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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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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掀开风染的丑行,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幻沙又一再地忍着,总想着,她跟他到底是夫妻,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到风染生硬地拒绝去她寝宫,她终于死心绝望了。
风染却不能完全明白幻沙公主曲折复杂的用意,只简单地以为幻沙到成化城来,就是为了他当初诈死,心怀怨气,来揭发他往事的,只道:“原本是本帅对不住公主,公主怨恨本帅,是应该的。”
幻沙侧过头,甚是专注地看向风染,忽然哂笑起来道:“不恨了,你不配。只是本宫以前怎么没看清楚你,瞎了眼。你就是个负心薄情之人,也就只配给人做个男宠,被主子拘管着,才能不辜负。倒是恭喜你,找了个好主子。”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她都没有爱过,也谈不上多恨,更多只是怨怼吧。
到朝堂上抖开风染丑事,幻沙公主做得畅快淋漓,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幻沙公主却也抒解了胸中郁结,清楚她这一番作为之后,她跟风染再无复好的可能,再无留恋地放下了对风染的那丝情愫。以平静的心态,回头再看,竟觉得这些年,自己的坚持,坚持得可笑!为了这么个不懂得自己的人,不珍惜自己的人,耽误了许多青春。
幻沙公主并不是在深宫长大的女子,幼时奇遇,让她跳出宫闱,见了许多世面,开了许多眼界,心胸气度,都远比寻常闺阁女子开阔得多,眼光断不会只局限于家长里短,情感断不会只沉溺于儿女私情,放开怀抱,不会再作小儿女姿态,她是汀国公主,自是以国为家。那番话虽然仍带着几分轻蔑,语气却说得甚是平淡,显见得已经放下了。
贺月是个好主子,这倒是幻沙公主对风染真心实意的恭喜,只是她理解错了风染跟贺月的关系。
风染不擅言辞,也懒得跟幻沙公主做口舌之争,问:“公主今后,有何打算?”
“风将军关着本宫,不是要治罪么?”幻沙公主再抿了一口茶:“呵呵,你逊了位,这冷宫怕是进不来了。这是赶着来亲自送本宫一程?”她刑讯凤国大臣,勾结外臣王爷,抖出了风染的丑事,图谋逼宫,料想是个死罪,豁出去了,这几天被关在冷宫,心情倒平静了,放开了,也就从容了。
风染道:“这话,公主说得言不由衷。当今战乱,中路三国共抗雾黑,彼此唇齿相依,公主便是大闹了我凤国朝堂,大局为重,我国也不敢真把公主怎么样,总不能坏了两国邦交,最多只能把公主押回汀国,交由熙安陛下管教。公主早就看准了这一点,才能如此有持无恐吧?”
“放本宫回去?便不怕放虎归山?”
风染不明所以:“嗯?”
幻沙淡淡道:“你凤国想要合并我汀国,有朝一日,本宫必定与你战场相见,除非你踏着本宫的尸体过去,否则,本宫必要杀你个落花流水!”
豪情胜慨,直逼须眉,风染看在眼里,倒觉得喜欢敬佩,不由笑道:“本帅没想那么远。”他真的只是想战乱之中,不能坏了两国邦交,把幻沙关在冷宫并无意义,只得放了。“等他年驱逐了雾黑,荡平了匪嘉,若有机会,本帅倒也有心与公主一决高下。”风染是不会与女流相争,可幻沙在朝堂上当众逼宫相辱,又主动叫阵,他岂能不应战?汀国是一定要合并进凤国的,只是这话暂时不能说,怕把汀国逼急了,莫成了第二个匪嘉。
“风将军能做到兵马都统帅,果然有几分气度。”
风染不想同幻沙多话,道:“公主且准备着,稍后,本帅会安排人护送公主回万青山,顺带接回本帅的外祖大人和舅父大人。”风染再是对郑承弼有看法,可也不能让他落在幻沙公主手里被挟制。交涉完了,风染跟幻沙实在是话不投机,不想多留,便揖了揖手:“本帅告辞了。”
“等一等。”幻沙说着,便起身回到了冷宫屋里,把风染一个人撂在了院子里。
风染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虽有几个女侍内侍一旁候着,也觉冷得紧。他知道冷宫不会有地龙火盆,又刚喝了化功散,不敢运使内力保持体温,特意穿了大毛衣服,仍被冷得直哆嗦。看冷宫那屋子,窗户和门楣上想是以前糊的纱,破烂得七零八落,怕是夜里挡不住寒风,真难为幻沙能在这里住得安然平淡,倒又多了几分敬佩。
