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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对我误很大-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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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神医,在下赵四,冒昧打扰了!”
他的声音在进去之前传了过来。
小乔重又在位子上坐下,嘀咕道:“梁二哥是不是有病啊?取假名叫什么不好,偏偏叫找死!忒不吉利了吧?”
石桐宇无奈叹气。
雅间里面,梁御风进了门去,目光先快速扫了一圈,锁定了端坐一角的唐龄,顺便瞥见坐在他对面的钟寅,只是背对门口,看不见表情。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唐神医,在下有病向您老求治!”
众人循声向他看来。
这雅间本来就不算大,眼下挤满了人,倒是隐然分作了两拨。痘花脸的惜香才子和那几个文士是一拨。另一角,那个穆少淮却和唐龄坐在一桌,他们对面就坐着钟寅。
这时梁御风定睛看去,才发现钟寅的手还放在桌面上,被唐龄捉着。
听见他的话,唐龄也没回话,更没松开手,只是抬起头冲着他这边微微一笑,仍是带着些许腼腆。随即又低下头去,对着钟寅桌子上摆的那只手,眼帘微垂,专心致志。
倒是旁边的穆少淮代他答道:“唐郎中答应你了。”
这是什么状况?
总不会在给小猫看手相吧?
饶是梁少爷脑子转得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在他找的借口就是请唐龄治病,索性道了个谢,不慌不忙向唐龄这边走过去。
经过痘花脸这一桌,惜香才子正说得口沫横飞:“这个新故事呢,主角是个绝色的女妖精……”眼角余光瞥过梁御风,忽然顿了一下,眼睛一亮——
这眼神多熟悉啊!
……至少梁少爷熟悉得不得了。
可不就是他瞧见美人时的常见眼神吗?炽热又专注,虔诚又赞赏……
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接受到这等眼神的梁少爷肝颤了一下。
幸好惜香才子随即便收回目光,无限惋惜地叹了口气:“怎么又是男的……哎,我怎么觉得这位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梁少爷处变不惊,轻摇羽扇道:“这位是惜香才子吧?唉,公子才名冠绝天下,在下也只恨不曾早一日结识啊!”
惜香才子没想到美人居然还如此知趣,这三分的欣赏顿时便化作了八分的投缘。
他唰的一下,打开折扇,也摇了两摇:“哎呀,你这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待你向唐郎中求了医,我们可以一起喝两杯。”
两人在大秋天里对着摇扇子,周围的人看得浑身一阵恶寒。
梁御风走到神医跟前,发现钟寅正皱着脸作欲哭无泪状,一只手被温柔腼腆的唐龄牢牢攥着,摊在桌案上,唐龄右手捏了只小酒壶,正向他手上的伤口浇。
那酒香中人欲醉,显然是烈酒。
穆少淮在旁边道:“唐郎中说过,被猫狗这类畜生抓出的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易生出风邪。别看伤口细小,却可能会要了性命。”
烈酒浇过钟寅手上那些猫抓的伤口,他虽然没有再叫,苦瓜脸却一阵剧烈抽搐,看得梁少爷都替他牙酸。心道:不至于吧?有这么痛吗?怎么又被抓了新伤口?
目光随意一瞥,结果又吃了一惊。
除了被唐神医牢牢抓住的钟寅,那只大黄猫也被穆少淮揪着颈皮呢,难怪没再听见动静。
穆少淮对他点点头,很客气地道:“请坐。”
浇完烈酒,唐龄又取出一个小小玉瓶,挑出一捻药粉洒在钟寅的伤口上。顿时他又是一阵口眼歪斜,显然痛不欲生。
梁御风依言坐下,在旁边看得纳闷。唐龄一直神情温和,上药的动作也十分轻柔。想不到小猫儿如此怕痛,也是异数,害得他们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这时唐龄终于上药完毕,放开了钟寅的手。仰起脸来,对着梁御风腼腆一笑,像是为了劳他久等而心生歉意。
梁少爷与他坐得极近,甚至可以清晰地瞧见这位神医的每一根睫毛。
他这阵子见了太多的美人,唐龄的容貌在其中不能算顶儿尖的。但神医眉如远山,目含秋水,尤其墨黑眼睫如鸦羽,长而纤丽。这般含羞带怯歉然一笑,当真如春风拂面,令人心中好生熨帖。
钟寅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想走又不敢走,眼巴巴地看着被穆少淮劫持的大黄猫。
穆少淮与唐龄交换了一个眼色,把黄猫还给他,认真道:“小兄弟,以后小心点,别老是被猫抓伤。”
钟寅把失而复得的大黄猫抱进怀里,点头如捣蒜。
这时穆少淮转过头来,又对梁御风道:“这位公子,唐郎中问你,你要治什么病?”
