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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对我误很大-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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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乔庄主临时的住所,所用器具也均是精美雅致。这茶盏灿若晚霞,浓丽无比,照民间的说法正是“纵有家产万贯,不如钧瓷一件”。石桐宇随手一拿,就是价值万金的钧瓷。
  梁少爷扭头看见,也是呆了一呆。
  拿着茶盏的那只手,五指纤长,苍白如雪,衬着那浓烈的海棠红,别有一番风情……
  他赶紧晃晃脑袋,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伸手去接杯子,打算把藻药丸扔进去摇摇,化成水就方便喂小猫喝了。
  手伸到一半,杀出个程咬金,顾菟忽然劈手夺过了那只茶杯!
  梁少爷呆了下,笑得尴尬:“呃,顾老兄,难道不小心拿了你用的杯子?别介呀,事急从权嘛。”
  看不出啊,这黑袍怪人莫非还有小洁癖?
  顾菟沉默地看着他,随手扔开了茶杯。
  钧瓷坠地,碎成一地暗红。
  茶盏里的水也洒了,映着破碎的瓷片,幽微光线里仿佛沉淀了浓醇的黑暗,成了血色的暗赤。
  梁御风腾地一下,从床边站了起来。
  石桐宇也是立马抢上一步,站到他身边,手按腰间剑柄。
  他们如临大敌,顾菟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翻脸动手。
  黑袍人深深凝视着床上的钟寅,居然开口说话了:“西王母的不死药,我亦有所闻。”
  梁御风紧紧盯着他,随时提防着他暴起伤人,听到他说话反而有点意外:“哦?”
  顾菟沉声道:“今年三月,紫蓬山下,我与西王母便有过一面之缘,亲眼见她用此药救活了一个小女孩,收为弟子……”
  梁御风更意外了,那不就是叶清沅吗?
  这次顾菟沉默了许久,才道:“但用此药救人,虽能苟延残喘,却会记忆全失,前尘尽忘……”
  梁御风忍不住替他补充:“何止啊!还会脑子里缺根弦哩,恐怕也就比傻子好上一点了。”
  顾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盘问过徐愿。他向我承认,那晚他本是谁也没管,一看见那个假冒的血沿檐暴露身份,便立刻跳船逃命了。他从头到尾没敢闯进战局中心,并不知道具体情形,因此才不知小乔后来的下落……”
  顾菟仰起脸,他本就颀长高瘦,一身黑袍更衬得孤高冷漠。但梁御风依稀看见,他眼角有幽微光华闪动。
  ……难道是泪光?
  这时他又道:“这孩子其实是徐愿上岸时,从河中顺流漂过来的,他才敢顺手救人……”
  梁御风一想也对,要徐愿那货冒着生命危险救人,不是扯淡吗?这种顺手为之倒是更符合他的作风。
  这时顾菟回过头来,死气沉沉的眼珠里,忽然亮起了两簇灿亮的火焰。
  只听他道:“换而言之,这孩子其实是当时现场最后的目击者,如果他醒了,说不定可以说出小乔的下落!”
  梁御风:“……咦?”
  顾菟斩钉截铁道:“因此我决不能让他失去记忆!”
  梁御风终于明白他刚才在发什么疯了,但也很为难:“这个吧……谁都不想啊。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唐神医诊断过,大家也都基本达成一致,钟小猫奄奄一息,决计活不过今晚……
  比起真正的死了,就算变成脑痴活着也是好的吧?
  更何况只要活着,说不定有一天还能找到高人救治呢!
  再耽搁下去,人都凉了,那才真的一点指望也没了。
  梁少爷正绞尽脑汁,想要说服对方,没想到闷葫芦又开口了。
  顾菟道:“我所练的枯荣功,隐含禅宗无上奥义,造化无常,亦枯亦荣。只是少年时……因故未能大成,走火入魔,但时至今日,亦是成就了半枯半荣的境界。”
  梁御风随口赞道:“了不起。”
  这倒不全是客套话。放眼整个江湖,能有几个不到三十岁的伪宗师?说一声天纵奇才也不为过。
  顾菟径自道:“如果用枯荣真气输入经脉,当可令重伤之人返枯为荣,神智清醒地醒来,绝不会忘记些什么。”
  梁少爷不由喜上眉梢:“啊?你能救人干嘛不早说!需要耗费很多功力吗?”
  顾菟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只是喃喃道:“如此,他就能说出小乔的下落。只不过——”
  梁少爷忙不迭追问:“不过什么?”
