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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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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对着德妃,魏皇后突然变了口气。她目光冰冷,盯着德妃,话语间轻描淡写地带出些不屑。她轻声笑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入宫不满三载,小小的边陲裨将之女,也敢来本宫这里称姐道妹?
  魏皇后笑了一声,朝园中众位嫔妃说道:“呵,本宫虽然大度,可也容不下那么些姐姐妹妹!”
  德妃闻言便变了脸色。她平生最恨别人提她的出身,每逢人讲,她必要大发雷霆。
  宫出最讲出身血统,陪伴君王的女子,是嫡是庶,是官宦之女,还是普通小民之女,那谈论起来,待遇可是天差地别。你是宦门之女,又是嫡出长女,说起来就是比寒门小户家出来女子受人尊重。舒贵妃等人不必说了,个顶个家里都是世代为官,魏皇后虽然出身寒门,可父亲却是清流之首,家里三代为官,曾祖更是一代名相。一路比较下来,也难怪这位德妃娘娘,会一听出身两个字,就恨不得跳起来咬人了。
  说来也不怪她,德妃的父亲只是镇守边陲的一员小小副将,在军中多年,连个正职都没捞到,常年打仗,他早被北莽的铁骑吓破了胆子,一听战鼓,就吓得浑身哆嗦,别说跨马迎敌,就连刀他都是拿不稳的,每回都是他头一个逃回后方,把血腥战场丢给了手下的弟兄。
  别看德妃的父亲生得一副狗熊模样,胆子也跟耗子似的,可家中的女儿却生得一朵花似的水灵,他打仗不在行,若论起钻营之道,却没人比得上他。眼见着在军中立功无望,官职又爬不上去,他才把鬼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想方设法的把闺女送进京城,层层筛选,一路进了宫里。说来也是合该他转运,德妃入宫半载,就被宏佑帝看中,宠幸三月,便一举得男,宏佑帝年过五旬,又添了一个老来子,那真是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从此后对德妃恩宠不断,连带着她家里祖坟上的青烟都转了方向,不只德妃的父亲调任回京,连她的兄长冯魁,都在军中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升至如今的一品上将军。
  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可德妃的父兄,压根就无勇可提。满朝上下谁人不知,冯魁父子好大喜功,不学无术,不只胆小如鼠,还个个长了一脑子的功名利禄,军中上下让他们压榨得几乎哗变,若不是镇远将军萧玉成坐镇边关,玉龙关上的二十万大军,早就反了。
  德妃恨得咬牙,出身卑贱是她的软肋,提不得,碰不得,上回就是因为赵淑容出言嘲笑,她才一时气愤,串通了肖长福,将赵淑容推进了碧玉池里。
  如今被人当众揭短,德妃哪肯干休,她胸中一口气憋着,恨了半晌,才嫣然笑道:“皇后娘娘果然是上了年纪,八百年前的事情也拿出来闲磕牙,生了儿子不了起么?难道我是没有的?我心里尊敬,才叫您一声姐姐,您要是不识抬举,可别怪我这眼皮子一耷拉,眼里不认得你是长是短,是扁是圆!”
  众人全都唬得不轻,这个德妃实在大胆,敢在大厅广众公然跟皇后叫板。她身穿凤纹锦袍,已是逾制,如今看她公然跟皇后对峙,更是有恃无恐。宏佑帝与德妃一起来赴宴,早该看见她一身衣饰有违祖制,可这位皇帝压根视而不见,进了园子便往正席上一坐,将十五皇子抱在怀里,指着身旁一棵桂花树,父子俩说说笑笑,对眼前这一触即发的局势,竟是连理都不理。
  皇后听见那句“上了年纪”,心里就动了肝火,就像德妃听不得别人嘲笑她的出身一样,皇后也最听不得别人说起她的年龄。
  人一旦被触了软肋,火气就怎么也压制不住。皇后的涵养再好,也架不住德妃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当时就急了,魏皇后柳眉倒竖,瞪眼喝道:“来人!把这个眼里没有尊卑的东西给我捆起来!先扒了她的衣裳,再掌她的嘴,让她好好长长记性,别再口无遮拦,胡言乱语!”