霎时间,梁御风心念急转。
他这个时候意识到,自从这位唐神医出现以来,从没张口说过一句话,一直是痘花脸或是穆少淮代他开口。再想及江湖上盛传的贺云阳与他形影不离一事……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名扬天下的杏林春暖妙手神医——
是不是压根儿就不会说话呢?
俗话说天聋地哑,身患哑疾者往往也是天生耳聋。唐龄看样子倒不像是聋子,但他从不说话也确是事实……
梁御风心中思忖,嘴上也没耽误了回话。
他轻摇羽扇,答道:“唐神医,在下身患的是陈年旧疾。这痼疾也不知难倒了多少名医,在下也是没有办法,打听到您老在这一带义诊,才过来碰碰运气。”
他说话时留了个心眼,用羽扇半挡住嘴型,倒要试试唐龄究竟是否患有耳疾,会不会是从说话口型来辨别他人的话语。
谁知唐龄一等他说完,就立刻伸出手来,示意要搭他腕脉。
梁御风一时更为疑惑,不知他到底听见了没。倒也不怕他诊出虚实,于是顺势递上手腕。
旁边的钟寅看得又是紧张又是不解。腕脉乃人身要害,交付到敌人手上,又是要冒着多大的风险?
但梁少爷才不怕唐龄给他诊脉。
要知道,石桐宇这壳子,确是有着陈年旧疾啊。
——气海破碎,这样的陈年伤势若还不算痼疾,什么才算痼疾?
他现下这壳子,左右是无法聚集内息,有何可惧?
☆、事有蹊跷
果然; 唐龄为梁御风诊脉; 三根手指轻轻搭上腕脉; 良久不动; 目露深思之色。显然伤势棘手; 他也深感为难。
梁御风深感得计,温言问道:“唐神医; 怎样?”
闻言; 唐龄霍地站起; 一把拽住梁御风的手臂; 神情沉重。
旁边支颐打盹的穆少淮都被他惊了一惊; 胳膊啪地一下摔在桌面。
哧溜一下; 细小白影从穆少淮袖中窜出; 在桌面上一溜烟跑过。
大黄猫又炸毛了; 尖声喵了一声,还是钟寅早有提防; 一把将它摁回怀里。
这回离得近; 梁御风清晰地看见,那窜过的白影原来是一只小白鼠。
穆少淮面露尴尬之色; 三分未散的睡意也被惊掉了大半。他抿唇吹了声口哨; 那只小白鼠闻声又窜回他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根手指轻抚了一下小鼠的脊背,甚是爱惜。一直无精打采的面孔上难得露出几分稚气的笑意。
梁御风一看; 得,这又是一位养老鼠当宠物的。难怪大黄猫忽然发疯,冲进雅间里面来呢。
唐龄却不像他一样东张西望; 只是牢牢捉住他的手臂,力大如牛,与腼腆外表判若两人。
梁御风还有空隙胡思乱想,心道难怪刚才他给小猫上药时,钟寅怕痛成那样也挣不开。
果然,古来中医擅推拿,面对病人的时候,力气总是大得惊人哪!
只不过唐龄这回的举动实在出人意料,穆少淮虽然陪在旁边,却不如贺云阳与他心有灵犀,完全猜不到他想做什么,当然就谈不上帮他解释了。
钟寅呆在旁边,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四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顿时陷入了僵持之局。
梁御风试探道:“唐神医?”
唐龄望着他,须臾,手上力道松了一些,但仍是捉着他手臂不放。
穆少淮眨眨眼,发觉自己帮不上忙,于是自顾自坐下,逗弄自己掌心的小老鼠,喂甜瓜籽儿给它吃,索性丢手不管了。
钟寅一看,有样学样,开始给自己怀里的大黄猫顺毛。
梁御风哭笑不得,又道:“唐神医,到底怎么了?”他还怕唐龄真的有耳疾听不见,因此特地口型清晰,一字一顿的吐字,务必要让唐龄看清楚。
唐龄看着他,目露凝重之色,半晌,忽然绕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抬手就去扒他衣服。
梁御风顿时冷汗与黑线齐下。
唐神医这是个什么意思?他梁少爷虽说恶名在外,可着实纯良无比,从未占过人便宜好吗?!
