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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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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看到城门时起,姚枂岚就戴上了帷帽。白纱遮住了他的脸,隐去了他的表情,可景眳朔感觉得到,此时的他比任一时刻都平静。明明回到了故乡,却没有兴奋,也没有伤感,有的只是平静。如死人一般的平静。
  昨夜听他用如此悲怆的声音道出玖歌的名字,景眳朔还担心他今日会失去理智,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听好了,君奚,”景眳朔把自己的帷帽扣在景君奚的头上,“待会无论如何不能让皇后娘娘看到你。听到没?”
  景君奚早熟,自然知道被皇后看到自己会是什么结果,应道:“记住了,师父。”
  锣鼓声近了,景眳朔松开握缰绳的手,让绝尘跑远。
  “需要藏起来吗?”景眳朔问。
  姚枂岚握紧了帷帽的帽檐,声音愈发清冷:“我要去会一会娘娘。你别出来。我们两个同时出现,密令就暴露了。”
  “为什么我要……”
  姚枂岚取下帷帽,定定地看着景眳朔。那眼神中没有先前的凌厉,竟是一种恳求:“拜托了。”
  景眳朔愣愣地道:“好。”
  “谢谢你,眳朔。还有,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姚枂岚比了比胸口,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言罢,他扔下帷帽,消失在路两旁迎接的人群中。
  这都是什么情况?景眳朔心底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不就是见个皇后吗,怎么搞得像要英勇就义一般?
  景眳朔捡起他的帷帽,给景君奚拿好,一手握着无痕剑柄。
  “师父?”景君奚惊道。
  景眳朔无奈地笑笑:“君奚,你说如果你那姚公子遇到生命危险,我救还是不救?”
  “救。”
  “为什么?”
  景君奚想了想,道:“因为姚公子救了我,是很好的人呐。”
  景眳朔又问道:“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救他?他没救过我不是吗?”
  说完,景眳朔才想起,不,不对。那瓶鹤顶红。景眳朔握剑的手倏地收紧。
  “可是,你们是同伴不是吗?”
  “同伴?”景眳朔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好样的,姚枂岚,你可给我找了好大一个麻烦。”
  伤了皇后,自己的头可是也保不住的啊。
  母仪天下,便是天下子民皆为其子女。皇后所经之处,非有不朝拜者。
  华丽的轿子渐渐靠近,雍容华贵的容貌身姿终于完整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皇后娘娘好美啊……”一个小女孩抬起头,艳羡地看着皇后。跪在一旁的她的母亲连忙把她的头按了回去:“不能直视皇后娘娘。”
  一抹白色的身影掠过。白衣飘飘,众人均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姚枂岚跪也不跪,径直走到皇后的轿子前。仪仗队不得不停了下来,为首地吼道:“何人在此!为什么不跪拜!”
  姚枂岚拱手道:“在下是厉王的幕仲姚枂岚,得知皇后娘娘途经此地,特来拜见。”
  此言一出,议论声便炸开了锅。姚枂岚这个名字,不仅在静阳家喻户晓,在其他都城也是大有名气。从未露过面的少年军师姚枂岚竟然现身玖歌,这可是比皇后到来更值得感到荣幸的事。
  戍卫的士兵正在犹豫如何纠结,皇后开口了:“既然是拜见,为何不跪拜?”
  她一步一步从轿子上走下来。长长的衣摆拖着地面,黑色的长发齐腰,艳艳红唇,浅浅脂粉,无论哪一种,都是美丽动人。倒叫人想起了那句诗:“淡妆浓抹总相宜。”
  “皇后娘娘见谅,”没得到命令,姚枂岚就收回了手,道,“我只跪拜我的君王。”
  皇后狭长的丹凤眼往上一挑:“你侍奉韶宣帝,而本宫是他的正宫。又如何不是你的君王?”
  “糟糕,”景眳朔苦笑道,“姚枂岚啊姚枂岚,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你竟是这样的血气冲天的?”
  他将无痕拔出剑鞘:“君奚,记好了,千万别出去。”
  姚枂岚一边嘴角上挑,一字一顿地道:“您这样,哪里像皇上的正宫?”