幻沙进去之后,便叫女侍送笔墨纸砚印泥等物进去。不多时,幻沙换了一身淡素的仕女服色出来,只是幻沙仍能把仕女裙装穿出飒爽的韵味来,她拿着两张纸张递与风染,半嫌弃,半轻蔑地道:“拿去,你要的。”
风染接过一看,竟然是一纸破天荒的《休夫文》,凤梦大陆只有休妻,没有休夫,更没有出现过《休夫文》。幻沙的文仿照《休妻文》,历数风染过失,然后声明休夫。
一般的休妻文都是要写明妻方过失的,对名门望族实在是有失颜面之事,因此,大家多采用和离的形式,以保存顾全双方颜面。幻沙公主的言辞写得相当犀利尖酸,刻薄狠毒。风染并不太在意幻沙怎么写他的过失,只看文上幻沙代为落了熙安帝的名讳,文是幻沙亲笔所写,又摁了幻沙的手印,当具备律例契约的效用,便签了自己的名,摁了手印,双方各执一份,这文便算确立了,他与幻沙公主的婚约,终于解除了。
两度和离未成,本来,风染还曾以为,幻沙这是要跟他死磕到底,只怕陆绯卿今生无望。不想幻沙公主出其不意,倒先休了他,隐隐有些替陆绯卿欢喜。至于幻沙怎么在文中谴责他,风染浑不在意。反正这文,除了自己跟幻沙外,旁人只知他们已经解除了婚约,并不会落入他人之眼。
第337章 风将军独占圣宠
从冷宫出来,风染便接了庄唯—,带着小远一起回府了。
其实都统帅府的前堂后宅早就得了消息,前堂的府吏跟后宅的掌事们和纪紫烟一齐迎了出来,难得热闹一回。
风染入主皇宫后不久,便把纪紫烟安置到都统帅府的后宅里,单独住了个偏院,托庄唯一照应着,风染也时常接纪紫烟和安哥儿进宫玩耍散心。
今儿一大早,纪紫烟忽然得到了郑修年平安的准信,开心得紧,亲自置办了几个菜,替风染接风。她是江湖女子,不关心朝堂之事,觉得风染逊了位,又是自己表弟了,还亲近一些,倒替风染高兴。
庄唯一受伤得重,躺在床上一直养伤,太医流水一样来诊治,纪紫烟怜他孤老,又想庄唯一对风染照顾颇多,她便格外上心地照顾庄唯—,翻了年,直到靖乱四年元月下旬,庄唯一才勉强能下床。
庄唯一年老孤苦,被纪紫烟这么一贴心照料,便生出一份感情,提出想收纪紫烟为义女。纪紫烟也是父母见背,江湖畸零之人,本眼红别人有父辈爱惜,便欢欢喜喜地答允了,择了日子,摆了香案,极正式地拜了义父。
风染回府的第二天晚上,贺月便宿在了兵马都统帅府上。贺月同风染一晚纠结缠绵自不在话下,只是贺月怜惜风染身上有伤,又才喝了化功散不久,不敢轻狂了,两人仍是拿手解决了,意思意思便算了。
从那以后,贺月除了上朝,逮着时间就跑到都统帅府来,那个阵仗简直是把都统帅府当成了皇宫——奏折要带回都统帅府让风染陪着批阅;膳要在都统帅府跟风染一起吃;然后帮风染换洗伤口,顺便擦拭身体;像老夫子一样,手把手教风染练字,写得不好要打手心;陪着风染在府里散步;特意叫人去外面,买了些写得有趣的话本笔记等闲,陪着风染一起看;也曾有一次,换了常服,偷偷跟风染溜出府去逛东大街夜市,买了一堆新奇的根本用不上的东西;跟风染一起,天天去看望庄唯一,除了讨论朝堂上的事,也陪老人聊聊天;还时常把贺响带过来玩,安哥儿也摇摇摆摆地跑来同响哥哥玩,看风染逗小孩儿玩耍,大的小的一起笑得嘻嘻哈哈……平时,贺月待风染都是昵而不狎,温文自持,只在晚上睡前无人时,会跟风染亲热,也只有这时,贺月会显得腻歪肉麻,黏黏糊糊的,直把风染哄得晕头转向……只是因怕练功,加重了功法效果,怕风染失态,贺月没敢再跟风染练功……
贺月觉得,这实是一段两情缱绻的神仙日子。
“贺月。”
“嗯。”
风染喊过之后,又不想说话了,只满足地叹息:“真好,真好。”
风染这辈子,没有过过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暖日子,早上醒来,被窝和身体都是暖的,晚上睡时,会有人陪伴,半夜梦回,听着枕边那人悠长的呼吸,便觉得安宁熨贴,再长再黑的夜也不觉得难熬。贺月的喜欢,是那么喜欢,也让风染喜欢贺月的喜欢。
风染开始后悔,他怎么早没有体会出贺月的好来?浪费了好多时间,可是,他最浪费不起的,就是时间。风染开始害怕,他喜欢这样的日子,开始害怕失去,害怕老去,害怕死亡。
以前,他把生死看得淡然,只因为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留恋,值得他守护,心头没有什么执念。可是如今不同了,越感受到贺月的喜欢和感情,风染便越加舍不得贺月,越想守在贺月身边,渐渐成了执念,执念越强,心头却越加悲伤,日子在甜美和悲伤中一天天溜走,越来越甜美,也越来越悲伤。
