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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对我误很大-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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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御风追上他并肩而行,才过片刻,忽然冷不丁道:“说起来……不知道那位家主年岁几何,相貌如何啊。”
  “呵呵……”石桐宇闻言,冷笑一声。鄙视之情,溢于言表。
  “哥哥你误会我了!”梁御风大摇其头,“我只是顺便猜测下他会不会是我那位无名大哥而已。”
  “……”石桐宇一时语塞,随即便反唇相讥,“那个无名难道会是苗人不成!”
  梁御风拊掌一笑,心悦诚服:“哥哥果然心思缜密,我自愧不如。”
  两人吵吵闹闹,竟也转过陡峭山势,绕过茂密竹林,行得大半日,终于瞧见了斜坡上鳞次栉比的吊脚竹楼。应该就是小童探听到的仡莱苗寨了。
  一路行来,石桐宇始终步履轻盈,梁御风却开始磕磕绊绊,脚下虚浮无力。除了还不能完全适应新换的壳子,便是没有内力难以持久的缘故了。
  见石桐宇未曾留意到两人间这点差别,他心里雪亮,索性单刀直入问道:“哥哥,你的丹田内怎这般空荡?不知如何才可调用内息?”
  石桐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我修习的心法天下独步,其中秘法关窍,岂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可以勘破的?”
  中原武林藏龙卧虎,各家各派的心法更是五花八门、各有所长,如果说真有气海破碎仍可以修炼的独门功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梁御风耷拉下嘴角:“你可以调用我的内息,我却用不了你的。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石桐宇顿了一下,漠然道:“谁说这世上事事都会公平的。”
  梁御风闻言笑道:“哥哥此言差矣。咱们现下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正应当同舟共济。不如哥哥你教教我你的运气法门?”
  石桐宇一口拒绝:“独门秘法,恕不外传。”
  这借口真是万无一失,这种独到的心法谁会随意泄漏?
  梁御风特委屈:“好吧。但我走不动了。”
  石桐宇不耐烦了:“那就在此歇息片刻。”
  梁御风摇摇头:“那倒不用。我知道哥哥心急如焚,看到寨子近在眼前,一定急坏了吧?”
  石桐宇忍不住扭过头,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梁御风张开手臂一个猛扑,整个人趴上了他后背,差点害他摔个嘴啃泥。
  “你……”他刚想把这货掀下去,梁御风何等乖觉,立刻像八爪鱼一样巴住了他,死活不放。
  “几步路而已,哥哥你就背背我吧!” 
  石桐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滚下去!”
  “我偏不滚。”梁御风涎着脸。
  “你!”石桐宇一时情急,用上了功夫,把他震落在地。
  沾衣十八跌。
  这功夫没什么出奇,武林各家各派几乎都有同类的相似功法。内力外发,触身即跌。
  没错,它们唯一的、共同的要求就是内力!
  而石桐宇这招,毫无滞涩,炉火纯青。
  ——内力收发随心,运劲娴熟自如。就像梁少爷苦练多年的内力,本就是他自己的。
  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都极快。
  两人气劲暗中相撞,一触即分,可都已心知肚明。
  梁少爷的壳子好用不?任督二脉贯通,已达先天之境。这等深厚内力,刚换了新壳子的人就能信手拈来,驾驭自如……
  哄谁呢?!
  这熟练的架势说没演练过谁信呐?果然这“神魂颠倒”是石桐宇早有预谋吧?
  “哥哥瞒得我好苦。”梁御风一屁股坐倒在地,笑得却开心。
  石桐宇:“……”
  他发力后才惊觉不对,退后半步,一时哑口无言。
  露馅了不是?装,让你装! 
  梁御风得理不饶人,揪住他的袖子,摇头叹息:“石家哥哥,你身为正道少侠,怎地毫无怜贫惜弱之心?”
  “谁说我是正道中人?”石桐宇一怔,反唇相讥。
  这倒是大出梁御风意料,他瞪大眼,惊奇道:“咦?那你究竟师出何门?”
  石桐宇沉默片刻,见梁御风目光灼灼地瞧着自己,似乎很想知道答案的样子。于是他反客为主,轻描淡写地开口——
  “……不如你猜?”
  揣着明白装糊涂,石桐宇这是咬死不松口了。
  都被拆穿了还装傻!还有没有下限了! 
