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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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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平时连说话都温润动听的人,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宋辚周身的戾气压都压不住,他眼中光芒闪动,像两簇幽幽的鬼火,让阮云卿不自觉的想到了来自地狱里的烈焰,如同要烧毁一切一般灼热而凶猛。
宋辚不禁苦笑,他的真面目,果然还是让人害怕的。
早该想到就是了。
来自他人的温暖,果然是靠不住的。要想不被人抛弃,就要先一步抛弃他们,那才是最不会受到伤害的做法。
就像他对待阿良一样。
宋辚挣扎着收敛起一身狠戾,他换了一副温和的笑容,问阮云卿道:“我吓着你了?”
阮云卿愣愣地瞧着他,不知怎么,突然觉得有些揪心似的疼痛,明明宋辚的样子已经不可怕了,可为何他心里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悲伤和愤恨?
宋辚这副样子,就好像戴了一副假面具一样,阮云卿此时才猛然惊觉,原来这副温文儒雅的表相,竟是宋辚刻意做给别人看的伪装,而刚才那个狠戾暴躁,恨不得毁天灭地的人,才是宋辚最最真实的样子。
突然就不害怕了。阮云卿抬起头来,直视着宋辚,“你让我在你面前不必自称奴才。”
宋辚一愣,也不知阮云卿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他轻轻点头,笑答道:“不是早说好了。怎么,刚才罚你的那一下,还不够么?”
阮云卿的目光柔和而温暖,他执着的盯着宋辚的眼睛,想让他看清楚了,自己此时说的话,全都是一片真心,“你让我不必再自称奴才,我答应了。如今,你要也应我一件事。”
宋辚好笑起来,“你要我应你一件事?”看来自己是对他太好了,好得这个人,越发地放肆起来。
轻叹一声,宋辚问道:“是什么事?”
阮云卿指了指宋辚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心,“你心里是什么样子,尽可以在我面前做什么样子,不必装假,也不必掩饰,我看得出来。”
宋辚心头一震,他还弄没明白此时涌上心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就先被一种鼓胀到极致的情绪包围了。没人教过他爱,这一辈子,只有无数人教会他如何去恨。宋辚想要用过去的经验将阮云卿的话语和自己的感情归类,可为难半晌,这份让心都胀疼起来的感情,他还是不知该归到何处,只能任由它在自己心间胡闯乱撞,撞得他一颗心整个乱了方寸。
宋辚不由好奇,眼前这个孩子,在知道他死的那一刻,会如何反应。
宋辚望着阮云卿,轻声问他:“若是我死了,你可会难过?”
宋辚说完,便直直地盯着阮云卿,他带着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期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阮云卿思虑片刻,才重重地点了点头,“会!”
宋辚的手有些哆嗦,使劲用左手压着胳膊,他害怕自己稍稍放松,整个人都会因为欣喜而颤抖起来。
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为他的死而伤心。
活到如今,宋辚第一次觉得:只是如此,也许就已经足够了。
第47章 疑心
阮云卿怕宋辚再犯咳疾,一直等到药效发作,宋辚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也不再咳了,他才起身离开。
宋辚拉住阮云卿的衣摆,“再陪我一会儿。”
阮云卿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月过中天,时辰已经不早了。
见他犹豫,宋辚笑道:“等我睡着了再走。我每日瞧着你离开的背影,心里都空落落的。”
阮云卿不由心软,又在软榻前坐下,陪着宋辚说话。
“今日送你,本想顺路带你去见个人的。谁料我这身子不作主,犯了旧疾,倒耽搁了。”
阮云卿纳闷道:“殿下要带我见谁?”
宋辚轻笑,“见了你就知道了。这会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阮云卿好奇起来,他到底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听见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心中难免兴奋,一双大眼骨碌骨碌地,心里一个劲儿的猜着到底是要去见谁。
宋辚笑着看他,见他真费了心思,忙劝道:“别猜了,等我明日好了,就带你去见他,这一日都等不得么?”
