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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不容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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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有苦衷的,”我对他们说道,更是对自己说道,“你们等等便会知晓。”
  “知晓什么?”
  石天门冷笑着,迈步而入。
  “知晓你们如何杀死萧少盟主吗?”
  我忽视掉他与萧翎,对詹落云一抱拳,道:“詹门主熟谙世间兵器,真假一辩便知,敢问萧少盟主身上的伤是否真为青素所伤?”
  詹落云目光沉沉地望着我,苍白的手顺着胡须捋下。
  我又道:“若不是,定为他人栽赃……”
  “是。”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如同方才的林朗,被接下来的话语弄得措手不及。
  “老夫仔细辨认过,确为青素所伤。”
  瑞文讥笑道:“老眼昏花。”
  詹落云仿若未闻,说完这句话,重又陷入沉默之中,慢慢捋下他长长的胡须。
  我迈开一步,恳切道:“其中定有误会,詹门主可否再确认一遍?”
  石天门冷声道:“若是误会,为何你们为武林大会而来,大会上却不见身影,大会结束又急急要走?”
  因为我早已知晓结局,只预备走个过场,看与不看无关紧要。
  我扫视一圈,心中忽然明了,他们不是来还我们一个清白,而是直接来缉拿凶手的。
  林朗傻傻地看着我:“师父这是你准备好的?”
  我无言。
  他急道:“你快告诉颜师父都是你的计划。”
  “我……”
  我不敢看瑞文的眼睛,我可能第一次让他失望了,惹他伤心了……
  就在我心绪紊乱之际,耳边传来一声厉喝,不等我辨别清楚,身子率先有了动作,一个飞跃挡到瑞文身前,以血肉之躯挡住夺命一掌,霎时间喷出一口血来。
  我眼前发黑,将将站定就被一双冰冷的手揽住。
  “段颖!”
  我一抹嘴,强笑道:“我没事。”
  瑞文一脸阴沉:“你有半点事,我都让他们拿命还。”
  萧翎震怒道:“你与他果然是一伙儿,好好好,一起为我儿偿命吧!”
  他抬起手掌,准备再出一击,一旁的詹落云开了口。
  “萧兄,你若还念及我们的结拜之情,就给我一个面子,”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给我飞刀门的乘龙快婿一个面子。”
  “什么?!”
  萧翎转向他:“你说谁?”
  “段颖。”詹落云一捋胡子道。
  顷刻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
  我辩解道:“虽然我与詹姑娘有过终身之约,但是……”
  我腕间一痛,转过头。
  瑞文双目赤红地瞪着我,手上的力道之大,几乎让人忘了他服过软骨散。
  软骨散没有惹恼他,石天门没有激怒他,詹落云的一句话却让他目眦尽裂,勃然变色。
  “你与谁定了终身?”
  “詹姑娘”三个字停在嘴边,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去,那一刻,我有种感觉,倘若我开了口,或许会永远地失去瑞文的信任。
  我头一次感到退怯,想要闭目塞听,按林长青说的去做闲云,做野鹤,远离诸多江湖纷争。
  按下他的手,我避开视线道:“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
  瑞文两片薄唇紧紧抿住,脸颊绷成一道凌厉的线,他其实很有当魔头的资本,不笑时眼里尽是冷酷的意味,直冻得人如坠冰窖,只是面对我他即便在冷嘲热讽眸光亦是柔和的,使我常常忘了他天生带着戾气,命里泛着三分寒。
  “瑞文……”
  我舌头打了个结,满腹的长篇大论都涣散成了飘渺的墨迹,关键时刻却是林朗为我解了困境。
  “颜师父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关心师父的终身大事,不如关心关心我们!”
  他鼓起勇气,跳到前面,梗起脖子。
  “你们一个个妄称什么正道大侠,武林宗师,看到一把破武器就棺盖定论扣下杀人这么一顶大帽子,呸,不要脸!”
  “放肆!”
  萧翎好容易平息一点的怒气再被提起,他脱口而出的竟是:“段颖是我看错你了,我本欲将盟主之位传你,你既想要当初又何必拒绝,大费周章杀害我儿!”
