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当年海棠花未眠[1]-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你还挺得意?〃
吴小江收了笑,不敢再吱声了。
顾寒瑞刚刚看着楼下,心里也知道吴小江肯定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也摸不清白文卿闷不吭声地上来坐着是什么意思,前倾着身子笑着解释道:〃白先生,我那部下真是胡说……〃
白文卿抬头看着他,右眼角一颗泪痣,很认真的模样,看着顾寒瑞说道:〃我相信你。〃
〃啊?〃顾寒瑞一时反应不过来。
白文卿移开目光,看向楼下戏台,说道:〃如果你是真的仗势欺人强人所难,刚刚那位高个子穿军装的,听了楼上下来的人说话后,不该是那么生气的反应。〃
〃哦?〃顾寒瑞来了兴趣,〃白先生学过些心理学?〃
白文卿摇摇头,神色拘谨起来:〃没有。〃
顾寒瑞又问道:〃万一是我那副官装作那么生气的样子呢?〃
白文卿还是摇头:〃不像。〃顿了顿又说道:〃真生气的样子装不出来,他眼睛都红了。〃
嗬!顾寒瑞喝了口茶,心里默默想着,他刚刚和副官离得还挺近,连他眼红了都看到了。
放下茶,顾寒瑞笑眯眯说道:〃上次那戏子倒是傲,没见过他那么大胆的,像我从前在别的地方陪人饭局,也有那么几个小戏子过来唱曲儿,他们梨园行的规矩我不懂,就是看那几个小戏子陪人陪得心甘情愿的,不像被强迫的意思,白先生要是见到了,又得生气了。〃
白文卿摇摇头:〃你情我愿的事情,犯不着我生气。〃顿了顿又说道:〃他们也不是戏子,是伶人。〃
〃不都一样?〃
白文卿皱起眉,顾寒瑞见状忙答应道:〃行行行,我以后改口。〃
说着舒服得躺在椅背上,看着白文卿笑:〃白先生是真沉得住气,和我说了这些子话,正经自己那么看重的东西丢了,也不说朝我开口要。〃
说罢又支起身子,手肘放在桌子上,戏谑道:〃那东西买给谁的,嗯?女朋友?〃
白文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那串手链,上次丢了就没找到,肯定是掏荷包的时候顺带着出去给顾寒瑞了,神色上有几分尴尬,说道:〃是买给我家里哥哥的。〃
顾寒瑞啊了一声,诧异道:〃你不是姓白么,怎么你哥哥叫沈云卿?〃
〃报刊上的名字叫白文卿,本名叫沈云秋。〃
顾寒瑞恍然大悟,笑道:〃这样啊,我说怎么回事呢。〃
说着便掏出那一个小荷包,语气还是戏谑的:〃白先生可真是,上次不分青红皂白就砸了一桌东西,眼下这荷包我都不想给了。〃
☆、小孩子
白文卿当即窘红了脸,低头讷讷一句:〃上次的事,对不住。〃
顾寒瑞无动于衷,丝毫没说什么话来给他解围,就盯着他这副红了脸的模样儿看,觉得实在是有趣得紧。
前倾着身子又笑道:〃上次的事情是钱货两清儿,我不计较,这次还荷包给你,怎么说?白先生欠我个人情呢。〃
副官在一旁听得倒牙,心想自家军座儿这可真是,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欺负白先生老实,倒要讨个人情,啧啧,太不厚道了这。
还没待白文卿开口,戏台上传歌一折唱完,底下又是掌声雷动,叫好声不断,顾寒瑞笑着把荷包递过白文卿,说道:〃既欠了人情,白先生以后多来这厢座上坐坐,我一个人看着戏也闷。〃
白文卿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戏台上还在谢幕,突然一声呵斥响起,只见方才那在场上吹笛子扮演苏昆生的净角儿匆匆走下台来,满面怒色地走到戏院角落一个小男孩子身边,那孩子大概十三四岁年纪,眉目楚楚,清秀一张脸,有几分女孩子气。
那净角儿抓住男孩子就不撒手,大吵大嚷起来,表情凶巴巴的,白文卿急忙下了楼去,顾寒瑞也跟在他后面,又叫上几个带枪的警卫和他走。
小男孩又羞又急,眼泪蓄在眼窝里,一滴一滴往下掉,白文卿走过去,拉着小男孩护在身后,看着净角儿皱起眉头,〃怎么了?〃
那净角儿一指他身后,怒道:〃这孩子偷戏!〃
白文卿愣了:〃什么?〃