他这一呆之下自然就抵不过唐神医的手速。
没等他反抗呢,唐龄已经迅速把他外袍解开,俯下身来,头一偏,竟然毫不犹豫用耳朵贴住了他的胸膛,凝神倾听。
梁御风大奇。
咦?咦?咦?这位唐神医原来不是聋子啊?
望闻问切,医者诊病多凭这几样。唐龄既然有神医之名,这听声诊断也是必修功课。果然,他贴着梁少爷的胸腔听了半天,终于直起身。
梁御风于是眼巴巴望着他。
神医既然不是聋子,那到底还是不是哑巴呢?他实在很好奇啊。
两人目光对视良久。
沉默,沉默,只有沉默。
梁御风偏不说话,就不说话,一直不说话。
半晌,他赢了。
开口的是唐神医!
“你、你……”
梁御风得意地笑。
神医他不是哑巴,真的会说话!
但是——
“你、你的伤,是、是是幼、幼年时……”
梁御风瞠目结舌。
半炷香时间过去了,唐神医一句话还没说完。
“被、被被人用,用重手法、击、击击……”
这位杏林春暖妙手神医,之所以不肯开口说话,原来是因为——
他竟然是个口吃,是个结巴!
医者不能自医。这位仁心仁术誉满江湖的神医,竟然有这样不足为外人道的毛病,实在是令人无限痛心啊!
梁御风悔不当初地扭过头去,恨不能替他把下半截话补完。真的好怕他一口气接不上来活活给憋死啊!
还不能多看。
越看他越着急,越着急他越脸红,越脸红他越是说不出来……
同桌的穆少淮和钟寅都是一脸惨不忍睹。
幸好屋里还有个惜香才子。
痘花脸正与那边的同好们聊得热火朝天,听见这边动静,哪还聊得下去。大家都梗着脖子等着“击、击、击”后面的词儿呢。
说来他们不是说书就是唱戏的,哪个不是嘴皮子利索的家伙?从没想到世上还有如此令人捉急的说话方式,闹心呐!
好在他们文人聚会,不缺笔墨。惜香才子见不是事,亲手拿了一份纸笔送到这边桌上来,总算止住了唐神医的自虐和虐人。
“唐郎中,你还是用写的吧!”孟沛东无限感慨地道。
唐龄羞涩一笑,向他点头致谢。
惜香才子继续回去与那帮文友交流。神医这一桌人,则全部伸着头去看唐龄写字,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唐龄偏头微一思索,便手执狼毫,行云流水笔走龙蛇,显然想说的话都已经想好。
梁御风先是松了一口气,等拿过字条定睛去看时,一口气又堵在了喉咙口。
“……你的伤是幼年时被人用重手法击伤丹田?是丹田吧?”他问道。
唐龄乖巧地对他点点头。
这一句相对比较好认,因为大半句都说出来过,可以靠猜的。但后面的字迹……
“以?以致?????”梁御风读了两个字就顿住了。
好一笔草书,左驰右鹜,连绵回绕,千变万化,一气呵成,字形潇洒连贯,变幻莫测——
莫测个鬼啊!这什么鬼画符?!鬼才能认得出来啊!!!
穆少淮和钟寅见状,也争相把字条拿过去看,半晌,同样无奈摇头。
“唐郎中这字,忒……潦草了点。很难辨认啊。”连他的同伴穆少淮都只能报以一声叹息。
唐龄目露无辜之色,又是含羞带怯地歉然一笑。想了想,又提笔重写了一张字条,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
——然而并没有任何用处……
那字还是谁都认不出来!
唐龄满怀期待地望着梁御风,似乎还期待着他醍醐灌顶,能突然看懂……
“……”梁少爷拿着满纸狼藉的字条,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自古狂草数医者,处方读来如天书。古人诚不欺我也!
穆少淮唏嘘道:“难怪贺少侠临走前,特地交代我,多看顾唐郎中……说来惭愧,我本事有限,有负他所托!”
唐龄默默把笔放下,垂眼不说话了。墨黑羽睫像小扇子似的,颤啊颤的,无端惆怅。
梁御风见状,心中好生不忍。想来贺云阳身为他的莫逆之交,是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也能看懂他所写的字迹的……难怪这两人行走江湖,形影不离。
然而,又是什么原因,会让贺云阳在今早匆忙离开,不陪在好友唐龄身边呢?
