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当年海棠花未眠[1]-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老班主呵斥哄笑人一声,又朝月红道:〃没事儿叫你师哥多带你出去逛逛,见见姑娘!〃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你一句我一句说开来:
〃千叶听见没有儿?多带你师弟出去逛逛儿!〃
〃知道去哪儿见姑娘不?青楼梦好~!那里姑娘又多又美!一个赛一个儿!〃
老班主啐一声:〃别跟着瞎起哄!青楼梦好什么地方儿?撺掇着两小伙儿去那地方,我看你们找打!戏腔熟好了?练去!〃
众人各自笑着散去了。
徐淮宣没笑,愣愣坐在化妆镜前,刚听了堂叔同月红讲的话,他又是那样聪明伶俐的一个人,一点就通,他一下子明白了堂叔刚刚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的含义了。
月红的扮相唱腔没得挑剔,唯一不好的一点儿在于少了情。
为什么会觉得月红唱得不好?
他通了情窍了。
徐淮宣呆呆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着几分惶惑和不安。
什么时候通的情窍?
他模模糊糊想起白文卿来。
一直以来最恨扮作女儿态,怎么到头来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我真喜欢他?
那真是喜欢?
徐淮宣迷惑着,愣愣看着镜中人,一张女人的脸,戏子模样。
他突然忿恨了,这不是他的脸!不过一张假脸!他错开眼,镜中人也背过身去,对看两相厌,他们不肯相认。
台上第三出戏唱开了,后台外的院子里能听得见有人在吊嗓子,戏声被风隐隐约约送入耳畔。
月上海棠:
坐镜观,百般思绪绕心端。凤眼半流丹,凝眸空看。这一寸涟漪难安,惹临水照花人叹。忆当年,月上海棠花未眠。
后台外的二楼茶厢座,经理照例陪着在顾寒瑞身边献殷勤,又是倒茶,又是递折扇赏玩,月红的紫钗记阳关一折唱完,他便搭话说道:〃这孩子是第一次登台献唱,爷瞧着怎么样?〃
顾寒瑞今天没穿军装,一身便服,坐在木椅上,倒真是一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儿了,他拿折扇敲一敲桌角,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开口道:〃少了点意思儿。〃
〃少了哪层意思儿?〃
顾寒瑞右手执折扇尾端,头端则一敲左手心,〃爷说不清儿。〃
经理笑:〃确实是少了点意思儿。〃
顾寒瑞一挑眉,也问他:〃少了哪层意思儿?〃
经理在那儿摇头笑:〃这个说不得,看破不说破。〃
顾寒瑞最恨人家吊人胃口话说一半,奈何经理就是不肯说破,一挥手,叫经理滚蛋去了。
随后他看向一旁坐着的白文卿,桌上碟子里摆着奶油泡芙和海棠糕,这小猫愣是一块不动,顾寒瑞把一块泡芙拿了,递给他。
猫吃东西的样子爱娇、温顺极了,低眉顺眼的,斯斯文文地吃着糕点,时不时扶一下滑落的镜框,拘谨也拘谨得可爱,怪不得人都喜欢逗猫儿。
☆、偷戏
奶油粘了一点儿在嘴角腮边,像猫脸上的胡须,顾寒瑞伸手去拭,刚一碰到嘴角,猫忙不迭躲开,拿一旁纸巾擦了:〃我自己来。〃
顾寒瑞收回手,目光望着楼下,听着台上戏,右手放在膝盖,食指与拇指相合,二指不住地摩擦捻着。
台上人在唱戏。
绣襦记剔目一折。
这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呀,大抵还是些佳人才子,风花雪月罢了,是真名士自风流,文人墨客、红粉佳人,戏文里所撰的粉墨戏,往往要佳人才子来配对才好唱和。
红粉墨客,儿女情长,古往今来这许许多多戏文里的故事,不一而足。
他么,是官宦子弟郑元和,她呀,是京城名妓李亚仙,她是佳人,他是才子,风花雪月,一切自然而然了。
不怪世人把秦楼楚馆称为迷魂阵、烟花寨,她确是阵中的妖精,他为她迷了魂,一入阵中,贪恋着缱绻柔情,不得自拔。
但现实总迫你认清。
一朝钱财散尽,大梦初醒,从迷魂阵中抽身而去,后被父几欲打死,沿街做了乞丐,读书人最清白,怎地到了这般田地?成了文乞了。
悔么?