阮云卿有些不好意思,他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平日里压抑得厉害,也没什么机会让他这样放肆的表露自己内心的想法。他让宋辚不必在自己面前装假,本来是什么样子,就做什么样子。其实阮云卿自己又何尝不是,自从跟宋辚有了来往,他在这个人面前,就越来越轻松自在。也许是最初时,宋辚就没跟他摆架子的缘故,阮云卿常常会忘了眼前这个人,背后还有一个太子的身份,他们亦师亦友,相谈甚欢,阮云卿在宋辚面前,有时会不自觉的露出些少年人的活泼,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一时走不了,阮云卿就陪着宋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也没什么主题,东一句诗书,西一句朝政,前面还在谈德妃的兄长,后面就已经串到了西北大漠上。就这样胡乱聊了半个时辰,宋辚实在撑不住了,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阮云卿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出了暖阁,才试探着叫了一声:“破,破军?”
一个黑影一晃而过,破军从梁上翻下来,站在阮云卿面前,抱着肩膀,居高临下地看他:“做啥?”
不愧是鹰军的高手,破军中气十足,虽然在黑夜里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震得这间不大的屋子里起了翁翁的回音。
阮云卿不由得直了直肩背,小声道:“太子殿下又犯了旧疾,劳你多照看一下。”
破军瞥他一眼,哼了一声:“多事。”
阮云卿有些发窘,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肯示弱,他努力直着脖子,抬头与这个身高七尺的壮汉对视,“你若是见到宁太医,就让他再给殿下好好看看。那药殿下吃了许久都不见有什么起色,还是让宁太医再配副方子吧。”
破军都要憋不住笑了,这孩子真是有趣,难怪太子会对他感兴趣,明明就是个瘦骨伶仃的豆芽菜,却偏偏气势逼人,小小年纪,就是一副倔脾气。他这梗着脖子不服输的劲头,还真让破军打从心眼里喜欢。
“知道了。”破军应了一声,就又翻身上了房梁,他怕再跟阮云卿说下去,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阮云卿皱了皱眉头,心里念叨:“幸亏不是派他跟着自己,这个破军脾气古怪,哪像莫护卫似的,说话办事都透着稳重,一看就是个省心的。”
阮云卿出了寝殿,找到莫征,两人回到丽坤宫时,天已过了丑正时分。
莫征自去找地方歇着,阮云卿也悄悄回了杂役房。
一进屋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阮云卿走的时候,明明是把被子卷成卷儿,团起来摆在床上,又拿一床没用的被单盖严实了,在黑暗里远远一看,屋里的人也瞧不清楚,只要不掀开被单细看,是没人能发现他不在屋里的。
而此时,床上的被子散开来摊在一边,被单也掉在地上,床上露出空荡荡的一大块,明晃晃的,是个人就知道他床上空无一人。
阮云卿心里蹬蹬直跳,生怕自己半夜出去的事被人发现了。往黑暗里望了一眼,才发现周俊坐在自己的床板上,透过朦胧的月色,正直勾勾的瞪着自己。
阮云卿心里一慌:坏了。瞧如今这个样子,周俊准是起了疑心。他这几日总是半夜出去,周俊的铺板紧挨着他的,难免被撞见几回,都教阮云卿胡乱支应过去。今日又是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这回,他若没个合理的解释,周俊怕是不会信的。
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阮云卿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还不睡?”
周俊也不言语,盯了阮云卿一会儿,就蹬了鞋子,翻身躺在床上,拉过被子往脑袋一蒙,竟是再没动静了。
阮云卿等了一阵,也不知他是赌气呢,还是睡着了。熬了一个晚上,早就困得不行,阮云卿还没想到明日要如何向周俊解释,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来,同屋的两个小太监穿了衣裳,洗漱好了,一起到杂役房中去吃早饭。等他俩陆续出了屋子,周俊才憋不住问道:“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我……”
阮云卿手下一顿,把衣襟上的带子系好了,才小声支吾一句,“也没干什么,还不就是去……”
周俊听见这话,再也忍不得了。他瞧了瞧屋外没人,回身把屋门关好,拉着阮云卿到角落里,悄声骂道:“你别说什么上芧厕的鬼话。这话你哄我几回了,我不信。”
阮云卿沉默下来,他如今做的这些事情,他不能跟周俊说。一来太子已醒的事太过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来,也是因为这些事情太过凶险,万一出了一点纰漏,就是杀身之祸。周俊不知道他做的事,日后还能有个推脱的说辞,可他若是知道了,太子万一失势,他们哥俩儿可就真叫人一锅端了。他和赵青、阮宝生他们已经陷进去了,如今能少拖一个人下水,何必再牵连别人呢。
阮云卿半天不言语,周俊的火也上来了。他乐天活泼,又天生一副笑模样,见谁都乐呵呵的。此时真气起来,周俊的眉毛也立起来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他跺了跺脚,扭头开门,跟着就要往外走:“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
阮云卿一把拉住,急得叫道:“我哪有!”
