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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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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冯魁的叛军死战的时候,顾元武那里也突然断了音信。
  这两年间,几乎每隔十日,顾元武就会将朝中的动态写进密折里,托手下的人带到燕回城中,给宋辚过目。这其中包括朝中的人员调动,皇后与舒贵妃等人的动向,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都囊括在内,好让宋辚远在战场,也能及时掌握朝堂上的情况,做到知己知彼,以防魏皇后等人趁宋辚不在朝中,而起什么异动。
  如今顾元武却突然断了消息,不只如此,就连阮云卿那里,也好久没有收到阮宝生送来的书信了。宋辚心中更加不安,他隐隐觉得不祥,朝中定是出了大事,而顾元武和阮宝生怕也是凶多吉少,不然以他们两个那样谨慎细致的性子,绝不可能就这样无缘无故的断了联系。
  叛军一事必须速战速决,宋辚不敢再拖,思虑片刻,忙对司马鸿说道:“你去给马元回话,说孤三日后,会带张桥在狐子岭西山上的剪梅坡见他。”
  

第141章 剪梅坡
  三日之后,宋辚换了一身轻便骑装,悄悄出了燕回城。
  他身边只带了阮云卿与莫征和破军三人,司马鸿在前引路,一行四人趁夜色朦胧,无人注意,打开城门,沿小路绕行进了狐子岭。
  张桥被一根粗缆绳捆着,打横架在莫征的马背上。
  这些天为了问他的供词,聂鹏程等人真是费尽了力气,张桥牙关咬得死紧,知道他不管落在谁的手里,日后都难逃一死。被抓之时张桥就妄图自尽,被人拦下之后,又在来燕回城的路上绝食、绝水,不停自残。只要看管他的人稍一放松,张桥就会用脑袋撞墙,摔碎茶壶用碎瓷片划脖子,堪堪折腾了一路,才把他送到燕回城里。
  张桥一直不肯说话,无论如何劝他,打他,他都不肯说出实情,身上的伤也不让人医治,也不肯吃一口送来的饭菜,越是虐待他,他倒好像因为离死亡更近了一步似的,而越是兴奋快活,时而缩在墙角里露出一个诡异而渗人的笑意,看得守卫们脊背生寒,后脖梗子直冒凉风,简直认定他是疯了。
  当日为了抓他,费尽了千辛万苦。若不是阮云卿自己的身份,与张桥有相通之处,他也不会想到在药铺里堵他,而一举将他擒获。
  阮云卿那日就与宋辚说,他们这些小太监,自净身之后,每日都要用一种草药擦洗身体,消炎止痛,而且能防止私/处的肉芽再生,免于再受刷茬之苦。
  宫中的太监每两年会彻查一次,一旦发现有头一次净身没有净干净的,或是后来又长出新肉的,都会拉出去重新净过,才能再回宫里当差。那般不是人受的罪,有一次也就够了,太监们谁也不愿再受二茬儿罪去,因此才有略通医药的太监,发现了这种草药。
  这草药原本并不稀罕,是扔在野地里也没人拣的杂草,可因为有了这种功效,才被那些重利的商人们忙不迭地请入药铺里供着,价钱也跟着水涨船高,区区一两,就要卖到半两银子。阮云卿他们刚净身时,压根用不起这样的东西,只能百十个小太监凑出钱来,换回一两药草,请人制成药水,再分散开来使用。
  这草药极为有效,不只能防肉芽再生,还能清洁身体,不让受了损的私/处感染化脓等奇效。这东西日日得擦,不能间断,只要断了,受损的私/处就会红肿破溃,所以只要是净了身的太监,人人都离不了它。
  阮云卿就是利用这草药,才抓到了张桥。他逃走之后,可以和自己所有的亲人故友断了联系,却唯独不能不去买这种草药,这东西只有太监们才会使用,买的人极少,就算张桥指使别人去买,也很容易顺藤摸瓜,找到真正要用它的人。
  宋辚听了阮云卿的话后,就即刻派人在其他三国中的药铺里等候,历时一年之久,才终于堵住了张桥。
  如此费尽心力才抓到的人,若是因为问不出供词,而令劝降一事毁于一旦,众人又哪会甘心。
  想尽了法子的威逼利诱,无奈张桥还是咬死了不开口,逼急了他就往刀口上撞,一副恨不得速死的样子。
  最后还是阮云卿说了一句话,才点醒了张桥,“你就甘心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将谋害萧将军的事一个人扛在身上?”