她找到了他。
两人重聚团圆,他攻诗书,磨墨推砚;她伴左右,刺绣拈针。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美目盼兮,美目盼兮,佳人陪伴身侧,他心不在焉了,书也不好生读。
两人说着话,忽然李亚仙神色一顿:
你方才说喜我什么?
他忙表情意:
我么,喜大姐这双眼睛生得妙。
她看向他:
吖,你喜我这双眼睛么?
他含笑点头:
其实生得俊俏令人可爱。
就为着这双美目呀,她勾了他的魂,如今再要把魂还他,鸾钗剔损了丹凤眼!诺,有情有义。
撰戏文的人赚了看官许多眼泪,故事大抵总是圆满,他为着这剔目立志震动,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登科中举,他未忘旧情,和她执手偕老了。
剔目虽骇人,但戏里结局大多圆满,一折唱罢,欠身谢幕罢,这台下满堂看客,轰然叫好。
徐淮宣含笑谢场,水钻头面压得头似千斤重,微微仰头,露出锋利下颔的弧线,睨一眼二楼茶厢,那小猫怎生又跑到茶厢上去?
唱戏真是累,他迫不及待要回后台歇着去了,却又听见叫嚷,一抬头,老班主从后台冲出来,一把抓住戏院靠墙一个男孩子,不肯放他走。
还是上次来偷戏的那个孩子?徐淮宣不以为意。
他们以为成名成角儿是很快乐的,清歌一曲,万人倾倒,赚了叫好儿赢了彩头儿,名利双收,谁不羡慕?
但水粉颜色利害,一经上脸,子孙都不肯认作祖父的,娼妓戏子,怎么男女都中了毒,争着要做这优伶一族?
徐淮宣摇头叹着,还是走下台去,叫堂叔不要为难这孩子。
老班主气得厉害,偷戏是梨园行大忌!这毛头小子非得教训一顿不可!
徐淮宣拦不住,心有余而力不足,到底老班主是他堂叔,长者尊的道理是家规,老班主一拿大,一瞪眼,徐淮宣也只好任由他去了,何况这孩子确是犯了忌讳。
男孩子一双泪眼,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一张小脸,将来若是成名成角儿、挑大梁挂头牌,不知又有多少票友捧着,老班主气愤愤看向徐淮宣,他怎么一点儿不急?
白文卿和顾寒瑞匆匆赶来,徐淮宣一见,眼底募地一沉,成双成对了?
男孩子不住哽咽,梨花带雨模样儿,老班主眼见白文卿要护着,一挥手,说道:
〃得勒!白先生,您甭管!今个儿我就开口问问您,您是文化人,这弟子规里有一句,意思叫不问自取是为贼吧?我管教外贼,不敢劳烦先生!就说您做文章,也最痛恨别人剽窃是吧?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白文卿顿时没了言语。
这时候顾寒瑞的丘八本性就露出来了,一言不合就要掏枪说话,白文卿一见,捣了他一下,顾寒瑞讪讪收回放在腰间的手,说道:〃习惯使然,习惯使然……〃
没法暴力解决,顾寒瑞只得耐着性子问:〃那这孩子,怎么个管教法儿?〃
〃怎么管教儿?〃老班主重重地哼了一声,气道:〃交给梨园公会处置!让公会里各位角儿好好认认这张脸!〃
旁边戏班里一个跟过来的旦角儿听了,怯生生开口:〃班主,他要是还没拜师傅,这一去梨园公会,可就毁了。〃
梨园行的规矩是不拜师傅不能吃戏饭,只有拜了师傅才能搭班唱戏,说道拜师,自然是拜名角儿才好了,梨园公会里都是大名角儿,这一去,以一个偷戏的身份,以后还指望拜上什么好师傅?说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老班主哼了一声,问那男孩子道:〃你有师傅没有?拜在哪家班社?〃
男孩子只是摇头,老班主急了,〃你哑巴啦?!〃
老班主一急嗓子就大,男孩子被吓着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白文卿看了不忍,拉着那孩子,说道:〃算了吧。〃
老班主一瞪眼:〃这事儿没完!〃
这是下午两点多钟,三月初的太阳还是乍暖还寒的,透过天窗斜斜洒进戏院,能看到在一束金光里,有无数的尘埃起伏,男孩子的衣领处被光照着一块,也折射出一点儿光。