  皇后的脸色一变,没有任何暗示的,卫兵像得了什么指令似的,向姚枂岚压去。
  就在这时,又一抹身影飞出。
  景眳朔正好落到了二人间,背对着皇后,雪白的剑尖直指姚枂岚。
  “幸会,姚公子,若不是你自己亲口承认,我可认不出你来呢。”景眳朔道,“真好啊,我想见你许久了。”
  那是许久未见的冷漠疏远,姚枂岚有些摸不清状况地问:“什么?”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仗着厉王的喜爱就对皇后娘娘口出狂言,今天我就代厉王爷教训一下你。”景眳朔看也不看,就将无痕刺入姚枂岚左肩。血花四溅,景姚两人的眼角俱是抽了抽。
  见到血,围观的群众都怕了,纷纷往家里跑。
  “娘娘,”景眳朔松开握剑的手,转身跪在皇后面前,“侮辱您的事,我已经替您惩罚了。我与姚枂岚素来交恶,这会儿终于逮着他了,能否将他给我处置?”
  白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许久,又看了看仍在原地的群众,道:“准了。”
  远处传来了长哨声,景眳朔又跪谢了一番,把半死不活的姚枂岚扛在了肩上,跃上屋檐,逃走了。
  “好呀,姚枂岚,”蔻丹甲攀上红唇,“竟然敢策反瑾渊王来一同反抗我。我就让你们看看吧——”
  “看看什么叫人间地狱。”
  

  ☆、第16章 故里

      绝尘在路上狂奔着。
  “我不会道歉的。”景眳朔一手搂着倒挂在他肩上的姚枂岚的腰,一手抓着缰绳,“而且,我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虽然心里已是火急火燎,但鼻翼里却充斥着令人安心的草药香。昨晚的香味,果然是从姚枂岚身上发出来的啊。
  “咳咳,”姚枂岚被颠簸得连连咳嗽,“你不用道歉。你是对的。是我太冲动了。谢谢你。”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那伤还是一点没有愈合。竟如此失态,姚枂岚简直要恨起自己来。方才如果不是景眳朔出手……
  姚枂岚把手放到插在右肩上的无痕上:“剑,不拨出来吗?”
  “拨出来的话,你会大量失血。”景眳朔的脸微红,“我们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谢谢你,眳朔。”姚枂岚低低地笑了起来。
  终于又恢复成原来的那个你了。景眳朔不愿承认,不过在他笑起来的同时,自己大大地松了口气。
  “那么,该去那里落脚呢?”景眳朔回头看了一眼景君奚,“君奚,方才做得很好。”
  那一声长哨声,是景君奚模仿景眳朔发出的,既是叫二人到他身边,也是对绝尘马的召唤。
  “往东走,”姚枂岚有气无力地道,“那里有……”
  “我的家。”
  一马三人在一处荒凉的宅子前停了下来。因为年久失修,又缺乏人气的滋养,所以房子看上去很破旧。但不难想象,它昔日是有多么辉煌。
  医圣的世家,姚家。
  姚枂岚一下马,便拔下了无痕:“这该是无痕第一次染上血吧。”姚枂岚用白袖仔仔细细地拭去无痕上的血迹,把它还给了景眳朔。
  “你的伤……”景眳朔接过无痕。姚枂岚右肩处的白衫已被染成了血红。
  “不打紧,”姚枂岚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流一会血就该没事了。”
  景眳朔这才想起,姚枂岚说过,圣丹的持有者抵御能力恢复能力都很强。也就是说如果一开始就拔出无痕,现在这伤就该愈合了?那岂不是自己多此一举?
  景眳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话说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同情心泛滥了?
  “你还记得这里?”景眳朔跟在姚枂岚身后,牵着景君奚的手。
  姚枂岚推开了门。门并没有锁,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但是屋内却出乎意料地干净。“算是吧,姑且,”姚枂岚道,“回来过几次。”
  景眳朔四下打量了起来。该说真不愧是医者世家吗,屋里除了各式各样的草药标本和药剂以外,就只剩下了医学相关的书籍。
  “这里的书,”姚枂岚随手取下一本,“很多都是古籍孤本,是从祖先那里传下来的。我家被灭门,书能保留下来,实在是一件幸事。”
  景君奚失声叫道:“灭门?”他还想问什么,景眳朔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姚枂岚垂下眼。阳光透进来,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竟显得有些虚幻了:“谢谢。”
  “你对我,不必如此客气。”景眳朔别过头,不愿过多地直视。
  “枂岚哥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接着是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扑了过来,“终于回来了!”
