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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钟_杜冒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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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眉莞面色苍白,听到后面愈发露出自嘲笑容。
    其实这些原因她不是没有猜到过,但自己知道与听这人亲口说出来的确太过不同,如今入耳不会觉得可笑,只会觉得残忍。
    “就因如此,你便看都不来看看我吗?这一回来到麟州,你不许我去主院便罢了,更教我直到今日才第一次跟你说上话……倘若我不寻死,你是否还不会来?”
    “或许吧,”唐桥渊点头,时至此刻已对她不留分毫兄妹情义,冷漠回道,“毕竟你若不寻死,我都忘了你在这里。”
    “唐桥渊!”秦眉莞彻底崩溃,说起话来再无理性,“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别人都说我才貌双绝,整个麟州城里,有什么人比我更好?!”
    “方素就比你好。”唐桥渊只怕惹不急她一般,似笑非笑地否定她的话。
    然而话一道出,秦眉莞反而安静下来了。她看了这人半晌,笑道:“我就知道,哪怕解了情毒,你还是喜欢他……他真是白白捡了一个好机会。”
    “也不尽然,”唐桥渊想了想又道,“倘若没有情毒一事,就看我能否遇见他了,如果遇着了,该喜欢的,我还是会喜欢。”
    “为什么?”秦眉莞极不甘心,“我努力十余年都不能让你动心,难不成换作别的人,你却看一眼就能喜欢?”
    “没有为什么,何必什么事都要问个究竟。两个人在一起讲的是两情相悦,本来就不该强求。你若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也就不会彼此烦扰这么多年了。”
    “是吗……”秦眉莞轻笑看着他,“可我偏就不讲道理,你越是不愿我就越要缠着你。”
    “不可理喻。”
    “表哥现在才知道我不可理喻吗?”秦眉莞不再试图与他说些动情的话,只余下满腹泰然,笑了两声,忽然换了表情,幽幽讲道,“表哥,你可还记得小的时候,你曾养过一只兔儿,白白嫩嫩的,被你天天抱在怀里……”
    唐桥渊神色微微一变。
    “你那时可喜欢了……于是我便割了它的耳朵,戳瞎它的双眼,砍下四肢丢进花园湖里……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小东西。”
    唐桥渊胸膛狂跳,强烈不安涌入脑中,倏然站起身来,急于赶回主院。方走了两步,又听身后那阴森森的声音笑道:“来不及了……我给过他活命的机会,但只要你接他回府,只要你离开他半步,你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你疯了吗?!”唐桥渊怒不可遏,转身几步走向她,狠狠一掌掐住她的喉咙,“不许动方素!”
    “晚了……”秦眉莞死死按着他的手掌,艰难说道,“我得不到……没有谁……能得到……”
    唐桥渊恨得咬牙切齿,怒目瞪她,少顷,用力将她摔在床上,再没有精力置喙,快步转身离去。
    21
    嘀嗒。
    滴水声间或传入耳中,方素缓缓醒来,睁眼时头痛欲裂,视物不清。好半晌,眼中交错晃荡的景象才重叠在一起,四周光线昏暗,他仔细分辨一下,似乎正身处一个山洞中。
    洞里岩壁微微滴水,空气湿寒,难怪盛夏时候他竟会感到丝丝凉意。
    方素稍作回想,不久之前他分明还是在唐府主院中的。
    那时唐桥渊与白萍离开,他独自坐在树下等待,期间闭眼养神,正是丝毫没有防备的模样。
    不知何时,他隐约察觉身旁有人。
    尚未睁眼去看,方素骤然便闻到一股刺鼻气味,紧接着浑身发软,很快失去意识。
    ——等到此时再醒来,已然置身于陌生之地。
    山洞之外模糊能听见人声,方素明白自己定然是遭恶人劫持了,他撑身坐起,四周打量一番,发现自己无处可藏。这洞身极浅,但内里宽敞空旷,倘有人站在洞口来望,那么无论洞中人躲在哪里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藏不得,也不知道如何逃走,方素抬眼望着洞口处倾泻而入的光线,心绪沉重,觉得自己凶多吉少。
    身中迷药,尚有些虚弱无力,方素背靠冰冷岩壁而坐,借此刺激自己,想要更加清醒一些。怎知刚寻得一处不算太过潮湿的地方,洞外便有人走了进来。
    “哟,醒了。”来人转头唤道,“大哥,人醒了!”
    他这边喊了一声,外边便又有人几步行入。那人要显得更加壮硕,对上方素目光后深深蹙眉,尤为不耐地吐粗话抱怨道:“他娘的……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老二,你他娘买的什么迷药?”