  顾菟双眼一翻,乌沉沉的眼珠乍现精芒:“只不过此举乃回光返照,一刻钟之后,他就将由荣转枯,身死魂消!”
  梁御风顿时大惊:“喂!”
  顾菟说完了这么一席话,却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梁御风脑中一片混乱,强笑道:“顾老兄,你这么想可就不对了!你想找小乔,我们也想找啊。但怎么能因此害了小猫呢?不如咱们从长计议?”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知肚明,这位“偷坟掘墓”性情孤僻,沉默寡言,正因如此,这人说的话决不会是开玩笑,深思熟虑后才会出口,很难轻易动摇。
  但怎么能放任这人乱来?
  小乔和小猫,都是他疼爱的孩子。他决不能为了一个渺茫的可能性,葬送了另一人的性命!
  顾菟摇了摇头,惜言如金地说:“来不及!”
  梁御风霎时间心念急转。
  他又何尝不知情势危急,刻不容缓?
  血沿檐一贯的作风是斩草除根、鸡犬不留,莫风止身为他的弟子,继承了他的轮回诀,杀人的手段也不知学到了几成?
  但从他那晚在画舫上大开杀戒来看,就知道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只有越早一刻找到小乔,才会多出一分生还的希望。但——
  小乔至今仍然下落不明,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梁少爷心中黯然,又试图向顾菟动之以情:“顾老兄,你既然疼爱小乔,也该知道,小猫是他最好的朋友。你要救他,却害了他的好朋友,等他知道了,你可想过他会怎么样?”
  这话正戳中顾菟的软肋,他再度陷入了沉默。
  一片寂静中,只听见几人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梁御风他们三个都是心绪起伏,紧张万分。
  如此一来,只有躺在床上的钟小猫无知无觉,格外平静。
  屋内好半天悄寂无声。
  良久,顾菟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可以找到小乔,看见他好好的,哪怕他怪我也好,骂我也罢,一辈子痛恨我都行……我意已决,绝不后悔!”
  梁御风心头大震。
  他转头与石桐宇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退后一步,如临大敌,蓄势以待。
  顾菟此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如果翻脸动手,当是他俩生平所遇最大的劲敌!
  要知道恶人榜上的成名人物,“偷坟掘墓”排行第三。虽然这原本是他师父青丘君早年闯下的名号,却是他十五岁那年独闯龙虎山天师道才得以发扬光大。
  撇开那个邪门的莫风止不谈,这人只怕是江湖中最年轻的伪宗师!
  要不是他少年时走火入魔,成就只会更加不可限量。他的枯荣功,半枯半荣,寂灭无常,其中厉害之处,更在西王母之上!
  顾菟冷冷地看着他们,两鬓白发斑驳,眼珠却乌沉沉的,没有一丝活气。
  “无论是谁,都休想拦我!”
  斩钉截铁的话语声中,杀机已现。
  仓啷一声。
  石桐宇拔剑出鞘,踏前半步,护住了没拿兵器的梁御风。
  梁御风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猫,示意他稍安勿躁,朗声道:“顾老兄,既然如此,在说出小乔的下落之前,你也不想让这个孩子送命吧?咱们打生打死不要紧,可要是一不小心波及到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干脆出去动手怎么样?”
  他朝石桐宇使了个眼色,当先领路向外走去。石桐宇也亦步亦趋跟上,一边留心着顾菟的一举一动。
  顾菟怔了怔,终于也转过身,缓缓跟着他们步出内室。
  院子里,桂花满地零落,见证着一夜风雨。
  

☆、半枯半荣

  桂子月中落; 天香云外飘。
  这间天香苑; 是徐愿借给乔乐康和顾菟落脚的别院; 坐落在城外; 清静幽雅。
  院子里种了许多桂树; 多年来肆意生长,高大繁茂; 屋前屋后蔚然成林。桂花清可绝尘; 浓能远溢; 可惜昨夜雨骤风急; 零落一地。
  但雨过天晴; 露湿落桂; 香气倒愈发清幽了。
  院子门口的篱笆外头; 拴着梁御风他们的坐骑。更重要的是; 他的浑铁枪还挂在白马马鞍的得胜钩鸟翅环上!
  梁少爷一出屋门,也不用跟石桐宇商量; 飞身直奔白马。
  石桐宇不动声色地转过一步; 横剑当胸,拦住了顾菟追击的路线。
  顾菟在檐下缓缓停住脚步; 一字一顿道:“慌什么?我给你们留足时间; 拿上兵器!”