  “啊,我回来了。”姚枂岚伸手抱住白衣少女,“我回来了。”
  白衣少女一下子哭了起来:“哥哥,呜,好哥哥,想我了没有?”
  姚枂岚维持着如水的微笑,撩起少女耳边的碎发,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好妹妹,我想死你了!”
  这一句话,音调高了八分。是平时姚枂岚用来揶揄别人的语气。
  “这是我的妹妹,”姚枂岚自豪地把白衣少女介绍给两人,“姚黛月。”
  “也是‘月’吗。”景君奚上前一步,“黛月姐姐,我是景君奚。”
  姚黛月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看到景君奚很是欢喜,抹干了眼泪,在他面前蹲下:“我是姚黛月。”
  景眳朔把景君奚从她跟前拉开了些许:“景眳朔。”
  “啊。”姚黛月站起身来,“你就是那个老和哥哥作对的瑾渊王对不对?怎么会和我哥哥在一起的?”
  “没什么。”姚枂岚想把姚黛月拉回来,但她并不领情,“现在我们是朋友。”
  “朋友?”姚黛月歪了歪脑袋,重复了一遍。
  景眳朔心里微讶。姚黛月和姚枂岚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不过比姚枂岚小了几岁,这么看来就像少年时期的姚枂岚。若是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姚枂岚的双眸黑白分明,姚黛月的瞳色却要浅上一些,呈现出淡淡的褐色。
  “黛月的眼睛,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猜到他在想什么,姚枂岚一只手覆上了姚黛月的眼睛,另一只手从自己的眉毛上刮过,“我的双眼,则是接自父亲。”
  “是吗。”景眳朔答道。
  姚枂岚顺势将姚黛月拉到怀里:“黛月,晚膳可准备好了?没有的话,我与你一起去准备准备吧。”
  “好的,哥哥!”姚黛月愉快地抬起头,“后山长了很多新的野菜呢。我对照了爹爹的手记,都是些味道上佳、药用一流的植物呢!”
  “那我们这就一起去吧!”姚枂岚拉住她的手,冰冷得不似活物。姚黛月忙抬头打量姚枂岚的神色。
  姚枂岚却像什么也没有发觉,笑道:“嗯?”
  姚黛月摆摆手:“没有。就是想多看看哥哥你的脸。”
  “两位,随意。”在踏出家门的一刻,姚枂岚回头道。嘴角上扬,神色却无比悲怆。
  你到底怎么回事?景眳朔皱起了眉。从接近玖歌时开始,一直都很不正常。
  “真是个小狐狸精!”景君奚义愤填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景眳朔答完,才察觉到不对劲,“你刚才说什么?”
  景君奚颤颤巍巍道:“没,没说什么啊。我只是说,姚黛月是个小狐狸精,竟然敢勾引姚公子!”
  “你个小屁孩。”景眳朔伸手拽起他的一只耳朵,“人家是兄妹,兄妹你懂不懂。”
  “疼疼疼,疼啊师父。”景君奚委屈地捂着被景眳朔拽着的地方,“我是帮你说的啊师父。你看你,都快望穿秋水了。想跟去就跟去嘛。”
  景眳朔不怒反笑:“好啊,景君奚,竟学着姚枂岚乱用成语了啊?看我不打死你?”
  “救命啊,师父杀人啦!”
  于是,这一大一小两人便在姚家大宅里玩着五六岁孩童玩的“你跑我追”游戏。画面之惨烈,实在是无法描绘。
  “有个问题呢,”用晚膳的时候,姚黛月突然道,“因为没想到哥哥会带人来,所以干净的房间不大够的样子。”
  姚枂岚给姚黛月夹了一片竹笋:“你只留了两间房吗?”
  姚黛月点点头:“怎么办呢?不如哥哥和我住一间,王爷和小君奚一间?”
  景眳朔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反对之意,姚枂岚却先开口了:“不。用完膳,我去收拾一间。我和王爷一间,君奚和你一人一间吧。”
  “什么嘛,”姚黛月嘟起嘴,“哥哥不愿和我一起吗?明明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
  “怎么会?”姚枂岚摸了摸她的脸颊,“我不和你睡,是因为你长大了。你以后要嫁人,只有那个你爱,并且爱你的人才能和你共枕。记着了吗?”
