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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海棠花未眠[1]-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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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开拍第一场戏。
这一个和烟带雾的早晨,白色海棠花开满枝,张可欣一身白地绣乌梅刺花的直襟上海领旗袍,戴银白首饰,端着一杯花泡茶倚在门框边,旁边是一树枝枝桠桠垂下的海棠,半遮半掩,人面花色两相映,极清丽秀雅。
顾寒瑞呆在院子角落,只听见一声极清脆尖利的口哨声,顾寒瑞“啊”了一声,对白文卿道:“行了,我那副官来找了,我得走啦!”
白文卿点点头:“去吧。”
顾寒瑞笑着凑近他一点儿:“白先生,你说我在你这儿一夜未归,我那副官怎么想?”
说毕哈哈大笑,戴上军帽就走了。
副官早等在外面,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军座儿啊,你这要是实在喜欢,把人接到公馆去住不就好了么,好嘛!昨夜一宿没回来,兄弟们还以为你是被哪个地下分子开了冷枪,要了脑袋去了!”
“去你的,”顾寒瑞笑骂道:“谁敢朝我放冷枪?我这条命,将来若不是战死在前线,就是老死在故里,除此之外?没别的!”
副官笑道:“诺,放眼整个中国,是没人敢朝我们军座儿放冷枪。”
说罢他便拿出一张红底金字的请柬来,“今儿月初,晚上张会长想邀军座儿到商会会馆一聚,叫我问问,军座儿可愿赏脸儿?”
顾寒瑞收了请柬,嗤笑一声:“次次这样郑重其事,显得我多吓人似的!”
“可不是?客气得没边了,今儿又差人送了两坛女儿红过来。”
。。。。。。
晚上七点。
顾寒瑞带着副官和一个警卫连来到商会会馆。
会馆里早已是热闹非凡,顾寒瑞环顾一圈,只见白文卿也在。
原来张会长今日做东,请剧组里的一些重要人物来看戏听曲儿,全当犒劳大家。
今日堂会,请的是皮影戏班子。
顾寒瑞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皮影戏开场,唱道:
一个是光棍命不长,
攒上个金银办婆娘。
正月里说媒二月娶,
三月到家产儿郎。
四月五月长大了,
六月送学观文章。
……
靠墙边上站着的一排警卫连听了,都暗笑起来,好嘛!听听这唱词,张会长又想嫁女儿了。
只见张会长满脸堆笑,看着顾寒瑞说道:〃这唱词好哇,人生大事,还是娶妻生子的要紧……〃
正说着,戏词又唱道:
十月里告老还故乡,
十一月得下不生病。
腊月三十一命亡……
戏唱到这里,张会长愣了愣,觉得兆头不好,又听到戏词唱:
这才是生得快来死得快,
出奇的人儿命不长,
出奇的人儿命不长,
……
顾寒瑞听着这戏词,看了张会长一眼:〃娶妻生子啊,不急,没听戏词上唱?生得快来死得快……〃
张会长面色一顿,自己也觉得三番五次的,这兆头有些不吉利,然而还是不死心,讪笑道:
〃戏词哪能当真,将军这样年轻有为,身边还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小女她……〃
这就算刺开了皮影幕绢子,把事挑破了。
顾寒瑞只推脱道:〃张会长,看戏罢。〃
张会长还要说什么,忽然警卫连那里吴小江走过来,笑嘻嘻对顾寒瑞说:〃顾将,不如你答应了罢。〃
顾寒瑞斥他道:〃你来做什么?回去!〃
