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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海棠花未眠[1]-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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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鸳衾尽卷,翠菱花放扁,锁寒烟,
  好花枝不照丽人眠。
  ……
  一曲罢了,众伶人在戏台上谢幕。
  戏听完了,会馆里各人照例是喝茶谈笑,白文卿在位上坐着,只听见隐隐约约有哭声。
  似是后台传来。
  像是楚生的声音。
  白文卿站起身来,起身去后台,顾寒瑞见了,也随他同去。
  一到后台,只看见楚生哭得好像个泪人儿一般,哽咽难言,旁边锦堂社社长陈结衣就站他身边,一脸威吓模样儿。
  后台里还有一个做大米生意的汪老板。
  民以食为天,自古乱世里,都是做大米生意的老板最吃香,这汪老板呢,白白胖胖,就好像大米堆里养出来的白胖虫子。
  楚生还在哭,只说道:〃我不去!〃
  陈结衣板起脸来训他:〃你不去?不去也得去!承蒙汪老板看得上你,是你福气!还哭?哭什么!上次也不是没去过!〃
  听了这话,楚生益发大哭,抵死不肯去,咬牙切齿喊道:〃我不去!〃
  有钱人家狎男旦也是一时的风气,一些名角年轻时唱戏得的包银不少,也就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到了年老,自己唱不动了,就开起班子教徒弟。
  未出师之前,徒弟唱戏得的赏钱自然都是师傅的,徒弟一分也得不到,但饶是如此,一个戏班子大大小小那么多人,光是吃喝下来,就要花去不少钱财,加上人老贪钱,这种时候,有的班主就把徒弟荐去给一些有钱老板,好赚外快。
  楚生上次第一次登台献唱,唱完之后,陈结衣就叫他跟着汪老板去汪府里玩了。
  楚生还在哭闹,汪老板已等得不耐烦,上来就要拉着他走。
  白文卿看到这时已然明白,一下子火了,冲到汪老板面前狠推了他一把。
  汪老板踉跄着退后几步,火气也上来了,瞪着白文卿就要动手,顾寒瑞走过去,用第一次见吴小江时的手段,狠狠收拾了这汪老板一顿。
  锦堂社楚生已经是呆不下去了,白文卿和顾寒瑞当下便决定带着这孩子走。
  陈结衣叫起来:〃带走?关书上白纸黑字,未出师前要离师门者,得交我九百大洋!〃
  白文卿气得简直要打人,一字一句说道:〃钱我三天后给你,这孩子不能再在你这儿!〃
  陈结衣笑:〃咳,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规矩!〃
  又说道:〃您这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全个呀,我劝您呀,也别操心,多管闲事!不然,您把我这整个戏班子里人都买下来?咳,您买下了也不中用啊,梨园行里,这事?多得是!您买得了一只兔子,买不了全部的兔子!〃
  顾寒瑞早听得不耐烦,一把拉过白文卿和楚生,从后台里出去了。
  和这种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更没必要听他的道理。
  陈结衣眼看着顾寒瑞拉走了楚生,在后面追着喊:〃哎!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啊!钱啊!别忘了,三天以后送来!不然人我可不给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在家无聊就开始码字了……这章写得我有点难受,因为楚生这样的故事在以前梨园行里的确有……另外友情提示,接下来的故事走向大都是玻璃渣,不甜啊不甜,一点都不甜,小可爱们承受住啊……(抱抱~)

  ☆、对事不对人

  楚生从锦堂社里赎出来,这本来也是意外的事情,对于白文卿来说,要一下子拿出九百大洋,这倒有些为难。
  他是写稿的,其实稿费不多,何况他平常花钱都是随心所欲,更没有攒钱的念头一一写稿的人都不太会过日子的。
  顾寒瑞看他为难,拍了拍自己身侧的那支□□,说道:〃那陈结衣做了这种勾当,我没一枪崩了他就算他福气!照我说,九百大洋?一个大洋都别给他!他不依?叫他尝尝我手里枪子儿!〃
  白文卿很认真地摇头,不同意他这话,说道:〃人带走,钱留下,这是规矩,不能坏了规矩。〃
  顾寒瑞笑:〃哦,你这样死脑筋,其实大洋就算不给他,也没什么对不起人的地方,你想想,他是什么样人?〃
  白文卿还是摇头,〃他当然不对,但是我不能坏了规矩,凡事都是一一对事不对人,这是规矩。〃