  “哦。”姚黛月道,“嫁人啊。嫁人一点也不好玩,我只要哥哥就好。”
  “怎么这么说呢。”姚枂岚放下碗筷,与姚黛月面对面,伸手捧起她的一绺长发,“会有一个值得你托付一生的人,挽起你的青丝,给你披上鲜红的嫁衣,许你以不朽的承诺。等到你出嫁的那一天,你会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等到你出嫁了,哥哥也就放心了。”
  “既然哥哥这么说了,”姚黛月道,“我也没办法了。”
  姚枂岚放下头发,问景眳朔道:“王爷,没意见吧?”说完,他极快地动了动唇:“拜托。”
  似乎是看懂了他的口型,似乎是因为听出了他先前说话时若有若无的哭腔,景眳朔果断地答道:“好。”
  ……不知不觉中,自己对姚枂岚竟是有些纵容了。
  “说起来,”景君奚道,“你们兄妹做菜真的很好吃呢。”
  “哪里,”姚黛月咬着筷子,“煮饭做菜的时候,哥哥什么忙也没有帮。哥哥这个木头啊,只会采采药治治病,要是没有旁人看着,肯定连生活都不会!”
  “黛月,怎么这么说?”姚枂岚难得的羞赧。
  景眳朔心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四人这一顿饭,吃了许久。待到各自回房时,月亮已升至高空了。
  “那么,死皮赖脸地和我一间房是要干什么?”景眳朔脱了外衫,翻身上床。也不管姚枂岚有没有上床的意思,很有涵养地给他留了半边床。
  “也没有死皮赖脸吧?”姚枂岚苦笑,“还有,王爷,你随便睡。我晚上从来不上床睡。”
  “从来不上床睡?”景眳朔瞪大了眼,“你怎么撑下去的?”
  “大仇未报,不能入眠。”姚枂岚在屋内的角落坐下,“凭借着圣丹的作用,我每晚假寐数个时辰便足矣。”
  虽然有圣丹,但也不能这般死撑吧。景眳朔叹了口气:“所以,你是为了不让妹妹发现这点才到这里来的?”
  姚枂岚摇摇头:“非也。我在这里,是因为有事要告诉王爷。”
  “何事?”
  “咱们的行程,得多往后拖几天了。”闪烁在姚枂岚眼中的,正是景眳朔白日所见的悲怆。原来不是自己看错。
  景眳朔扶额:“理由呢?”
  “眳朔,”姚枂岚几乎是瘫在了椅子里,整个人说不出的萎靡不振,“我妹妹,姚黛月她活不长了。”
  “怎么会?”景眳朔坐直了,“她还那么活泼乱跳。”
  姚枂岚指了指右肩那被血染红的布料:“我从进家门的那一刻起,一直都穿着这件衣服,但她却从未问过我有关这伤的问题。”
  “从没有?”景眳朔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们独处时也没有?”
  “没有。”姚枂岚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的双目无法辨色。很有可能,她现在只能看到事物模糊的形状。”
  “。…。。”
  “而且,她的手很凉,”姚枂岚把握过妹妹的手放到唇前,“凉得透彻心扉。她这样,不出一两月,恐怕就会……”
  “是生了什么病?”景眳朔杵在原处,不敢动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眳朔。”姚枂岚合上眼睛,“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我还没有好好地待她,她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她怎么忍心?”
  “姚姚,”景眳朔突然生出一种走上前去抱抱他的冲动,“想哭的话,便哭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姚枂岚自嘲地一笑:“阿景,你上次问我圣丹的副作用。我现在又想起一种来了。因为太久没有想哭的感觉了,我都快忘了。”
  “因为这圣丹,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流出泪来。”
  

  ☆、第17章 兄妹

      “就是这样。今生我欠黛月太多,已是不及还了。至少,我希望能亲自为她送终。”姚枂岚吹灭了烛灯,“希望王爷能谅解。若是实在赶时间,您可以先行一步。我一定会追上。”
  景眳朔翻了一个身,不去看他。胸口又闷又酸,景眳朔不知道这滋味为何,思来想去,竟是彻夜无眠。
  “那么,”姚枂岚挽着姚黛月的手,两人都戴着帷帽,“我带妹妹去城里逛逛。毕竟平日里黛月也没什么机会进城。”
  “我们呢?”景君奚有点着急地问。
  景眳朔靠在门背上:“我们就在家里待着吧,君奚,你功课已经落了许多日了。”
  “啊——”景君奚失望地耷拉着走回景眳朔身边。
  “不知道‘那位大人’离开城里没有,你们去不会有危险吗?”景眳朔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无痕的剑鞘。
  姚枂岚并不吃惊:“你已经知道了吗?”