吴小江笑嘻嘻地,一步也没挪,又转头看向张会长,〃咳,我们顾将是不好意思呢,话说张小姐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到时我们顾将好在生日宴前准备礼物呢。〃
张会长喜不自禁,一时得意就忘了形,说道:〃哎,我这小女是二月廿一的生日,今儿四月初,说起小女的生日宴一一也不远啦!〃
吴小江笑:〃那么张小姐是哪年生人?〃
张会长道:〃往前推二十年,戊申年那时候!〃
说着,张会长不由得发出思古之幽情,叹道:
〃转眼二十年啊……唉,好像才只是一眨眼,记得那年还是光绪三十四年,可欣她生出来的前一月,我记得山西商务局不是与福公司议定几百万两银子作赎款,将山西各属矿权全部收回来了?〃
〃哎!〃张会长重重地叹了一声:〃到了第二年,就是宣统年了,再几年过去,大清灭了,又到民国……前几年北京政变,紫禁城里那位宣统小皇帝不是被冯将军赶出去?也是个可怜人儿,现在是谭主席管事儿……〃
顾寒瑞放下茶杯,只说道:〃张会长,你话太多了。〃
张会长这才从怀旧之蓄念中猛然惊醒,赔笑道:〃喝多了,喝多了,将军勿怪,勿怪……〃
吴小江细细推算起来:〃哦,张小姐是1908年戊申岁生人,那年是猴年,张小姐又是二月廿一生……〃
吴小江叫起来:〃呀!五十一月申合虎,二月生人,胎元宫在五月,怀在犯月一一是血败子呀!男败丈人三十九,女败婆家无尽休……〃
张会长听了这话,面色陡然一变,也是才想起来犯月这回事,碍着吴小江是顾寒瑞那边的人,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低声说道:〃副爷!不要这样嚷,是我记错了,小女本是三月生人……〃
吴小江道:〃哦,那么,生在三月就不犯月了。〃
张会长霎时松了一口气似的点头笑道:〃是呀!是呀!就是三月生人!不犯月的!〃
又低头向顾寒瑞说:〃将军,小女真不是犯月!〃
吴小江笑嘻嘻地看着他,说道:〃张会长,你还蒙我们呢,我们顾将不娶血败子哩,唉,这也是,女败婆家无尽休,怕呀!〃
张会长看着吴小江,一张脸着实气得慌,末了只得忍气吞声对吴小江说:〃顾将军不愿娶也罢了,只是,小女真是生在三月……以后还请这位副爷不要乱说!〃
吴小江笑眯眯说:〃知道知道,不乱说,那么你以后也不要乱牵红线了。〃
张会长气得只重重地说道:〃哎!〃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里有错误的地方,现在改过来……1908年1月丁未年还是羊年,到了二月戊申年才是猴年,我误以为1月就是猴年了……改正改正
副爷:旧时对士兵的谀称
至于犯月……就是比如张可欣属猴,这个生肖天生有要避讳的月份,比如五月,生在五月就是明犯月,明败子;怀在五月是暗犯月,血败子。旧时男女合婚的时候挺忌讳这个~所以一般犯月的要把生人月份往后拖……
至于迷信……这类似于地方习俗禁忌,大家不用当真……要过年了,大家新年大吉~
皮影戏词里那句腊月三十一命亡,断句是:腊月三十,一命亡。因为历日上没有腊月三十一呀
☆、茶叶包
这时候叶老板带着儿子叶少秋走过来,手里拿着个锡皮小盒子,脸上微微有些得意的神情,张会长一看那小盒子,问道:〃叶老板,这清明快到了,你又有了好茶叶啦?〃
叶老板很谦虚地说着:〃不算好!今儿算我请大家喝茶,大伙儿别嫌弃!〃
说着就打开锡皮小铁盒,里面都是一小包一小包封起来的茶叶,叶老板照例是面上谦恭着,可发派茶叶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这不是明前茶,是社前茶!嗳,一芽一叶,好茶哪!〃
然而众人只是收下茶叶包,并不关心什么明前茶还是社前茶的区别,也不关心到底是一芽还是二芽,叶老板对众人的反应很有些不忿,他们哪里懂得这茶真正的的好处!