  张桥听了这句话后,眼中的瞳仁一瞬间缩紧,又很快放大开来,他闷闷的蹲在墙脚,心里翻江倒海。
  是啊,他这么一心求死值得么?
  为了冯魁那个小人,他不惜私闯天牢,甘冒奇险,将冯魁救了出来。可这个小人又是如何报答他的?一到边关,进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冯魁就翻脸不认人了,一日三餐苛扣他的口粮不说,连想见他一面,都推三阻四的不肯答应,全忘了自己的性命是谁救的。若不是他张桥,他早就死在天牢里了。
  张桥当日也是恼恨冯魁言而无信,救他时千般许诺,什么高官厚禄,再生父母,说的那些肉麻、谄媚的话如今想起来都觉得恶心。德妃失势,张桥也是不甘心在宫中碌碌无为,更怕那些他过去欺压过的人报复,才舍生忘死,潜进天牢,将冯魁救了出来。
  谁料一到边关,冯魁就将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忘在了脑后,张桥心高气傲,在宫里也未曾受过这般冷遇,他心中不甘,这才想出了个假传圣旨,骗萧玉成进京,并在半路暗害于他的毒计,想重得冯魁的重用。
  冯魁开始也不敢干,他多年混在边关,对萧玉成是又恨又怕,胆子都吓怂了,这样暗中下毒手的事,他只是听听,手腕子都直打哆嗦,哪还敢真的干去。可架不住张桥一再撺掇,又说了事成后的种种好处,才诱得冯魁下定决心,答应下来。
  张桥的功利心极重,一心想凭一己之力,博得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坐坐,当日他改换阵营,投靠德妃,也是看中她贪心不足,又没什么正经心计,极好操控,才投诚卖主,将原本的主子宏佑帝抛在一边。如今转而投靠冯魁,他又怎么甘心一辈子庸庸碌碌,老死边关呢。
  二人商议好了,布局将萧玉成骗出了边关,并在途中设下陷阱,将萧玉成的人头砍下,带回了边关,说是宏佑帝所为,激起边关将士的不满,从而跟着叫嚣“杀入京城,给萧将军报仇”的冯魁起兵造反。
  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而张桥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冯魁的狠心毒辣,远出于他所料。
  才刚杀了萧玉成,冯魁就在张桥的饮食中下了麻药,并吩咐手下的亲信,将他抬至关外,一处掩埋死去士兵的坟地里,将他活埋进去。
  万幸张桥留了个心眼,在冯魁设宴时拿袍袖遮拦,边吃边吐,没有将那些酒宴全部吃下肚子,不然就算有神佛相助,他也难逃一死。
  被活埋之后,等埋他的人走了,张桥就用双手扒开泥土,逃了出来。不敢在边关久待,他一路向北,从北莽转道西越,又从西越绕到南平,正想从南平出海,远逃海外时,不想却被宋辚抓个正着。
  朐中的恨意如滚滚江水,多日来担惊受怕,东躲西藏,张桥的精神早就绷得如煅烧过度的钢铁,轻轻一击,就会应声碎裂。
  阮云卿的话提醒了张桥,他不甘心,他死也不会甘心,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一年来受的苦,而冯魁却因为他的计策而混得风生水起,统领三军,攻入关内,一旦成事,就可以与东离分邦自立,做个开国的君主。而自己呢?衣袖褴褛,食不果腹,身上没有银子,他甚至是靠杀人越货才扛过了最初那段日子。
  绝不能让冯魁好过。张桥眸中闪过一丝狠意,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多日来头一次有了神采,张桥扯着沙哑的嗓子,对阮云卿说道:“我说实话。”
  他说实话,他一定说实话,而且他的实话,一定会把冯魁那个小人送到鬼门关去。
  有了张桥的供词,宋辚等人自然也不会再难为他,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见他不再寻死,便给他换了个干净舒适的屋子住着,一直到今日来见马元,张桥除了行动受制,其余待遇竟比宋辚的还强上一倍。
  张桥知道他时日不多,便开始可着劲儿的要东要西,才一个月的光景,就把自己养得又白又胖,精神头比看守他的守卫还好。
  今日带他来时,张桥也没反抗,平静的吃了最后一顿晚饭,让莫征拎上马背,也没有丝毫挣扎。
  他们一路向南,绕过山间的崎岖小路,终于在月上中天的时候,赶到了剪梅坡前。
  远远已看见一队人马等在坡上,宋辚让破军先去探路,等他回来后,说马元只带了十余人马,坡前坡后并未埋伏什么伏兵,这才安心下了山道,进了剪梅坡下的一处凹地里。
  司马鸿先抱拳拱手,与马元见礼,“马将军!末将幸不辱命,将太子殿下带来见你了。”
  说着话他手指宋辚,略略躬了躬身,宋辚朝马元微一颔首,朗声说道:“马将军,久仰了!”