  兜了一大圈,料不到罪名落在了我的头上,我倒没什么情绪,反而觉得松了口气,针对我总比瑞文好太多。
  詹落云却是神色一变。
  “老夫以为此等大事不该轻率决定,相信以段大侠的为人不会做出如此天理不容之事,纵使与他有关……”詹落云毫不隐晦地朝瑞文投去一瞥,“也定是受歹人所误。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还望萧兄三思。”
  萧翎深吸一口气,按下暴起的青筋,道:“你待如何?”
  詹落云道:“先关押,再做定夺。”
  萧翎不语,算是默认了。
  两个壮汉上前,就要按住我,林长青倏地一提剑柄,隔开他们的手。
  “在下以为,段大侠与颜公子只是疑凶,并非犯人,武器刻意用了青素,栽赃的嫌疑太过明显。眼下有两个问题,一是凶手如何取得青素,二是为何要用青素。无论哪个问题都需要二位侠士的配合,贸然关押实为不妥。”
  林长青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个大清早站在别人门口的莽撞青年,他忽然说出一番大道理着实让人惊讶。
  石天门显然对爱徒几次三番为我开脱十分不满,狠狠刮了他一眼,林长青一低头退了回去。
  瑞文嘴角一勾,挂起冷笑,我知他压不下脾气,飞快地在他的后腰上一掐。
  “委屈你一会儿,先别说。”
  语罢索性连他要杀死人的眼睛一同捂上,向林朗使了一个眼色。
  林朗跟着挤了挤眼睛,不明所以。
  我努下巴,他终于了悟。
  “我师父都被你们气得眼睛疼,不想再看你们的蠢样了!”
  “……”
  有主角光环的人,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还没打响名号呢,先把武林人士得罪了光,我看他学瑞文入反派,比跟我学当大侠要快得多,一不小心就能从为武林除害变成危害武林。
  坏就坏在,瑞文听了,当即一笑。
  “说得好,我没白教你。”
  我已经不忍心从众人变幻莫测的神色中,研究他们的想法了。
  当大侠不容易,当未来大侠的师父不容易,当魔道头子的挚友不容易,我只觉比方才被打了一掌时还要气血翻涌,经脉紊乱,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我的脸色准是很难看,难看到詹落云又劝了一句。
  “林少侠说得不无道理,”顿了顿,又道,“不愧是石掌门的高徒。”
  石天门堆出一个笑意,反驳的话到了嘴边也得咽下去,否则就是打自己的脸。
  萧翎挥了挥手:“水落石出之前,一只鸟都别想从我萧府飞出去。”
  他们来得气势汹汹,走得意兴阑珊,可怜了院门成为最大的牺牲者。
  我叹息:“一出闹剧。”说完两眼一抹黑,躺在地上神志不清了。
  一夜未睡,一顿未吃,一掌之伤,别说大侠神仙也扛不住了。

第五章
  1
  我昏睡的时间应当不久,睁眼时瑞文阴郁的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愈发骇人,整整一副随时准备把我生吞活剥的架势。
  我揉揉额角问:“林朗呢?”
  “我嫌他吵,把他打发走了。”
  “也好,”我摸了摸胸口,低咳两声道,“劳烦你扶我一下。”
  他不动:“英雄逞够了?”
  “差不多了,”我看向他的袖口,“你的手怎么了?”
  他平静道:“没什么。”
  我不多说,直接拉起他的胳膊,失了武功的瑞文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我稍一用力便掰开了他紧握的拳头,但见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了。
  “你平时老叫我呆子,怎么自己做起了傻事。”
  我心疼不已,指尖虚虚地在上空探过,唯恐触及肌肤引来更多的疼痛。
  他沉沉地望着我,攥住我的指尖。
  “我的功力几时能恢复?”
  我道:“詹姑娘说药效为两日。”
  他眉头紧蹙:“詹廷芳?”