  日头偏西,云蒸霞蔚; 天边升腾起大片的火烧云。
  或许是昨夜那场暴雨,这天的晚霞反倒分外灿烂。顾菟却好似在黑暗中蛰伏太久,无法适应那强烈的红光; 微微眯起了眼。
  好半晌,他才从屋檐的阴影里慢慢地走了出来,走得极慢极慢。黑袍黑鞋,还有一双死寂般漆黑的眼睛,唯有他的头发却是半黑半白的,呈现出一种斑驳的灰色。
  他一步一步踏进院子里,随着他每一步的落下,满头发丝逐寸枯槁,终于全然转白,如披霜雪。
  石桐宇手持长剑,紧紧盯着他,瞳孔忽然收缩。
  草木虽无情,因依尚可生。如何同枝叶,各自有枯荣?
  半枯半荣,这就是半枯半荣的境界!
  这位偷坟掘墓,虽然同样是伪宗师,还远比西王母年轻,但他武功之强,更在西王母之上!
  这时梁御风也将兵器浑铁枪拿到了手上,飞掠回来,和石桐宇并肩站在了一块。
  他眼力何等高明,又怎会不知道顾菟的厉害?
  但梁少爷出道以来,还从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霞光万道。
  浑铁枪的枪尖,在晚霞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
  太阳将要落山了,钟寅的生命已经只剩下短短几个时辰。
  无论是顾菟,还是梁御风他们,都耽搁不起!
  梁御风双手合抱,紧握浑铁枪,毫不迟疑地挺枪冲上。劲力所到之处,重逾百斤的浑铁枪带起了凌厉的风声!
  劲风呼啸,满院桂树簌簌落下桂花,远在竹篱外的花花草草也倒伏了一片。
  七尺枪,八尺棍,大枪二丈另八寸。
  梁少爷这杆浑铁枪,介于长'枪和大枪之间,长达一丈二。就算如此,近战中也显得太长了。
  长兵器更适合于两军对垒、摧锋突阵,何况打造这柄枪的郭翁本就是当年岳家军的军中铁匠。用在江湖比武上,未免显得太过笨重。
  但梁御风传自父亲沧浪主人的枪法,正是要这样的重兵器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
  当他出枪时,锐利的枪尖,乃至沉重的枪杆,都化作了伤敌的利器,挨着便死,擦着便伤!
  他甚至根本不需要太复杂的招式变化。
  因为浑厚的无量真气,足以让方圆丈许内无人可以逼近。就连枪身带起的劲风,都足以致人于死地!
  这一枪正面突刺,刚猛凌厉,当初西王母便是败在这一招之下。只因其势锐不可当,无人可以直撄其锋,就算是伪宗师也不能。
  ——连顾菟都不能!
  所以顾菟没有抵挡,他闪开了。
  轻叱一声,顾菟伸手抬臂,袖中飞爪百练索倏地飞出,眨眼间便已飞身而起,如鹰隼般掠空飞过,移形换位,快若电闪雷鸣。
  梁御风这一枪顿时刺了个空!
  他心头一沉。
  偷坟掘墓其人,乃是昔年妙手空空、盗中之圣青丘君的亲传大弟子,也就是舒州二乔的大师兄。
  青丘君昔年名满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中至今仍流传着他踏月留香的韵事。
  他的两个儿子,乔乐康轻功之高堪称冠绝当世,凭虚临风,踏雪无痕。就连玩心大不用功的小乔,轻身功夫也非同寻常,燕子三抄水出神入化。
  那么,身为青丘君的大弟子,二乔的师兄,顾菟的轻功又怎么会差呢?
  更何况,偷坟掘墓十五岁那年,就曾仗着凭虚临风的绝顶轻功,飞渡龙虎山仙水岩,盗了天师道祖师爷的悬棺。他的轻功,绝不在师弟乔乐康之下!
  梁御风一招落空的同时,顾菟已上了桂树的树顶,飞爪瞬间荡出,立刻向对手还以颜色。
  避敌锋芒,攻敌必救,一招苍鹰搏兔,直取石桐宇!
  石桐宇见这一招来得突然,不闪不避,举剑还击。
  “叮”的一响,剑尖点上了飞爪。
  下一刻,不待剑上劲力吐出,那飞爪屈伸如鹰爪,灵活一转,反过来朝着他肩井穴抓下。
  石桐宇不由一惊。
  分筋错骨,抓扣擒拿,顾菟竟然用纯为死物的兵器,使出了大力鹰爪手的功夫!