  马元面色阴沉,一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宋辚,薄削的嘴唇紧紧抿着,在唇角处勾勒出两道阴鸷的弧线。
  他冷哼一声,上下打量宋辚一眼,转头问司马鸿道:“张桥呢?”
  宋辚面色一僵,嚣张性子上来,霎时就变了脸色。
  他在宫里也是人人捧着的主儿,何曾被人这般轻慢过,与人打招呼人不理,还把自己晾在一边,调转马头,转而跟他身后的司马鸿说话,宋辚这火气蹭蹭地涨了上来,修眉一挑,当时就要发作。
  司马鸿也觉得尴尬,他支吾一声,瞧了瞧宋辚,愣是半天没敢言语。
  马元没得到想要的回复,登时脸上变色,他越发阴狠,怒喝一声,朝司马鸿暴叫道:“我问你张桥人呢?”
  坡上的人都被这一声怒喝震得耳膜直疼,宋辚再也压不住火气,双拳紧握,刚要动怒,阮云卿却已经跳下马来,轻轻拍了拍宋辚的手背,朝他展颜一笑,紧跟着便到莫征马前,将张桥拎了下来。
  

第142章 真相
  阮云卿朝他一笑,宋辚顿时没了脾气,心下微微一动,只盼着他多笑一时,自己心中也能多快活一分。
  可惜阮云卿吝啬得很,匆匆一笑过后,便忙着去解张桥,将他从莫征的马背上拎了下来,放于平地之上,指与马元看道:“马将军,张桥在此。”
  马元一见张桥,眼珠子立刻红了,他生平只交过萧玉成一个挚友,素来敬重珍视,一想到萧玉成那般人物,能令北莽铁骑闻风丧胆的英雄,就这样平白无故,好端端的被人害死,马元心中的悲愤就如同翻腾的江水一样,顷刻袭遍了全身。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策马上前,指着张桥剑劈华山,一剑抡了下来,直奔张桥的颈项而去,“狗贼!今日就将你千刀万剐!”
  疾风利刃到了眼前,张桥吓得双目一闭,抱头等死。阮云卿哪能让他砍上,急忙抢步上前,拿手里的银枪架住马元的佩剑,急道:“且慢!”
  仇人相见,马元哪里等得,在马上暴喝一声,也不问青红皂白,举剑又向张桥刺去,司马鸿也上前阻挡,抢下张桥,拦住马元说道:“人都带来了,自然会交给将军处置。只请将军暂缓片刻,听我们多说一句话。”
  “还说些什么?待我宰了这个狗贼,再说不迟!”
  不迟?可迟大发了呢。人证死了,宋辚他们还拿什么劝马元去?这会儿是说什么也不能让马元杀了张桥的。
  两下里僵持不下,马元领来的人马也纷纷赶上前来,将阮云卿、司马鸿和张桥三人团团围住,只等马元一声令下,他们就一拥而上,将三人剁成肉泥。
  宋辚默默看了半晌,此时终于按捺不住,勃然怒道:“都住手!”