净角儿怒了,作势就要抓白文卿身后那男孩子,说道:〃偷戏是咱们梨园行大忌!你还偷到徐老板头上来了!说!你师傅是哪个?!〃
这样闹哄哄的时候,顾寒瑞走过来,身后带着端着枪的卫兵,净角不敢再喧哗,恭恭敬敬地给顾寒瑞问好:〃军爷儿。〃
恰好徐淮宣也过来了,看了一眼孩子,皱起眉头:〃放他走。〃
那净角儿急道:〃徐老板!〃
徐淮宣声音带了点儿怒气:〃我说放他走!什么叫偷戏?一个小孩子,你这么咋咋呼呼的!这满戏院的票友,有想学戏的也不少,坐在戏座上看着了听着了,真能学到,这是自己本事!〃
净角儿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徐老板好大气度!不说这叫偷,倒说是学,人家是学到你头上来了!〃
〃随他去学!要真学成了,叫他来替我唱,我再唱别的去,有什么不好?!〃
〃徐老板!〃
这一声吵把后台里班主都给吵出来了,老班主狠瞪了那小男孩子一眼,随即吩咐净角儿道:〃把人带到后台问问去!看他师从哪家!〃
白文卿拦着不肯让,老班主哼了一声,说道:〃白先生,这是咱们梨园行的事儿,您管不了!〃
顾寒瑞一直在一旁抽烟,眼下听见这话儿,笑眯眯地走过来,说道:〃我也管不了?〃
老班主一看是位军爷儿,忙不迭说道:〃哪能儿呢,军爷随意儿。〃顿了顿又说道:〃哎,这孩子也不是咱们戏班的,军爷儿要是带去陪一觉,好歹也问问这孩子愿不愿意,怕到时候他那班子师傅找过来……〃
顾寒瑞没搭话,心里很想给这位老头子当头一喝叫他闭嘴,压住性子忍了忍,一抬眼就看见那小猫儿身后护着小男孩,一双眼警惕十足地看着他。
顾寒瑞不由得好笑,问他:〃哎,刚才不是说相信我?〃
白文卿又那小男孩往身后护了护,看着顾寒瑞,不置可否。
他是信他没错,可是关乎一个孩子的清白,他不能不谨慎,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这么交出去。
顾寒瑞笑了笑,凑到白文卿耳边,压低声音说:〃先把那孩子带出去再说,要不放心,等会儿你和我一起走。〃
眼看着白文卿脸色缓和下来,顾寒瑞笑着抖了抖烟灰,扭头对老班主说:〃这孩子我带走了,谁还有闲心管他班子师傅?别坏了爷儿兴致!〃
老班主眼看顾寒瑞要动气,只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徐淮宣沉着脸站在一旁,看着白文卿,问道:〃今晚你还和我一起顺路回去儿?〃
旁边老班主斥责一声:〃回去?你容着别人戏班子人偷戏还想回去!今晚儿班子里人都不许回去不许睡!陪你徐大老板耗一宿!连班罚!〃
徐淮宣怒道:〃凭什么罚我?!〃
老班主冷不防被侄子这一喊,自觉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也叫起来,还是那一套拿人老子压儿子的说法:〃凭我是你叔!你敢再这么冲我嚷嚷,我告你父亲去!〃
徐淮宣强忍着气,不说话了。
顾寒瑞和白文卿带着那小男孩子出了门,身后警卫连里的吴小江屁颠屁颠跑过来,看那男孩子战战兢兢跟在白文卿旁边走着,巴掌大一张小脸,尖下巴,皮肤很白皙,五官都未长开,轮廓很柔和,小孩子的稚气,看起来软糯糯的。
可一眼就知道,这是个比女孩子还要美的小美人儿。
天然一段说不出的婀娜风流在脸上、身上。
吴小江笑起来:〃你是扮男旦儿吧?〃
小男孩怯生生点点头。
吴小江又问他:〃叫什么名字儿?〃
小男孩低着头不说话。
白文卿笑着拍了拍他肩,〃不想说就不说了,你家在哪儿?好送你回去。〃
小孩子低着头,额前头发遮住了眉眼,〃东边巷子里再往里走,门前有颗大槐树。〃
白文卿记在心上,任由小孩子牵着他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一旁,到了巷子口,突然没防备好大一只狗窜出来,两只眼睛在黑夜里像亮闪闪的灯泡一样,那小孩子走惯了,看到狗也不觉得惊怕,反而挺亲切的。
白文卿可不一样,他对狗有着极深的童年阴影,这种恐惧感一直挥之不去,现下更受了刺激,惊呼一声就要往后退,冷不防撞在顾寒瑞身上,顾寒瑞笑着揽了他一把,附他耳边笑:〃怎么,白先生很怕狗?〃
白文卿没说话,他提着一颗心,说什么也不肯再走过去,顾寒瑞看他神色不对劲,便叫副官送了小孩子过巷子到院门里。