  顾寒瑞此刻正燃旺了一支香烟抽着,听了这话,深吸了一口烟:〃嗯,我知道,你是一一论事不论人,最冷心冷情的。〃
  白文卿默默站着,皱起眉来,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论事不论人,这就叫冷心冷情了么?〃
  〃那当然,〃顾寒瑞把嘴边烟拿下去,〃假若我将来做错一件事,你也是对事不对人?〃
  白文卿不置可否地看着顾寒瑞。
  顾寒瑞又咬起烟来,吞云吐雾地,眼前一重迷雾,含糊其辞道:
  〃我的意思是,对事不对人,这当然对,但是……对亲近的人,应当会有例外,如果非常喜欢那个人,是会有例外的,假若……假若我将来做错了事,你也……也对事不对人么?〃
  白文卿很坚决地说:〃当然啊,对事不对人,这是规矩啊。〃
  顾寒瑞苦恼似的看着白文卿笑了笑,〃你真是……我也是对事不对人的,可……可要是你做错了事,我心里是会对人不对事的。〃
  白文卿点点头,表示了解,然而他是了解而不能理解,只说道:〃可对人不对事,这是不对的。〃
  〃当然不对,所以说是例外,因为……因为是亲近的人。〃
  顾寒瑞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白文卿一眼,然而白文卿还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只说道:〃那样不对,我还是对事不对人。〃
  顾寒瑞简直要生气起来,脱口而出:〃我能对你例外,你对我为什么不能?!〃
  白文卿听了他这一句,诧异起来,搞不通他为什么突然生起气来,讪讪地,也不知说什么了。
  顾寒瑞犹自在气头上,也不搭理他。
  白文卿无知无觉,只觉他自己是和顾寒瑞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真是莫名其妙,他搞不懂顾寒瑞为什么突然生气。
  顾寒瑞当然是要生气,假若白文卿的身份不是一个文字工作者,他也许还不会那么生气,可白文卿确是一个文字工作者!
  那么,一个文字工作者对于文字势必是很敏感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想想吧,从一开始要折海棠花,到白文印、对人不对事,诸如此类种种的文字游戏,顾寒瑞不明白为什么白文卿对此的态度一直都那样无动于衷。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想,顾寒瑞的观念这是先入为主了,许多文字工作者对于文字的敏感只在书本上,一旦来到生活中,敏感大多就变成了钝感,这似乎并不能责怪白文卿。
  可是,我们也无从知道白文卿到底知不知道这种文字游戏,也许他真是不知道,又也许他模模糊糊知道一点儿,但是自己也不能确定,因为顾寒瑞说这些文字游戏的时候,真的就好像是在做游戏一样。
  像戏台子上唱戏,根本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
  被粉墨遮住,看不清那张脸。
  应当要说,两人之间的感情大半都是消磨在这样的看不清里,像是雾里看花,等到看清的时候,也早已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了。
  ……
  大洋的事后来终究是解决了下来,但楚生的何去何从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楚生不能再回锦堂社,背着偷戏的名声,也不一定有别的师傅再愿意要他,就算是有,谁知道是不是又进了另一个狼窝?
  白文卿当然是想楚生跟着徐淮宣学,和徐淮宣商量这事时,徐淮宣也很痛快地答应下来,但是这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徐淮宣的堂叔把这事告诉了他的父亲。
  徐淮宣的父亲徐世良,年轻时也是一代名伶,但凡名伶,都顶讲究体面名声,可又因为徐世良唱旦角儿,一般下三流的小说家笔下就顶会编排他,说他和某些达官贵人有染,言下之意是说他是兔子、兔儿爷,给男人陪欢的。
  至于那小说,读起来自然是十分不堪了,其内容当真是比疑雨集、金瓶梅、鸳鸯蝴蝶派这些诗文小说还要艳情。
  其实男旦陪欢这种事情梨园行里也不少,但远没有小说里写的那般下流,更何况书中既是写一代名伶,名伶岂有那样不堪的?
  徐世良每次看到,都冷哼一声,这些小说家动笔前也不动脑子想想,名伶都顶讲究体面、讲究名声、讲究风度,这讲究真是直见性命一般!他怎肯自己坏自己名声,自己要自己的命!
  刀笔吏、刀笔吏,真是刀笔吏!用笔如刀,夺人性命!
  更可笑可叹的是,明明书中梨园掌故皆错,却偏偏要披上一层文化皮,大写香艳丽事,更美其名曰传播戏曲文化,戏曲文化哪里是从淫里、从错里传播!
