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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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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有些大了,如今的丽坤宫,郑长春虽然失势,但总管太监的位子还是他的。肖长福不过是个副总管,他此时说出这话,却已将郑长春视若无物,足可见他一贯嚣张,早就不把郑长春放在眼里了。
肖长福说了半晌,阮云卿只是低着头,一语不发,似是半点不为所动。
肖长福的耐性彻底没了,他怒从心起,拧着眉毛,恶声恶气骂道:“今日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肖长福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手的!”
他转身又朝平喜走去,骂骂咧咧地从刑具架子上绰起一把带倒刺的铁棍来,“我就在你面前打死他,看你能忍到几时。”说着话,将铁棍狠狠朝平喜身上甩去。
刚刚一顿暴揍,阮云卿咬着牙愣是连哼都不哼一声,肖长福也看出来了,阮云卿就是个硬骨头,无论怎么打他、骂他,拿财物收买他,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若是这些管用,他也就不会等到现在还不肯屈服。惟有折磨平喜,才能逼这个长了铜皮铁骨的小子乖乖就犯,从此任由自己摆布。
肖长福最享受这种征服的过程,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最后他总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招数百试百灵,因为他太清楚人的心理。是人就有弱点,有人贪生怕死;有人追逐名利;有人贪杯好色;还有一样人最蠢,那就是他们太重感情,为了所谓的道义,会不惜牺牲自己去保全别人。总之,只要是人,就一定能找到他身上的软肋,加以利用,竟是没有不成的。
第25章 转机
果然,还没等肖长福手中的铁棒落下,阮云卿就大叫一声:“住手!”
肖长福哈哈大笑,扔了铁棒,问道:“可是服了?”
阮云卿怎么也说不出服软的话,他咬着牙,真恨不得将眼前几人碎尸万断。
肖长福也不着急,只慢悠悠的,抛出了杀手锏,“我听说,杂役房中的周俊,与你的关系不错,是也不是?”
他说罢便大笑出声,神情狂妄,得意洋洋,显然是阮云卿再不屈服,他就要将周俊也抓来,严刑拷打,阮云卿要忍心看着,他就将这两人活活打死。
阮云卿从没这样恨过一个人,盯着眼前张狂大笑的人,止不住满心厌恶,却也怕得浑身发抖。
阮云卿真的怕了。肖长福太厉害,他不只折磨自己的身体,还想要击垮自己的意志。阮云卿不怕挨打,也不怕死,若能痛快一死,他真恨不得立刻死了,也不受肖长福的羞辱。
可肖长福却没有这么做,他不打自己,反而去折磨阮云卿身边的人。平喜只剩一口气了,再要打他,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还有周俊,看肖长福这副狠样,他真的会说到做到,阮云卿要再不答应,周俊也会落得跟平喜一样的下场。
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平喜在自己面前被肖长福活活折磨死?不要说平喜才救过自己,是他的恩人,就算是个无关外人,因为自己的缘故就要被人打死了,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阮云卿闷闷发笑,他还真是没用,保不住自己,连身边的朋友也连累了,原本的计划算个狗屁,三天,他也不想想,敌人能不能给他喘息的工夫,让他等上三天。
轻轻吁了口气,阮云卿再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冰冷,“放手!”
明明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声调也不高,甚至连一丝怒气都听不出,可架着阮云卿胳膊的打手还是不由自主的放了手。
阮云卿脚下不稳,摇晃着走到肖长福面前,微弯下身子,躬身求道:“求公公手下留情,放了平喜。小的日后都听公公的安排。”
短短一句话,阮云卿说的很慢很慢,每说一个字,他都要奋力压下胸口的不甘和愤怒。
值了,只要救得了平喜,他今日的委曲求全就是值得的。
肖长福仰天长笑,朝打手们得意大叫:“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就没我拿不下的人!”
打手们纷纷溜须拍马,笑道:“这小子就是不识抬举,早答应不就得了,费这么大劲,绕了一圈,不还是乖乖做您的人。”
肖长福笑了两声,转眼变了脸色,他面露狞色,狠狠踹了阮云卿一脚,将他踹得滚出老远,直直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你这是求人的样子吗?谁许你站着跟我说话的!”