  梁御风痛心疾首。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主角欢脱无虐,欢喜冤家模式,请放心^_^

☆、百密一疏

  荆湘一带山高坡陡,潮湿多雨,古来就是三苗聚集之地。
  苗人因砖屋底层地气太重,不宜起居,因此大多住的是“吊脚楼”。这些竹楼都依山傍水而建,分两层或三层,鳞次栉比,层叠而上。
  尤其寨子西南角,有一幢竹楼格外醒目,四排三间飞檐翘角,远远高过其他竹楼。梁御风猜想那多半就是苗巫的住所了。
  两人一路走进寨子,想找人打听。来来往往都是苗女,身着五彩衣,头戴亮银饰,却赤着脚。两人还来不及非礼勿视地避开,那些苗女见了他们,却纷纷脸露异色,掉头就走。
  好容易看到个匆匆经过的青年男子,石桐宇赶紧把他拦下,正正经经地拱手施礼:“这位兄弟有礼了!我们是途径这里的旅人,有事来向仡莱家的阿普老司求助。”
  原来,苗族赶尸术传说起源于蚩尤。最先是由阿普蚩尤和阿普军师联手作法,是阿普军师所“司”法术让战死沙场的尸体回归故里。所以苗寨里还保留着把巫师尊称为“阿普老司”的习俗。
  那苗族青年看了他们一眼,也不含糊,张口就吐出一串鸟语:“%*@%@#^%*&@#@%^&?”
  石桐宇:“……”
  梁御风:“……”这叽里哇啦的苗话,说啥呢?
  三人大眼瞪小眼,鸡同鸭讲谁都听不懂。
  这就非常尴尬了。
  僵持一阵,两人没奈何,只得胡乱作个礼算是道谢,放人家走开,认准西南角那幢竹楼走过去。
  整幢竹楼共分三层,一般苗寨人家是把底层拿来堆放杂物和圈养牲畜的,中层住人,顶层则储谷。
  这家的底层倒没养什么牲畜,却大大小小堆了无数陶罐土坛。住人的一层,旁边有木梯,三面有悬空走廊,还装有木质曲栏,民间称为“美人靠”。楼前屋后是成片的凤尾竹,清风徐过,竹叶沙沙作响。
  石桐宇不愿失礼,到楼下就止住脚步,提声问道:“有人在家吗?”连问几遍,没人应声。
  梁御风笑看他装模作样,叹道:“哥哥,还是直接进去吧?”
  石桐宇无奈,只得随他。
  两人走进竹楼,只见桌椅几榻都是竹制,朴素天然,墙上却悬着一幅色彩艳丽的刺绣织锦图,格格不入。
  再仔细一看,上面绣的图案更吓人,竟是栩栩如生的毒虫!毒蛇、蝎子、蜈蚣、黄蜂,足足上百种,看久了还会头晕目眩。
  两人对视一眼,确定应是没找错地方了。
  传说中制造毒蛊的方法,就是将多种带有剧毒的毒虫如蛇蝎等放进同一器皿内,让它们自相残杀,能活到最后的那一只,就是蛊。
  苗人并不是个个都会养蛊,那纯属谣传。
  普通苗家照样谈蛊色变,尤其在婚姻上最忌讳。儿女要结亲的话,双方父母都要暗地里“清针线”,即查看对方的家庭和亲戚干净不干净,有没有蛊。
  可这家主人竟然敢以百蛊刺绣图为挂饰,只能是巫师出身。
  梁御风眯了眯眼,又绕进卧室,里面更是空荡,一点家具陈设都没有,架木为床,垫草作席。他皱起鼻子轻嗅,仿佛隐约还能嗅到空气中极轻极淡的袅袅药香。
  这香味……有些熟悉啊……
  外边,石桐宇抬手在堂屋里的桌几上轻轻一抹,指尖染了一层薄灰,看来至少已经好几天没打扫过。
  他沉吟道:“这是积灰……这么说,主人家真的早就离开了。”他抬头望向梁御风,“你怎么看?” 
  梁御风笑而不语,又绕到侧厢。
  苗寨民居少不了青石火塘,煮饭烧菜,饮酒放歌,都是围着火塘来进行。哪怕苗巫也不例外。果然这厢房一侧堆满了柴火,中间筑有火塘,立有生铁铸的架子。
  梁少爷抬头一望,见火塘上悬有吊杆,还挂着不少熏黑的腊肉。
  石桐宇站在厢房门口,皱眉道:“这家主人应是仓促离开的,很多东西来不及收拾。难道真是家人出事,连夜迁走,我们来得这么不巧?”
  他见梁御风半天不动,以为有异,忍不住问:“你有何发现?”
