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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雁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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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卓哼了一声:“祈王把好人做了,倒是显得我不通人情了。未先核实即谬报,若人人如此捕风捉影,我的脑袋不知要掉几回了!”
“祈王说的在理,”顾钺初却道,“仅是家宴,并非朝堂,石将军便不要再与小吏纠缠了。”
见顾钺初如此说,石卓仇贞良冷笑一声,只能不再纠缠。只是俩人四目相对,脸色更加难看,顾钺初此时如此说,更让他们断定,顾钺初就是一切的主使,而顾钺初原来又是简王和祈王的先生,这回一个简王先来告状,稍有不利,祈王又出来调解,简直是滴水不露。
景承帝见此,脸色稍好,他对温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对温璃说:“处事稳重,简王要多向祈王学学。”
景承皇帝这话一下把温璃点着了,他涨红着脸,连声音都不似他自己的:“此事与我何干?分明是归雁徊与温珩狼狈为奸!向倾阳不也知道此事吗!你说啊,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了!”景承帝一手拍在案上,这个病入膏肓的人从未像现在这般怒不可遏,“你还想要将满朝文武都构陷一遍吗?”景承帝声音高亢,仿佛要把剩下的生命全都在此处燃烧殆尽。
“武节将军元功鸿。” 发过火后,景承帝凛着声音点到了一直在宴会上沉默的元功鸿。
“臣在。”
元功鸿是温璃与温珩的舅舅,也就是温璃与温珩生母洪德帝元皇后的同胞哥哥,景承帝继位后,元功鸿便被排除在了权力中心之外,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声不响地坐在一旁,没人想到,景承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叫到他的名字。
“朕听闻南疆最近乱得很,连成国公都被逼得要赶回封地治理,你身为西南军事总督,责任不可推卸,除汝武节将军职,迁临安府。即刻启程,不得逗留。”
“陛下!”温璃先坐不住了,元功鸿是他的亲舅舅,也是他最有力的支持者,景承帝这分明是处罚不了他,而变着法的处罚元功鸿,“此事与元将军无关!”
温璃还想再说,却被元功鸿拦下了,元功鸿叩谢圣恩,直接退出了殿。
温璃怒视着归雁徊,眼睛发红,好像要渗出血来。
景承帝沉着声音道:“此事到此为止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制止了想再言语的石卓,“还有温浚。也不要去什么南疆了,那有元功鸿就够了,毕竟在京城中生活许久,已经习惯了,现在去南疆,免得有人又要风传你要勤王。”景承帝说着,特意在“勤王”二字处加重了音调。
温浚赶紧跪地,原本他抛出返回封地这事,就是为了让景承皇帝明白今天温璃所说之事是多么荒谬,温浚当然不会返回封地,他喜欢京城,这里有意思的事很多,有意思的人,更多。温浚叩谢圣恩后,抬起头对归雁徊笑了笑。
一场不见血的厮杀,终于随着一个将军的左迁,落下了帷幕。
温珩从殿里出来的时候,甚至站不稳脚,还是归雁徊一步上来,扶住了温珩。
“殿下刚刚为何要替臣说话?”归雁徊柔着声音问。
“你那时自辩会惹人怀疑。”温珩答。
不知为什么,温珩这样一说,归雁徊眼中竟然一瞬间有几分落寞,他松开温珩的手,点起了那只烟斗,轻轻吐出烟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上乌云被风吹了散,让月亮露出大半个头来,满盘的清辉扑在归雁徊脸上,映得他似梦似幻。眼前的人就像躲在层层迷雾后的伊人,让温珩有所希冀,又那样惴惴不安。
过了一会,归雁徊才终于缓缓道:“殿下以为,圣上为何要处置元将军?”