  “嘛,多少猜到了些。”景眳朔道,“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相信你。”
  “我知道的。”姚枂岚抬起手,让景眳朔看到藏于袖中的弓箭,“谢谢你,眳朔。”
  景眳朔的耳朵动了动:“没什么。你们快走吧。”
  “走吧,哥哥。”姚黛月贴上姚枂岚的手臂。
  景君奚凝视着景眳朔的侧脸,灵机一动,道:“啊,真好啊,我也想去城里玩。”
  景眳朔还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听了他的话,也不多加思考,便应道:“嗯。”
  景君奚坏笑一下:“啊,真好啊,我也想像那样陪在姚姚身边。”
  “嗯。”
  “啊,真好啊,我也想抱抱姚姚啊。”
  “嗯。”
  “。。。。。。”
  “。。。。。。”
  “景君奚,”景眳朔收回目光,斯条慢理地挽起了袖子,“你就说你想怎么死吧。”
  “冤枉啊,师父。”景君奚撒腿就跑,“刚刚明明是你自己要回答我的!”
  景眳朔不言,迈步追上景君奚。景君奚彻底慌了:“唉,师父,恼羞成怒就不好了。不过呢,这样我就有师娘了,真是太好了。就算他是男子,我也不会觉得奇怪的。”
  景君奚是典型不怕死的主儿,一边跑,一边喊道:“唉,师父你品味真奇怪。虽然姚公子人很好,但他完全对不上你吧。明明天天揶揄你,你看起来也很生气啊,没想到啊没想到。说起来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上人家的呢?”
  “景君奚!还不闭嘴!”看来这景君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才几个月,其嘴贱程度比起姚枂岚,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唉,师父,喜欢人家就要说。别那么害羞成吗?”
  听到此话,景眳朔停下脚步,脸上少见地出现了迷茫。
  他不是害羞,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姚枂岚。喜欢吗?他承认自己对姚枂岚或许存在着特殊的感情,但这能说是喜欢吗?
  不过数月的相处,就能喜欢上一个人吗?
  而且,两人又同是男子,景眳朔从来不知道自己有断袖之癖。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明白,喜欢和爱,究竟是什么。
  玖歌城虽比不上安梁城繁华,但也算得上是第二繁华的都城。除了以姚家为首的医药世家,玖歌城还以其柔软华丽的布料出名。
  “哥哥,怎么想起今天来给我买两件新的衣裳啊?”姚黛月从来没和哥哥一起逛过街,兴奋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胡乱找话题。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也长大了。该添些漂亮衣裳了。”姚枂岚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一离手,她就会永远地消失,“不然哪家公子会看上你啊?”
  “哥哥,就这么不想要我、想把我嫁出去啊?”
  “哪里。”姚枂岚道,“哥哥是想你早点过上好日子。”
  “有哥哥在身边,”姚黛月又靠到了姚枂岚身上,“就是好日子。”
  姚枂岚一顿,用只有姚黛月听得到的声音道:“黛月。”
  “嗯?”
  “会恨我吗?”姚枂岚搂住姚黛月,好在街上人多,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们,“当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娘不会抛弃你,把你扔给邻家。而且,即使我长大了,也没能时常陪你,没能提供好的生活给你。你,会恨我吗?”
  “怎么会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姚黛月浅色的眼睛中溢满了泪花,反搂住姚枂岚,“娘之所以优先救你,你之所以不能时常留在我身边,全都为了给爹爹,给全家报仇不是吗?这也是我最大的心愿啊。”
  “那就好,黛月,那就好。”姚枂岚松开怀抱,“我们现在就去买些衣服吧。”
  “好。”姚黛月应道。两人又手拉着手,走回了路中间。
  “黛月,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也曾这样,走在这条大街上。”姚氏夫妇双双殒命的那一年,姚枂岚八岁,姚黛月只有三岁。所以,关于父母的记忆,姚枂岚比姚黛月多得多,但他却从来没和姚黛月说过。从来没有。
  “是吗。”姚黛月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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