冬月中旬,郑修年和叶方生以及贺月的几个暗卫“养”好伤,一齐回了成化城,然后贺月就和谈会盟之事进行了褒奖处罚,有功的都奖赏升职,有过失的也有例律处罚,死了的,优厚抚恤。小七代贺月惨死,死后尸身都未找到,优抚之余,贺月又另赏了许多金帛与其家。陈丹丘护主归朝,除了金银财帛的赏赐之外,赐了个“北国公”的虚衔。这还是凤国立朝,第一个封国公的。风染,郑修年,叶方生等各有赏赐。庄唯一除了赏赐之外,加太子少师,定为将来的太子帝师。
冬月下旬初,风染身上的伤在贺月的照料下,基本上好了,虽然喝了点化功散,但并没有散去多少功力,大体无碍。
这日,贺月照例一早就起来去上朝,风染醒了,却慵懒地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叫小远笼旺了炭火,自己披了大毛衣服,靠在床头专注地看闲。
正看着,忽然府兵来报:太后驾到!
不过,这一次太后是从西左侧门进来的,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绕道从大门进入。这西左侧门是从皇宫出来穿过长街,进入都统帅府的最近一道门,一般贺月都是从这道门进来。想不到太后居然也会走这道门,而且没有摆太后鸾驾,是自己走过来的。进了门,也叫府里不要声张,只叫偷偷通报与风染就是。
太后来干什么?又是选在贺月去上朝的当口!风染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等风染收拾好了出来,太后已经在后宅前厅把茶都喝淡了。
“臣风染,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身边的头面女官冯紫嫣代太后答道:“风将军请起。”等风染站起身,太后指指了下首的椅子:“风将军请坐。”然后手轻轻一摆:“退下。”随着这一声,厅上本来环立着的二十来个女侍内侍和十来个御前护卫,便井然有秩地退了出去。
风染武功已复,不怕太后耍什么花招,便挥手叫府兵下人们也退了出去,厅上就只留下了风染跟太后两人。
等人都退下去了,太后方道:“风将军是聪明人,哀家便跟风将军直说了。前阵子,承蒙风将军高义,替我儿镇守住了朝堂,镇守住了我贺氏江山,待我儿回来,风将军又功成身退,毫不居功,哀家代贺氏,在此感谢风将军仗义。”说着,站起身,便向风染一礼。
风染连忙回礼,道:“臣不敢当。”他不好去扶太后,只运使内力,微微托住太后。
一礼之后,太后又坐下,说道:“哀家年岁大了,卖个老,便对风将军说些僭越的话。哀家知道,我儿对风将军……情有独钟,将军对我儿……将军在朝堂上那番话,哀家也听说了……是喜欢我儿的。将军曾是阴国皇子,当知帝王之家,后宫三千是夸大了一些,怎么着也该有十来名妃嫔,只要皇帝喜欢,男女兼收。哀家并不反对我儿豢养男宠。”
听到这一句,风染心头一冷。
太后继续道:“将军战功彪炳,威震凤梦,又手掌军政兵权,权倾朝野,几能与我儿分庭抗礼,自然不能以男宠论。我儿待将军格外不同,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凡事,须得有度才好。自我儿回朝,除了第一天和第二天,后面都夜夜宿于将军府上,完全置后宫不顾,这就有失体统了。将军也是称过帝的,应该明白。”
贺月独宠自己,太后是替他那些后宫妃嫔出头来了?风染心头一酸,忽然想起,他喜欢的是皇帝,是一个有许多妃嫔的皇帝,哪里就能跟他一心一意呢?本来还怕自己死了之后,贺月伤心,现在看来,贺月就算伤心,也不过一时,指不定回头就移情了。怪不得贺月说“我能喜欢你一天,便是一天。等你老了,我的日子怎么过,不须你来操心”,是啊,贺月不会伤心的,所以不须他来操心,是他想得太多,太自作多情了。风染心下酸楚,口里却不肯示弱,说道:“陛下宿于何处,是陛下的主张。太后娘娘这话原该跟陛下说才是。”
太后点点头,又道:“这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儿难得,是个性情中人,在喜欢的兴头上,往往搁不开手,将军便不该由着我儿的性子胡来,还请将军劝劝,顾全体统才好。”
风染只觉意兴阑珊,敷衍道:“臣尽力。”他到底是将军还是男宠?为什么会沦落到跟贺月后宫争宠的地步?