  我道:“你放心,我检查过,就是普通的软骨散,里面绝对没有掺杂□□。”
  “我看不放心的是我,中毒是你,”他用力一拽,把我拉近身前,“你可知最毒是人心。”
  我沉吟片刻,道:“是了,青素没可能被旁人拿去,只有一种可能,詹门主撒了谎。以詹门主的地位,一般人根本无法左右他,陷害于你到底有何好处。”
  我脑中飞转,回忆剧情,照理说瑞文惨遭诬陷这一段并没有詹落云的身影,我请他来就是想利用这个变数帮瑞文一把,未曾想变生的枝节非是我能控制的。
  我仗着胸中有剧本,一向不爱动脑,事态一旦复杂就顿感头疼,理不清头绪,想问问瑞文的看法,却见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若不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真怀疑你的脑子被驴踢过。”
  我正色道:“保不准半夜被你踢过。”
  他在我脸皮上用力一捏:“你的脸是城墙筑的吧。”
  我吃疼,嘴上讨饶,他好容易放开了手,脸上却重新笼上了郁色。
  “一只鸟都别想飞出去的萧府,詹廷芳却能瞒过萧翎的眼睛,躲过他安排的看守来找你,是谁默许的,你难道想不出来吗?”
  我道:“石天门?”
  他道:“何止,我身中软骨散,你又负伤,上好良机岂能浪费。我问你,倘若我受困在府,或者进一步说,被当真凶处决,而众人以为报仇之日,凶手再度犯案,证明了什么。”
  “证明他们被耍了?”
  “证明了萧翎是一个和你一样蠢的呆子,杀害了无辜不说,还让真凶逍遥法外。你说这样一个蠢材,有什么资格继续坐镇武林盟。萧怀离一死,号令群雄的依旧是萧翎,借此机会既能除了我,又能去了他的势,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好嘛,一口气嘲笑了两个人。
  我搔搔脸颊,不自在地咳了几声。
  他的目光始终流连在我的身上,闻声有一瞬的紧张:“觉得如何?”
  我道:“萧盟主下手虽重,但及不上瑞文的神丹妙药,不出两日定能痊愈。”
  “很好,”他点点头,“现在该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与谁定了终身?”
  我眨眨眼:“两者有关系吗?”
  他面不改色道:“有。”
  我迟疑片刻,决定如实告之:“詹姑娘。”这三个字一经出口,后面的话就容易多了,“我与她一见倾心,情投意合,是注定要成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瑞文起初的表情是暴怒,听着听着转为了担忧,到我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已经二话不说拉起了我的手。
  “走,我带你去药王谷解毒,如果老神医解不了,我再带你去苗疆找他们的圣女。”
  “你、你胡说什么?”我震惊地看他在我身上套上一件又一件外衣,顾及我身上的伤甚至抓上了软垫强行塞进包袱里。
  “你得了失心疯,”瑞文一本正经道,“不能拖了。”
  我抽回手,颇为羞恼:“我一没失忆,二没失态,何来失心疯一说。”
  “错了,大错特错。”
  瑞文拧起眉头,丢下手里的物件,牢牢箍住我的肩膀,一双漆黑的眼眸仿若深不见底的墨潭。
  “你弄错了人,你一见钟情的人是我,情投意合的人是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也是我。”
  我被他的话砸地两眼一黑,我定是受了重伤耳中出现幻听,否则他怎会言之凿凿地说出一番荒谬之语。
  无论如何,我们两人之间一定有人出了问题,不是我失智就是他得了失心疯!
  瑞文不容推拒地拉起我,我稍作抗拒,他眼一横,沉沉的压迫感立时坠在我的胸口,无边的内疚之情顿生,好像我在把他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我索性身子一仰,死死扒住床沿,反正他没了武功奈我不得。
  “心病不急,你先让我养养身上的伤啊,你忍心拖着一个伤残奔走吗?”
  “忍心,”瑞文道,“我会雇马车的,况且你皮糙肉厚一时三刻死不了。”
  “也不知道刚才紧张兮兮的人是谁。”我嘟囔。
  他叹道:“我本以为你说好听的话是为了讨好我,如今想来不过是埋下隐线,找个机会再狠狠抽出来,刮得我心如火烧才甘心。”
  我闻言抬眼,心如火烧,果然得了心病的人是他。
  这般想着,我一抬手,在他的胸口上摸了一把。
  “心疼,我给你揉揉。”
  他俊脸一红,说出那句我听了无数次的话。
  “你啊你,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拿起床头药膏,在他伤痕斑驳的手掌上慢慢涂抹。
  “我们来的时候走的是大门,去的时候更不能改道偏门,平白无故的污名你不在乎,我不行。”
  我没有再看他,一字一句地往下说下去。
  “如果一次你无所谓,次次人都把罪推到你的头上,久而久之你成了臭名昭著的大魔头,到了那个时候你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
  他微微垂下头,一缕发丝顺着他的肩膀滑下,落在了我的手边。
  “从以前我就觉得,你很怕我变成魔头?”