那狗汪汪叫着,只往白文卿身边团团转,旁边路灯半好不坏地乱闪着光,映得白文卿那张小脸很是苍白,顾寒瑞看着他,皱眉,把他揽到身侧护着。
☆、巫山云雨
那狗绕了个圈儿,摇着尾巴又凑到白文卿身旁,嘴里吠吠叫个不停。
顾寒瑞眼看着这狗愈来愈放肆,心里没好气,一脚踢开它,〃滚开!〃
也不知踢到了什么地方,狗似乎是痛狠了,哀哀地低嚎着走了,声音在漆黑幽长的巷子里凄凄厉厉,听着怪说摹�
白文卿听了,浑身又是一颤。
吴小江和他那三个手下看到这一脚,可还记得当初顾寒瑞单挑他们时候的力气呢,这一脚力道狠戾,吴小江都替那狗疼。
待到狗走了,白文卿站在原地不声不响,望着地下那路灯映出来的人影发着呆,定了定心神,随即推开顾寒瑞那揽在他肩头的手臂,道了一声谢,兀自走开。
顾寒瑞追上去,和他并肩走着:〃白先生去哪儿?〃
白文卿面无表情:〃我回去等他。〃
等的当然是徐淮宣。
顾寒瑞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不说他今天先是帮了那孩子的忙,后又替他踢走了那狗,就算今天两人是第一次见,和人说话也不能这么面无表情的呀,好像多厌烦他似的。
都说是人情练达即文章,他一个文人,怎么一点人情不懂,顾寒瑞在心里想着,这人可真不识好歹呀。
顾寒瑞没再开腔,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后面跟着白文卿走。
周遭忽然变得很静,白文卿一时愣神只顾走路,也没注意周围,走了半路才回过点神儿来,停下脚步,转身扭头看向后面。
顾寒瑞正叼着根烟跟在他身后吞云吐雾,一点橘红色的簇亮烟头映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地亮,看见他冷不丁回头,顾寒瑞把嘴边烟拿下去,问道:〃怎么了?〃
白文卿看着他,很犹疑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顾寒瑞笑起来,〃我车子还停在戏院门口呢。〃又问道:〃他们戏班不是说今晚谁都不能走?白先生还去等朋友呢?〃
白文卿点头:〃去的,我事先答应他了,不能说话不算数。〃
顾寒瑞心想这人可真死脑筋。
到了戏院门口,顾寒瑞挥手叫那些个警卫连都走回去,只留下副官一个人替他开车,又倚在车身旁看着白文卿笑:〃不然我和白先生一起去后台找找人吧,这夜深人静的,怕也没有包车了,我送白先生和朋友一程。〃
白文卿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道了句谢。
顾寒瑞一挥手,〃别老和我说谢谢!我最烦这个!〃
说着就和白文卿进了戏院后台去找人,眼下三更半夜的,后台里还是灯火荧煌,男男女女一大堆人站在那儿,就不说话也显得热闹,顾寒瑞这是第一次进戏班子后台,只觉得掉进了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好几个人脸上的脂粉都还没有卸,黑的白的、红的粉的,身上穿着锦绣戏服,头上戴着水钻头面,好几面大圆镜子摆在桌上,桌上放着各色胭脂水粉,浓墨重彩的颜色。
今晚老班主生了气,勒令谁都不许走,就得在后台子里熬一宿,徐淮宣气不过,现在都还在角落里生闷气。
老班主扯着嗓子在那里喊:〃偷戏!啊?偷戏不叫学戏!你徐老板心量大,不放在心上,可这在梨园行是大忌!你是角儿!不能带头纵着这股歪风气!〃
又气道:〃那小子前几次来我就注意到他了,买着站票,搁那儿念念有词地比手法练身段,啊?这不叫偷戏叫什么!〃
徐淮宣还是一副不以为然模样儿。
老班主气得,敢情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当即又吼了一嗓子:〃唱念做打,啊?!台上亮的那会儿子相,台下费了多少功夫!结果呢?不说拜师学艺,却跑来偷戏!也不知道那孩子是谁家的徒弟,你徐老板倒好气量,为他人做嫁衣裳!〃
徐淮宣无动于衷,一副任凭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听烦了老班主的嚷嚷,耷拉着眼皮就要睡过去,老班主一揪他耳朵:〃不许睡!〃
