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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江湖-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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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我老爹是你师父,那么你也该修习过太虚功,一道墙隔得了什么呢?
“有些事情,是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的。”这是我下山时,殷商说的话。
因为太迟了,早就迟了。
从一开始,我就是被算计的一尾锦鲤,生于池中长于池中,哪只天地之大?突兀地入了这江湖,被人引诱着一路前行,入了网中。我信着我师兄,可我师兄欺我,我敬仰着我老爹,可那老头子根本就不是我老爹,不止如此,他还瞒我,我当我妹妹天青是个孩子想方设法护着她,可一直以来孩子一样天真的,不是她,而是我这个名为天真的人。
我的妹妹啊,是知晓一切的,她既知道老爹不是老爹,又知道父母早已双亡,偏偏把一切记得清清楚楚,连忘却都忘却不得。
慧极必伤,那丫头是有着那样一种资质的,这个傻丫头诶——
“你错了,我不曾慈悲为怀过。”莲生和尚缓缓站起,他勾着唇凉凉一笑,身上陡然生出一股子杀气来,他这么一笑,倒是像花繁了,他嘴角笑得嘲讽,眼里生着怜悯,和那泥胚子塑造的神佛似的,在笑世人愚昧无知。
“我修佛,修的是自在,心安,若是修佛不能让我继续自在下去,那这佛不修也罢。”他站起来,看了看自己师兄的位置,朗声道:“师兄,我俗事未了啊。”
发间生着参差斑白,德高望重的莲澈方丈闻言,转瞬便来到这边,一脚踹上自己师弟的腰,生生把人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莲澈方丈挑挑眉头,不怎么愉快道:“你走吧,花酒,记得活着回来,你那一堆师弟,还在等你呢。”
嘴上这么说着,他随手丢给人一个白瓶子,袖子一甩,跳下台,台下的人自发分开一条路,不知哪个后生胆敢上前,阻了压抑着一身怒气的莲澈方丈,他问:“莲澈方丈既是修佛法,为何不杀了那些歪门邪教?”
莲澈方丈径自绕开,脚步都不曾停留,淡淡道:“这世间,谁人无过错?和尚我凭什么了断他人性命?灵隐寺不理世俗之事,散场吧。”
我师兄楚歌还有花繁正和方式微打斗着,我师兄和花繁配合得很好,相辅相成,我想,又忍不住嗤笑一声,那是自然的啊,细细算的话,花繁是担得起我师兄楚歌一声师兄的,师傅本就是同一个人,这两人又不是不熟悉,怎会连一星半点默契都没有?
可是方式微在这两个人的攻击下堪堪躲过,正好存活在夹缝之间,这时方式微突然高喝一声,道:“你们两个,有没有谁认得这东西?”他从手里抛出一样东西来,远远地我便见了那东西的大概轮廓——那是一个兔子,上好的羊脂白玉,线条流畅简介,寥寥几笔便把兔子的模样刻出,我师兄低低喊了喊花繁,停了手里的铁扇。
他握着铁扇,拿铁扇在掌心里敲了两下,咬牙切齿道:“这人,现在,怎样了?”他问。
我师兄自然是认识方式微手指间提着恶意晃荡的东西的,那玉佩可是他亲手刻的,天青养的白兔子死了——那兔子被我老爹当成野兔子烤了吃了,气得她理都不肯理我老爹,我老爹仗着作为师父的威严,让我师兄想法子哄人。
我想我师兄后来那么能讨女人欢心,是少不了天青的功劳的。
那边的打斗停了,另一旁不知名门正派的哪门哪派,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后,以内力传音,道:“方式微花繁手底下人命无数,莲澈方丈慈悲为怀不愿杀人,周某人为江湖安定,劳烦诸位将这些人包围起来,愿台下英雄好汉联手,手刃魔头,以除魔卫道。至于这几个蒙面的不肯暴露身份的,劳烦诸位手下留情,把人绑了,华山派将给诸位一个交代。”
台下议论纷纷,都是在说这华山派掌门如何如何的,静静坐在一角的莲生和尚,不,该称他为花酒了,他只是嘲讽一笑,看看僵持着的三人,又看看台下,看看那自称一身白衣的周某人,眼里的怜悯厚重得,都有些嘲讽了。
“你笑什么?”我弯腰问,看着那和尚吃糖豆似的,吃了些药丸,那些药条件显著,不多时,那些伤口的血就止住了。
“笑这世间,笑世人。”他懒懒道,声音里带着倦意。
我眼前显现出一道黑衣的影,那道影子急急撤离,我还没意识道什么,就被按到一个红衣的怀抱里,他微冷的手探入我袖子里,接着眼前猛地一暗,他展开了留给我的天机伞,一手扣着我肩膀,低低道:“不要动。”