叶老板感到点伤感,他是生意人不错,可也是打从心里真爱茶,看到众人的反应,叶老板不能不有点伤心,到了这一大把年纪,居然为这一点点子事犯起伤心来,叶老板自己都觉出点好笑来。
他盖上锡皮纸盖子,有些落寞地,又去别处分派茶叶包了。
到了一个角落,叶老板遇上一位老先生,老先生今年七十八,混迹茶馆五十年有余,一把花白山羊胡子,鹤发童颜精神抖擞的,一开口,比一般年轻人还响亮。
老先生一打开茶叶包,看见那茶的成色,激动起来,〃嗳!好!〃
行家遇上行家,叶老板和老先生两人便就着茶,兴头极足地谈开来了。
叶老板一谈开,儿子叶少秋也就不用陪着了,叶少秋离了父亲,到了会馆里电影剧组人待着的那一块地方,张可欣正看皮影呢,瞧见他来,只笑道:〃嗳,来了?〃
叶少秋在她旁边坐下,笑道:〃可不是来了?今天电影拍得怎么样?最近有外商想过来买瓷器,我忙着和牙行里的人谈定价,没顾得上去剧组看你,拍得还好罢?〃
张可欣笑:〃嗳!说到拍戏,你不知道,我真同情我们那导演……〃
叶少秋俯身微笑着看她:〃那么为什么同情呢?〃
〃他因为重拍的缘故被制片人说了好多句,〃张可欣说:〃我真怀疑他偏执过了头,大概是有些完美主义,一个镜头总要到完美的地步他才肯罢休,但你想想,要费多少胶卷?制片人当然生气了。〃
叶少秋叹道:〃也许太完美也是一种不完美,事事不必那么较真的。〃
张可欣笑道:〃大概是因为我不是较真的人,反而觉得这种人特别地有一种固执的可爱一一真像个孩子。〃
叶少秋也笑:〃那么,我是不可爱的。〃
张可欣意识到他是多心了,只得笑着把话岔开来。
许导演和白文卿两人坐在后面,听不到他们说话,只看见是叶少秋来了,然而他们又都不是主动去和别人寒暄的性子,既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装作看不见呢,似乎又不大礼貌,末了还是叶少秋看见他们,笑着走过来道:
〃咦,白先生,许导演,你们在这里。〃
又拉着两人到前面去看戏、聊天、喝茶。
这时候皮影戏班子已经散场了,搭了戏台子,又开始唱昆曲。
今晚唱的是昆曲的经典喜剧之一风筝误,戏连演了几折,众人大笑不止,到了最后一折,台上人唱介:
良宵空把长更守,
那晓得佳人非旧,
被一个作孽的风筝误到头!
……
一曲罢了,张会长拍手叫好,许迁听了戏词,说道:〃唔,其实全本著作里,这一段戏词后面还有一首诗。〃
白文卿问他:〃什么诗?〃
〃鸳鸯对面不相亲,好事从来磨杀人。
临到手时犹费口,最伤情处忽迷神。〃
白文卿叹:〃没办法,他们伶人是要照着戏词唱念做打的,古人的著作里有的地方读着好,但搬到戏台子上就不合适,多多少少都要删减改动一番,像桃花扇,戏文里的词到了戏台上,也减去好多了。〃
许迁坐在椅子上,犯困似的点点头,又揉了揉眼睛。
白文卿看他睡意朦胧的,轻声道:〃困了吧?你昨天一晚上没睡。〃
许迁重重地打了个哈欠,叹了口气,说:〃没办法,昨晚太兴奋了,现在完啦!困死我了,我眯一会儿眼,等人要散的时候你叫我一声。〃
〃好。〃白文卿答应着。
鱼背靠在椅背上低着头,因为实在太困,不一会儿便睡熟了。
等他再度睁眼,台上咿咿呀呀地又唱起金雀记,他把眼半睁着,脑袋昏昏沉沉,头似千斤重,还是困,然而又有些渴,这鱼看向白文卿:〃唔,我渴了……〃
桌上茶水已然都喝完了,白文卿忙起身给他找水喝,顾寒瑞坐在那里,看着这猫走来走去,末了看见他端着一碗水到了那鱼身边,顾寒瑞咬牙切齿地磨了磨牙,吩咐一旁副官:
〃明天告诉炊事员,去街上买几大盆鱼来宰了,给兄弟们改善伙食。〃
副官应了一声,答应下来。
那尾鱼喝了水,渐渐恢复些精神来,很畅快地,又背靠在椅背上睡,白文卿看了,只是微笑。
顾寒瑞远远地瞧见,纳闷起来,问一旁副官:〃张副官,你说猫为什么就喜欢去偷腥呢?〃
〃啊?〃张副官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寒瑞给他解释着:〃偷腥呀,就是偷鱼,哎,你说,这猫为什么就这么喜欢鱼?〃
张副官不明所以:〃这哪有为什么,猫不是天生就喜欢吃鱼的么。〃
〃哎,算了,跟你说了也白搭。〃
顾寒瑞端起茶,郁闷地喝了一口。
这一个四月初的晚上,乍暖还寒的,台上人咿咿呀呀地唱着,顾寒瑞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起来,凉茶去不掉躁意,他心里只觉得烦,还未等到戏散场,他就起身自己先离场走了。