  御林军只听皇帝号令,魏皇后自然是调不动的,跟着的太监们谁也不敢过去趟这个雷,听见这话,全都默默往后躲,生怕被魏皇后看见,抓了包。
  一时之间园内鸦雀无声,人人都站着不动,静悄悄地看着园中动静。
  笑话,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如今德妃娘娘可是皇帝心尖上的人。若非如此,德妃又哪会如此放肆。皇帝还在这里坐着,谁敢上去拿人?万一惹恼了皇帝,皇后那里没事,可他们这些听命行事的奴才,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皇后喝命一声,竟然无人搭茬儿,脸上登时挂不住了,转头朝肖长福喝道:“肖长福!还不去?”
  肖长福冷汗都下来了,迟疑半晌,终究是不敢不听,只好哆哩哆嗦的走上前去。他刚收了德妃一笔好处,此时哪下得了手,扎手扎脚地比划了半天,倒让德妃打了他一个嘴巴,骂道:“狗奴才!还不退下!”
  魏皇后脸都青了,德妃此时也是豁出去了,她今日既然敢穿着这身衣裳过来,就没把皇后放在眼里。
  这衣裳是皇帝赏的,皇后就算气死,又能把她怎么样了?
  得意洋洋地瞧着皇后,德妃喜上眉梢。
  魏皇后气得倒仰,手指着德妃,又叫肖长福,“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贱婢给本宫拿下!”
  肖长福心中叫苦,两相计较,还是皇后这边不能得罪。又叫过两个执事太监,一起冲上前去。
  正要拿人,却听一边有人娇喝一声,“住手!”
  肖长福暗中叫好,急忙带着人退到皇后身后。
  舒贵妃走了上来,笑劝皇后道:“娘娘别动怒。德妃入宫的时日尚短,不懂规矩也是有的,您身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今日是中秋家宴,正该合家团聚,您要教训她,什么时候不行,也不必非选今日。这要打要杀的,不是扫了皇上的兴么?”
  这一番话说得八面玲珑,既解了德妃的围,又给了魏皇后一个台阶下,一句怕扫了皇上的兴,就连宏佑帝都考虑在内,不得不说,这个看似温柔腼腆的女子,心机智谋,绝不在皇后之下,其圆滑老辣,甚至比皇后还要略高一筹。
  皇后有心再发难,又不想驳舒贵妃的面子,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好心来劝,话又说的得体大方,她要再闹,倒小家子气了。可要就此忍了,魏皇后心里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为难半晌,还是宏佑帝开口道:“行了,行了,也不知你们这些女人整日吵些什么!不就是一件衣裳、两串珠子,几句话说得不对付么,哪至于就要闹得这么大呼小叫,打打杀杀的?都坐,都坐,时辰不早,开席吧,朕饿了。”
  德妃闻言,瞥了魏皇后一眼,回身便挽着宏佑帝的胳膊,一屁股坐在他左边的座位上,笑得眉目生春,“就是啊,皇上,皇后姐姐总凶我,您可得给小芸作主啊。”
  因为是家宴,没有外臣,宏佑帝早就提前交待过,说宴席也吃腻了,不如像外面普通人家似的,在小园子里摆上十几张圆桌,一大家子围桌而坐,共赏佳节。如此也就没给皇帝单设坐席,主位上一共十个座位,分别是帝后二人,舒贵妃,大皇子宋轩、十皇子宋轲,德妃及其他两位嫔妃。
  皇帝身边的两个位子,原本是留给皇后和舒贵妃的,谁料德妃理也不理,自顾自往宏佑帝身边一坐,就把皇后的位子给占了。众人又都傻了眼,这回连皇后都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这德妃今日是吃了什么,胆子竟这般大,她这哪是赴宴来了,这分明是专程来这里寻自己的晦气来了。
  

第52章 废太子
  皇后心中疑云顿生,德妃虽然胆大无谋,素来跋扈,可也绝不是个傻子,只看她专宠多年,依然能留住宏佑帝的心,就知道这个女子绝不简单。
  如此更加奇怪,德妃平日也是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模样。可就算她再不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也绝不敢如此放肆,像今日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自己。
  这是怎么了?魏皇后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疑惑,一时也顾不上再去追究德妃。
  舒贵妃笑着扶皇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她则靠后一位,坐在了皇后身边。宋轩等人一一落座,皇帝说了声开席,奴才们鱼贯而入,捧了杯盘碗碟,各样菜色,在圆桌上依次摆开。
  宏佑帝当了二十三年皇帝,当真是什么都吃腻了,瞧见龙肝凤髓都不带眨眼的。他扫了一眼桌上,略动了两筷子,便恹恹吩咐:“开戏吧!这闷闷的,有什么意思。”
  皇后知道宏佑帝最爱热闹,又不爱听宫中教坊里那些丝竹雅乐,因此早就从宫外传了个戏班子进来,此外杂耍百戏,也一应准备齐全,就专等中秋这日,为皇帝好好演上一场。
  急忙叫人传戏班子进来,宏佑帝听见是京中有名的鸿庆班,立时喜得眉开眼笑,一迭声喊道:“快传!”