白文卿看这情形,知道今晚老班主是肯定不会放徐淮宣走的了,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对徐淮宣说:〃徐老板,我回去啦。〃
徐淮宣刚刚那副昏昏欲睡模样儿登时清醒过来,看着白文卿点头,说道:〃好,你回去吧。〃
说完就看见白文卿后面的顾寒瑞了,脸色登时变了,问白文卿道:〃刚刚那孩子的事情闹得,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和他怎么扯上关系了?〃
白文卿只讷讷说:〃上次的事情是误会,这次他也帮忙了,人挺不错的。〃
徐淮宣脸上不高兴,嘴上也不饶人,冷笑了一笑:〃人是挺不错的,不然你也不能在茶厢上坐着,还和他有说有笑的了。〃
白文卿讪讪没言语。
顾寒瑞听得不耐烦,朝白文卿说道:〃白先生,既然徐老板还不能回去,那我们走吧。〃
徐淮宣当即跳起来,眼睛里露出小老虎一般的锋锐和一点狠光,〃你们去哪儿?〃
顾寒瑞看着白文卿戏谑地笑,口吻惯是风流,用那种很撩情很勾人的语气,靠近白文卿说道:〃白先生想去哪儿,巫山云雨去么?〃
他特意把巫山云雨这四个字咬得很轻很慢,听的人要等上一会儿才能一字一顿地听完。
白文卿听完茫然地站着,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
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徐淮宣的拳头毫不犹豫就冲着顾寒瑞打了出去。
顾寒瑞正经军官学校毕业,对战经验丰富,徐淮宣只靠蛮力打不过他,白文卿拦住徐淮宣,扭头看向顾寒瑞,张了张嘴,似乎是想称呼一句,但是的确是不知道顾寒瑞叫什么名字,只好说道:〃谢谢你好意,今晚我留在后台,你回去吧。〃
顾寒瑞转身走了。
旁边副官恨不得捂住自己脸,叫道:〃军座儿啊军座,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儿么!哪个军人像你这样!大庭广众啊!丢脸,实在是丢脸!〃
顾寒瑞瞥了一眼副官,一张脸笑得风流,丝毫不觉得刚刚自己说的话丢脸,拿手中烟指了指副官鼻尖,言简意赅,又给那巫山云雨配了个下句:〃食色性也。〃
☆、千叶
后台里白文卿和徐淮宣坐着,旁边一个戏班子里的二师兄千叶抱着手臂,看着顾寒瑞的背影咋舌道:〃啧,这些高官军爷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难道真能是戏子捧厌了茶围也打倦了?眼巴巴来缠着咱们白先生。〃
旁边一个师弟月红笑他:〃你怎么知道人家军爷就捧戏子打茶围?你是被捧过啊,还是被打过啊?哎,我说,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我这刚好有点闲钱儿,师兄来赏脸陪我打一打茶围?〃
千叶赶着他笑骂:〃好!我今日就来陪你打一打!好好打打你这个小戏子!〃
徐淮宣正烦得慌,呵斥他们道:〃要打就出去!整天天的在后台油腔滑调,说的都是什么话儿?这是戏班子后台,不是那下三烂的欢馆,搁这儿开什么黄腔!〃
那两人笑嘻嘻道:〃这哪儿能是黄腔了,碍着白先生在,谁敢开黄腔呢。〃
徐淮宣冷哼一声,不再理睬他们。
千叶和月红嘻嘻哈哈地又闹了一会儿,便掀了后台帘子径直从后门口走出去。
这后台共两个进出口,一个是戏院前门,可以一直从通道走到后台来,另一个便是后台另开的一个小后门。
后门外是一个顶宽阔的露天大落院子,东边墙角安了一个铁锈水龙头,供伶人们用卸妆油卸完脸上彩妆后清水净脸。
乍一看这院子,空空荡荡的,显得有些荒凉,但平时有后台里的各位伶人在这院子进进出出,练跷、唱念、做打,戏服上洒金的大红色,头面上水钻的闪光,西边墙上靠着的一溜长剑大刀和红缨枪……
声色光影重重,这院子竟不是荒凉,反倒有几分喧闹了。
院子一个小门通着后台,临近街边又有一个大铁门,这就是院子正门了,平常锁起来,门口两侧写着后台重地,闲人免进四个大字,一般只在红伶名角儿拍门要进来,或者后台伶人们散了戏要走的时候才开。