眼前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与其说那是雨,不如说那是人为的产物,那是自高处泼洒下来的,瞧着位置,该是……我心中陡然一凉,想起病恹恹的白三公子来,他要是生出什么不测的话……
“天下人欠我,该受着我的怨恨。”方式微道,他走向刚刚还喊着要除魔卫道的华山派掌门,手里的长剑山色落下。
铮的一声,遭受了一把柴刀阻挡。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他一脚把那柴刀踹开,那把柴刀被他踢到空中,柴刀沉重锋利,是不知多少年的老刀,无鞘,厚重又朴实无华,刀柄处绑着辨不清颜色的布条,因那布条浸透了血色和汗水,早就看不出原本颜色了,那布条兴许是随手截的,就跟柴桑这个人一样,浑然生着一种果敢笨拙。
我仍旧记得,人群熙熙攘攘里,有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汉子,提着一把不怎么好看的柴刀,他说着要救助弱小的蠢话。
说话间眼里有光,神色诚挚。
我还记得他说他的妻子死于魔头手里,眼里有厚重的悲色,固执地要寻求一个答案的模样。
而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正派人士中了埋伏,台下的人,零零散散地跳上高台,提着手里的刀,那些人齐齐朝方式微跪下,喊着教主。
方式微手里长剑落下了。那把老的柴刀落在擂台上,啪的几声响。
铮的一声,我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长剑山色,断了。叮的一声落了地。
“白家回天堂白江清,此来,为断剑白水讨一个公道。”白江清的声音散开,淡淡的,无波无澜,云淡风轻。
“此剑为白水重铸,名水穷。”
第51章 51。番外二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1。)
天青赶过去时一众人乌泱泱地匍匐在地,她那双生的兄长正被揽着肩膀靠着花繁,她捞了捞身上快要掉下去的白青莲,看着那一袭青衣,江南烟雨似的飘上台去,手里拿着一把长剑,病弱的白三公子以着颇为强势的姿态强行插入,对着方式微和一众黑衣人。
哟——有趣,她想,带着白青莲上了那高台,便见自家兄长那可笑的模样,险些没有笑出,径自撩了撩宽大的衣袖,手指一抬滴下一溜血珠子,她冲人笑笑,长长地呦上一声,冲方式微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我还活着呢,你不是说,要杀了我吗?”
白青莲无意识地扣着她的肩膀,天青扭头便瞧见人发白的骨节,叹口气后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节哀顺变。”白青莲在看什么她自然是知道的,是地上那把折断的山色,被白三公子拿水穷给砍了,断剑白水重铸后,再现旧时锋芒。
“山色该跟着掌门一道走的。”天青道,觉得山色断了也好,山色为方式微所用,本就是蒙了尘的,剑若有灵,也该为此欢喜。
天青感受到一道强烈的目光,循着目光去看便见自己兄长抬了抬脖颈,张口咬了咬薄唇,像是难以呼吸,在岸上窒息的一尾游鱼,沾着胭脂的红唇有些可笑,白的牙咬了咬,绷紧的脖颈间显现出发蓝的血管来,脖子看着那么脆弱,轻易就能折断一般。
“你给我过来……不你给我下去躲着。”她听自己兄长咬牙切齿道,抬了抬手,准备走过去,终是恨恨地把自己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交错,指节微微曲起,掐着自己的手背,显然是一副快疯了又竭力维持理智的模样。
“我没事的。”天青自顾自地笑,拍拍白青莲的肩膀,道:“你冷静些。”
白青莲回头看她一眼,道:“你要我如何冷静,掌门他……”那个向来冷漠不懂女人心思的道长,闭着眼不说话,牙关绷的紧紧的,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似的,这么瞧着有些可怜,可怜的男人啊,天青想,觉得自己可笑。
白青莲白道长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了,他是除魔卫道的典范,路见不平便助人,一身近乎刺目的浩然正气,路上看见乞丐便会给人钱财再劝诫一番,纨绔欺凌民女也要掺和进去,见了卖身葬父的便去帮助,给自己留着底钱吃一碗米饭和一碟青菜,沉默地背着一把澄练,穿过大街小巷,拿那双冷漠的眉眼扫过世人,面上不露,心头却是柔软的。
那么这样的浩然正气,遇上纠缠不清的恨意,又会怎样呢?