  我心下一突,我是怕吗?
  他玩笑似的说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坏?”
  “大坏蛋都是看不出来的。”
  我抹完药,使劲在他身上蹭了蹭手,把沾上的药膏擦在他的精贵的衣服上。
  “你还嫩着呢。”
  他道:“当好人便是救人,当坏人便是杀人,一条路走到黑,自然成事,最难的是做个普通人,夹缝求生。”
  如果真是这样简单就好了……
  我打了个呵欠:“休息吧,今日我们都累了。”
  后半夜下了一场小雨,雨滴稀稀落落地敲打在窗沿,有人轻叩门扉一般。
  我点了瑞文的睡穴,披衣下床,正真自己走两步才能明白萧翎的功力有多深厚,我苦笑两声,按住额角,甩了甩头,甩掉眼里黑影,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外走去。
  詹廷芳举着一把暗红的油纸伞立于潇潇雨下,好似故事里迷惑书生的妖精,迎着月光盈盈地望着我。
  “晚来风凉,进屋说话。”
  我脱下外衣,想为她罩上,她摇摇头,躲过了。
  “你会怪我吗?”
  我放轻了声音道:“詹门主做的事怎能怪到你头上呢?你是尽力了……”
  詹廷芳打断我:“倘若我说我知道呢?”她猛地握住我的手:“你跟颜瑞文二十余年形影不离已经够了,难道我们日后成亲身边还要陪着一个他吗?”
  我道:“不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你们两个哪件不是一回事?你非要和他同生共死吗?你能不能放弃他,好好跟我在一起。”她的语气愈发急促,到最后已然是逼迫了。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十分陌生,下意识道了句:“詹姑娘?”
  她被我一声问问得回过了神,对我歉意一笑,道:“爷爷会处理好一切的,你什么都不用管,用不了几日我八抬大轿地坐上你府可好?”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我一向居无定所,没有府邸。”
  “没关系,”她柔柔软软地倚上我的肩膀,“以后飞刀门是你的了,你亦属于飞刀门。”  
  我忙摆手:“使不得,我闲散惯了,做不了事。”
  我的声音显然没有传进詹廷芳的耳朵里,她正歪着头愣愣出神。
  “我父亲英年早逝只留下我一个女儿,算是彻底断了烟火,詹家可以后继无人但是飞刀门不行。”
  她不知是说给谁听,眼里仿佛蒙着一层水雾,对着沉静的夜阑低语。
  “你会将飞刀门发扬光大,会护我一辈子,你是最好的人选,最合适的夫婿……” 
    2
  “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是你们问过我了吗?”
  我差异地抬起头,对上瑞文受伤的目光,心口兀地发痛。
  “我、我以为你睡了。”
  瑞文冷笑着走过来,纷纷扬扬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好似一颗颗珠泪顺着眼角滑下。
  “我是失了武功,不是失了警觉性,更不是……”
  他一手按住詹廷芳的肩膀,将她推开。
  “失了心智。”
  詹廷芳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伸手勾住我的衣角。
  “段郎……”
  我被一声“段郎”叫得胸腔一热,一个反手攥住了瑞文的手腕。
  “放开她,此事与詹姑娘无关。”
  瑞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笑意,说出的话更是森冷无比。
  “段颖你受了蛊惑,待我先解决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再带你去医治。”
  詹廷芳登时惊惶地睁大了眼睛,秀丽的脸上血色全褪,无助地叫唤我的名字。
  “够了,”我加重了语气道,“我看患了失心疯的是你。”
  瑞文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不与你计较。”
  “是你不明白,”我道,“詹姑娘是我心爱的女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为何不能容忍她?”