“当然是杀鸡儆猴。”温珩答。
归雁徊摇了摇头,说:“不,圣上根本就不关心是谁挑起的谣言,也不关心仇贞良和石卓如何辩白。圣上只关心两件事:一是会不会有人狗急跳墙;二是他的权力如何交出去,和硕在北部虎视眈眈,西南又不平静,此况权力交迭最易生变。殿下以为,圣上百年之后,谁可肩负重任。”
“当然是……”温珩扫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才低声答:“当然是长兄。”
归雁徊笑了:“如果是今晚家宴之前,是这样的。但是今夜家宴之后就说不准了。”
“当年石卓和仇贞良主张废掉简王太子之位,石卓和仇贞良为保自己很可能会拥立新君。这正是圣上最担心的。简王此时正应该施恩于石、仇二人,奈何简王短视,只看到了皇位,更难以肩挑大任,才会把事情捅出来,依赖圣上定夺。”
温珩听罢沉声:“的确,此事之后,石将军和仇侍郎必然不可能再支持长兄。”
“但是殿下在今日,却表现得既有仁厚之心,又有机敏之智。”
“那……你的意思是?”温珩好像突然明白归雁徊想要说什么了,但是这个真相太过骇人,温珩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圣上想传位于殿下。”归雁徊薄唇微动,说出了那个令温珩畏惧的事实。“或者说,圣上希望石卓和仇贞良可以支持殿下,这样两方斗争,抉择的权力就还握在圣上手里。”
归雁徊敲了敲烟斗,继续道:“圣上想到,元将军、元皇后必然会支持简王,而殿下却仍未有人支持,石将军和仇侍郎各个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不给他们点希望,他们怎么可能会支持殿下呢?”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殿下的想法,看殿下愿意不愿意。”归雁徊转过头来对温珩说。
“我……我……”温珩犹豫了很久,可那句“不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殿下无妨,还有很久。”见温珩这样,归雁徊没有再催,他安稳道:“在殿下可披坚执锐之前,臣都愿意在你左右。”
养心殿内,景承帝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根快要烧完的残烛。
向倾阳想要来换上新烛,却被景承皇帝拦下了。
晚风吹来,烛影摇晃,火光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随着这即将熄灭的火光进来的,是景承皇帝今夜最后一位客人。
顾钺初宴会归家后,又连夜折返,衣外已沾了一层露水。
景承帝靠在榻上,今晚的家宴似乎已经耗尽了帝王最后一点气力,如今就连支撑着自己在外臣面前坐起来,他都已经做不到了。
“圣上。”看到景承皇帝的样子,顾钺初不禁悲从中来,他伏**,等待着皇帝最后的宣判。
听到顾钺初的声音,景承帝转转眼睛,盯着这个当初拥立自己登上皇位的将军,七年来,他无数次的回想起七年前顾钺初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那个人用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绑架他,逼他背叛了他的兄长,远弃了自己的侄儿,逼他夙兴夜寐为九州操劳,逼他无数个日夜为明枪暗箭担惊受怕。如今自己已经成了这番摸样,却发现,七年间,顾钺初居然是连华发也未生一根。
苦涩的嫉妒在景承帝的嘴中化开,他挥挥手,向倾阳拿来一盅温酒,到顾钺初面前,不喜不悲地道:“顾将军,喝了吧。”
顾钺初心中一动,他太过清楚,如今的他权倾朝野,景承帝对他早有忌惮,若是幼主即位,难免他做那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
可在此时,顾钺初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妻儿老母,在他的脑中,只有一件事,主君之命,当尽恪之。
念罢,顾钺初将酒一口喝下,伏跪地上,道:“圣上不必担心,臣愿身死以解君忧。”
听完顾钺初的话,景承皇帝的眼中蒙上了层意义不明的色彩,他看了眼向倾阳,向倾阳立刻会意跪下。
“倾阳啊,”景承帝缓缓开口:“朕离开后,不要发丧。”
向倾阳一听立刻要回,但景承帝拖着残破的病体摇了摇头,“听朕说完,等祈王到了殿内,你再将朕的秘旨拿出来,再行发丧。”
“陛下!”顾钺初越听越觉得今晚的事不太对。
看顾钺初这样子,景承帝笑了笑,“将军以为朕给你喝的什么?那不过是杯暖身的温酒,朕想带走你,也要看这天下许不许啊。”
“陛下……”顾钺初忽然明白了什么,刚刚那并不是赐死的毒酒,而是景承皇帝的试探!