周俊呸了一声,恨声骂道:“你有!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心里瞧不上我这样蠢蠢笨笨的老实人。可你就算瞧不起我,也不能连句实话都不跟我说吧?咱们哥俩在一块呆了这么久,我就算比上赵青他们,怎么也比这宫里的其他人强吧?”
阮云卿急忙解释,周俊却怎么也不相信,他不由灰心,沮丧道:“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逼你。只是你千万要小心,晚上出去也要早些回来,屋里你不用担心,那两小太监要瞧出什么不对劲来,我自会替你遮掩。”
周俊絮絮叨叨,说到最后,眼圈竟然红了,“我是不是特没用?”打进宫来他就没帮上什么忙,眼睁睁看着阮云卿被肖长福欺辱,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阮云卿也掉了眼泪,他使劲摇头,“有用。谁说你没用?你好好的在我跟前,就是有用的。”
两个人对着掉了半天眼泪,周俊先笑起来,熊阮云卿道:“小破孩儿,哭啥?”
阮云卿也抹了眼泪,强笑道:“谁哭了?”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不再提这茬儿,只把刚刚那些无奈感激全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阮云卿信得过周俊,就像周俊不管阮云卿在做什么,都同样信得过他一样。
耽搁了一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阮云卿二人慌忙收拾了一下,急急忙忙往前面赶。
明日就是中秋了,宫宴的准备也到了收尾的时候,园子里已经摆了二十来张红木桌案,因为是家宴,也没为皇帝单设什么席位,到时就在正对东南方向的位置,摆下一张圆桌,帝后嫔妃,一同就坐即可。
今日忙得出奇,不只是杂役房,所有在丽坤宫中当差的奴才都忙了个不亦乐乎,就连宫中各处,包括尚膳监,针工局,乃至乐坊舞伎等等,全都跟着一起做最后的准备。
郑长春那里早已是摩拳擦掌,他迫不及待的等着中秋这日,好当众揭发肖长福,让他彻底从自己眼前消失。阮云卿也已经将此次的计划详细记录下来,派人送到顾元武那里,让他看太子处有什么要办的事情,他好一并协同处理了。
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汹涌,阮云卿头一回经历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有些沉不住气,干活的间歇还在想着明日要如何行事,心烦意乱的,还差点把要洗的家伙给砸了。
第48章 相见
好不容易忙活完了,天也渐渐黑了下来。肖长福受了一场惊吓,这几日都疑神疑鬼的,每日除了陪在皇后身旁,轻易也不敢再随意打骂手底下的奴才,生怕他的另一只耳朵,也被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削了去。
阮云卿趁夜间无事,偷偷去找小裴,又把明日要说的话叮嘱了一遍,让小裴切记不要漏下什么。
小裴怕得厉害,一个劲儿的心慌,说话时嘴皮子直抖,人都要站不住了。
阮云卿叹了口气,扶着小裴,找了块青石板,两个人坐下,“我也怕呢。可再怕这事也得做啊,不然躲得过一时,哪躲得过一世。哪天肖长福想起我们来,咱俩非让他啃得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小裴急忙摇头,“我不怕。”
他一面哆嗦,一面狠道:“这事我一定办成,你放心!”
阮云卿见他又是害怕,又是发狠,不由好笑,也不敢再吓他了,忙道:“我信你。”
坐了一会儿,小裴的情绪慢慢好了,阮云卿又嘱咐道:“成败在此一举,我也知道这事难为你了。明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没能扳倒肖长福,你就把罪责直接往我身上推。这事是我撺掇你干的,与你没半点相干。你千万别自个儿扛着,记得了?”