  “慢着!”德妃软着声音阻拦。
  宏佑帝的胖脸往下一耷拉,立时恼了,“做甚?因何不让朕听戏?”
  德妃一瘪嘴,杏眼里已经带了泪,她拉着宏佑帝的衣袖,委屈道:“万岁,您临出宫时明明答应了小芸的,怎么如今倒反悔了?”
  宏佑帝愣了半晌,显然早将答应过德妃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德妃恨得咬牙,面上还要装得委委屈屈的。她哽咽了声音,珠泪滚下眼眶,“您怎么忘了?不就是早上说的那事么?”
  早上?今日正值中秋,不用上朝,宏佑帝心情大好,昨夜留宿德馨宫,与德妃被翻红浪,闹了个不亦乐乎。早上怎么了?他二人快中午时才起身,床上说了什么,竟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宏佑帝又想了半晌,还是一头雾水。德妃提醒几次,他这才一拍脑门,哈哈大笑,叫道:“哦,朕想起来了!”
  宏佑帝指了指旁边的十五皇子,喜道:“可是改立辅儿为太子的事?”
  德妃嘤咛一声,嗔道:“万岁真是的,明明早就想起来了,非要逗弄小芸!”
  一句话把宏佑帝说得肉酥骨软,眼瞧着美人儿一双杏眼含嗔带怒,撅着小嘴儿,一脸的不乐意。心里真是越看越爱,恨不得立时搂住,亲亲那米分嫩双唇。
  宏佑帝瞧见美色,哪还管什么江山社稷、儿子老子,搂过德妃,只管拍着胸脯许诺:“放心!朕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诳过你?一会儿就叫顾元武来,拟下诏书,改立辅儿为太子!”
  德妃喜不自禁,连忙催促十五皇子道:“辅哥儿,还不谢谢父皇!你日后做了太子,可要好好读书,勤练骑射,帮父皇分忧,知道么?”
  十五皇子年方两岁,走路尚且摇摇摆摆,说话时还带着一股奶音,他长得米分雕玉琢,唇红齿白,也不懂爹娘说的是什么,只笑嘻嘻地靠在嬷嬷怀里,含着手指,答:“知道。”
  他们一家三口说得高兴,仿佛改立太子之事,已然是板上钉钉。
  园内众人听见,全都吓得呆若木鸡,许久才缓过劲儿来,这回不只皇后,就连舒贵妃和大皇子宋轩都沉不住气了。
  “皇上……”
  “父皇……”
  宋轩头一个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纸扇合拢,躬身奏道:“父皇,废立储君乃是大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您没与文武百官商议,就要下诏改立太子,这……万一臣下不答应,父皇可想过要如何应对?”
  宏佑帝一听就怒了,他手拍桌案,高声喝道:“住口!朕说的话,难道他们敢不听?朕是一国之君,朕说的话就是圣旨!如今朕想立心爱的儿子为太子,难道还要跟朝堂上那帮老家伙们商议过才能作数么?这到底谁是皇帝?”
  众人闻言,全都不住摇头,这哪像一国之君说的话,简直是无赖。
  废立储君,伤及国本,若没个合理的解释,别说文武百官,就连天下百姓那里,都没办法交待。这是国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今儿高兴了你来,明儿不高兴了咱再换一个。试问天下间哪有这个道理?
  宋轩又再躬身,他脾气急躁,倒随了宏佑帝的性子,此时事关自己,他就更是沉不住气。
  舒贵妃暗中使眼色,一再示意宋轩不要再说。宋轩理也不理,还是急道:“父皇!就算要改立太子也轮不到十五皇弟吧!太/祖当年就立下遗训: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无长立贤。如今十五皇弟这三样哪样都不占,就算您强颁诏书,立他为太子,又岂能服众?”