老班主被男孩衣领上的光晃到眼睛,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冷不防抓了一下男孩子的衣领,男孩急促地啊了一声,眼睛里满是惊慌。
老班主抓到的是一枚铜质社徽,上面细小的三个字,写着:锦堂社。
老班主一见,笑了,说道:〃锦堂社?我知道!那个社长就是偷戏出名的!果然是师出高徒呵!〃
又看向一旁男孩子,〃我说你小子年纪也不大,怎么投了个这么个师傅?这偷戏的馊主意,该不是他教你的吧?行了!可怜见儿的,回去罢!我不和你一个孩子计较,至于你师傅,旧账新帐,是该要清一清儿了!〃
☆、旦
男孩子不肯走,期期艾艾地,手背抹了一下脸颊,泪水涟涟的模样儿,〃您别去找我师傅成么,我……我是偷跑出来学戏的,师傅他老人家不知道。〃
老班主无动于衷,看了一眼男孩子,〃为什么偷跑出来学戏?〃
〃师傅他教的时间太少,我心里又急……〃
老班主一挥手:〃甭说了!你小子扯谎!〃
〃哼!在我面前扯谎,你小子还嫩了点儿!〃老班主气哼哼的,看着那枚社徽,愈发忿忿不平:
〃锦堂社?那社长是个有名的戏偷子哩,教出来的徒弟也不学好,你回去告诉他,我有空去拜访拜访他!〃
说着便唤人来:〃千叶!过来把人送出去!〃
后台里人都趴在帘子后面听热闹,千叶听见叫唤,忙不迭答应一声,掀了帘子便赶过来,一见那男孩子,就先愣了愣。
他可真漂亮啊,比师弟月红还要漂亮。
他拉了拉还在抹眼泪的男孩子,轻轻道:〃走吧。〃
这男孩子楚楚可怜地跟着千叶走出戏院了。
到了戏院门口,千叶悄悄问他:〃你为什么偷戏?〃
〃师傅叫我来的……〃男孩子垂着眼睫,委屈极了。
〃你师傅……他自己难道不会教?〃
〃他从来也不教,〃男孩子负气似的,〃他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叫我们看着别人唱,说看着看着就会了。〃
〃吓!〃千叶傻眼了,〃这叫什么师傅?〃
〃没法子,他就是师傅,谁叫他管吃管住。〃
千叶没言语了,掏了掏口袋,还有上次剩下的几枚大红果儿,他把红果递给这男孩子:〃给,拿着,你回去吧,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我得回后台啦。〃
男孩子接了红果,感激地看向千叶:〃你叫什么名字?〃
〃千叶,学小生的,你呢?〃
〃楚生,我是学旦的。〃
千叶笑了笑,〃好好学呀,出师以后,可以来我们戏班唱的。〃
楚生用力地点了点头儿,拍了拍千叶的肩膀:〃嗯!我记住了!〃
又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个好人。〃
〃给你果子就是好人了呀?〃
〃嗯!〃
千叶被他逗笑了,自嘲一句:〃是好人呀,一个没有用的好人。〃
〃好人哪有没有用的?〃楚生晃晃小脑袋:〃好人有好报,你将来一定成名角儿。 〃
〃那你也是好人,我们一起成角儿。〃
楚生点点头儿,揣着大红果儿哼着戏腔走了。
千叶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戏院去。
老班主把手中缴的那枚社徽翻来覆去,不经意看到一行小字,吃力地看了一会儿,把社徽递给一旁徐淮宣:〃这上面什么字儿?〃
徐淮宣拿过来一看,念道:〃二月廿五,楚生。〃
〃诺,〃老班主应一声:〃该是那孩子的生日和名字,只是看他模样儿是个学旦的,怎么起的名字像个男孩子。〃
〃不是这样,听说明末有一位□□,说她其深情在睫,其孤意在眉,名字就叫楚生呢。〃
〃诺,是这样,〃老班主说罢又看着徐淮宣,〃人家的名字还有出处,你的呢?原本我是给你起了个好艺名啊,结果呢,你非得改过来叫昆九,哪像个学旦的名字!啊?〃
徐淮宣不以为意:〃当初我也没打算唱旦儿。〃
〃甭跟我提当初!行了,赶紧着去后台换下行头卸了妆,白先生这还等着你呢!〃
徐淮宣被这猛一提醒,想起刚刚在后台堂叔评说月红唱的紫钗记一番话,又见白文卿和顾寒瑞并肩站着,真是五味杂陈,心里什么滋味儿都有了。
他急忙忙去了后台。
白文卿站在后台小门外的院子里等着他,也不知怎了,今天徐淮宣卸妆的时间显得格外地久,顾寒瑞今天是临时出来,怕万一军里有什么紧急事情,到时候找不到他人就不好了,只得先提前走了。