  他招式用老,来不及收回长剑,干脆飞身闪退,滑步远走。
  顾菟的飞爪也抓了个空!
  那飞爪被系着的链子收回去,悠了两圈,正打算换方向卷土重来,梁御风已经挺枪杀到,抖了个枪花护住了石桐宇周身上下。
  他两人会合在一处,没空子可钻,顾菟只得收回飞爪。足尖轻点,换了一棵树顶,悄无声息之间连树上残留的雨珠都没抖下。
  三人在短短片刻间各自交换了一招,但他们都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梁御风打不着顾菟,顾菟也打不着石桐宇!
  顾菟轻功高绝,梁御风的枪法虽无坚不摧,打不着他也是白搭。但梁御风的无量真气刚猛无匹,顾菟也不敢轻撄其锋,还得当心腹背受敌,先收拾石桐宇才是上策。
  但石桐宇身法诡谲,与乔家轻功不同,步法神行百变,速度也并不慢上多少。剑走轻灵之下,顾菟要朝他下手也不容易,稍微一耽搁,就够梁御风赶过来了。
  如果双方都存心拖延的话,估计这一战可以打到地老天荒。
  可是他们都不能拖延!
  晚霞没能挽留住太阳,天空最西边的尽头,夕阳已将要落下。
  钟寅的生命,也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
  梁御风转头和石桐宇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刹那心念急转。
  目前的情形是,如果他们俩想打倒顾菟,非常困难。
  但——
  他们不一定非得打倒顾菟啊!
  梁御风朝石桐宇眨了眨眼,石桐宇心领神会。
  只要有一个人牵制住顾菟,声东击西,另一个人趁机进屋去给钟寅喂药不就好了?
  这一招就叫釜底抽薪!
  不过——
  梁少爷有点苦恼,这招实际操作起来还有个问题。
  他用的是重兵器,怕就怕跟不上顾菟的速度。时不时还得小心他抽冷子进攻,那飞爪非同小可,随便抓一下,不死也伤……
  石桐宇倒是勉强可以仗着身法牵制一下,但内力不济,更加危险。如果被枯荣功打中一下,绝对重伤,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啧,不合算啊不合算,还是他自己来诱敌吧!
  ——嘿嘿,亲都亲过了,梁少爷可不是始乱终弃之人。
  自己的媳妇儿当然得好好心疼了!
  紧要关头,他赶紧收摄心神,低叱一声,枪尖乱点而出,蛟龙出海,威慑四方。
  轰的一声!
  顾菟所在的那棵老树被他无量真气击中,从中断为两截。巨响声中,黑袍人身轻如燕,飞快跃离,飞爪探出,一勾一拉,人已经落在屋檐上。
  不愧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猜到他敢毁树,却绝不敢拆屋子。
  因为钟寅还在里屋躺着呢,大家投鼠忌器,都担心伤到他……
  梁御风头痛了。
  偷坟掘墓轻功高绝,用的又是飞爪百练索这样灵活的兵器,如果他飞檐走壁,抽身游走,没人能挨着他的衣角。
  何况他居高临下,视野广阔,进可攻退可守,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
  梁少爷只能赌一把!
  他得想办法让顾菟自己下来,绊住他才能让石桐宇趁机进屋。
  心念急转间,主意已定。
  梁御风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锦袋,抓在手上朗声道:“这是黄捕头在命案现场找到的几颗算珠……”
  屋檐上的顾菟脚步僵住了。
  他脚下一重,竟踩塌了半边屋脊,幸好不是钟寅躺着的那屋。
  梁御风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吓了一跳。
  定定神,他望着顾菟,恳切道:“如果小乔已经遇难,这就是他最后的遗物……我本想交予乔庄主,不料顾老兄你对小乔如此情深意厚,不如……还是给了你吧?也好留个念想……”
  顾菟居高临下看着他,久久沉默。
  忽听见“嘎——”的一声大叫,三人不由齐齐回头张望,却见一只乌鸦展翅飞过,向着不远处的林子,箭也似的掠去了。
  原来这天香苑为求清静建在城外,大多数时候荒无人烟,不远处的林子里栖息了数百只乌鸦。天已向晚,群鸦出来觅食,有一只飞来了院子里,又受惊飞走了。
  顾菟一霎时心痛如绞。
  梁园日暮乱飞鸦,极目萧条三两家。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还记得年少时,师父不在了,可师娘还在,大乔还在,小乔也还年幼。
  春天的时候,小乔吵着要去山里踏青。
  他带着去了,耐不住小乔贪玩,耽误了回家的时辰。最后只好抄近路回去,经过一处荒坟,没想到老树昏鸦,叫声嘶哑,吓得小乔大哭。
  他疼惜不已,连连安慰,才哄得小孩儿破涕为笑。
  但小乔还是心有余悸,对他说:“兔子哥哥,死人坟头实在太可怕了,你不要去冒险啦!你等我几年,长大了我养你啊。嗯,我给你造黄金屋!”