  梁御风忽然跃起,伸手摘下一挂腊肉。
  石桐宇:“……”
  他万万没想到,目瞪口呆。
  这时就见梁少爷摇头晃脑道:“东坡居士曾云,‘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这家主人不但居有竹,更难得的是食也有肉。真是既风雅又懂得享受啊!”
  他拎着那挂腊肉回过头,翘起嘴角笑得像个偷了鸡的小狐狸。
  “在不在也罢。听说苗家的果木熏腊肉乃是一绝,哇,好香啊!”他作了个细嗅气味的夸张姿势,似笑非笑,“哥哥,托你的福,我也有口福喽!”
  石桐宇:“……”
  他听懂了梁少爷的暗示,脸色难看。
  梁御风走过来,熟络地拍拍他的肩膀:“总不能大老远白跑一趟吧?哥哥放心,回去让店小二做熟了,我分你一半啊。”
  石桐宇看看他,再看看他手里那挂腊肉,恨不能拔剑砍去,好叫这世上少几个偷鸡摸狗、厚颜无耻的恶徒!
  俗话说得好,偷来的果子吃得香。
  回去客栈,梁少爷忙不迭吩咐店小二将腊肉拿去厨房料理了。
  烤得焦黄的馒头,夹上切得比纸更薄的腊肉片,热气袅袅,隐约还有果木枝烧灼的焦香。
  咬上一大口,腊肉片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混合着果香的油脂在口中化开,香喷喷,美滋滋。
  梁少爷感觉整个身心都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得意地眯起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石桐宇百密一疏,疏忽了那屋子里残存的气味。想必是久居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
  但他可不一样。
  换了这具新壳子身上的气味,他怎么会分辨不出?
  所以,石桐宇本人应该在那苗寨小楼待过很久,才会连体味都染上药香。
  这么多的蛛丝马迹,再要说这身魂互换只是巧合,谁信呐?!
  只不过,那天他去洞庭湖边的小酒肆完全是临时起意,石桐宇为什么能那么快找到他,还是让他大惑不解。
  客栈的桌子并不大,石桐宇就坐在他对面,把他吃得嘴角流油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放在桌下的双手,握紧又放开,放开又握紧,骨头关节捏得“嘎巴嘎巴”响。
  梁少爷在心底轻数“一、二、三”,看他能忍到几时。
  不料石桐宇忍了又忍,竟真忍住了没有暴起发难。反倒清咳一声,心平气和地问道:“梁公子,不知你可通晓丹青之术?”
  梁少爷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笑嘻嘻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哥哥干嘛这么见外?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石桐宇冷脸看着他,不说话。
  梁御风眨眨眼,见好就收:“好吧,关于这丹青绘画嘛,哥哥可是问对人了。我曾于此道下过苦功,工笔花鸟泼墨山水均有涉猎。”
  石桐宇缓缓道:“既然如此,你那位故人不知名姓,也不知从何找起。你不如为他画一幅肖像,我们也好对照着寻人。如此,才好寻回定魂珠。”
  梁御风一怔:“画像?”随即欣然答道,“好啊。”
  兜了这么大圈子,石桐宇终于妥协,等于默认了自己是为定魂珠而来。
  梁少爷洒然一笑,意味深长:“人生在世,有些事情用不着搞得那么复杂。哥哥你想要定魂珠,兜那么多圈子干嘛?早承认不就完了?”
  石桐宇:“……”
  得了便宜还卖乖,也是够了。
  ——定魂珠,他当然是为了定魂珠而来!
  珍奇神异,举世无双,合欢岛镇岛之宝。
  沧浪海合欢岛主号称邪派第一高手,已踏入宗师级境界,修为甚至可以和世外五绝比肩。
  换了寻常时候,谁敢和这位大宗师作对?到合欢岛上去抢他的定魂珠?万万不可能!
  他虽然已经走投无路,也从没动过这个念头。
  谁知,沧浪少主梁御风恰在此时来到了中原,还来了荆湘之地!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石桐宇终于决定出手。
  这位恶人榜的新晋榜首,实在是太年轻了。无论是境界还是江湖阅历,都还不能与其父相提并论……
  想拿到定魂珠,这已是他唯一的机会!
  不过梁少爷狂当然有狂的本钱,他武功之高,年轻一辈中仍是无人可以匹敌。哪怕是世外五绝的亲传弟子,都不敢轻言必胜。
  既然不可力敌,那就只有智取。
  在洞庭湖畔请动麻衣瑶族长盘阴相助,设下祝由阵法,看准时机,请君入瓮!