阮云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翻了一个个儿,口里一阵腥甜,一口血吐了出来,胸口闷得发胀,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
肖长福大模大样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让阮云卿过去,“来!过来!”
阮云卿晃了晃脑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肖长福盯着他,脸上越发得意,“来伺候我饮酒!”
阮云卿满心不愿,可想到角落里的平喜,也只好乖乖听话。高几上的酒菜全都砸得干净,阮云卿四下一望,从一进门口的桌案上拿过一壶新酒,拣了个茶碗,满上酒,送到肖长福手边。
肖长福鼻子都要气歪了,他这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巴掌打过去,打得阮云卿身子一歪,一头栽在地上,“蠢材,谁要你这么伺候了!看着,好好学学,连伺候人都不会,白长了一张美人似的脸。木呆呆的,真他妈扫兴。”
招手叫过刚才那个小太监,肖长福狠瞪了一眼阮云卿,对那小太监说道:“小裴,你教教他!”
小裴哆嗦着过来,接过酒壶,对嘴喝了一口,眼窝里的存了两泡眼泪,含着酒浆,哺进肖长福嘴里。
肖长福吮着酒液,大手掐在小裴的腰上,狠狞了两把,小裴疼得呜呜直叫,眼泪流得更凶,也不敢乱动,由得肖长福在他身上胡乱揉搓,亲得脸上咂咂作响。
阮云卿看得青筋直冒,他实在做不到,这样的事,打死他也做不到。
双拳紧紧攥起,偷偷把一块碎瓷片握在手里。阮云卿暗暗想着:肖长福再要逼自己,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死了,肖长福也就不会再难为平喜了。
打定了主意,阮云卿牢牢抓着那块瓷片,心里倒安稳下来。
肖长福高兴极了,人也越发肆无忌惮,搂着小裴,又亲又摸,好不开怀。
玩闹一阵,又想起地上的阮云卿,肖长福抬手叫他,阮云卿慢慢起身,靠近之后,肖长福一把揽过去,就要亲嘴。
打手们见肖长福兴起,全都退至门边,不敢打扰。阮云卿借身子遮挡,打手们瞧不真切,一面偏头躲避肖长福,一面偷偷抬手,将手里的碎瓷片,往肖长福的喉管上划去。
此举实在莽撞,万一失手,不但阮云卿小命不保,平喜更是难逃一死。
那么一块碎瓷片,折磨人时还算有用,要想杀人,倒也不是不可能,但那必须是个训练有素的人,找准大动脉或气管,狠切下去,一击制敌才行。
阮云卿才十来岁,无论力气还是狠劲,都不足以让他和一个三十七八岁,正当壮年的男人相比。他想拿这么个东西杀肖长福,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要不是此刻被逼得实在没了法子,他也不会想出这么个下下策来。
人到了绝境,都会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和决绝,阮云卿摸准地方,手便斜切下去,瓷片擦着肖长福的脖子,眼看就要划上,肖长福突然一回头,那瓷片贴着他的喉管擦了过去,连道细小伤口都没留下。
阮云卿的心也凉了。
完了。
杀不了他,惟有自裁。阮云卿双目一闭,反手就将瓷片对准了自己。
“什么声音?”肖长福问道。
阮云卿猛地睁开眼睛,此时才听见门外一阵骚乱,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高声喊叫:“别乱!别乱!先救火!先救火!”
“都快着些,拎水,浇沙土!”
“轻点,轻点,惊动了主子,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肖长福听见,心里一惊,推开阮云卿,急问道:“怎么回事?”