  这种下三滥的编派,直到他成亲后都一直有,徐世良看到只是冷笑而已。
  徐世良为人正派,因而也特别地不待见这些坏人名声的下烂东西,除此之外,也特别不待见梨园行里的偷戏的。
  偷戏一事,梨园行常常有之,连一些名角也会去偷戏,但不是什么事情有名的人做了,就说明这事没错了,偷戏,在梨园行里,一直是为人所不耻的。
  本来嘛!你不说好好签关书投科班,却要偷师学艺,放在哪个伶人身上不气?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几章,然后玻璃渣就要正式开始了……我一点都不心软的说……所以几章过后一点都不甜~提醒!小可爱们承受住呀(还是抱抱~)

  ☆、苏烟云

  由此可知,徐淮宣的父亲当然不会愿意自己的儿子去教一个偷戏的徒弟。
  但,其实就算父亲不同意,只要徐淮宣死倔着一定要教,这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是,他是不可能忤逆父亲的意思的,他不愿、不敢、也不能。
  他要为他母亲打算。
  他母亲是怎样一个人呢?三言两语好像很难说得清楚,只得又要把前尘往事重提。
  我们现在要来说到他的家庭。
  二三十年前,徐家还没有他的那个时候,那时还是大清朝,彼时他父亲徐世良二十二岁。
  那时节,昆曲是早已在花雅之争中没落下来,各色剧种中,顶热闹的是京剧,京剧行当中的花旦和青衣,一个热闹活泼,一个哀婉缠绵,一闹一静,当然更符合众人的喜好,因为热闹也热闹得起来,哀婉也哀婉得起来。
  像昆曲呢,最受人喜爱的是闺门旦,可听多了也觉气氛太缠绵哀婉,昆曲中原是极少有什么热闹戏的。
  徐家作为专唱昆曲的梨园世家,在整个京剧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大时代背景下,不免会受到冷落,一气之下,徐世良南下去了苏州走穴。
  在苏州他遇了徐淮宣的母亲,苏烟云。
  苏烟云,这听起来极像个风尘女子的名字,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但她是一位清倌人,清吟小班里的人物,按身价,是青楼女子中的一等人。
  徐世良是怎样认识的苏烟云已不得而知,徐家只知道他从苏州回来时,身边便带回来了一位穿雪青色旗袍的年轻女子。
  那时节徐世良的母亲………徐老太太,还没有作古,是个很爱唠叨的中年女人,彼时她嫁给徐世良的父亲已经二十余年了,这二十年里,看丈夫唱戏,看儿子唱戏,练就得她那一双看人的眼光特别地精,很快她就从儿子的神情上看出了破绽。
  徐世良说苏烟云是从小父母双亡,在苏州唱评弹为生,他偶然去听评弹时看到,就喜欢上了,所以带回来想作姨太太,当然这话没有什么不对,本来苏州的女子多多少少也会一些评弹的,但是谁能想到徐老太太就此暗暗记住了苏烟云的名字,还托人去了苏州大小青楼里打听呢!
  当时社会上虽然常常有一种话,说是娼妓戏子不分家,彼此身价半斤八两,可事实上,当时唱戏艺人的身份还是较高的,因此徐老太太一听苏烟云是青楼女子,当即气得大骂,不许她进徐家的门。
  然而徐世良也是真心地要娶她,便和徐老太太好说歹说,最后使出杀手锏,说苏烟云其实已怀了他的孩子,他是一定要娶她过门的。
  徐世良那时候已经娶了四房妻妾,可只有大太太生下了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儿,徐老太太听到苏烟云怀了孩子,心里动了动,又问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徐世良的,徐世良掰着手指头给她数日子,他一去苏州几月,苏烟云在此之前也没有接过客,确是他的孩子无疑!
  徐老太太半信半疑,终于还是松了口,容许徐世良娶了苏烟云做第五房姨太太,就看孩子生下来像不像徐世良再说。
  可谁料想到苏烟云竟会早产两个月呢!
  这一下子,不管生下来的孩子像不像徐世良,徐老太太都不肯相信这孩子是徐家的种了,然而苏烟云已然是进了徐家的门,徐世良又不肯一纸休书休了她,徐老太太骂吧恨吧,没有办法,便隔三差五指桑骂槐,气得苏烟云每天暗暗垂泪。
  徐淮宣按理说该是徐家的长孙,但他从小过得并不快乐。
  他当然不快乐。
  自他从小起,便模模糊糊地知道祖母徐老太太并不喜欢自己这个长孙,例如每逢除夕年前时候,祖母总要叫徐家的孩子们到她屋子里去,给孩子们新年礼物和一些吃食,徐世良那时候已经又有了几个孩子,是三姨太和二姨太生的,几个小孩子排成一队去到徐老太太的房中,那些礼物,照例是徐淮宣得的最少。
  其实徐老太太根本不必自己给孩子们分礼物,但她存心这样做。
  徐老太太真是恨透了他母亲!