小裴先是使劲点了点头,后来又觉得不对,忙又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连累你,你对我这么好,我哪能连累你呢。再说我还比你大呢,别在我跟前逞英雄,这话还轮不到你和我说呢。”
阮云卿哭笑不得,倒让小裴说得没了话。小裴也让阮云卿的话激起一股子狠劲儿,他不再害怕,阮云卿说的对,这关他们必须要闯,不把肖长福扳倒,死的,就该是他们两个了。
从小裴那儿出来,阮云卿就去了端华宫。
宋辚早已经等在外面,一见阮云卿,便笑道:“今日不读书了,我带你见个人去。”
阮云卿一瞧宋辚的打扮,不由就想笑。
宋辚一身紧身衣裤,玄色暗纹,衣襟袖口拿金线绣着滚边,腰里系着一条巴掌宽的玉带,更衬得他宽肩窄腰,腰身挺拔。
这,夜行衣不像夜行衣,常服不像常服的,阮云卿打量半天,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身衣裳穿在宋辚身上,实在是好看得紧。
宋辚迈步上前,一把绰起阮云卿胳膊,伸臂一托,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阮云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宋辚抱在怀里,双手不自觉地搭在他脖子上,整个人都紧贴在宋辚身上。
阮云卿挣扎着要下来,“殿下……”
不等他的话说完,宋辚已经脚尖点地,一跃而起,阮云卿被晃得整个人往前一冲,结结实实地撞在宋辚胸口上。宋辚暗自好笑,行动间故意加大了幅度,晃得阮云卿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不敢乱动,这才觉得心满意足。
宋辚的轻功极好,几乎与莫征、破军等人不相伯仲,阮云卿一面吃惊,一面又被两个人的亲密弄得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往哪搁了,身子僵得直挺挺的,就这样别别扭扭的到了地方。
阮云卿辩了辩方向,又往四周看了看,见此处清幽雅静,三层院落遍种古木,宫院不是很大,但处处精致,正殿、偏殿,一样也没落下,看着错落有致,倒比那些光有花架子的空大院落,好往多了。
“这是……”
“这是当年太后住的院子。她嫌永寿宫里人多杂乱,不比这里清幽人少,把永寿宫留给一众太妃居住,她自己搬到这所小宫院里,理佛闲住。”
阮云卿恍然,这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宁秀宫。阮云卿入宫半载,关于这位老太后的传闻也听了不少。说来她也是位传奇人物,父亲是异国降将,她入宫时,才刚刚十五岁。先皇为了安抚她的父亲,才将她纳入后宫,初时不过封了一个小小的美人,后来全凭她自己的一点聪明才智,一路披荆斩棘,艳压后宫,升至贵妃。几年之后,先皇后病重亡故,她便取而代之,紧跟着便将先皇后所生的嫡子杀的杀、贬的贬,先皇晏驾,太后就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宏估帝拱上了皇位。
“这里自从太后薨逝,就一直没人居住,除了留下几个老太监看屋子,其他地方全都空着。平时无人走动,最僻静不过。”
阮云卿点了点头,跟着宋辚进了正殿,对着正殿当中的凤座驻足许久,两个人才双双出了屋子,往后面的水榭里去。
路上宋辚有些沉默,阮云卿也就默默跟着,到了水榭边,远远一望,一湖碧水倚着许多垂柳,柳枝轻摇,湖面也跟着起了涟漪,寒蝉鸣叫,四野无人,有明月相伴,就连那隐在黑暗里的景色都变得美好怡人起来。
水榭边上早有一个黑衣人等着,他见了宋辚便单膝跪地,“殿下!”
“免了。人来了么?”
