。”
师弟托腮叹了口气:“总觉得最近几次的英雄会太过无聊,都没有什么太厉害的新人。”
师兄被师弟的一席话扯住了思绪,颇为怀念地说:“可惜你出道太晚,没能见到太。安十六年的那场英雄会。当年戏云公子韦秋同无衣客打了四个时辰,也未能分出胜负。最终还是盟主亲自出面,宣布两人一同卫冕了冠军。”
师弟自然也是听说过这段故事的,便顺着师兄的话说了下去:“我听说英雄会后,韦秋同那无衣客结为了侠侣,成了一番佳话。可惜两个人都已经归隐多年,如若不然,我倒想同他们相交。”
“他们两人恩爱不疑,一路行侠仗义,实在是难得的佳偶。但我听说的版本却不是他们归隐了,而是无衣客与韦秋二人到了东海,偶遇了一个武林前辈,前辈告诉他们了一处仙山,二人便乘船去寻,就此再无踪迹。”
听到这里,韦秋口中含着的翠涛酒差点直接喷了出去,他又心虚地看了一眼谢辰,却发现对面的人憋得满脸通红,眼看着就要笑出声来。
王忆谙只顾着听邻桌的师兄弟谈话,并未注意到身旁两人间挤眉弄眼的交流,待邻桌二人走了,王忆谙兴致勃勃地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韦大侠真的同无衣客一起去仙山了?”
听到韦大侠三个字,谢辰着实憋不下去了,锤着桌子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王忆谙问。
谢辰笑着摆了摆手,不愿回答。
韦秋也觉好笑,他常年混迹酒肆茶馆,听过了各种各样的说法,有说无衣客劈腿韦秋怒而杀了奸夫淫。妇又自杀的,有说两人看透世俗纷争隐居山林的,也有说两人能耐过高被天家收为己用的,但这出海寻仙山的版本确实是他第一次听到。
“当然是假的。”韦秋说,“韦秋早死了。”
王忆谙自诩韦秋的迷弟,听到无归这么编排自己的偶像,当即驳道:“你少骗我,韦大侠这么厉害,怎会死了。”
韦秋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你给我一钱银子,我立刻重说。”
追星少年怎么可能认输,王忆谙竟真的咬牙道:“重说。”
“韦秋当然没死。他和无衣客一起回了无衣客的家乡,两人厌倦了江湖奔波,便安顿了下来。他收了一个小徒弟,现在每日教教徒弟,闲了就和无衣客喝茶下棋,自在得很。”
谢辰注意到,韦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望着远方,一开始那开玩笑的口吻渐渐变得认真,或许韦秋描绘的景象,真的是他从前一直期盼的。
“当啷”一声,木槌敲击铜锣的声音在鼎沸的人声中响起。韦秋惊得回了神,王忆谙也寻着声趴在栏杆上往下一看,发现路边街道的人群中,有一牵着猴子的老人。
在少年从小长大的关中,很少有耍猴艺人,他对耍猴的了解也仅仅是从落魄文人的故事话本里得来的。平生第一次看见了活生生的耍猴艺人,王忆谙当即兴奋了起来,眨眼把自己崇拜的韦大侠抛到了脑后,激动地问:“无归,我们去看耍猴的好不好。”
韦秋自是对耍猴提不起半分兴致,刚想回头拒绝,却看见了王忆谙脸上激动的笑容以及洒在他面颊上的金色阳光。
有一刹那,他仿佛从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拒绝的话语便在他的唇齿间打了一个转,说:“可以,五文钱。”
王忆谙早就习惯了韦秋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提钱的性子,也不觉得他扫兴,反而开心地点头说:“你记好账,之后一并给你。”
“那我在这里等你们。”谢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清冽的翠涛酒,说。
二人前脚刚离开,小二就凑了过来,依旧笑眯眯地,问道:“客官,楼下有位侠士,但小店是着实没有位置了,他说自己解了口渴就走,不知您可否同他拼个桌子?”