偏执的爱和恨是能让一个人发出脱胎换骨的改变的。天青近乎恶意地想着,又觉得自己是错了的,白青莲之所以是白青莲,就在于他对女人的不解风情和傻子一样除魔卫道的信念,眉眼冷漠又心怀怜悯。
可惜这个人啊,终究不是她的。
白青莲再傻,也不会娶什么仇人的女儿。
霄琅教上上任掌门,被花镜宫天若水废了,白家回天堂竭力抢救,可是那一任掌门武功还是废掉了,虽说现在还活着,可是——因旧伤过多,四年前就死掉了。
天青还记得霄琅教长老围着她十八罗汉一样,只差念经了,一个年老的被推出来讲清前因后果,低低叹了一句,道:“那位掌门,武功虽说不高,可是人很好,喜欢行善事……”她摆出一脸的你快说,迎来了那要人老命的一刀:“他收养了濒死的白青莲,给他了一个家。”
“你该知道的,家即归处。”
“缘分二字,不可强求。”
天青在那时,就听到了刀起的声音,带着风声,逼向她脖颈,隐隐发凉,那时她诡异地想,天若水这个伯父是有良心的,居然为了自己兄长的孩子,真的寻了应如是,她年幼时所见的孩子一样的应如是,居然不是吊儿郎当的老爹诓骗她的。
那个预言,该是真的。
“掌门他没了啊……”白青莲道,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天青却觉得真不容易,等这么一句话,好似等了足足百年。
你掌门早就死了啊。她暗自发笑,嘲笑那荒诞滑稽的命运二字,在几年前的时候,死于我那假老爹真伯父的手底下,方式微披着那张人皮,到了霄琅教,逃避我老爹的追杀,成了个假掌门。
我喊天若水一声老爹,那他就是我老爹,至于血缘关系,本就是有着的。
他的过错,我也该受着。天青想,嗅到一股子香味,急急抬手掩了白青莲的口鼻,后来才发觉那香味使从白三公子手指间流泻出来的,白色烟雾袅袅升起,弥漫开来,手里的水穷起起落落铮铮作响,他身上云淡风轻的意味太浓,哪怕动作急促,也是从容的,云淡风轻,安之若素,楚歌蒙了面,身份不便,手里的短剑暗器都是对着方式微的,一双眼却是向着白江清的。
怕是把人放到了心尖尖儿上的位置。天青想笑,勾了勾唇,又绷起脸,想笑又觉得有些难过。
天青松了手,抱了抱白青莲,还未松开便听耳边人虚弱道:“天青,一个姑娘家,还是自重些好。”她浑然不在意地笑笑,在人耳边低低道:“呦——白道长——我是男装,人家只会当你是个断袖的,报仇这件事来日方长,走吧,下去养伤。”
说完这些她觉得不够,本松开了揽着人肩膀的手,后顾忌到人伤处,索性挪到人腰边,拍了拍,道:“你说我不自重,可你连我衣服都扒过了,还替我挨了一刀,你怎么就不自重些呢?道——长——”她拖着慵懒长腔,笑了起来,后背伤口暗暗作痛,她咬咬牙,又觉得后背这道伤还真值。
世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白青莲白道长没什么好看的,可就是入了眼,情…人眼里出西施,仿佛世间就没有再好不过的男人了。
白青莲无力道:“下去吧,这里太危险。”她嘴上应着说好,一记手刀把人劈开,背着人带到畏畏缩缩退在一角的霄琅教几个弟子面前。
一身杏子红衣衫的公子低头,对着瑟缩的小弟子道:“看好他,给他疗伤。”本是要走的,又回头笑了一笑,这一笑笑出了十足十的妖气,那剑眉斜飞入鬓,桃花眼含情脉脉,笑时陡然生出一股子锋利逼人的媚气来,颊边小酒窝深深陷下去,还是双的,笑得天真又妖冶,浑然不知地勾着人心神。那公子低低道:“转告他,情深不寿,我不奉陪,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如若再见,怕是孽缘深重了。”那人临走前顿了顿脚步,叹了口气。
天青浑然不在意地抬手去扯自己兄长的脸,和以往一样没大没小,又瞧了一眼凋尽树叶的树下的莲生和尚,枯叶被秋风卷起,这场武林大会,也快在这出闹剧里结束了,她想着,冲自己兄长笑,和以往一样,摆出无辜模样。