外面凉风一吹,会馆里拖长了声腔的水磨昆曲渺渺茫茫四散开来,耳畔只余凄清的一两声。
身后警卫连急匆匆赶出来,护着顾寒瑞到了公馆。
晚一点的时候,他躺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口袋里是那枚缀着蓝绸色流苏的白文印,他捻着这流苏缀,不知不觉睡着了。
☆、电影院
再过了几日,电影第一场的戏份早已完成了,正预备着开拍第二场,然而绵绵的雨又开始下起来,地上淙淙的细流汇在一起,聚成一个又一个亮汪汪的小水洼。
雨并不大,然而细水长流,这雨竟是绵绵无绝期了。
这样阴雨的天,没什么好玩,小孩子只好呆在屋子面玩折纸,旧报纸用戒尺裁成一块又一块的长方形,不一会儿折出一条纸船来。
于是船载了小小的一方心愿,插上小旗帜,拿着这船,小孩子饶有兴致地跑到门前水洼处,让它独自一个儿晃晃悠悠飘在上面了。
如果有邻家的大姐姐过来,或许会觉得折船只太过简单了,只用戒尺将旧报纸裁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教小孩子折出一只千纸鹤来。
对一个孩子说来,要折千纸鹤,可太复杂了,看了一会儿,不得其要领,于是微笑着低下头去,还是折着纸船。
路上人力车早已不见踪影了,只偶尔过去一辆电车。
道路上许多撑着伞穿雨衣的人,匆匆走着,躲避着这样阴晦的雨天,也有人气定神闲,格外钟爱这样的天气。
又到雨天,剧组照例是拍不成戏了,一天的时光没处打发,于是许导演请大家一起去看电影。
说是大家,其实也只有三个人,白文卿和张可欣一定是要请的,另一个则是叶少秋。
四个人一起来到电影院。
买了票,沿着略嫌狭窄的楼梯上二楼影院去,四人挨着坐在第七排,许导演道:
〃诺,今天看的这场是美国好莱坞拍的片子。〃
叶少秋听了,有些不舒服起来:〃怎么看国外的片子?〃
〃国外的电影不都是坏的,看看无妨。〃
叶少秋只是摇头:
〃你不知道,在国外片里,我们中国人的形象照例都是些烟鬼、小脚、盗贼呢!难道我们中国的女人就只是裹小脚?男人就只是烟鬼?我真不愿看这些混账影片。〃
又加重了点语气,告诫他:〃许导演,我知道,你喜欢电影,我不妨拿书来举例,电影和书是一样的道理,许多人喜欢读书,书也的确是好的,但不是所有的书都是好的!要注意!〃
许迁只得解释道:〃不是这样,这一场电影,那导演倒不搞什么个人偏见的,我前不久看过一次,觉得好,所以也想叫你们看看。〃
叶少秋听罢,这才消一点气,说道:〃既然这样,如今也没得说,看罢。〃
灯光黯下去,四人于是看起电影来。
到了散场时候,四人又从楼梯上下去,白文卿走在台阶上,只觉得前面一个人的背影极其熟悉,不由得喊了一声:〃淮宣?〃
前面人听了,回过头来,真是徐淮宣。
然而人挨着人,两人一时也搭不上话,只得等到了一楼大厅里,可还没等两人讲上话,张可欣便兴奋地上前和徐淮宣聊开了。
她是早已闻听徐老板的大名的,也曾去看过他唱戏,不过是陪着家里母亲去,她母亲便是张家太太一一是出了名的爱看戏。
照说上了年纪的人都保守,忌讳出头露面,尤其是上戏院去,因为娼妓戏子不分家,在正派人眼里,甭管那里出了多大的角儿,多风光,那也还是个一一不好的地方。
有的母亲不但自己不去,还要管着自己的女儿,也不叫她们去,嫌女儿家出去抛头露面丢人,但张太太显然是不在乎这个的,她要是在乎,也不会同意叫自己的女儿张可欣去做电影明星了。
人生短短几十载,何必在意别人的那张嘴?
但张可欣她可不爱看戏,只爱看年轻人喜欢的一些电影话剧什么的,只是没奈何被自家母亲拉了戏院包厢去,楼下戏台子咿咿呀呀半响,她只嫌闷得慌。
扮演古人事,出入鬼门道,这就是梨园,可张可欣不懂,梨园戏究竟有什么好听的?
后来看见徐淮宣扮的五旦上来,不由得呆了,这是男人扮的女人?像!太像了!简直活脱脱就是一个女人!
想想她拍过、看过的电影,导演都说演技,照她看,哪一个拎出来都比不上徐老板!
她就此存了心思,总想着去后台看一看徐老板,别的意思没有,纯粹就是想知道他怎么入戏的。
她是电影明星,可每次拍电影,总觉得入不了戏,徐老板是怎么入戏的?她太想知道这个了。
可母亲是绝不答应的,她是爱听戏没错,可绝不会让自家女儿和什么戏子扯上关系,尤其还是一个扮女人的男戏子,哼,兔儿爷!这叫什么事儿?