谢辰想了一下,韦秋带着小兔崽子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反正自己一人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反倒不如答应了小二。
小二爽朗地喊了一声“得嘞”,随后就把一个高大的男人带了过来。
☆、往事
小二带来的男人穿着有些破旧的深蓝色外衫,头发随意地散在身后。再走进些,谢辰发现他下巴上的胡子未刮干净,留了些细短的胡渣。值得注意的是,男人从眉骨到眼下延伸出了一道浅色的伤疤,为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凌厉。
若是寻常人,这般随意的打扮,定是会与路边的叫花子别无二致。可男人相貌实在不凡,举手投足间亦带了几分武人的随性,与其说是像乞丐,不如说他像个故意做落魄打扮的达官贵人来得妥帖。
谢辰看着男人墨色的双眸,突然有一种错觉,隐隐觉得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一般。
这男人看见他,亦是愣在了原处,半天没有说话。
“在下危楼山庄庄主谢辰,不知侠士名号?”谢辰放下手中的酒杯,问道。
男人低笑了一声,嘴角露出了一个尖尖的虎牙,而后坐在了谢辰的对面,说:“我那钱果然没有白花,竟让我在这儿遇见了谢庄主。”
“不知阁下是?”谢辰搜寻了片刻记忆,确定了自己从未见过这般长相的人。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子商在哪儿?”
谢辰的脑子轰地炸了开来,子商是韦秋的字,这件事江湖上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一个人知道。
正是当年那个把韦秋逼到走投无路的无衣客。
无衣客从前总穿一身黑色的衣袍,只露出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则藏在了黑色面罩的后面。故而谢辰只觉得他的眼睛眼熟,却没有认出眼前人到底是谁。
“你把韦秋害到当年那副田地,还敢回来?”谢辰闪身站起,手不自觉地触碰到了腰间的玉箫。
无衣客,也是就周桐,则一脸茫然,但因为事关韦秋,他不敢怠慢,赶紧追问:“什么?子商怎么了?”
“他怎么了你心里清楚。”谢辰沉声说。
周桐更是纳闷:“我是真的不知道,若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好好谈谈,解开了就是,你又何必要跟我打哑谜。我同你的交情虽然没有你同子商那般好,可我自觉还是不错的,我以为你也该知道我的性情。”
无衣客虽然总遮个脸,看起来神秘了一些,但待人坦诚,好结交朋友,也是有一定名声的。谢辰觉得周桐的话不无几分道理,便又坐了回去,朝周桐说:“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只知道他先是因为怒火攻心入了魔障,苦心练了多年的武功几乎全费。随后又被御林高手追杀半月,多亏了他的轻功向来不错,才逃脱了追捕。”
胸口猛地袭上了一阵绞痛,周桐不自主地瞪大了双眼问:“那……那他现在如何?”
“重练了武功,改换了身份,连性格都与从前完全不同了。”谢辰喝了一口酒。
韦秋虽然腼腆了些,但周桐知道他向来以自己的一身武艺为傲。可……到底什么事情,能让他失去了最为得意的武功?又是谁,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派高手追杀他?
想到这里,周桐的神色猛地一暗,是了,这种事情,除了他那个心机深沉的父亲,还会有谁会做?
他早该知道的。
周桐向谢辰缓缓道来:“那天我爹对我说,不管我娶不娶公主,总要去见一面……”
汴梁三月,刚飘飞完了柳絮,道旁的梧桐挂上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定国侯府后宅书房。
周桐用着很冷静或者说冷漠的声音说道:“我在玉门关就曾说过,我绝对不会答应赐婚。我这辈子只要子商一个人。”
老侯爷捋了捋杂了些白须的胡子,语重心长地说:“那你就去见公主一面,亲自同她说。”
“何时?”周桐问。
老侯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不明地光,说:“明日巳时在谢楼,公主已经打点妥当,你直接去便是。”
私下去见公主虽然不妥,但周桐当时年少气盛,而且对自己一向憧憬的父亲非常信任,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许是夜里被周桐折腾地有些过火,次日韦秋醒得比往日要晚了些。
他靠在床榻边,乌发盘桓在锦被之上,脖颈间还带了些暧昧不明地星星点点,看着正在换衣裳的周桐,问:“桐哥,要出门么?”
皇帝赐婚的事情周桐一直瞒着韦秋,怕他知道了多想。这次便也借口道:“父亲让我出门办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周桐整好衣冠,坐到床边,顺手捏了下韦秋粉白的脸,问道:“我会去街上一趟,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给你带回来。”
韦秋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周桐腰间挂着自己给他的那块桐花玉佩,说:“那就……给我带些姜糖吧。”
“只要姜糖?”周桐弯下身子,与韦秋的眼睛对视,然后将他环入怀中,在他嘴角上轻啄了一下,“谢楼的点心要不要?”
韦秋红着耳朵微微摇头:“只要姜糖。”
周桐笑道:“好,那便只给宝贝带姜糖。”
“你快走吧,不是还要办事。我也该起床了,不要赖在这里烦我。”韦秋催道。
周桐偏爱看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食指在韦秋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哈哈笑了两声,便要出门去。
韦秋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心头不安,又唤了一声:“桐哥。”
周桐露着虎牙,回头问:“怎么了?”