“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么。”她笑,手指间的血无意擦到人颊边,天真冲她笑了笑,像是被气的,半边的酒窝生生扯了出来,沾着血色,生出一股子戾气来,眨眼间就不见了。
天真深深吸了一口气,促狭着眼,似笑非笑地看她,道:“天青,你走吧。”他阖眼,有些难过的模样,道:“抱歉啊,我已经想起一切了。”
五雷轰顶莫过于此。天青想,看着花繁扣着人肩膀的手指颤了颤,竟是怕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同情自己兄长还是先嘲笑花繁的好,花镜宫花繁声名赫赫又怎样,不也是可怜人一个么,纠结着爱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破釜沉舟,可那个人的记忆却全都恢复了。
那么你们两个,到底是选择要爱还是要恨啊。天青烦闷地抓抓头发,懒得想自己兄长对老爹是什么态度,她太了解自己兄长了,是个狠不下心的,就算不是亲生父子,也下不去杀手。
何况天若水把那段记忆封了,的的确确是为了他好。
“所以,你想怎样,还认我这个亲生妹妹吗?”她笑,看着自己兄长,有些心酸,她想她竭尽全力去护着,怎么拼尽全力了,还是护不住呢?
就像是喜欢的瓷器碎了,好不容易修复过来,终有一日,那个瓷器还是在自己眼前,啪地一声,清脆响亮,在自己面前,再度摔得粉碎。
天真无力地笑笑,没回答,没骨头一样晃了晃,恹恹道:“我累了。”
下一刻天青便见自己答非所问的兄长转身,转身时身体长蛇一样柔弱无骨,不知怎么躲开了花繁准备按着他脖颈的手,三尺五寸九分的浮生当啷一身出鞘,铮铮作响,长剑直指花繁,花繁站着,张开双臂,不躲不避,以着拥抱的姿态对着无情刀剑。
修罗一样为世人痛斥的花镜宫宫主花繁,生着万般缱绻柔情。
天真手里的浮生剑挥了下去。
第一下挑断人发带,第二下削掉人一缕头发,银发姣姣如雪如月光,翩翩落了地,第三下刺入人腰间,长剑一甩,血珠沿着剑尖抖了下去。
“这便是你欠我的三剑,此后你我之间,再无纠葛。”浮生铮的一声归鞘,大风刮过,轰的一声响,雷光撕裂大半个天空,风满高楼,诸多江湖人已经解了毒,正拔刀对着台下的黑衣人。
枯叶如蝶被狂风卷起,席卷世间,天青看着人运了踏雪无痕,踏过枯叶,在这武林大会的闹剧之中,悄然离去。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他头都不回,留了这一句。
花繁抬了抬头,看了看人离去的方向,没有去追,摸过腰间的伤口,对着手上的血痕喃喃低语道:“若是一别两宽,也不生欢喜呢?”
天青闻言瞥瞥白青莲,只觉自己的心情巧妙地和人契合到一起,有些微妙。
一别两宽对你我都是再好不过的,白青莲。她想,低低发笑,眼角不自觉发红,咬咬唇还是差点泄出半声哭腔,好在白青莲被她打昏了,要不然他若是问你为什么哭,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1。)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出自放妻书
作者有话要说:
三剑是番外一
不可描述
的
三次
捂脸
第52章 弹指一挥间
“话说三年前的武林大会,花镜宫宫主再现江湖,和一杏红衣衫女子纠缠不清,霄琅教掌门竟成了恶贯满盈的方式微,而那莲生大师在武林大会之后自称尘缘未了,以花酒之名重回江湖,而那霄琅教白青莲竟和一男子纠缠不清,那公子笑时妖冶,酒窝深陷,一身艳骨浑然天成,江湖儿女自是性情中人,此时且由我细细说来……”惊堂木一声响,便是烂俗的开头“且说那日武林大会……”
我百无聊赖地听着,觉得这故事还真是无趣,有什么好说的呢,故事里的人,有几个能把事情说清的呢?我心下想着,抖抖被扣住的手腕,支着下巴懒洋洋道:“我不跑就是了,你这么扣着,是要由旁人看去,拿我们当一对新奇的断袖看么?”