  利用梁少爷的轻敌之心,他终于使得两人身魂互换,将局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接下来,想真正拿到定魂珠,就需要几分运气了。
  最好是定魂珠就在梁少爷身上,他轻轻松松宝珠到手。
  怕只怕这种级数的宝贝没人会随身带着乱跑,最大的可能还是在沧浪海合欢岛上。
  合欢岛堪称龙潭虎穴,外人绝难潜入。所以,他打算装傻充愣扮无辜,等梁少爷自己主动带他回岛,向父亲求取宝珠。
  ——只要能亲眼见到定魂珠,换魂归体时状况复杂,他又是出其不意,能动手脚的机会就太多了!
  因此他决不能露出马脚,让梁少爷发现他才是换魂的始作俑者……
  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还是出意外了!
  定魂珠确实不在梁御风本人身上,可是居然也不在合欢岛上?三年前便已经流落中原?
  石桐宇那叫一个纠结啊。
  梁少爷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这货是不是已经看破了他的目的,干脆在装疯卖傻?
  不得已,他带着梁少爷前往苗寨,佯装与阴麻衣见面不识,倒要看看此人能否识破。
  要知道阴麻衣凶名赫赫,身兼麻衣瑶族长和赶尸门门主两重身份,在中原也是家喻户晓。可梁少爷完全不认识,连苗话都听不懂几句!
  石桐宇刚松了口气,就因为身染药香这种小破绽,在梁少爷眼皮子底下露了马脚。
  百密一疏,抵赖也没用了。
  他已经没时间再耽搁下去,只能对梁少爷来了个默认。
  一切只能等他们先找到定魂珠再说。
  是他小看了梁御风,沧浪少主又怎么会是个简单人物?轻狂无赖的外表下,智珠在握。
  劣势局面还能逼得他让步,绝了!
  他虽然仗着布局占了先手优势,想要顺利拿到定魂珠,也绝不能再次疏忽大意!
作者有话要说:  贵州果木熏腊肉超级好吃,强烈推荐^_^

☆、结伴同行

  石桐宇思绪万千,岂知梁御风凝视着他,也不由心下暗暗佩服。
  敢把主意打到定魂珠头上,好胆识。
  布下困局不以力取却引他入彀,好智计。
  竟能用逆天换魂之术对付他梁少爷,好本事。
  更难为他不惜连自己都肯拿来当饵,心性之坚忍简直就是绝了!
  算你够狠!梁少爷不得不甘拜下风。
  ——此计最绝之处就在于拆穿了也无妨。
  因为此局无解!
  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看看梁少爷的处境就知道啦。
  一步错,步步错。
  既然他起手就中了招,现如今神魂离体,内力被废,偏偏江湖上树敌无数。对这定魂珠,他是找也得找,不找也得找!
  即便侥幸扳回半局,也只是勉强不至于完全被动罢了。
  事不宜迟,石桐宇已经起身,径自去唤店小二准备画具。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让梁御风画出那位无名故人的肖像了。
  眼下,似乎只有找到无名故人才能讨回定魂珠。梁御风姑妄言之,他也只能姑且听之。
  饭毕,两人回转客房不久,客栈掌柜就亲自给他们送来了上好的笔墨纸砚。
  笔是宣笔,墨是徽墨,纸是宣纸,砚是端砚。
  难为这短短时间,竟也搜罗来这样齐全的好东西。这可绝不是这小店掌柜能办到的。
  梁御风又好气又好笑。这是石桐宇欺负他没法翻脸,明晃晃把破绽摆台面上来了。
  他微微一笑,也不说破,径自大袖一挥,在桌案上铺开宣纸。小童侍立在旁,十分伶俐,伸手便要去替他磨墨,却被他伸扇子拦住:“慢!”
  他抬眼瞧了瞧石桐宇,挥手便叫小童退下:“你出去。我作画不喜俗人打扰。”
  小童哭丧着脸退出客房,石桐宇却已约略猜出他的心思,抱臂而立,波澜不惊。
  果然小童刚一出门,梁御风便颐指气使道:“哥哥,来,烦劳你替我磨墨。”
  小人得志的架势摆得十足。
  石桐宇瞥他一眼,也不在小事上跟他计较,挽起袖子便替他磨了一砚又浓又黑的墨汁。
  梁御风占了上风,见好就收。他不再多话,当下运笔如飞,笔走龙蛇,期间更无片刻迟疑思索,一气呵成便绘成了画像。他不顾墨汁淋漓,揭起画纸便向石桐宇献宝:“哥哥来看罢!”