可谁知今日碰巧,就给见着了!这还不赶紧上去问一问?
张可欣先是亮明身份,甭管她爱不爱看戏,反正她是把自己说成了徐淮宣的票友了,套完近乎之后,她便问:
〃我看徐老板的戏,总觉得是古人再现,徐老板真是把戏演活了,这有什么诀窍没有?〃
徐淮宣不理会她,被逼问得急了,才淡然一句:〃就把自己当成是戏中人。〃
张可欣又问:〃还有呢?〃
徐淮宣看她一眼,〃你不是票友,是电影明星张可欣吧?〃
张可欣惊异地看着他:〃徐……徐老板怎么知道?〃
〃我朋友是白文卿,在你们剧组,还有,〃徐淮宣指着一楼大厅墙上的一块广告牌:〃这上面有你照片。〃
张可欣感到些尴尬,只说道:〃徐老板和白先生认识?〃
〃嗯。〃徐淮宣点点头。
这时候白文卿才和徐淮宣搭上话,问道,〃淮宣,你今天也来看电影?真是巧。〃
徐淮宣说道:〃可不是?〃
他看着一旁叶少秋和许迁,只问道:〃这两位是……?〃
白文卿忙给他介绍:〃这是叶少秋,这是许迁,我们剧组导演……〃
徐淮宣冷笑了一笑,〃你朋友是挺多的。〃
说罢只气道:〃有了新朋友,就只忘了旧朋友罢?铁宁不是才走几天?他说已经到了北京,给你写了信了,就是不见你回信过去,你有空看电影,就没空给朋友回一封信?〃
白文卿头一次见他这样动气,有些尴尬地站着,只说道:〃那信我是准备明天去邮局寄……〃
徐淮宣道:〃你记得就好!〃
说罢竟是要拂袖而去,白文卿最怕身旁朋友生气,心里很觉得抱歉,忙走过去解释了好半天,末了徐淮宣终于消了点气,两人回去的地方又顺路,自然也就一起回去。
叶少秋和许迁听他要和徐淮宣一起回去,不能再去别的地方玩,心里固然觉得有些扫兴,可也并不十分在意,只说道:〃那下次有空再一起玩罢。〃
他两人不理论,张可欣可着急了,一把拉住徐淮宣,一定要他继续把刚才的话说下去,她说:〃徐老板,你就告诉我吧,除了把自己当成戏中人,还有呢?啊,还有呢?〃
徐淮宣心情好,索性告诉她:〃还有?别当自己活在现在,只当自己活在那段历史中!〃
张可欣还要再问,徐淮宣只笑道:〃我说得够清楚了,悟不悟在你自己,你要再问,那可不能够了。〃
说罢,便和白文卿两人走了。
☆、袖子铺
出了电影院,外面华灯初上,雨还凄凄沥沥地,可是小了许多,一个街口摆摊的在卖伞,伞面收起来,看得见上面的花色纹饰。
一对母女走过去在摊前停下,小女孩七八岁,头发用一根长长的红绳绕着扎起来,幼稚的可爱。
那年轻母亲呢,微笑着看向小女孩,〃你喜欢什么颜色,自己选一个。〃
女孩一眼挑中一个蓝色的,忧郁的冰冷的蓝,年轻母亲不中意,嗔道:〃女孩子该要个红色的,干什么要蓝色呢。〃
然而小女孩还是固执地要那一柄蓝色伞面的伞,这年轻母亲温和地看着她笑,这时候路上一个摇惊闺叶的走过,趁着小女孩不注意,这年轻母亲还是换了一柄红伞。
惊闺叶的摇晃叮当声吸引了小女孩,理所当然地,她没发现母亲的举动,等到摇惊闺叶的磨刀人远远地走了,她才回过神来,一看,一柄红伞,撑在母亲手里。
那年轻母亲说着:〃走呀,看什么呢,今晚想吃些什么,我带你去买。〃
小女孩稚气未脱地,有些不高兴:〃你把蓝色换成红色,你还和我说话。〃
那卖伞的人听了笑起来,实在是觉得这女孩子有些可爱,一派孩子气。
白文卿和徐淮宣路过,看见这一幕,心里倒为这小女孩子忧愁起来,这样可怜的小孩子多么地多呀!自由!自由!小孩子永远没有真正的自由,而等到长大了,或许会有自由?
代价一定惨重的,他们这时候又想起铁宁来。
他在北京怎么样了?过得好么,啊是啊,他是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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