  可爱的孩子,贴心的孩子,他放在心尖上视若珍宝的孩子。
  ……又过了两年,大乔和师娘闹翻,那场梦魇般的大火后,小乔浑浑噩噩,被大乔带去了舒州潜山。
  他无奈之下,留下照顾不通俗事的师娘,还得暗中给大乔出力,扶持建立芙蓉山庄的新势力。每年只能抽出很短暂的时间,于百忙中悄悄去山庄里看那个孩子。
  那孩子什么都忘了,却还记着那个“黄金屋”的许诺,像个机灵的小仓鼠一样,绞尽脑汁坑蒙拐骗攒着私房钱。
  他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看了十年……
  不知不觉的,那孩子就快快乐乐地长大了。
  师娘也走了,一生执念达成,母子间恩怨冰消瓦解,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死者长眠于地下。
  他想,是时候去见那孩子了。
  那场噩梦似的大火,只不过是他们一家人的过去,不应该再阻碍他们的未来……
  怎知——
  只是一夜之间,他十年的期待就落了空。
  小乔就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说什么亲近的人遭遇意外,无论身在多远也会生出心灵感应……
  明明他一无所觉。
  师父青丘君去世的那回,还有这一回——
  为什么、他总是一无所觉!
  夕阳最后的余晖里,落霞共长天一色。霞光耀日,鲜红如火。
  顾菟黑衣白发,站在高高的屋檐上,半身沐浴在红光里。映着他半面毁伤的脸,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身受熊熊业火焚烧。
  枯荣功源自佛家禅功,他闲来也曾读过几本经书。
  记得佛家有云: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偷坟掘墓乃十恶不赦之罪,不管他当初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犯下这样的罪行,必有业报……
  顾菟自知此生罪孽深重,无论遭遇什么报应都是理所当然。纵然堕入阿鼻地狱,身受业火焚烧,也是罪有应得。
  天上欢华春有限,世间漂泊海无边。荣枯事过都成梦,忧喜心忘便是禅。
  ——不,他忘不了!
  他罪孽深重不假,可小乔这孩子又有何辜?!
  刹那间,他痛彻心扉!
  

☆、半路云泥

  痛吼声中; 顾菟手腕一抖; 飞爪破空而去; 直取梁御风手中的锦袋。
  梁少爷见顾菟上钩; 正中下怀。
  他朝石桐宇使了个眼色; 一个箭步向屋后冲。石桐宇则伺机以动,等待冲入屋门的良机。
  两人声东击西; 一个引开顾菟; 一个要趁机进屋!
  飞爪合拢; 抓了个空。
  梁御风手一缩; 将锦袋收回; 间不容发之际让开了顾菟这一抓。
  顾菟一不做二不休; 霎时间劲风呼啸; 另一枚飞爪破空而来!
  两枚飞爪前后夹击; 叫梁御风避无可避。
  梁少爷识得厉害,立刻手一松。
  锦袋脱手!
  一枚飞爪抓住锦袋倏地收回; 让开了空当。
  梁御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双手收回; 斜握枪杆踏前一步,枪尖颤动; 挺枪击中另一枚飞爪。
  铮的一声!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击中飞爪。
  梁御风全力以赴; 顾菟的飞爪却是分心两用。两人力道强弱不免相差悬殊,兵刃相击之下; 飞爪幸好有链子拴着,虽没脱手,却也已被震得飞起。
  下一刻; 无量真气顺着飞爪的链子飞速蔓延,顺流而上,反震顾菟手臂经脉!
  顾菟闷哼一声,呛出一口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屋檐上坠下,只得退开几步消解了余势,但不等站稳,就忙不迭从飞爪上取下锦袋。袋子一入手,他的脸色更黑了。
  猛然低下头,他双目怒视梁御风!
  梁少爷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怎么了?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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