此前听孟沛东无意中透露,钱江四少中的雷简和肖扬似乎也参与了同一行动。
可如果像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那样,这些少侠都是为了护送萧家的财物宝贝而来。
要知道镇江到金陵,这金山是再顺路不过。他们一起等着大船经过便是,又何必分开几路行动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里面有古怪!
黄一铭此前的传书,倒不一定是假的。但毕竟他不在本地,消息滞后,不能察知瞬息万变的形势。
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些正道高手到得如此之齐,却又兵分几路行动?
☆、误打误撞
梁御风心有疑惑; 趁着这机会开始套话:“唉; 听说唐神医和贺少侠乃是知己好友; 心意相通。要是贺少侠在场就好了; 他想必能为我解惑?”
穆少淮正逗着自己的小白鼠; 闻言,不经意道:“贺少侠和我师兄他们是去缉拿凶徒; 事关重大; 情非得已。”
梁御风马上接着问:“凶徒?”
穆少淮看了他一眼; 答道:“兄台也是江湖人; 想必知道血沿檐?”
旁边的钟寅忍不住插口:“血沿檐这老魔头; 谁会不知道!”
血沿檐果然凶名远扬; 连世居君山的钟寅也照样从小听过他的传说。
穆少淮道:“你们有所不知; 血沿檐近两年又重出江湖了。”
梁御风颔首道:“我也略有所闻。不是说去年他曾在庐州出现吗?”
穆少淮道:“不仅如此; 十数日前,他便开始在沿江一线频繁活动; 截杀了不少前去金陵参加重阳之会的江湖人。想是不忿这些人竟打算对付他; 狂性大发。”
他顿了顿,目露不忍之色:“尤其昨日在池州池阳郡; 清风镖局满门上下数十口被他杀得干干净净; 鸡犬不留,重现了当年‘血沿檐’的惨况。据说只不过因为这家镖局有个年轻镖师; 曾喝醉了酒当众说过想要娶江湖第一美人为妻。”
钟寅缩了缩脖子,显然幼年时血沿檐也曾是家里人拿来吓唬他的大魔王,至今心有余悸。
梁御风暗叹; 这些自不量力的江湖人真被他说中了。一旦碰见血沿檐这宗师级人物,果然是遇见一个死一个!
穆少淮也叹了口气,又道:“此人还在九华山上,屠尽了龙门寺满寺僧侣,现场同样尸山血海。这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龙门寺并无僧人习武,不是江湖门派,和尚又多是性子慈和,戒怒戒嗔的,不知又是为何遭他毒手。”
钟寅叹道:“这魔头杀人听说根本不用理由。”
梁御风感慨道:“这么说,贺少侠他们,是去追捕血沿檐这个魔头了?”
穆少淮道:“正是。”
梁御风霎时间恍然大悟。
原本他就觉得这事不对。萧家的财物虽然贵重,但除了定魂珠会吸引到他们这样的不速之客,实在不值得这么多白道武林最顶尖的少侠们齐聚一堂。
哪有他随口开开玩笑就真的引来一堆人的道理!
闹了半天,是他们自作多情啦。
无巧不成书。原来,正当他们打算劫取定魂珠的当口,大魔头血沿檐开始露面,兴风作浪,吸引了当今正道少侠们的注意力。
现下看来,慕容聿、蓝关雪和谢小蛮从扬州出发,是一路。唐龄、穆少淮和孟沛东待在金山,是一路。而贺云阳、雷简和肖扬结伴行动,又是一路!
这三路人马哪一路也不算弱。梁御风略一寻思便可以明白,这些白道少侠分头行动,撒网捕鱼,却又不让任何一路落单,是为了对付凶魔血沿檐!
难怪他们如临大敌,郑重其事了。应付传说中可能的宗师级高手,再怎么重视也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打萧家财物主意的劫道毛贼,想必是不值得少侠们如此慎重对待的……
梁御风在瞬息之间便已想通了许多关节,暗道正是天助我也。
——虽然是误打误撞,可也是他和石桐宇浑水摸鱼的好机会啊!
这时穆少淮偏头问道:“赵公子,你是不是也要去金陵参加重阳之会?”