  这一声有如龙吟虎啸,凛凛生威,众人不由得手下一顿,阮云卿瞅个空当,拉了张桥退回宋辚身边。司马鸿也收刀回撤,马元冷冷地瞪了宋辚一眼,收起佩剑,朝后挥了挥手,令那一百人马重新退到剪梅坡上。
  “司马将军,把张桥的亲笔供词给马将军过目。”
  司马鸿答应一声,连忙取出供词,送到马元面前,“马将军请看,这上面是张桥亲笔所写,冯魁暗害萧将军的经过。你受人蒙蔽,还听信仇人的挑拨,跟随他起兵造反。如今人证在此,不必我们多说,真相也已经一目了然。”
  马元随手接过书信,目光却一直恶狠狠地盯着张桥。他对司马鸿说的话显然有些漫不经心,也压根不信这里面会有什么误会。
  马元这人极为固执,而且性如烈火,平日里与人相处时,只要对方有一句话说的不对付,都会惹得他大动肝火。这样的人一般人不会与其交往,太难伺候,也太难走进他心里,也只有像萧玉成那样天性豁达,又不拘小节的人,才能降得住马元这匹烈马。
  然而这样的人也有优点,那就是他一旦视你为知己,那便是两肋插刀,生死相托,此生都绝不会背叛你。也正因为如此,马元才在得知萧玉成的死讯后,那样轻易就受了挑拨,中了冯魁的奸计,怒而发兵,一心只想杀上京城,宰了宏佑帝,为他的兄弟报仇。
  马元今日全为张桥而来,一时杀不了狗皇帝,杀了他手下的走狗也能解一解心头之恨。
  马元根本不信那些前来劝降的人说的话,对司马鸿说让宋辚来见他,也不过是想难为他罢了。一军主帅,哪会轻易犯险,更何况宋辚还是太子,身份尊贵,在马元的认知里,只要是和皇家沾上边的人,一个个都是脑满肠肥,如同宏佑帝一样的窝囊废。
  宋辚亲自来了剪梅坡,已然在马元的意料之外,最近与他打了几场硬仗,对他身先士卒,用兵如神一事,也早就耳闻目睹,在心中大为改观。今日在近处一看,见宋辚风姿秀逸,霸气天成,又干冒奇险,肯来这荒山野岭里见他。马元心中暗自又添了三分敬服,对宋辚的态度虽然冷淡,但也没有出言不逊,不然换了平时,他看不顺眼的,此时早就将人骂得狗血淋头了。
  将目光从张桥身上移开,马元匆匆在那供词上扫了一眼。只一眼脸上便倏然变色,马元心头直跳,展开那供词,来回看了数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印进了脑子里,他才抬起头来,怒目而视,瞪着司马鸿问道:“你怎么能证明这供词说的都是真的?”
  他肯问这话,心中已然是半信半疑,不然以马元的性子,要不相信早就把这供词撕了,也压根不会问下面的话。
  他肯问,就是信了。
  司马鸿心中大喜,忙叫过阮云卿来,让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细说一遍,包括在京城中冯魁如何行事,如何被皇帝下了天牢,又是如何逃到边关的,都详细说与马元听。
  阮云卿不敢怠慢,理了理思绪,才将自己所知之事一并告诉马元,除了京中的事外,还有冯魁假冒军功,回京请赏,以及用那一万颗人头,从宏佑帝那里讹银子的事,也都一一说了。
  “冯魁不仅将边关多位将士的军功冒认在自己名下,还将一万颗人头装入箱内,抬上金殿,跟万岁讨要赏银。”
  马元闻言抬起头来,皱眉道:“人头?他哪来的人头?冯魁胆小如鼠,从不敢上战场,他军中的人也是蛇鼠一窝,一听战鼓声响,就恨不得钻回娘肚子里去。”
  马元语带不屑,说罢瞧了宋辚一眼,斥道:“若不如此,那伙废物又怎么会让一个黄口小儿打得落花流水,全无招架之力!”
  阮云卿略顿了顿,心中有些不快,马元明嘲暗讽,讽刺宋辚并非因为智计多端,用兵诡谲才在战场上连连取胜,而是因为冯魁太过废物,才侥幸打赢了他。
  比自己挨了打骂还要难受,宋辚平日如何用功,阮云卿都看在眼里,他聪慧勤奋,又比常人还要肯吃苦,这么多年来每日坚持不懈,才将文韬武略烂熟于心。来了燕回城后,阮云卿还曾怕宋辚吃不惯军中的吃食,而偷偷给他带了好些珍贵食材,准备交给伙头军去料理,给宋辚开个小灶。在端华宫中当差,对宋辚的饮食起居,阮云卿知道得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吃穿用具都要精致细巧,稍有一点不合心意,他就得跟你闹别扭。
  就是这样一个人,来了军中之后,与将士们同吃同住,甚至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要,而是和普通的士兵一样,住进了极为简陋的营帐里。每日吃的都是些粗糙食物,能得一顿肉吃,就已经是极好的美食了。
  宋辚毫无怨言,吃住上与将士们一样,就连上战场杀敌,他也次次都冲在前面。他的声望绝对是靠一刀一枪,一言一行,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绝没有半点掺假的地方。军中的将士们都是粗豪汉子,他们一腔热血,赤胆忠心,与人相处时也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若不是宋辚让他们打从心眼里敬服,他们又岂会心甘情愿的听从一个才刚十八岁的少年指挥,而去战场上浴血拼杀呢?