  大太太也是同样地恨着苏烟云。
  为什么恨?因为这个下贱的人,不过是青楼出身,肚子里生下的种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家的,但徐世良偏偏就和鬼迷心窍一般地喜欢上了她!
  大太太和徐世良的婚姻,其实算是父母包办,徐世良对于大太太并没有怎样的感情,可是大太太是那样真心地痴迷着自己的丈夫,因此,她也就愈发地恨起苏烟云来。
  徐淮宣七岁那年,徐家已经打算要让他承下他父亲的衣钵,成为梨园子弟,可是为难的是,到底是要他学昆曲还是京剧?唱生角还是旦角?徐淮宣这个孩子,真是祖师爷赏饭吃,似乎生角也可以,旦角也可以,可是术业有专攻,唱戏的事,是应当早早确定一个大方向的。
  那天真像是逢着一个大节日,父亲徐世良端坐在太师椅上,周围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人都在,父亲用和大人说话的语气问他:“淮九儿,你自己想一想,你要唱昆曲还是京剧?生角还是旦角?我要你自己想想,你喜欢唱什么?”
  徐淮宣懵懵懂懂的,想起前几天看过的一出戏,也像个小大人一样答:“想唱那个红脸的,手里拿大刀。”
  徐世良可惜起来:“哦,淮九儿想唱京剧里的武生,是不是?”
  大太太在一旁冷笑:“好嘛!京剧里的武生,照我说,还是昆曲里的旦角儿好,不然,世良你想想,如今昆曲里是大多人也跑去唱京剧了,大的已经不唱昆曲了,小的再不唱,昆曲真是要………哎呀呀,一败涂地!”
  这话真是挑起了徐世良的心肠,是啊,他唱了大半辈子的昆曲,自然是希望儿子承下他的衣钵的!
  徐世良一锤定音:“那就还是唱昆曲儿,我们淮九儿长得好,就攻五旦儿。”
  徐淮宣懵懵懂懂,当然没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说一下,梨园行里,某个伶人在某行当叫攻,比如徐淮宣在昆曲五旦的行当里,就叫攻五旦。
假若是在京剧花旦青衣的行当里,就叫(攻花旦和青衣),不应该说是(扮花旦和青衣)

  ☆、安置

  要把楚生这孩子安置在哪里?
  顶要紧的是先找到一个住的地方,本来白文卿和顾寒瑞两人的住处都有空房,但他两人又担心楚生自从汪老板的事情以后,对和一个男子住在一起会感到害怕,便给他安排了一个旅馆的大房间里面住。
  谁知道楚生这孩子怕黑,夜里听到水滴的声音都要疑心是鬼在那里,而且又因为汪老板的事情受了刺激,夜半三更总会做噩梦大喊大叫,这一喊叫,便往往在夜半把自己惊醒,周围黑漆漆,他又是一个人,还是小孩子,难免害怕,就这样在旅馆住了几天,整个人便愈发悒郁起来。
  终于还是从旅馆里搬出来,住到白文卿住宅的一间空西厢房里去。
  接下来的这些时日里,顾寒瑞便常常来白文卿这里逛逛,当然是借口来看望小尾巴和楚生,可没过多久他发现,徐淮宣也常常来这里了。
  徐淮宣其实从前不常来,但是现在为着楚生的缘故,便也常常来到白文卿住宅里看望楚生,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唱戏人的规矩,就是每天都得把功夫拿出来练!他得督促着这孩子,虽说他父亲不叫他教楚生,可眼下究竟是不知道楚生住在白文卿这里,那么,徐淮宣自然是可以借着拜访朋友的理由,光明正大地来教楚生的。
  顾寒瑞对此当然有一些不痛快,何况他渐渐地发现,徐淮宣他这来的次数也太勤了!