是啊……他怎么忘了呢,景承帝从来都是最宅心仁厚之人,就算是出言顶撞他不行孝悌的臣子,他也只是让其左迁,从未因言杀过一人,景承帝今夜叫他来,目的并不是斩草除根,而是要……托孤啊……
“珩儿那孩子,仁厚,最重要的,是懂得分寸。若顾卿加以辅佐,定可以成为贤明之主。”
“只是朝中风云难料,稳定朝局,还要仰赖顾卿,这病来得太急,朕实在时日无多,否则,也不至于将这烂摊子扔给你。”景承帝道。
“陛下!”顾钺初想到景承帝对自己的信任,想到自己的妄测,愧疚非常,又难过不已,权倾朝野的枢密使,竟然已经红了眼眶。他将那圣旨捧在手上,伏地深深地叩了一头。
“倾阳也不需担心,珩儿会待你好的。”景承皇帝转而对向倾阳道。
向倾阳一听再也忍不住,他呜呜地哭了起来,只道:“奴才要守着陛下啊,陛下……”
“无妨。”景承帝说到这,忽然笑了,“朕有朕的袆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长命锁,长久的端详着,向倾阳认得,那属于早亡的太子。
“袆儿,袆儿……”景承帝笑着念叨:“不怕,爹爹快来了。”
摇晃的烛影下,景承帝的背影映在刻着帝国疆域的屏风上,显得如此渺小而 孤独。
第5章 君心似我心
一大清早,温珩就听到了一阵毫不留情的敲门声。
他走了两步到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屋外的声音。
岱云盈放下手中的绣品,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慢悠悠地向门前走去。
她比归雁徊大了一二岁,听说云盈姑娘本是一大户人家出身,小时候归雁徊的师傅严神相路过岱家时,说道,岱姑娘富贵非常,但需离家生养,否则克父克母,严神相如此说,岱家便让岱姑娘拜入了严神相门下。拜师之时,严神相又道,岱姑娘命中有一火劫,遂拟名“云盈”,自此随师而去。
当年景承帝征召入京的,本是严神相,然而严神相预感自己命不过二月,便让归雁徊代自己上京,又叫来岱云盈,让其随之赴京,并嘱咐道,切不可离开归雁徊,否则火劫难免。两人此后便以姐弟相称,直到今日。
云盈姑娘生得丰腴而富有朝气,既端庄大气又风情万种,不能说是极美,却总是让人抓心挠肝。
“云盈姑娘。”温珩听出来,这不是前两天上门的差使。大概是因为之前的差使上了十几次门都没把人叫回去,被哥哥换掉了吧,温珩想。听说,之前那个差使见了两次岱云盈之后,就再也没急着催温珩回去,反而是每次来都给岱云盈带些东西,假公济私之心昭然若揭。
“这位看着有些眼生。”见换了人,岱云盈也没有埋怨,她询问的声音带着两分媚又带着两分娇,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可那差使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隔着她望里面张望。
“看什么呢?”岱云盈挪动了几步,想要挡住差使的视线,无奈差使高了她一个头,“我这小门小户的,一眼就望到头了,您别费着您的眼睛了。”
“祈王还在?”那人完全无视了岱云盈,冷着脸问。
岱云盈也不恼,她只是眨眨眼睛,“难得碰到个年龄相仿的,简王就不要担心了,让祈王再多待几天吧。”
“岱姑娘,祈王在您这三天了,时间太久会惹人闲话的。”差使沉着声音道。
“我懂我懂。”岱云盈给差使递上了杯热茶,“可是祈王还未醒,等他醒了,我便让若邻把他送回府上。”
那差使听岱云盈这样说,不好再为难。只得转身走了。
待差使走了,温珩才松了口气,他回到厨房,端了碟红豆糕给岱云盈,岱云盈高兴坏了,三天前归雁徊去参加圣宴,没想到结束后竟然带了个王爷回来,而且这王爷生的粉雕玉琢的,还甚是懂事。岱云盈把家中最好的用度全拿了出来招待温珩,这孩子居然还会有些不好意思,非要去厨房做点糕点来。
云盈吃了口温珩做的红豆糕,清甜可口,就是比华香斋的点心也不差。“我们真是天大的口福了,若邻比你可差远了!”云盈连连称赞道。
温珩这三天接连受到岱云盈的暴风式夸奖,脸皮已经厚了许多,他有些腼腆地笑了:“以前总是吃不饱饭,后来常常自己弄点东西吃。”
云盈一听,心头起了几十分的怜爱又蹿起了一肚子的火气:“你那是个狗屁的哥哥,下次他打你,你就要打回去!”说着她的大眼睛转了转,带了点坏笑道:“要不这样,你把他骗出来,我替你出口气。”
温珩哪见过这样阵仗的女人,连连摇头:“哥哥可是未来的储君,岱姑娘不要冲动。”
“啧,”岱云盈咋舌:“他不早就被废了吗?我看他这辈子是做不上皇帝了。”