  “呵。”
  瑞文倏地松开手,一把拽过我的衣领,高大的身躯顺势压了下来。
  “因为你心爱的人只能是我。”
  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耳边传来詹廷芳的一声惊呼,我如梦初醒,惊慌失措地推开眼前的人。
  一丝血滴从我咬出伤口上渗了出来,他不甚在意地一舔唇,将那嫣红的血滴勾进唇瓣间。
  “你果然……”
  詹廷芳怒不可遏地提掌拍向瑞文,我来不及沉浸在惊愕中,情急之下飞快地当住她的手,反手回击。
  掌心碰到湿润的衣料,再听得一道闷哼,我才反应过来瑞文没了武功根本不可能应击。
  我瞬间慌了神,左边的詹廷芳,右边的颜瑞文,方才的破格之举,汇在眼前成了瑞文捂着胸口踉跄难立的模样。
  他身中软骨散,纵使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亦透着无力,我一向最为羡慕的青丝黏着湿透的衣衫,我想看他恣意妄为想让他永远不失风采,可是我自己亲手把他变成了最狼狈的样子。
  我愣愣地收回手,无措地摩挲掌心。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比夜还深沉的眸子,此刻看不见半点温度。
  “你当真要护着她?”
  我慢慢攥紧了拳头,闭上眼,昔日的山盟海誓言犹在耳。
  ——我与她一见倾心,情投意合,是注定要成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待此事了结,我必第一时间上门提亲。
  “当真。”
  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雨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月光突破层层乌云泻下一地银华。
  瑞文忽然笑了:“段颖你根本不懂爱,谈什么心爱,若是爱一个人又怎么会选择逃避,留下被爱的人活在痛苦之中。”
  他在说什么?我茫然地看着他翕动的红唇。
  “你是不是要跟我一样,失去了才会醒悟?”
  寒芒乍露,薄如冰刃的青素在月色下泛着凌冽的光。
  “你不是想杀我,”瑞文道,“今日便成全了你。”
  他手一送,青素递在了詹廷芳的手边。
  “你、你疯了!”
  我伸手按住他,却被推开了。
  “段颖你总是心软,但凡狠下心一次,又能叫人痛彻心扉。”
  我六神无主,只是道:“你说过绝不会让青素沾血。”
  他垂下眼:“是的,我说过……”
  我们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这时詹廷芳对我柔柔一笑。
  “是我来的时机不好,”她的视线在青素上停顿了一瞬,想拍拍我的手,顾及瑞文又缩了回去,“我今夜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解释一番。”
  瑞文发出一声嗤笑。
  詹廷芳神色一僵,勉强保持住脸上的笑容。
  我颔首:“也好,你身子弱万一受寒就不好了。”
  她收起暗红的油纸伞,锋利的伞顶和摺叠的伞页如同一把染血的棱刀,在她手中拖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我眨眨眼,两道截然不同的杀气消散在了月色中。
  院中亮起了灯,林朗睡眼惺忪地走过来,问道:“师父你在同谁说话?”
  瑞文见到他紧绷神色终于缓了缓,甚至抬起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没事,继续睡吧。”
  可怜林朗受欺压太久,享受不来这突如其来的容恩,“惊悚”的成分远远大于“受宠”,当即攥紧了他的衣袖。
  “颜师父,我师父最近脑子不好使,你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瑞文自嘲道:“除了你怕是全武林都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吧。”
  林朗问:“为什么啊?”
  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瑞文说得没错,我和他本该是极与极,光与影,剧本中人哪怕没见过我们,但只要听到我们的名字都会本能的亲近我而畏惧他,这便是设定,是我们无力改变的,是我们被创造出来时已融入血肉里的。
  我以前常常羡慕瑞文作为一个反派角色不用背负那么多责任,从没想过如果他不愿意做一个反派角色呢,如果他……
    3
  瑞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淡淡道:“因为我们是离经叛道的存在。”
  林朗不解:“你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瑞文道:“既然没做过,为何人人避我如蛇蝎?”
  他这句话似在问林朗,目光却是看向我的,我被盯得一蛰,低下了头。
  林朗不假思索道:“颜师父太厉害了,所以他们忌惮你。”
  瑞文问:“你听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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