  就这样过了些时日,到了十一月。
  十一月份的时候,天气已然寒冷起来,朔风极狠戾地刮着,空气中便有“呜………呜”的声音在响,听起来怪苍凉的,小尾巴平常蛮爱乱跑,这时候也老实起来,得空就往人的膝盖上跳,跳上去了,又往人的怀里钻,取一点暖意。
  这天徐淮宣没有来,顾寒瑞在白文卿的一间客厅里就着火炉子烤火,这火炉子是煤球炉子,里面搁着几个摞起来的煤球烧得通红,人在火炉旁烤的时候,就特别地暖和。
  白文卿这时候在书房里写稿,整个客厅里只有顾寒瑞和楚生。
  楚生本来是正在客厅里唱念戏词的。
  “………老人家,你道他可是有道德的么………贪恋着闲花野草………”
  正唱至此,忽听得见脚步声响,楚生一抬头,看是顾寒瑞来了,人前不好意思,也就不再唱。
  顾寒瑞掇了两张矮木椅在火炉子前,按对面的位置放着,自顾自坐下,又招呼着楚生,“烤烤火呀。”
  楚生低着头,在顾寒瑞面前坐下,双手伸出来,放在烧得火旺的炉子上烤着。
  两人半响也无话,过了点时候,双手已经给火炉子烤得很暖和了,楚生稍稍觉得有一点热,便把双手向上微微抬着往回缩一点,却是不小心碰到了顾寒瑞指尖,火炉子一定烧得太旺了,楚生下意识地想着,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被火烤得红了。
  这时候小尾巴一叠声地喵呜着跑进客厅来,跳上顾寒瑞膝头扒拉着他口袋要找腊肠,天寒地冻,腊肠是早已被冻得冰凉凉的,恰好火炉子烧得旺,顾寒瑞便把腊肠掏出来,搁在上面烤着。
  这烤腊肠的气味是非常地香,猫就趴在顾寒瑞怀里,睁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火炉子里烤的腊肠,还时不时地挥动着胖爪子,颇有要火中取栗的架势,顾寒瑞含笑把猫爪子按住,过了一会儿,腊肠已经烤好了,一股肉香焦香味,滋滋地冒着肉油。
  顾寒瑞因为要把火炉子里腊肠取出来,怀里抱着猫不方便,便想把猫先放下,叫楚生先抱它一会儿,楚生正烤着火呢,忽然听见顾寒瑞叫他,一抬头,猝不及防看见对面人一双星眸。
  楚生愣愣看着,半响没移开眼。
  直到后来顾寒瑞把猫给他抱着,他才回过点神来,抱着猫就在那里发呆。
  这时候白文卿已经写完稿子从书房里出来了,他一出来,顾寒瑞就笑眯眯看着他,“写完了?”
  “写完了。”
  “写的什么?”
  “。。。。。。随便什么。”
  顾寒瑞还是笑眯眯地,“有没有写我呀。”
  白文卿:“没有。”
  顾寒瑞继续嬉皮笑脸,说道:“那可惜了,那些个小报记者想写我,我还不让他们写呢。”
  白文卿一脸正正经经神气,也不搭理他。
  顾寒瑞在客厅里又呆了四五个小时,到天晚才走了。
  等他下次又来的时候,刚在客厅桌旁坐了,就看见桌上几个空酒瓶子。
  除非是有客人来,否则白文卿是很少会一个人饮酒的,顾寒瑞看着那几个空酒瓶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喝酒了?”顾寒瑞看向一旁白文卿问道。
  白文卿不以为意,“淮宣昨天来的,被他拉着喝了几瓶。”
  “他那嗓子不是不能喝酒么?”
  “偶尔高兴的时候也会喝一点的。”
  顾寒瑞沉着脸,“下次别喝了。”
  “怎么?”
  “喝醉了难受,像你上次喝醉就吐酒,然后。。。。。。”顾寒瑞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口,顿了顿又说道:“你喝醉了就撒酒疯,一点都不斯文,被人家看见了,肯定嫌弃你。”说着又笑道:“不过我肯定不嫌弃你,我就是个丘八,粗人,随你怎么撒酒疯,我无所谓。”
  白文卿听了这话,很安静地笑了一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晚的时候,顾寒瑞也该回去了,出了客厅,看见楚生在天井里正拿着一本线装书在读,顾寒瑞看了便走过去问他:“外面天冷,怎么不进去屋子里面看书呢?”
  楚生一见顾寒瑞来了,便把那本线装书双臂抱着放在怀里,不过书的名字并没有被遮住,是本周易。
  顾寒瑞一看这书名字,很有些吃惊,不明白楚生小小年纪怎么会喜欢看这个,一般小孩子都喜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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