宫中起火,可是大事。秋天风干物燥,一点火星子也能引起大火,若是烧坏了什么重要地方,明日让皇后知道,他这个当值的总管太监绝脱不了干系。
打手们出去观看,回来后也慌了手脚:“孙总管,柴房起火,把预备过冬的一千斤木炭引着了,您,您快去看看吧,火势太大,眼看就要烧到小厨房了。”
小厨房旁边就是杂役房,杂役房再过去,就是库房了。
肖长福大吃一惊,暴叫道:“当值的都做什么去了?怎么起的火?快把人都叫起来,分做几班,取水救火!”说着话,急匆匆跑出了值房。
院里已经乱了,人来人往,火光陡起,照亮了半边天,呼喝声不住传来,还夹杂着惊呼声和泼水声。
打手们纷纷跟了出去,小裴一见肖长福走了,立刻像鬼撵似的,跑出了屋子。
阮云卿出了一身冷汗,脚下发软,人也站不稳了。
这火起的蹊跷。阮云卿顾不得细想,狠掐了大腿一把,强逼自己打起精神,扑到平喜跟前,拿手里的瓷片割断他身上的绳索,轻轻把人放了下来。
平喜被折磨了一晚上,早又昏死过去,身上的绑绳一松,他就像棉花包一样倒了下来,压在阮云卿身上。
阮云卿急忙接住,吃力的扶着他,叫了两声:“平喜,平喜。”
哪里有人应他,凑在平喜嘴边听了听,万幸还有一口气在。阮云卿拽着平喜,半拖半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到门口。
刚要出门,外面又闯进一个人来,两边一照面,都差点掉下泪来。
第26章 施救
“小二。”
“……”
阮云卿张了张嘴,声音全哽在嗓子眼里,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阮宝生摸了摸阮云卿的脸,也哽咽了声音:“都是哥哥没用。”
阮云卿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他心里委屈极了,好不容易看见亲人,真想扑进阮宝生怀里,好好的大哭一场。原以为这世上除了赵青他们,没人会在意他的生死,可没想到,老天待他不薄,还有一个阮宝生,在暗地里一直关照着自己。
阮宝生退出门外,左右张望,见没人过来,忙悄声道:“此处不宜久留,快跟我走。”
背起平喜,带着阮云卿,一路往南,回自己的住处。
阮宝生专管皇后出行,轿辇、仪仗、伞盖等物全都交由他与司设监交涉管理。平日皇后出行,除去凤辇,还要配备金吾卫十六人,随侍太监十六人,宫女十六人,前呼后拥,十分气派。这还不是正经出行,若是赶上大的庆典,或正月初一接受官眷诰命及内命妇们朝见,那套仪仗可就更加繁琐庄重了。
阮宝生是七品执事太监,在宫外另有住处,只有当值时才在宫内留宿,他住的屋子在头道院里,离正殿不远,几乎紧挨着丽坤宫的正门。
这屋里除了阮宝生,还住着一个年轻太监。阮宝生领人进去,屋门哐当一响,把那太监吓了一跳,激灵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瞪瞪的看着他们,还有些似醒非醒的。
阮宝生也不顾不得说别的,一进来就叫那太监:“桂圆,快打水去,还有干净的布,多找点来。快点,别傻愣着,没瞧见你平喜哥受伤了。”
桂圆听见这话,一下子清醒过来,起来披好衣裳,跳下床来,阮宝生嘱咐道:“轻着点,别惊动人。”
桂圆点头答应,悄悄出门去,一会儿工夫打来一桶清水,连铜盆、布巾都准备齐全。
阮宝生在屋中翻找,找出几瓶伤药,交给阮云卿,“你先给平喜擦上。他伤的太重,怕撑不过今晚去,我得赶紧出宫去找大夫。”
阮云卿接过药来,拉住他急道:“这会儿都宵禁了,你哪出得了宫门?就算出去了,碰到巡夜的禁卫,问你做什么去,你可怎么回答?”