  “这个……”宏佑帝一时语塞,竟让宋轩问得哑口无言。
  宋轩暗自心喜,若真要改立太子,那也该改立他才是。
  舒贵妃的父亲是吏部尚书,满朝上下有不少门生故旧,如今丞相刘同即将年迈志仕,眼看着东离的朝堂,就要归在舒家门下。
  宏佑帝育有十五子,太小的,母亲身份低微的都除去不提,只说眼前这几个能和他争皇位的:宋辚病重,朝不保夕;宋轲年幼贪玩,又不学无术,他性情残暴,还整日喜欢舞刀弄枪,皇后就算有心立他为太子,也要群臣肯答应才行。至于德妃之子,年纪太小,虽有冯魁在军中的势力,想来文武百官也不会答应立一个子少母壮的儿皇帝。
  算来算去,如今真是最好的时机,让吏部尚书舒贵山鼓动群臣,联名作保,一起上折子奏请,那这个太子之位,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了。
  若论贤德嫡庶,众多皇子中也只有宋辚能压他一头,如今德妃之子不足为惧,而宋辚病重在床,宋轲又如此不长进,那么,这个太子之位,于情于理,轮也该轮到他了。
  想到此处,宋轩更是眼红,不顾舒贵妃阻拦,又与宏佑帝理论。
  魏皇后心中已是一片冰凉,她与宏佑帝成婚二十余年,是结发的夫妻,如今他竟然为了一个女子,不顾半点夫妻情分,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这不是要把他们母子往绝路上逼么?
  怪不得德妃今日一再挑衅,原来她是早就打算撕破脸了。
  魏皇后冷笑一声,回头向身边一个妃子使个眼色,那妃子立刻站起身来,拦住宋轩,朝宏佑帝叹道:“万岁,太子殿下中毒未治,至今晕睡不醒,如今您不想着捉拿下毒谋害他的凶手,反而在这里议论起废立太子来了……您这么做,不是让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寒心么!”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顿住了。是啊,太子那里还没死呢,要改立太子,就得先废了他再能成事,他们全都吵红了眼睛,竟把最根本的事给忘了,只要太子一日没有咽气,他就还是太子,而想废掉他重立,就要有个合理的理由才成,难道他们要对天下人说,就因为太子病重,他们等不及了,所以不等他死的那一天,他们就迫不急待地在这里议论起改立太子的事来了。
  宋轩脸涨得通红,怪不得母亲一再拦他,的确是他性急了。
  宏佑帝更是把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本来满心欢喜,却突然被人扫了兴致,不只儿子阻拦,现在连嫔妃们也为太子鸣不平。
  宏佑帝憋了半晌,终于恼羞成怒,他暴喝一声,吼道:“朕今日就偏要立了,你们又待如何!”
  德妃也站起身帮腔,“莫姐姐是不是忘了,太子中毒多日,都昏睡大半年了,太医院束手无策,都说没有法子。说句大不敬的话,谁知道太子殿下还能不能醒?难道他一日不醒,就要白占着这个太子之位么?皇上如今早早做个打算,也免得太子薨逝,到时候手忙脚乱不是。”
  皇后冷笑一声,“德妃的打算,就是越过皇上的这么些嫡子、长子们,改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德妃被噎得够戗,她杏眼一翻,高声叫道:“正是!我的儿子有什么不如人的?虽说太/祖曾有遗训,可万事也有个变通不是!再说又不是没有先例,高祖、成祖,想当年还不都是没按这些长幼嫡庶的规矩,随意立的。”
  “呸!你也有脸与高祖相提并论?”听了这话,主位上其他几位嫔妃可都坐不住了,她们与德妃的份位相当,儿子们也都到了出宫开府的年纪,按德妃这话说的,她们的儿子也就全都有资格被立为太子了。
  心眼儿里全都活动了,嫔妃们按捺不住,全都出言驳斥道:“当年的高祖,是扫平四国,立下赫赫战功,才换来了太子之位;还有成祖,他三岁成诗,聪慧过人,其他兄弟皆叹不如,这才立为太子。你的儿子资质平常,又寸功未立,难道就凭他娘会一身狐媚工夫,儿子就要跟着沾光,被立为太子么?”
  众人顿了半晌,还是嗤笑出声。德妃一张米分面涨得通红,她紧咬银牙,恶狠狠说道:“有什么好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
  她指着那几个斥责她的嫔妃,恶声骂道:“我的儿子平常,难道你们的儿子就是好的,摁着我的头把我踩下去,这皇位也轮不到你们!”