“再说了——白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可是新奇得很啊。”我瞧瞧没什么表情的白青莲,便看着人手里抄着的盘子,挑挑眉头,觉得怪异——牵丝蛊的蛊盘怎会在他手里。那东西本该在天青手里啊。
“那你别跑。”他冷淡道。
“好,我不跑就是了,你找我做什么?虽然我有跑的前科,可我等下还要上去寻人,是不会跑的,再说了你手里有着蛊盘,怕什么?”我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这些天一直被人追赶围堵,累得够呛。
“你妹妹大婚,身为兄长,你该去。”他理所当然道,等等等等,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险些被嘴里的糕点噎死,堪堪挤出句和谁结婚,便见白青莲白道长面无表情地指指自己的脸,道:“我啊。”
白青莲推出温茶,我咽了下去总算好多了,勉强把那惊吓连带糕点咽了下去,惊吓过后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两个人配在一起也挺好,金童玉女的,再好不过了,只是我家那任性妄为的丫头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这两个人之间隔着恩怨情仇,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问。
“我本修的无情道,师傅算出情劫,不许我和天青在一起,天青不知道顾忌着什么也不肯……”白青莲不自觉地转着手里的杯子,专心思索着,顿了顿又道:“我们一直被方式微追杀,上次武林大会后,方式微留在霄琅教里的人现出了马脚,我只剩半口气,天青那时折了回来,救了我,更救下了霄琅教一派。”
他没什么表情地陈述,眼里的光暗了灭灭了又暗,像是星光一样亮,烛火一样脆弱,风一吹就要散似的,我从未想过如此寡言的一个人,他无意识间的言语会这么多。言语虽少,可他转着杯子的手指,有意无意牵连的眉梢,抬起的眼角,连带呼吸的骤然一停,都成了千言万语,散在在沉默而燥热的暑气里。
“霄琅教长老和天青不知说了什么,长老准了,我霄琅教,本就是允许弟子成婚的。”他看我一眼,一直转着杯子的手停了。
我忽然生出逗弄他的心思来,啧了一声,懒懒道:“所以说你该换个方式喊我了,柏水是假名,名字天真,好了以后要喊大舅子,知道么?来,喊一个听听。”我笑盈盈地看过去,明白自己那心思玲珑剔透的妹妹怎会折在这种人手里了。
该,实在是该,一物降一物,白青莲这样纯真善良如光一样的人,的确是能吸引我妹妹的,在黑暗里待久的人,遇上这般刺目的阳光了,是会沉迷其中难以自拔的。
你既然骗他,就该让谎话没什么纰漏可言。我想,唯恐那丫头被这耀眼光明灼瞎了。
白青莲张了张口,像是不知道如何去喊,顿了顿后有些木讷地张了口,喊:“……大舅子。”
“嗯。”我笑着应下了,拍拍人肩膀,嘱咐道:“你都说天青救了你,那你这条命就是欠着她的,以后你若是不爱她,或是发生别的什么事了,也该对她仁慈些,你要念着她救你一命这情分,可好?”
“好。”他不多说什么,留一字让我安心,白青莲应下的事,是不会反悔的,很好,很好,我想,指指楼上,跟人示意我要上去,又说他不便跟着,让他在楼下等我,白青莲说了句好,应下了。
“那一身杏红衣衫的女子身体柔若无骨,脖子向后退又猛地低头,竟是一口咬住那匕首,那方式微……”我上楼时说书人还在谈论那旧事,楼下人来人往,白青莲白衣银冠,坐在黑压压的人群里,与这世俗格格不入,像是误入尘世的神祗。
他浑然不觉。
我抬头便见一把熟悉的伞,这听雪楼的装饰还是未换,还是挂着同三年前一样的伞,我还是一眼就瞧见了那红底白梅的伞,无辜的白梅照旧被连累成妖冶模样,而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尘,削弱了那份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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