宫中的奴才,若无正经差使,是不能随意在禁宫中乱走的。像顾元武、肖长福这样的,在主子跟前挂了号的,还算相对自由些。像阮云卿他们这样的杂役太监,没有主子差使或是有品阶的执事太监领着,他们是绝不能擅自走出丽坤宫的大门的。
阮宝生笑道:“这火一时半会儿灭不了,火势越大,宫里就越乱。再这么烧下去,肖长福也压不住了,必定要向司礼监禀报,到时他想不开宫门都不成了。放心,我身上有管事腰牌,有人问起,我自会支应。”
阮云卿这才放心,看着阮宝生推开屋门,快步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阮云卿和桂圆将平喜挪到床上,拧湿布巾,先给他把脸上、身上的血迹都擦了。
平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呼吸之间还会吐出一些米分红色的泡沫,阮云卿心里发急,忙把伤药打开,给他撒在伤口上,能止血的地方止血,能包扎的地方包扎,实在不能弄的,也只好等着大夫来处置。
桂圆把过冬的棉被找出来,盖在平喜身上,厚厚实实捂着,以防他体温过低,还没撑到大夫过来,人就不行了。
阮宝生没有向他解释,桂圆似乎也不想知道,只和阮云卿一起,照顾着平喜,等着阮宝生回来,期间一句话也没多问。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时间一分一刻过去,屋中一片静谧,怕被人看见,也不敢点起灯火。
借着窗格外的月光,屋中一切都变得朦胧虚幻,阮云卿在那朦胧中望着床榻上的平喜,真觉得刚才一切都像做了一场恶梦。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一阵后怕,一阵心酸,一阵感激,又一阵愤恨。
外面的火势渐渐小了,后罩房的方向浓烟滚滚,嘈杂声已经听不见了,又等了一阵,月上中天,满宫上下好像又恢复了未起火时的宁静。
阮云卿正在心焦,猛听门轴轻响,屋门半开,阮宝生领着一个人悄悄进来。那人先进了屋,阮宝生紧跟其后,回头看了看门外四周,才猫腰进屋,关紧屋门,插好门销。
阮云卿一见阮宝生请来的人,立刻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宁太医!”
宁白点了点头,彼此都是熟人,因为马诚的事,阮云卿也格外感激宁白,这一见面,欢喜之情真是溢于言表,阮宝生在一旁看着,倒吃了一惊,也不知阮云卿是怎么认识宁白的。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宁白匆匆而过,扫了一眼,见阮云卿一身狼狈,浑身是伤,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不由就皱了眉头。
他浓眉虎目,身材高大,这一皱眉,脸上立时添了几分冷煞,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
宁白停下脚步,拍了拍阮云卿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先去瞧床上的平喜。
桂圆拿厚实点的黑布堵好窗格,阮宝生点着油灯,请宁白到床边细看。
阮云卿揭开棉被,宁白一看平喜的伤势,整张脸就变了颜色,他暴喝一声,恶声咒骂:“肖长福这狗贼,如此狠毒,下这样的狠手,简直是畜牲!”
咬牙切齿地骂着,宁白手下利索,打开药箱,取出应用之物,掰开平喜的嘴,喂他吃了两粒丸药。他站在床侧,让阮宝生和阮云卿、桂圆到床里去,“你们压住他,千万别让他乱动”
三人爬进床里,两人压着平喜的肩膀、胳膊,一人压着大腿,死死压住。宁白拿起一把小剪子,在火上燎了燎,剪去平喜胸前的烂肉。
平喜意识不清,觉得疼痛,便开始胡乱挣扎。他力气大得吓人,三个人全力按着,才勉强制住他。宁白手下不停,动作麻利,片刻就将那些烂肉处理干净,上了伤药,包扎妥当。跟着又处理了平喜小手指上的伤,剩下的,就都是些皮肉伤了。
平喜几度晕厥,全靠宁白拿金针刺穴,才让他苏醒过来,等伤口处理完了,几个人身上全都一身大汗,平喜呼吸微弱,宁白又给他喂了些药,看他渐渐安稳下来,晕睡过去,这才安心。
桂圆又打了一桶水,几人给平喜擦洗一遍,盖上棉被。
平喜伤得太重,尤其是胸口这块,虽没伤了骨头,但创面太大,太多,极容易化脓溃烂,伤口也深,有个别地方危及内脏,倒比伤筋动骨更难医治。
宁白医术再高,此时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阮宝生谢过宁白,守在平喜床边,不错眼珠的盯着,生怕一时不看,平喜微弱的呼吸就会断了。
“都怪我一时大意,害了平喜。肖长福这狗贼,我绝饶不了他,今生不报此仇,我也妄为人了!”阮宝生咬牙切齿地说着,目光中全是恨意。
屋中众人都不好受,桂圆劝了几句,宁白也让阮宝生不要意气用事,千万不可鲁莽。