看风染这么“贤惠”,虽然专宠了,但自己一提点,便能听从,太后对儿子的这个男宠非常满意。风染出身阴国皇族,又握着重兵,还做过皇帝,身份比那些后宫女子高出许多,隐隐有股与贺月并驾齐驱的趋势。太后在对风染满意之余,又有点忌惮,有点怜惜。
当年,在后宫跟其他妃嫔争风吃醋的事,太后可没少干过,虽熬出了头,也还记得其中的滋味。哪个后宫妃嫔不巴望着皇帝能专宠自己?自己却跑来叫风染劝皇帝回宫,这事,确实有些过份,是委屈了风染。
风染若在后宫,再怎么专宠,太后也懒得去管,由着小辈们闹去。可是风染不是后宫妃嫔,连外宅都算不上,是君臣啊!为了个臣子,把整个后宫都荒废了,贺月除了跟她请安,除了带着贺响一起去都统帅府外,后宫妃嫔皇子公主们根本见不着贺月的影子,这就太失体统了。
第338章 戳心劝
太后接了妃嫔们的哭述,在贺月请安之际略提了提,总被贺月一句“儿臣自有分寸”就给堵死了,然后我行我素。贺月这边行不通,就只有劝风染了。毛皇后被褫夺了凤印,关在下六宫中,关妃乌妃只是妃子,不好出面,因此,太后只得硬着头皮出面找风染谈话。
没想到风染这么好说话,轻易就答允了,太后摸出块刻着名字的牌子放在茶几上:“这是进出宫禁的腰牌,风将军若是想见陛下了,随时可凭腰牌进出皇宫……只要在宫里……宫里宫外就没话好说了……只是风将军不能再歇在思宁殿,哀家把菁华宫收拾出来,特送与将军歇息,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风染眼眸一锐,淡淡笑道:“烦劳太后娘娘操心了,臣不敢当。”太后这话说得客气,意思是叫他白天做完臣子,晚上又去皇宫里做男宠?这老婆子可真能物尽其用啊!若不是看在贺月份上,他真想出手把她掀出去。
太后既觉得有些委屈了风染,就想着说些贴心的话,拉近彼此的距离,也好补偿补偿,说道:“哀家好歹也算是个长辈,有些话,哀家想提醒一下风将军……将军身为男子,再是喜欢我儿,也当为自己将来打算。你们这样,终是君臣忤伦,于礼不合,又没有子嗣,不是长久之计。现今将军权重势盛,又得宠爱,大人们只是一时不敢造次,只怕将来,若将军失了权位,败了恩宠,又不再年轻,不知朝堂上那些大人们要如何攻讦刻薄将军?听哀家一言,将军该于繁盛时,早留退路。”
太后虽然自私,一心替贺月打算,可是,这话却是苦口婆心地提醒风染:没有哪个男人能做一辈子的男宠,他们光鲜得宠的时间,比女人还短,一旦色衰爱弛,下场是可悲的,因此,一般男宠只要稍有能力,都会及早谋求退路。太后并不知道风染很快就要衰老了,这些劝人的好话,便直戳进风染心窝里,捅得血淋淋的。
太后说得婉委,所谓的“不再年轻”,应该是年老色衰吧?风染看着太后,不禁想:如果贺月花白着头发,脸颊生着皱纹,目光浑浊,手指干枯,反应迟钝,他还会喜欢那样的贺月吗?