挨到半晌,徐淮宣才从后台出来,没有了素日戏台子上的粉墨艳彩,只是穿着一身长衫的朗朗少年,白文卿见他终于出来,笑着把手中那面塑递给他。
徐淮宣兴致缺缺,只说道:〃哦,关公啊,以后我去唱京剧武生,第一场戏就得是扮关公。〃
〃昆曲也可以呀。〃
〃昆曲的武戏好多都流失了,〃徐淮宣叹道:〃而且好多人都改了唱京剧了。〃
〃你也要改了?〃
〃我想改。〃
〃为什么?〃
〃京剧唱得热闹些,我喜欢热闹。〃
〃昆曲也有热闹的。〃
〃太少了。〃
白文卿不说话了。
徐淮宣举着那红脸的关公面塑,揪一揪他的长髯口,问白文卿:〃刚刚在座上有没有听紫钗记?班里的一个孩子唱的。〃
〃听了。〃
〃怎么样?〃
〃挺好的。〃
徐淮宣扭头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挺好的。〃
徐淮宣笑了一笑,〃是挺好的。〃
他把关公的胡子顺呀顺,一瞥眼看见阳春艳阳天,院子里栽着几株桃树,这一片小桃林,三月里夭夭桃花遍开,浑似烧空颜色。
千叶正在树下折桃花呢,他摘了一大把,忙不迭又跑到后台,把花给月红看:〃师弟!看,桃花开了,还没到惊蛰呢,今年花开得早,我给摘了一大把,瞧瞧多好看。〃
月红笑:〃班主不让摘的,说留着结桃子。〃
〃那我不管,我就摘。〃
〃等这月交了节到春分,海棠花也要开了,师哥到时候摘海棠不好?〃
〃只可惜海棠无香,空有个百花之尊的名号,我要它做什么。〃
千叶说着,又看着手中说:〃我还是摘桃花,师弟,你不知道,从前我看书上说云想衣裳花想容,今天看着这花,真叫我想起一个人来,他长得真好看,和桃花一样好看。〃
〃谁呀?〃
〃楚生呀。〃
〃他?一个外面的小戏子,有什么好看的。〃
千叶笑:〃师弟,不许你这样说,什么外面的小戏子,将来他出师了,兴许到咱们戏班里来呢。〃
〃他来了,你给他配戏?〃月红忿然了。
千叶摇头晃脑地,不以为意:〃啊,他唱旦,我唱生,遇上合适的戏就可以配一配。〃
月红不高兴了,〃我也是唱旦的。〃
〃那我也给你配。〃
〃我不要!谁稀罕。〃
月红说着,径直走出了后台。
☆、交节
这天黄昏,白文卿回到住处,走到东巷胡同口,跨过一道圆拱门,在一处外墙上长满了爬山虎的宅子前停下一一这就是他买下的宅子了。
宅子地段选址很僻静,远离喧市,青灰石壁外墙上漫漫都是攀着的爬山虎,枯遒的细茎上长了许多油绿深红的叶子衬在上面。
刚开了门锁,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哎!文卿!〃
来的这人正是负责白文卿稿件的主编韩子平,任职于玉堂梦创刊,他照例是来讨稿来了。
白文卿和他一同进了屋子去,把压在书本下已经写好的稿件交给他,韩子平接了稿件,叹了一声:〃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两人于是便在椅子上坐下,韩子平把稿件放在一旁桌上,开口说:〃你知道铁宁的事情么〃
〃知道,他要结婚了。〃
白文卿有些不明白,韩子平问这个做什么。
〃他是要结婚了,〃韩子平又说道:〃所以我今日来劳烦你多做几篇稿,来补他的那几篇。〃
白文卿点头,〃他忙着婚宴上的事情,是没有什么时间顾得上写稿子了。等忙完婚宴就好了。〃
韩子平只是摇头:〃文卿,不是这样,他现在是一一忙着写稿的事情,顾不上婚宴了。〃
〃什么〃白文卿完全糊涂了。
〃我前几日去他住处讨稿,〃韩子平慢慢说着:〃与他谈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要结婚了,我照例是先恭喜他,他脸上也很高兴的神情一一同喜欢的人结婚是值得人高兴的。但也看出他有点忧虑,我问他许久,他才肯告我这忧虑的原因。〃
韩子平顿了顿,接着叙说下去:〃他父母兄弟都不愿他娶那样一个女子做妻子的,连做姨太太也不许。他自己说,以为结婚单单就是两个人的事情,没想到是许多人的事情。他还是执意要娶,和家里人闹翻了,婚后就搬出来住。〃
白文卿听了半愣了愣,〃那婚宴怎么办呢〃