  嫔妃们被激得火起,闻言更是不肯干休,全像斗红了眼的鹌鹑似的,乍着翅膀,扑扑棱棱地和德妃掐在一处。
  奴才们跪了一地,全都低着脑袋,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宏佑帝头疼不已,他向来没什么准主意,一时贪恋美色,又加上早起情浓,床上的鬼话,没想到德妃竟如此认真,临出宫门时还向他千咛万嘱,说今日一定要将此事定下来。
  其实谁当太子,宏佑帝并不关心,只要不耽误他每日玩乐,哪个儿子当太子,他都没意见。
  眼见着园子里炸了窝似的,一群女人吵闹不休,宏佑帝想哭的心思都有了,恨不得立时躲回康乾宫去,好好看上一出大戏,离这些烦人的事情远点。
  魏皇后也觉头疼,她千算万算,万没料到德妃竟然如此心急,敢在什么后路都没有的情况下就提出改立太子之事。按她原本的计划,这事怎么也能再拖几年,到时宋辚的身子也拖得差不多了,宋轲也已成年,性情也可稳重许多,宋辚一死,她再从旁襄助,立宋轲为太子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思虑半晌,魏皇后突然发觉,太子还真是一块绝好的挡箭牌,他要死了,以宋轲现在这个样子,是绝对驾驭不了如今这个复杂的局势的。不说别人,就只是舒贵妃和舒尚书这两只老狐狸,就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
  太子还不能死,起码现在这个时候,他还不能死。
  魏皇后猛然惊觉,心底不禁更是沉重。
  皇后满腹心事,低头无语。宏佑帝震不住众人,只好任由德妃和人吵闹。一时之间,好好一场中秋宫宴,竟变成了你争我夺的斗兽之地。
  正乱着,忽听园外有人高声喝道:“太子殿下驾到!”
  宋辚一身白衣,翩然而至,来到众人跟前,傲然而立。他轻声笑道:“不劳诸位费心,宋辚命硬,如今已然全愈,改立太子之事,还是等孤下次中毒时再议吧!”
  

第53章 戏
  太子殿下驾到!
  这一声真如炸雷一样,震得园中众人如遭雷殛,全都愣在当场。
  谁也没想到,太子会出现得这么及时。多日来一直传太子殿下中毒已深,昏睡不醒,众人心中也早就先入为主,觉得太子宋辚命不久矣。皇后多次探试,都看见太子面无人色,呼吸微弱,一脸惨白的躺在床榻之上,因此他毒发不治的事,竟从无一人有怀过疑。
  宋辚突然驾临,当真是当头棒喝,不只众位宫眷,就连皇帝和皇后,也都吃惊不已。
  大皇子及舒贵妃愣怔着看向园外,德妃更是愤恨不已。宋辚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别管今日众人如何反对,只要她回去跟宏佑帝撒娇哭求,立儿子为太子的事,她是肯定能缠磨得皇帝答应的。可要办成此事,前提就是太子病重,如今太子醒了,宋辚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中秋宫宴上,那这改立太子之事,便成了一场笑话。人家正主儿都来了,还立什么太子?她今日晚间闹得这一场,岂不都成了耍猴戏了?
  皇后神色复杂,见了太子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宏佑帝愣了半晌,才揉了揉眼睛,惊道:“果然是太子。你,你这身子,好了?”
  宋辚跪倒行礼,口称不孝:“让父皇、母后忧心,儿臣不孝。”
  宏佑帝早被一群人闹得心烦意乱,宋辚出现,他高兴极了,这一回,可算不必再听一群女人吵吵闹闹了。
  宏佑帝向来如此,只顾眼前喜乐,一件事往深里的意思,还有这背后代表着什么,有什么深意,他一概不愿多去理会。他早年做皇帝,一直有太后从旁辅佐,因此还算勤勉。他素来惧怕太后,有太后坐镇,宏佑帝也不敢闹得太出格,每日按太后的教导,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即使不愿意,他也要一一照做。这一路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还落了个守成之君的名头。
  可惜人不能总指望别人,太后再能干,也不能跟宏佑帝一辈子。
  自打太后薨逝,宏佑帝就如脱了缰的野马的似的,开始整日胡作。他被太后压制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把太后盼死了,旧年那些恶习便一股脑地爆发出来。发了狠的吃喝玩乐,好像要把过去那些被太后耳提面命的日子找补回来似的,宏佑帝越发的不管不顾起来。原先还只是好色,如今竟连朝政也不甚理了,越来越像个昏聩之君,快把早年间那点好名声都败没了。
  宏佑帝一脸欣喜,连忙拉起宋辚,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好了就好,好了就好。治好了我儿,可是大功一件。来人,赏太医院院使一千两银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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