如果两个人相守着一起慢慢变老,再老都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他很快就会老成那个样子,而贺月还正当年轻,贺月真不会嫌弃自己?可是,他连自己都嫌弃!试想想,若是自己一觉醒来,侧头看见自己枕畔是一张苍老的面容,又会是什么感觉?风染完全无法去想像。
风染只觉得灰心,仿佛做了场美梦,忽然被太后唤醒了,还沉浸在梦境中,完全无法适合这丑陋的现实,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太后看风染容色黯然,又安慰道:“虽说帝王恩宠,最是无常。哀家这个儿子,倒是对将军专注得很,将军不必太过担忧。据哀家所知,自打皇后怀上了太子之后,我儿便未再临幸过后宫妃嫔。哀家曾有劝过,才一个嫡子,还是单薄了些……”太后还在唠唠叨叨的碎碎念,风染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贺月喜欢他,是非常非常喜欢,可是,他不能陪他到老,也不能给他留下子嗣,这便是他的命。
风染有些恍忽,不记得怎么送太后离开的。午时,贺月散朝回来,听说了太后来过,忙问什么事,风染只说太后来看自己,吱唔了过去。
贺月跟风染一起用过午膳,在后宅园子里散了一会步,便一起去房看奏折,批公文。房本来甚是宽敞,贺月不舍得跟风染分开,便多设了一张案,两张案遥遥相对,坐在案后,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却又能各不相扰。
按常规,冬季养兵,各地也就是些局部战事,风染的公务不多,几下就把一些日常公文给批阅了,用了印就叫府吏发出去照办。风染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公事办完了,抬头看贺月,只见贺月把几份奏折摊开来放在案上,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又看看那个,神态极是专注。
风染便拿手支着头,定定地看着贺月。已经逊了位,风染一般不会去看大臣们的奏折,知道自己跟贺月的关系极是敏感,怕大臣们参劾自己干政,深自避讳。
大约朝堂上又有什么大事,才令得贺月想了又想,看了又看,难下决断。知道贺月不比自己,看问题看得全,想事情想得深,解决之法总是力求中庸兼顾。
风染自己也做过皇帝,多少还是能体会一些皇帝的心理,虽然肩负一个国家的兴衰确实是副千斤重担,虽然皇帝并不能如想像般的随心所欲,但那让所有人都仰承自己鼻息的孤高地位,还是非常令人着迷沉醉。风染猜想,贺月一向喜欢把政事跟私情分开,大约也不会愿意有人去挑衅他绝对孤高的地位吧。因此,贺月愿意告诉他的,会主动跟他说,问他的看法,贺月不愿意告诉他的,风染不想去问。
风染清楚自己的身份:在朝堂上,他是臣子;下了朝,他是他喜欢的人。无论哪种身份,两个人的关系再怎么亲昵,都没有干涉帝王理政的特权。贺月把大臣的奏折带回都统帅府,放在自己可以随意翻阅的地方,那只是贺月对他的信任,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僭越擅政。
风染虽然生性张狂孤傲,却也深知“势不可使尽”的道理。他跟贺月虽然没有天长地久,他还是想在贺月心头保留一份美好。
贺月下了朝,一回到都统帅府,便要换了公子袍服,觉得公子袍服居家穿着舒服又飘逸。此时,贺月正穿了一件铁红色的锦缎公子袍服,未戴巾冠,只束了个铁红彩绣抹额,更显得方脸浓眉,挺鼻厚唇,不知为什么,以前风染总觉得贺月的样貌,太过硬朗刚毅,有种刀削出来的感觉,极具帝王威仪,却让人不敢亲近。现下,风染见贺月微低着头,专注地看奏折,想事情,风染忽然觉出,原来在贺月身上,也有一股卷气来,只是贺月的卷气跟郑修年不同,郑修年的卷气里,带着英武之气,贺月的卷气里,有股儒气。卷味,儒气,帝王威仪,集合在贺月身上,就融会成了一股雍容尊贵,典雅隽逸的王气。风染想,大约在自己身上,是股萧瑟杀伐的霸气吧?是了,眼前这个人,是这世间独一无二之人,最幸运的是,这人喜欢自己,一直一直守护着自己。如果没有贺月拘管着自己,自己未必会有今天。过程虽有苦涩,可是结局是圆满的。
偶然一抬头,贺月便看见风染隔着两张案,直勾勾,迷瞪瞪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道:“看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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