〃他家里人不帮他出办婚宴的钱,朋友给他的,他也一分不肯要,诺,现在是一号,六号要结婚,非有几百块大洋不能办得体面。他也没别的收入,只得靠稿费来办婚礼,他稿酬向来是千字二圆,我想照这样算,他一天至少要写三万字!〃
白文卿吃了一惊:〃这怎么受得了〃
〃所以我给他提了稿酬,又照着十几万字数把稿费预支给他,要他不要急,稿子拖些时间写是可以的,但他总是难为情。〃韩子平又叹道:
〃过了些时日他才知晓婚礼要忙的事实在太多太繁,就是原本照例要交的几篇文章,也没有时间写了,我又暂时没有别的诗人小说家好去约稿,所以来找你,劳烦你多做几篇了。〃
白文卿说道:〃我没有什么事情好忙,这也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至于稿费,不必再另付我了,算我为铁宁做一点事情。〃
〃还有一件事情,〃白文卿问道:〃六号婚宴上,他家里可有证婚人来么〃
〃来的,他父母都来。〃韩子平顾虑着,又说道:〃只是我担心到了那时情形,来了倒不如不来一一中国小孩一旦不听父母的话,是会很可怜的,纵然这小孩已经是新郎官。〃
白文卿听了,心里也难受起来,对着六号那日的婚宴,倒有些惴惴不安了。
当众给自己的孩子没脸,中国父母是做得出来的,而且惯会做这样一件事情。
〃我得走啦。〃韩子平把桌上稿件收起来,对白文卿微微一颔首,〃你宅子里的桃花开得好哩,我忍不住要去折一枝送给女朋友,不必送我了一一怕你看见花枝,回头要替那花心疼。〃
白文卿只是摇头笑笑,〃随意。〃
韩子平走后,白文卿便在书桌旁坐下来,桌上摊开一本书,他也没有心思看。
愣愣发了一会子呆儿,只听见外面有人在拍门,白文卿走去把门栓打开,只看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拎着一个□□布口袋站在门外,这温雅老者拱拱手,笑呵呵地开口道:
〃烦请给我一碗米来吧,我替孩子讨百家饭来吃。〃
白文卿看着这老者,不知为何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急促促地跑到屋子里,拎来一大袋米给那老人家,又把几块大洋用纸包了混在米里面,到了门口递给那老者。
老者见了米袋,站在门口半响,似是要哭一样,不住对白文卿说道:〃好人哪,好人哪!〃
白文卿怕看老者眼睛,偏偏老者拉着他打开了话匣子,他指了指自己,叹一声:〃我,我是前清的秀才呢!大概在从前也可以中举人,我差一点儿就中喽。〃
说着他的语气变得忧郁起来:〃怎地到了这般田地唉……不说了,孩子,你是做什么的出手好大方,我去别人家,最多讨得三碗米。〃
老者没有说他有时还会被人轰走,一粒米都讨不到的故事。
白文卿嗫嚅着,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写文章的。〃
〃哎!〃老者叹一口气,念道:〃你我皆是读书客,斯文一脉投机缘……〃
这是温凉盏鼓词里面的句子。
老者半闭着眼睛挑一挑眉毛,说道:〃我平时也摆摊算命,你要不要算一卦〃
白文卿笑了笑,〃听人家说二十岁之前算命才好,我过了二十了。〃
老者一摆手:〃十年一步大运,过了岁数也算得。〃
白文卿便报了生辰八字。
这老者嘴里念念有词,〃……九月廿九生,交节即消,已交十月算命……〃
半响,老者叹道:〃你命里有三大灾。〃
〃哪三大灾〃
〃一死别,一生离。〃
〃还有一灾呢〃
〃平地惊起万丈波。〃
白文卿不懂:〃我只做文章,难道也惹得来灾祸〃
老者笑一笑,摆摆手:〃我乱算的。〃他看一眼白文卿身后开得艳红的桃花,叹道:〃真好看,交了节,海棠也要开了。〃
说完他便背着米袋走了,走到拐角处,有三两个孩童笑着、闹着跑过去,他靠在墙角哀哀哭起来,因为看出读书人可怜。
☆、节令
三月六日,节令惊蛰。
白文卿递了请柬,到和裕酒楼里参加婚宴。
进了酒楼,气氛并没有白文卿预想的那么冷清萧条,酒席摆了几十大桌,宾客如云,熙熙攘攘中,一片欢声笑语。
铁宁办的是西式婚礼,不兴夫妻拜堂这一条,此刻他正穿着一身西装,襟上簪一枝小桃红,被客人�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