韦秋朝他笑笑,说:“早去早回。”
“好。”
周桐与长乐公主对坐了快一个时辰,周桐没说几句,全程都在听公主冷嘲热讽。公主的大致意思是,我也不想嫁给你,全是父皇和你爹的主意。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虽然韦秋说了不要点心,但周桐还是在谢楼给他包了些厨子新研发的糕点,当然,回去的路上周桐又特意绕到摊子上给韦秋买了姜糖。
周桐大包小包地把东西拎回来家,却没有看到本该在院子里练功的韦秋。
卧室的红木小桌上,只留了一封信。
一封要同他恩断义绝的信。
周桐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派手下的人去找,但一直寻不到他。我爹逼我同公主成亲,成亲当日突厥叛乱的消息传到了朝廷,我连堂都没拜就出征了。我在边关驻守三年,一点子商的消息也找不到,最后干脆在边关局势稳定后假死,打算自己来找。”
“可当年的故人,隐居的隐居,亡故的亡故,我竟无从下手。就连来英雄会的消息,都是我从回梦楼高价买来的。”
谢辰带着冷意干笑了两声,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一直以为是你。他觉得你想要当驸马,觉得自己挡了你的路,故而引来了杀身之祸。”
周桐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往自己口中倒了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他拿衣袖擦了一下脸上的酒,连带着也擦下了些许泪来:“我一直以为他是厌了我才离我而去,却不想因为我给他带来了如此多的祸事,枉我自认为是天底下最了解他、最爱他的人。可我却根本没有保护好他。”
“告诉我,子商在哪儿,我亲自去找他解释。我会派人好好查明真相,绝对不会让他白白受了这么多苦。”周桐说。
“怕是不行了。”谢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他为了重新开始,服下了忘情丹。”
周桐是定国侯的次子,自小家中五湖四海的门客云集,当然听说过忘情丹的作用,亦知道忘情丹的副作用有多么可怕。
他颓然地坐在凳子上,过了许久才开口:“那我也换个身份,让他重新爱上我,同他重新开始。”
“可你在韦秋的身边,我怎么能放心?万一他记起了什么,又该怎么办?”谢辰虽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不容自己置喙,却也着实担忧韦秋。
“我会尽力去寻找巫医玄的下落,为他解毒。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尽量小心。”
谢辰终于妥协。
周桐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光亮,问:“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子商在哪里了吗?”
谢辰并未回答,只起身朝着周桐身后的方向喊道:“无归,你们可真慢。”
片刻后,周桐熟悉的声音响起:“都是王忆谙,倒霉孩子非要看完才肯走。”不过声音的语气夹杂了一些周桐倍感陌生的痞气。
“你才是倒霉孩子。”王忆谙不服气地反驳。
周桐蓦然回首,正同韦秋四目相对。
周桐的心猛地一抽,呆呆地看向韦秋。
韦秋身上的衣服,别人认不出来,可周桐却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当年与韦秋一起闯荡江湖时常穿的那件。
他一直都还在意着自己。
甚至把自己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在周桐发呆的时候,韦秋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挑眉朝谢辰问道:“你哪找来的穷叫花子?怎么傻兮兮的?”