“姐姐,你再这样说,祈王要被你吓跑了。”温珩一看是归雁徊从后屋走出来解救他于水火之中,擦了擦满头的冷汗,连连表示感谢。
“一大清早就抽!”岱云盈却丝毫没有势弱,几步上来就夺下了归雁徊手里的烟斗,白了他一眼:“咳成这个样子,还抽。”
“我这是药烟,不抽不行的。”在岱云盈面前,归雁徊完全没了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城府,只是好言向她讨要烟斗。
“让人上瘾的药还能是好药?”但岱云盈毫不领情,在归雁徊要再开口之前,直接将一个红豆糕塞进了归雁徊的嘴里,那香味在唇齿间化开,一时到真的解了归雁徊的瘾。
“祈王还在长身体,你就是不怜惜自己也要顾及祈王呀。”岱云盈又皱起眉头道。
“要是一直有这样的糕点吃,少抽一点也不错。”归雁徊舔了下嘴唇对着温珩笑了下说。
温珩心脏怦怦跳得厉害,“若邻喜欢,我便多做一些。”
岱云盈的眼睛在两个人中间转了两转,实话说,她劝归雁徊劝了好久,但始终都没有效果,这人就跟自虐一般,越是身体差越要作践自己,现在居然还真的有了点效果?岱云盈眨眨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看温珩更带了几分喜欢,但还没等说道一二,身后就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今天怎么催的这样急。”岱云盈抱怨道,她抬抬眉毛,示意温珩和归雁徊赶紧进屋去,别让差使看到了。
等温珩又去拿着新的一碟红豆糕进了归雁徊屋里,岱云盈才徐徐去开了门,一看,居然是前两天一直来的那个差使,“我还以为今天见不着你了。”
没想到那差使还没说话,岱云盈就先开了口,她这样一说,这差使简直连正事都要忘了,他嘿嘿笑着,把两条活鱼塞到岱云盈手中,“祈王还没起?”
岱云盈点点头。
差使犹豫了下,郑重地道:“闽南进贡了荔枝,太上皇后请祈王于今日午时至移清宫品尝。”
一听是元皇后找他,温珩全身都绷紧了。
“紧张什么?”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归雁徊已经在他身后。
“一定是长兄告状告到母后那里了。”温珩答。
归雁徊一边听着一边走到里屋去,从小柜的暗格中拿出了个锦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些枯叶,远远的温珩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想来这就是他一直在归雁徊身上闻到的味道的来源。
“殿下在臣家里赖着不走,连太上皇后都看不过去了。” 归雁徊将那药草冲泡到杯中喝下,表情似乎舒服了许多,但很快,他不知为何似又升起了一阵厌恶,将剩下的药叶全都倒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事归雁徊才发现,温珩许久没有说话,再一看温珩,活像一只被恶人伤害的小狗。归雁徊也有些恼自己,每次这种时候他就控制不住他的脾气,于是他转而带上了一副笑脸:“臣并不是赶王爷回去,只是王爷不能永远躲着简王和太上皇后。”
“实话说,长兄我是不怕的,”温珩说着做到了归雁徊面前,“可母后……”
说到太上皇后,温珩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母后每次叫长兄与我过去,都会询问国策。”
归雁徊问:“殿下答不上吗?”
温珩点了点头,见归雁徊没懂,温珩还继续解释了一句:“每次都答不上。”
这回轮到归雁徊惊讶了,他眼睛转了转,似乎在重新评估自己选择辅佐的这位王爷,一看归雁徊这样子,温珩更是紧张。
好在,归雁徊到底还是念及些情谊,他问温珩:“殿下认为,治国之根本在何?”
“父皇常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温珩答。
结果归雁徊却摇了摇头:“殿下要是这么想,那是治不了国的。”
“治国,就像养猪。”归雁徊说。
“养猪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饲料。殿下要做的,就是让猪吃饱穿暖多产崽,至于猪过的幸不幸福,殿下不需要关心。”
归雁徊这一番《养猪论》着实是让温珩惊掉了下巴。可温珩着实不能苟同,于是他问道:“可若万民不幸,身为君父又有何意义?”