  这时已经入夜,窗外天色昏暗,唯有桌案上一灯如豆,静谧中只听到灯花哔剥作响的轻微声音。
  石桐宇接过画纸,运足目力凝神看去,只见画中所绘是个轻袍缓带的青年男子,立于海中礁石之上,狂风吹得他长发衣袍猎猎舞动,气韵极为生动。
  “我画得好不好?”这么多年画画的本事还没丢下,梁御风沾沾自喜。
  石桐宇却沉默了好半天,才一字一顿沉声开口:“……梁、御、风。” 
  梁御风:“诶?”
  石桐宇:“你还记得我要你绘此画所为何来吗?”
  梁御风顿了一下,试探道:“……照着画像找人?”
  哎呀!他所绘的这幅泼墨写意——
  墨意酣畅淋漓,笔力挥洒自如,应手随意,一蹴而就,实可算得上一幅传神佳作。
  画中人身姿气韵都跃然纸上,唯独面孔嘛……
  全然留白。
  眉眼如何,鼻子是高是低,嘴巴又是什么形状,统统没画出来!
  石桐宇愤怒地把手中画卷撕了个粉碎:“你给我重新画来!”
  ……
  又一个时辰之后,石桐宇看着手中那张“涂鸦之作”,很久很久说不出话来。
  “你……”
  梁御风见他神情不善,小心翼翼道:“哥哥,这可不好怪我。”
  “不怪你?”石桐宇冷眼看他。
  “教我学画之人就是这位故人。可是他在岛上只留了大半年,我只学了泼墨山水,工笔花鸟不过初初开始临摹。更不要说人物了!”梁御风诉苦。
  石桐宇:“……”说好的于此道下过苦功呢?
  梁御风:“何况泼墨技法,本就讲究传神写意,我这幅画画得这么好,人的眼睛鼻子具体长什么样子,重要吗?”
  石桐宇:“不重要吗?”
  梁御风:“重要吗?”
  石桐宇:“……”
  梁御风:“再说了,重要也好不重要也好,我反正是画不出来啊。”
  他摊手,嘻嘻一笑,唇角弯出一个惫懒无赖的弧度。
  “……你!”石桐宇怒极,一拍桌子震得桌案上墨汁淋漓,“你给我住嘴!”
  梁御风审时度势,立刻乖乖闭嘴。
  石桐宇沉思半晌,喃喃道:“是了,我本就不该指望你。这类事情,当然应该去找黄一铭才是!”
  “黄一铭是谁?”梁御风大奇。
  ——黄一铭其实并不能算是武林中人。
  他是个捕快。
  还是江州六扇门的总捕头。
  江州即是九江,古称浔阳,因其水道四通八达,号称三江之口,七省通衢,天下眉目之地。
  黄一铭十四岁进县衙当差,十七岁独当一面,十九岁便因亲手捕获大盗周涛而名扬天下。他今年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就已经做到了江州这天下重镇的总捕头。
  据说此人自幼家贫,武功并不很高,但神目如电,明察秋毫,只要是亲眼见过的人,时隔数年也过目不忘。亲手绘制的海捕图形,更是惟妙惟肖,照此抓捕犯人,几乎百发百中。
  石桐宇要找的人,正是他。
  只要请动他根据目击人的描述绘出相貌图影,据说跟真人一般无二,据此找人就可以事半功倍。
  这种身具独门绝活的名人当然不会轻易被请动。可石桐宇却似乎胸有成竹,当下便拍板决定前往江州。
  江州水路通达,自岳州顺流东去,不过两日便可抵达。石桐宇叫梁御风打发了小童,只两人结伴,想要乘船前往。两人不缺银两,便往渡口过去,打算包一条船。
  渡口旁边有间小小酒肆,那些船夫和货主多在此休息歇脚。他们走到门口,见里面很是热闹,对视一眼,便也跟着众人进去。
  谁知道刚进门呢,又听到梁御风的名字被人挂在嘴上。
  “要说这武林恶人榜的榜首,几十年都没变过了。这一变,还真是不寻常啊!”
  “是够不寻常的。老子活了这把年纪,第一次听说还有采男色的淫贼!”
  “对了,你听说没?那个梁御风,前几日又把洞庭君山七十二连环坞给挑了!”
  “真的假的?君山水寨的总瓢把子,咱们兄弟可是亲眼见过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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