眼下后台里千叶月红两个人溜出来,只见院子铁门闭得紧紧的,看门的老头撅着屁股蹲在院子角落里烤着火。
天刚过了立春,天气还未回暖,两人又都从暖烘烘的后台走出来,乍一下只觉遍体生寒,空气中风刮着,气息都是干冷干冷的。
月红受不住寒,转头想回后台去,可空气中又弥漫着一股烤红薯的香甜气味,让他舍不得移开脚步了。
千叶是师兄,此时看师弟一副眼巴巴模样儿,拽了他的手就朝他挤眉弄眼,笑道:〃嘿!小二愣子,师兄今晚请你吃烤红薯!〃
说着就拉着月红跑到那看门老头旁边蹲着,这老人穿一身青布棉袍,面前堆了几大块石头围成一个小圆圈,圆圈里都是烧着的木柴,簇红火焰映在人眼里也是红彤彤的,却把石头的一侧熏成了焦黑色。
烤红薯的香味就是从那木柴下面发出来的,月红深深吸了吸鼻子,长而弯的睫毛在火焰的映照下,自眼角下方斜斜投上长长一小弯半弧影,更衬得他那一双细长丹凤眼魅惑。
戏子脸都漂亮,月红的尤甚。
看门的老头看两个小戏子跑来烤火,不以为意地拨了拨木柴,说道:〃哎,你们那老班主不叫你们走,我这看门的今晚倒自在,也不用开门锁门了,嘿,两小子眼巴巴看什么呢?〃
说着老头就把一个红薯从火堆里翻出来丢给千叶,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得!你俩师兄弟先烤着,我去方便方便!〃说完便走了。
千叶喜滋滋地把红薯接在手里,他也不怕烫,只顾着把烤红薯一掰为二,看对面师弟还在低头烤火,把红薯递过去,叫了他一句:〃月红,接着。〃
月红抬头,赤红色火焰映在他瞳孔,显得他整个人有一种妖冶的漂亮,千叶一愣,随即心中弥漫起一股没来由的泛泛难过。
一个漂亮的戏子,如果不是出生伊始就有徐老板那样的梨园家世和严厉家风,在这戏班子、在这人间里、在这世道上,他的命运以后如何,实在是显而易见的。
千叶把红薯递给他,心里一阵怅然。
吃完了红薯,千叶问他:〃月红,下月班主是不是叫你去登台唱戏?〃
月红点点头儿,〃下月的紫钗记阳关一折,班主叫我扮霍小玉。〃
千叶伸出手烤火,说道:〃哎,也好,这折戏身段不多,你嗓子又好,这第一次登台献唱,其实也不怕什么。〃
顿了顿又说道:〃师弟,虽说戏院不比戏园子,男旦用不着站台,但既是登了台亮了相,便总免不了被台下哪个富商大贾看上要去陪酒,你……你心里怎么想?〃
月红低着头不言语,良久,深深叹一声:〃没什么好想的,师兄,我不比徐老板。〃
千叶抿紧嘴唇,他想再给师弟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唱戏这碗饭,尤其是旦角儿,一旦端着了就难保干净。
月红只是认命,不是自贱。
又起风了,千叶一声不吭,沉默着给快要熄灭的火焰上又加了些木柴。
两人正沉默着烤火,突然看门的老头子走过来,大大咧咧招呼他们道:〃哎!起来吧起来吧,你们班主叫开了铁门,让你们这些小戏子都回去睡觉呢!〃
千叶连忙起身,抬头看着那老头,半信半疑说:〃真的?您老人家可不要骗我们,拿我们寻开心。〃
月红也附和道:〃就是,班主不是说今晚都不许走么?〃
那老头哈哈大笑,说道:〃真的!谁骗你们?你们老班主说啊,那白先生一个文人,脾气就是死倔,说了叫他走,偏偏要死等着徐老板,怎么说?难道还真让白先生一等一夜?哎,这哪好意思?从来也没有这规矩的,你们班主没法子,叫我给开了门,大伙儿一起散了回家去。〃
正说着,从后台小后门里已三三两两出来了好多人,男男女女的,都朝开着的院子铁门外走去。
千叶笑起来,拍了拍月红肩膀:〃能走了,走!师兄请你吃酒酿圆子去!〃
☆、高兴
月红很高兴地应了一声,拉着千叶便飞也快地跑出去了。
两人出了院子铁门便一直往北走,沿路上有卖冰糖葫芦的,有卖煎饼果子的,还有摆摊卖熟食的,街上熙熙攘攘,到处是叫卖声。
月红只顾盯着那路边摊面糊的老人家,千叶看了笑道:〃怎么,想吃呀?〃
月红摇摇头,〃晚上吃那个太腻了,不如桂花糕好吃。〃
千叶拍了拍他肩膀,很豪气地:〃师兄带你吃去!〃
买了一包桂花糕,两人又到了卖酒酿圆子的地方,千叶掏出四枚铜钱,刚要开口要两碗酒酿圆子,忽然又迟疑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