归雁徊答:“殿下不要被儒生洗了脑,身为君王只知道民贵君轻是远远不够的。”
归雁徊说着,忽然贴近了温珩,他的声音低沉而从容:“臣从来都是以殿下承继天下为前提,而辅佐殿下的。臣想说的是,身为君主,要懂得帝王之术,分割权力、平衡利益。”
温珩看着归雁徊,他离自己那样近,初升的阳光映进来,让温珩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温珩赶紧抓住自己的手,低下头说:“可帝王无功便是过,臣子可以不顾民心,但君王却必须要顾的。”
温珩说到这,归雁徊倏尔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归雁徊的眼中抹上了一层忧郁:“殿下,这世上最明辨的是民心,可是,最昏聩的也是民心。殿下这样想,太容易被人利用了。”他最后说的很轻,那里面却满含着化不开的愁苦。
温珩见归雁徊这一笑一忧,竟看得有些痴了,他诚心诚意地安慰道:“知我断我,事在春秋。”
汗青会记得我的名字。
归雁徊有些诧异地看向温珩,在那个颜色浅而明亮的瞳孔中,映着一个自己的身影。不知怎么,归雁徊觉得自己的心跳了两下,他有些紧张地去摸腰间的烟斗,方才想起那烟斗早就被姐姐夺了去。
归雁徊自嘲地摇了摇头,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殿下之心胸,雁徊所不能及。”归雁徊拉过温珩的手,摊开来,横横竖竖地写了一个字,然后将温珩的手攥住,像要把那个字嵌进温珩的心里。
温珩仔仔细细地回忆着归雁徊刚刚写的一笔一划,一个“君”字,是圣人君王的“君”,也是与君偕老的“君”。
温珩忽然就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在心里荡了开,他小心翼翼地握着那个字,天下的珍奇异宝在此时都显得那样不值一提。
“殿下有这样的眼界,就算是一时回答不上也无所谓的。”归雁徊说。
温珩完全不觉得“无所谓”,但他还是点点头,说:“我只怕答得太差,又让母后失望了。”
“这样的话……”归雁徊想了想,凑到温珩耳朵边,嘀咕了两句。而后他笑着对温珩点点头,换来温珩满面无奈。
“一时抱佛脚解决不了什么,雁徊以后会在殿**边慢慢说与殿下。”
“若邻想要做大官吗?”温珩看着归雁徊问道,在他看来,以归雁徊的才华和胸襟,足以谋冠天下,可是按照祖制,钦天监专司观测、历法,非有特旨不得调任,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归雁徊非要帮自己了。
但是归雁徊却摇了摇头,“臣只想有个自己的小菜园,每天安安静静地种种地。”
温珩却觉得归雁徊说的话满是矛盾,既然厌恶朝堂争斗,为何又来趟这浑水,可温珩知道,自己这话问出去了,归雁徊一定不会回答。他看着归雁徊,那个人的眼睛黑如深潭,温珩什么都看不清。
第6章 太上皇后问话
温珩跟着来接他的差使,一路进了移清宫。
昔日的皇后如今的太上皇后就坐在殿中央,而温璃则坐在一旁,给元皇后扒着新进贡的荔枝,时而不时阴恻恻的瞥一眼温珩。元皇后出身屠夫人家,却天生富贵相貌,被洪德皇帝一眼相中带进了宫,十年时间过去,好不容易坐上了皇后的位子,没想到洪德帝一朝出兵被俘,她更是被“请”到了这清冷的移清宫中。
只是,七年的苦日子并没有让元皇后显得颓废,她依然满发珠宝、光彩夺目,坐在殿上,与七年前似乎并无变化。
“儿臣拜见母后。”温珩跪地道,“听闻母后想于午时与儿臣小聚,儿臣承辉前来。”
元皇后没有说话,见惯了风浪的女人不比外面那些勾心斗角的小姑娘,深谙讯问之道。她黑着一张脸,看了温珩许久,直到温珩脊背流汗,她才缓缓说道:“饭我们已经吃过了,你若是不饿就先跪着吧。”
又是这样。对于元皇后的责罚,温珩已经习惯了,是以他仅是应了声,便安稳地跪在了那里。
元皇后又盯着温珩了一会,今天早上温璃来寻她,她才知道温璃在圣上家宴闹出的事,甚至哥哥元功鸿被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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