梁御风笑道:“去当然是想去的。就算没本事参与盛会,看也要去看看的啊。”
穆少淮郑重道:“圣居士他老人家已经传下一道九九重阳令,请诸方少年俊杰,凡是想参加重阳之会的,都请结伴前往金陵,千万不要落单。免得被那魔头血沿檐逐个击破,枉自丢了性命。”
钟寅忍不住道:“啊,我小时候就听阿母说过,这老魔头非常狡猾,人一多他就不冒头了。落单的小孩子会被他抓回去吃掉!”
穆少淮一愣:“呃,虽然吃人什么的是令堂编出来吓唬你的,但意思没差啦。”
梁御风哭笑不得:“原来你们江南的小娃娃是听着这种故事长大的。”
唐龄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也不插嘴。他是蜀中人,血沿檐的凶名虽然隐约听说过,却不如江南这边详尽。这时也听得满脸认真,目露悲悯之色。
梁御风见状,心中盘算了一番。
白道少侠们兵分三路,其中无疑是以雷简、肖扬和贺云阳这一组主动出击,多半是直接去血沿檐上一处犯案所在地池州追缉他了,血沿檐也不会坐以待毙。因此这三名敌人一时赶不回来,暂时可以排除在外,不用考虑。
可是,慕容聿、蓝关雪和谢小蛮直接从扬州押着萧家的财宝过来,他们要抢定魂珠,这一组敌人却是怎么都避不开的。
所以,最后的关键就落在了这最后一组身上——
唐龄、穆少淮和孟沛东这三人当中,惜香才子的功夫看来真的可以忽略不计。但除此之外,穆少淮却是一名意料之外的劲敌,仅凭内力一项便不在那些成名高手之下。唐龄成名已久,也不可小觑。
他们想要夺取定魂珠,便不能让这一组人与慕容公子他们那一组汇合。否则,两组集中在一起,他们还能有什么胜算?
可是这组人等在金山。这里可是去金陵的必经之路,他们显然是要搭萧家的顺风船。又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这三位少侠丧失战力呢?
梁御风沉吟未决,打算先离开再说,于是朝钟寅使了个眼色。
小猫怀里抱着大黄猫,偏偏旁边的穆少淮有只小白鼠,招引得狸奴不时就想扑过去。钟寅坐立不安,早就想溜之大吉了。见了梁御风的示意,当真是如蒙大赦。
他抱着猫站起,躬身朝唐龄行了一礼,道:“多谢唐神医为我治伤,那我就先告辞了。”言毕,脸上还忍不住一阵抽搐。想必是涂药的疼痛不堪回首。
唐龄朝他微微点头,含笑示意,并不阻拦。穆少淮养了小白鼠,更是巴不得他赶紧带着猫滚蛋。两人都是乐见他转身出门而去。
梁御风见状,也站起身,笑道:“今日贺少侠不在,实在遗憾。在下改日再来请唐神医施展妙手。”当下羽扇轻摇,潇洒地一转身,也打算离开。
抬脚,走了一步,没走动——
梁御风讶然转头,发现是唐龄揪住了他的袖子,眼巴巴望着他,死活不放。
“诶,唐神医,你这……”
唐龄口唇张翕,似想说话,但咬了咬唇,还是放弃了。于是一径用力攥紧了他的衣袖,双眼殷切地望着他,眼眸澄明如水。
此情此景,感人肺腑,当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梁御风那叫一个无奈啊。
神医姓唐,甜到忧伤。奈何没有通译在场,大家无法顺畅交流啊。这动手动脚的,到底是要做啥呢?
走到门口的钟寅也惊讶地站定了身子,回头望来。
但见梁御风与唐龄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奈何他和唐神医实在没有那个默契啊。
最后还是惜香才子看不下去,起身过来救场。
痘花脸轻摇折扇,笑道:“唐郎中赤子之心,专注医道,尤其对疑难杂症非常执着。赵公子的痼疾应是让他非常棘手,但也想试着治疗。因此,我猜他是想让赵公子不要走,留下来让他治病?”
唐龄闻言,微笑点头,但还是望着孟沛东,欲言又止。
于是痘花脸继续猜:“呃,这治病想必不是一两日治得好的?”
唐龄点头,继续望着他。
痘花脸再猜:“反正大家都是要去金陵城,干脆赵公子就留下来,和我们一同坐船去……对不对?”
果然还是写故事的大手脑补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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