记忆里的韦秋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果然,他除了相貌,与从前无一处相同。周桐慌忙回神,解释道:“在下周庭梧,与谢庄主是旧交。此番来到北平,却未想正赶上了英雄会,我没能找到客栈正在发愁之际,竟与庄主重逢。方才庄主已经答应我与你们同住了。”
“周桐”这个名太过响亮,江湖朝廷怕很少有人没听说过,于是周桐就报上了自己的字。
周桐的一番话,让韦秋和王忆谙同时抬头看向谢辰,而谢辰却满头问号地看向周桐。
周桐使劲给他使眼色。
谢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管不了了,爱咋咋地吧。
倒是小少爷率先开口道:“可是我们三个人也只有两间房呀。”
周桐满不在意地勾起嘴角,说:“那便正好,咱们两两一间。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我看咱们挺有缘分的,不如一起挤挤。”周桐把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韦秋身上。
“我叫无归。”韦秋竟未拒绝,反而伸出手来,说,“五十两银子,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谢辰和王忆谙万万没想到韦秋对着“陌生人”直接来了这么一套,都僵在了原地。
只有周桐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问:“够吗?不够还有。”
作者有话要说: 周桐终于出场了,我哭
☆、姜糖
时辰差不多了,韦秋喝了几口桌上的残酒,就打算和谢辰他们一起回客栈了。
周桐说自己还有有些事情,便没和他们同行。
分离前,王忆谙悄悄凑过来说:“无归睡着了就不让人接近他,你可小心点,我上次睡迷糊了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差点当场交代了。”
小少爷好心的交待让周桐的眉头又蹙起了几分,他的子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周桐与韦秋是在太。安十六年的英雄会上遇到的。那时韦秋只有十七岁,在江湖上还没什么名气,而周桐刚刚离家历练,也不过才十九岁的年纪。
那时的韦秋不太爱说话,与稍微不熟一点的人多说上两句脸都会涨得通红。他虽然腼腆不善交际,但很爱打抱不平,也常常仗义疏财。周桐和他一起在江湖上行走了三年时间,三年里,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人,韦秋都愿意同他们成为朋友,从未对任何人设有防备。
韦秋轻功不错,手中的剑又叫做龙吟剑,风虎云龙,戏云公子的名号也渐渐传开。
看着性格言谈与从前完全相反的韦秋,周桐很是心疼,但也不禁在想,他性格的变化究竟是因为忘情丹的作用,还是因为谢辰说的那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
周桐到了晚上才回来,他推开客栈的门,看见盘腿坐在床榻上的韦秋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韦秋还是从前的那个韦秋,看见了他还会羞涩地喊上一句“桐哥”。
周桐将一个用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物件往桌子上一扔,自己也坐在了凳子上。
韦秋吹了个口哨,流里流气地问:“周大侠,买了什么好东西?”
带着调侃语气的周大侠三个字,把周桐唤回了现实,他的神色暗了暗,说:“你喊我名字就行。”
“好的周大侠。”韦秋朝他比了个可以的手势,但却丝毫没有换称呼的打算,“周大侠买了什么?”
周桐认命似的说:“姜糖。”
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但你同我要的姜糖,我依旧给你买回来了。
韦秋瞪大了双眼,周桐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没想到他下一句说道:“什么玩意?居然会有人喜欢吃这种东西?周大侠,你品位独特嘛。”
周桐置若罔闻,打开了封好的纸包,纸包里罗列堆叠着姜黄色的不规则小块。周桐捻起了一块,走到韦秋身边,递了过去:“尝尝?”
韦秋赶紧拒绝道:“我可无福消受这玩意,您自己买的,您老自己吃吧。”
“不尝一下怎么知道不好吃呢?”周桐依旧坚持。
韦秋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把糖放在了嘴里。
先是一股甜腻溢在口腔当中,紧接着辛辣的口味席卷而来,但辛辣也只持续了几秒,似乎与甜腻中和了一般,在口中化作了一股清甜。
其实……或许……大概……也还不错?
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
可我为什么一直觉得自己讨厌姜糖呢?韦秋不由地诧异了起来。
见韦秋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了起来,周桐的心也放了下去问:“再来一颗?”
韦秋点了点头,自己下床拿了一颗。
忘记了的东西可以重新认识,以为自己讨厌的东西也可以重新喜欢,只要韦秋还在他的身边,他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虽然周桐对韦秋再熟悉不过,但对韦秋来说,周桐不过是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罢了,周桐自觉地睡在了地铺上。
许是因为与心爱之人久别重逢,快及而立之年的周桐竟激动地辗转反侧,像个初识情爱的少年一般。
“桐哥……”
春日的夜晚没有蝉鸣,也没有风声,床榻上的呓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桐的耳朵。
他猛地坐起,不敢相信地朝韦秋看去。
睡梦里的韦秋似乎想要朝他证明着什么,翻了个身,眉头轻皱,又轻轻喊了一句桐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周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这眼泪一半是因为惊喜,一半是因为心疼。他又想起韦秋听力向来不错,害怕自己的动作吵醒了他,便轻手轻脚地重新躺了回去。
但他知道,自己今晚是一定睡不着了。
于此同时,距北平几十里外的山间,两个男人对坐着,二人中间燃了一根白烛。
烛火映照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上,男人眨着他的一双圆眼,问道:“你想我做什么?”若是韦秋在此,定会认得,这男人就是他一个多月前见过的羽春楼楼主赵弦。
坐在赵弦对面的男人,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想办法把英雄会的那把盘龙剑送到他的手上。”
“长风盟的势力有多大,想来也不必我说,你还是不要为难我得好。”赵弦冷笑道。
男人摇头道:“我又并非是让你去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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