阮宝生愤恨难平,一拳砸在床板上,憋屈得低吼一声。凭他一己之力,要想除掉肖长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入宫多年,虽说攒了些势力,可跟肖长福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的。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未见得能撼动肖长福一分一毫。
阮宝生知道他动不了肖长福,不然早就跟他死磕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救个人还要偷偷摸摸的,不敢让人看见。
宁白洗了手,留下两瓶伤药,看外面天色不早,急忙收拾了药包,起身出门。
阮云卿送他出来,两个人沿着夹道前行,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整个宫院,四周安静极了,就连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走动时轻微的衣袂摩擦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阮宝生进来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丽坤宫后边,东北角的角门,有人会接应宁白出宫。
阮云卿在前引路,不敢点灯,两个人就借着远处宫灯的亮光,快步向前行进。
快到角门时,阮云卿突然停了下来,宁白一惊,以为前面有人经过,连忙紧靠宫墙站着,悄悄往外张望。
一个人都没有。此时万籁俱静,正是人最疲倦,睡得最熟的时候,就连那些当值的内侍、宫女们,也都合着眼假寐。
宁白正觉纳闷,却见阮云卿回过头来,轻轻地说了一句:“我要见太子。”
第27章 揭穿
宁白吓了一跳,“你……”
刚要开口,猛然想到太子的事除了他和顾元武,应该没有一个人知道,宁白立刻稳住心神,冷冷答道:“你这孩子莫非吓糊涂了?太子于年初时身中巨毒,至今昏迷未醒,你在宫中多日,想来也早有耳闻。你说要见太子,可要怎么见呢?是了,你一时口误,是想见顾元武么?这我倒可以帮你安排。”
阮云卿一语不发,只抬起头来,直直盯着宁白。
三日之前,他还没有如今这份狠心,原本的打算,也的确是想让那个送药的黑衣人给顾元武传话,得顾元武允许,才好借那个黑衣人一用,小惩大戒,给肖长福一个教训,让他不要再难为自己。
可现在,肖长福心狠手辣,步步紧逼,所做所为远远超出阮云卿所料。若只给他个教训,以肖长福的性子,又哪会善罢干休。平喜遭他严刑拷打,命悬一线,只看今日情形,阮云卿就知道,过去的自己,遇事未深,心机不够深沉,想法也未免太过简单,没料到这世上,还有像肖长福这样的人,睚眦必报,全无道理可讲,只要他想要的,他会用尽种种残酷手段来逼你就犯,敌强我弱,强权之下,他这个弱小的人,是根本没有半分胜算的。
再这样下去,他只有不断被人欺凌的份,要想改变如今的境遇,不再受人欺辱,他必须要借助太子的力量。顾元武虽然算得上人上之人,可在皇权贵胄面前,也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奴才罢了。
阮云卿不想再这样被动的受人摆布,他知道,他下面的话说出口,很有可能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可那又如何,若干冒一时之险,能够改变自己日后的命运,能为平喜报仇,能换来一份做人的尊严,那么,一切就都值了。
夹道里静得可怕,阮云卿年岁不大,身量也不高,在魁梧的宁白面前,几乎要被他完全罩进黑影里。
宁白平素总是一副笑模样,这样的人一旦发起怒来,压迫感往往比一般人还要厉害。此时他冷着一张脸,阮云卿却半点不为所惧,只是紧抿着嘴角,盯着宁白,坚定说道:“我要见太子!”
宁白迎着阮云卿的目光,对视片刻,竟然败下阵来。
宁白有些吃惊,眼前这个孩子,才短短几个月的工夫,就好像退却了孩童的青涩,长成了一个坚毅果决的少年。阮云卿的眼中,除去初入宫时的那份干净和倔强,还多了一股像野草一样烧之不尽,风吹又生的顽强。
这样的眼神,宁白至今为止只在一个人眼中见过,那就是当今太子,那个在病弱中,依然能云淡风轻地掌控全局的苍白少年。
何其相似的眼神,同样的不屈不挠,同样的直刺人心,被这样一种目光盯视,竟会逼得人不得不退让。
宁白一时恍神,感叹许久,才苦笑着低声叹道:“顾元武这怪物,手下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不管阮云卿是真的猜到实情,还是故意诈他,宁白都不可能就这样乖乖的任他摆布。
收起一脸和善,宁白绷起面容,圆睁虎目,口气中也带了几分薄怒,“我都说了太子中毒,至今昏睡未醒。我是太医,难道你不信我的话?这话休要再提,让别人听见,你还要不要脑袋!”
阮云卿并不惊慌,目光中甚至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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