那黑衣人干净利落地站起身来,垂首答道:“已经到了,就在水榭中间的八角亭里。”
宋辚轻轻颔首,“知道了,你下去等着,一会儿再将人送回去。”
黑衣人应了一声,闪入柳树林里。
宋辚指了指远处,对阮云卿道:“去吧。”
阮云卿满心好奇,猜了一路,也没猜到到底要见谁。离了宋辚,迈步上了通往湖中的竹桥,还没到八角亭中,便已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阮云卿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愣了半晌,才发足狂奔,高兴得脚下不稳,他一路跌跌撞撞,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亭子里,喊了一声:“大哥!”一头便扑进赵青怀里。
赵青也愣住了,前日顾元武派人来见他,说要带他去见个人,他猜来猜去,都以为是顾元武故弄玄虚,别有用心。赵青本就愤世嫉俗得厉害,这世上除了他的几个兄弟,他是谁也信不过的。
在亭中等了许久,赵青心中焦躁难安,越等心里越乱,暗地里大骂顾元武,不知他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整治他。
万没想到,他这里正恼火呢,却是阮云卿走了进来,心里又惊又喜,缓了半晌,赵青才搂住阮云卿,哽咽了声音,叫道:“小二?”
摸了摸阮云卿的头顶,才确定真的是他,兄弟两个喜极而泣,一时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短短的几个月,他们都经历了脱胎换骨的转变,在这个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皇宫里,他们被人欺压,被人虐待,却都不肯甘于自己卑微的命运。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一面,见得有多不容易,说是一路从鬼门关里闯过来的,都不为过。
“你过得怎么样?活儿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
阮云卿摇了摇头,“没有,我好着呢。大哥你呢,你好不好?”
两个人都是报喜不报忧,赵青受的苦不比阮云卿少,可他还是笑着摇头,说一切都好。
“云秀他们也没事。”赵青笑着说道:“我近日升了官,已经混到了九品执事太监,出入各处都方便了许多。舒贵妃常派人到德馨宫去送东西,我都主动揽了过来,还见了云秀几面呢。马诚那里也好,就是连醉见得少些,跟舒妃去康乾宫的时候,我偷偷过去看过,可惜只是远远的看见他在扫地,连话都没说上。还有你这里也是,找了几回都没见上,我正担心呢。”
阮云卿笑着听着,心里高兴极了,他的兄弟们都平安无事,赵青还升了官,可真是太好了。
赵青也高兴,说话都颠三倒四起来,东一句西一句的,只是欢喜地向阮云卿诉说着,他们都没事,都还好好的活着呢。
又说了会儿话,阮云卿问赵青:“舒贵妃常往德妃那儿送东西?她们不是不和么?”阮云卿觉得奇怪,这和他听来的传闻有些不太一样。
赵青哼了一声,冷笑道:“我哪知道去。都是偷偷摸摸送的,因此才找我们这些脸生的小太监,要是明面上的差使,那些总管太监们还争抢不过来呢,哪轮得着我们。”
阮云卿默默记在心里,撇开这些话不提,又拉着赵青问云秀等人的近况。
赵青与云秀等人也是匆匆见了几面,话也没说过几句,可就是这点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消息,也让他们兄弟满足不已。说一阵,笑一阵,难过一阵,又心酸一阵,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时辰过去,外面有人来催促,叫赵青道:“该走了。”
兄弟俩依依不舍,可也知道不能再拖,彼此说了两句贴心话,赵青先狠下心来,迈步出了亭子。
阮云卿一路跟着,一直等下了竹桥,那黑衣人带着赵青,消失在夜幕之中,他还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不肯转回身来。
宋辚一直等在外面,他此时不便露面,就一直站在湖边,看亭中的情形。
那八角亭建在湖中,四通八达,站在湖边,就能将亭中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宋辚自幼练习骑射,目力极佳,即使夜色深沉,可借着皎洁明月,还是能看见阮云卿与赵青动作亲密,又搂又抱,甚至还亲热地拉着手。
心里有点别扭、发酸,可又说不上来为了什么酸。宋辚焦躁地站在湖边,等了半晌,终于还是恼了,下令让黑衣人过去叫人,让他快点把赵青送走。
第49章 旧事
阮云卿望着赵青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肯转回身来。
“有那么好看么?”宋辚喃喃自语,心里已将赵青切开剁碎的上了十几样酷刑。
阮云卿依旧望着赵青离开的方向,目光依依不舍,要不是实在不能跟着,否则他非得跟着赵青一同离开不可。
宋辚一面在心里发狠,一面蹙起好看的浓眉,一双凤目微微眯着,他仔细打量着阮云卿,心里想着:“他好像还从来没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
那样信赖的、依恋的,简直是把一颗心都直白的捧了出来的亲密。与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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