  阮云卿替宋辚叫屈。他顿了片刻,才举目望向马元,坚定说道:“当年萧将军也是少年成名,殿下又有何不可?他夺帅旗,守城防,击退了叛军数次猛攻,至今未让叛军的铁蹄踏进燕回城一步。敌众我寡,两年之间,无一场败仗。如今这个‘战神’的称号,殿下当得起!”
  阮云卿并未高声,他一字一顿的说着,声音朗朗,掷地有声,听得他身后的司马鸿不住点头,连声附和,一个劲儿的说是。
  马元也不反驳,哼了一声,露出一个桀骜的神情,冷道:“他比起引章还差得远呢!引章才是东离真正的战神!”
  引章是萧玉成的表字。
  一提起这个名字,众人一时间全都陷入沉默,马元眸中现出一抹苦涩,那苦涩渐渐浮在脸上,却让他生生压了回心底,他扭曲着脸颊,狠狠望向张桥,目光里的狠意几乎要活生生的将人万剐凌迟。
  张桥狠狠打了个哆嗦,他知道今日他必死无疑,只是一个人死太不甘心,他一定要将冯魁也拖下水才成。
  阮云卿暗自后悔,今日又不是斗口来的,他不该一时护主心切,忙着给宋辚正名,而说了那些戳马元心窝子的话。
  连忙整了整身上的盔甲,一躬到地,给马元赔罪道:“都是小子无礼,请马将军莫要见怪。”
  马元冷哼一声,沉着脸说道:“别扯那些没用的。那人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云卿忙道:“冯魁在回京的路上,派手下的兵将扮作马贼,将玉龙关内几个偏僻小镇洗劫一空,镇上的壮年男子全部被他杀死,老弱妇孺也全都赶到城外坑杀。斩下那些男人的人头之后,就假充是北莽的敌军,带上京城来跟皇上讨要赏银。多亏刘同刘大人机警,一见这些人头,就觉得他们的长相不像北莽人,当下便起了疑心,他托殿下暗中查访,才将这惊天血案翻了出来。”
  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递到马元手中,“这是殿下派去的人写回来的呈报,马将军一看便知。”
  马元急忙接了过去,仔细一看,上面写得详细,冯魁在哪里屠村,杀了多少人,有无幸存者等等,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第143章 劝降
  一个战场上的怂货,一听战鼓声响就吓得直打哆嗦的孬种,在面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时,却轻而易举地举起了屠刀。
  冯魁罪大恶极,就算死上一万次,也难以抵偿他犯下的滔天大罪。
  马元看罢书信,眉毛就拧在一处。他知道冯魁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前对他一向不屑一顾,只觉这人无谋少智,胆小如鼠,是个见血就晕,连战刀都拿不稳的孬货,不过是凭着德妃的关系,在军中混混日子,谋个军功,换个爵位罢了。万万没有想到,冯魁的胆子会这般大,不只将他们的军功冒认在自己名下,还冒充马贼,屠杀村民,换取赏银。
  真真是可恨之极,一想到他们拼死拼活,在前线浴血奋战,苦巴巴拿命换回来的一点功劳,却全都变成了冯魁那个奸诈小人拿来垫脚的梯子,换取了高官厚禄不说,还布下毒计,害死了自己的兄弟,把自己骗得团团转,跟着他反出玉龙关,一直杀入了中原腹地,险些酿成难以再回头的惨剧。马元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沸开了似的,恨不得立时杀回营里,把冯魁揪了出来,好好的痛打一顿。
  阮云卿悄悄打量马元的脸色,见他眉头紧皱,脸上的神色风云突变,难以揣测,不由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生怕他看过这些证据之后,还咬死了不信他们的话,那下面的劝降一事,可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与宋辚对视一眼,宋辚也觉难办,马元这人性子执拗,证据列出之后,也只有等他自己判断下一步要如何行事,他们不能劝他,否则很可能事与愿违,倒把他的性子劝上来了,反而坏了大事。
  司马鸿也急得在地上来回转磨,有心上去催问,可一看马元那黑沉沉的脸色,便赶忙又退了回来。
  阮云卿低头想了片刻,转目间一眼瞧见张桥,立时有了主意。
  看眼下马元的意思,竟是相信的份大些,不然他就早与他们刀剑相向,杀个你死我活了,哪还会像这般沉默自持,半晌也不言语。恐怕他此时只是碍于颜面,或是一时还有些顾虑,才一直僵在那里。
  如此不如再推他一把,将他的怒火烧到极限,到时不信他不答应。
  快步上前,到了张桥身后,抽出匕首,将他身上的绑绳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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