    “一样一样,”被叫老二的那人“嘿嘿”直笑,明显没什么底气,故意谄媚讨好道,“买那么贵的干啥呢?不一样把人给偷出来了……”
    老大怒瞪他一眼,懒得再跟他废话,径直对着方素走过去。
    方素心中一惊,往后退了退,直挪得与岩壁间留不出一丝缝隙为止,终于不得不停下,强作冷静地望着来人。
    这人蹲下身,粗糙手掌制着他的下颌抬起他的脸来,恐吓道:“不想多受罪就老实点,老子能让你死得更痛快。”
    方素听他话里意思,是安了心要取自己性命了,反倒镇定下来,问道:“你我有过什么仇怨吗?”
    眼前人漠然盯着他,虽冷血,神情里却看不出憎恶之意,想来不该是什么仇家,更何况他从前从不与人结怨。
    方素想着,不禁出言试探道:“你们是秦眉莞的人?”
    这人沉声笑了一下,还是没有回答,松开对他的桎梏。
    下颌已被捏得生疼,方素听着那声冷笑,几乎肯定了心里的答案。
    倒是另一人显得蠢些,见状大笑不支,得意讲道:“大哥,他还挺聪明的!”
    “少说屁话!”
    老大吼了一句,老二连忙讪笑点头,问道:“大哥,咱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秦眉莞还欠着咱仨一大笔银子,等老三带银子赶来再动手。”
    “可是大哥,她不是说了,完事才能拿银子吗?”老二又问,“事先也拿了一笔,这是规矩。”
    “规矩个屁,”老大站起身来走回原处,恨铁不成钢地翻他两眼,恼道,“唐桥渊是什么人?这才半天时间,麟州城里被翻了个遍,你以为咱们动了手再回去拿钱,还能活着出城来?这一回是真玩命的勾当,谁他娘的还守规矩!”
    老二恍然大悟地点头附和。
    两人对话被方素听在耳里,方素不动声色,心中暗暗地却多了几分希望,且当他听到唐桥渊在努力寻找他时,当即便平生数重求生之欲,直想着一定要活下去,定不让那人失望才好……
    而与此同时,麟州城内的确是一番极不安宁的景象。
    唐桥渊手下之人本就多是些凶神恶煞的角色,人分几道,哪还顾得上他人清净,直把整座城掀得十足彻底。可惜尽管如此,依旧无一人寻得方素的半分踪迹。
    唐桥渊亲自骋马寻了许久,城外青山亦跑了数趟,但山脉相连,山道回环曲折,哪里都像是人迹罕至似的,终究徒劳无功。
    夕阳将近,这世上不能见光之事多是在月黑风高夜里发生的,这人只怕天色暗了,方素会更加危险。
    唐桥渊眼中遍布血色,不敢深想方素目前的处境,担心想得太过真切会令自己心神崩溃。他心急如焚,只可笑自己当初说什么日久生情,明明万事都没有忘记,早就深种的情意怎可能会退却半分;更何来再生之说!
    不论起因如何,方素从最开始就成为了他心中之最,一旦入心便无法抹去,这是他连根长在了心里的人,倘若遭遇不测,唐桥渊不知道还能如何面对……
    ——多想一分,神思便更加溃乱一分。
    马蹄不休,胡乱踏在山中。
    马背上之人起初还会拉缰引路,到后来几近麻木,双目无神地瞪着前方,直到跑累的马儿识途而返,自行带着他回到城中。
    唐府门口,白萍一直焦虑等待着各方消息,如此大半天过去,没听见任何令人安心的话,却等到唐桥渊颓然回来,急忙上前拉马。
    唐桥渊回过神来,翻身落地,怀着仅有的一点儿期冀问道:“有消息了吗?”
    白萍心疼不已,凝眉摇头。
    唐桥渊喉结微微颤动几下,罢了低声自责道:“我把他留在院里两次,两次都害了他,身在唐府都保不了他平安……”
    白萍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尽力安慰:“庄主莫急,夫人定会安然无恙,城中还在反复寻找。”
    唐桥渊抬了抬眼。
    “城外的人呢?”
    白萍摇头:“也还在找着。”
    “只留少数人在城中,其他都去城外,外面山路复杂,人多些能找得更加仔细。”
    白萍福身应是,急忙将这人吩咐传下去,命人迅速赶往城外。安排妥当之后,这才迟疑开口,想劝唐桥渊回府中用饭休息,哪知刚叫出一声“庄主”,便听身后传来战战兢兢的话语声。
    白萍回过身去,见前来寻她的是前些日新来的两个小丫头中的一人,这姑娘眼里带着畏惧,小心翼翼地施礼唤道:“庄主,白萍姐姐……”
    “何事?”白萍问道。
    侍女不敢抬头,胆怯回道:“白萍姐姐,其实先前表小姐还未被关起来的时候……奴婢……奴婢曾在城西看见过她……她那时正与三人在巷里说话,其中一个奴婢认得,是西边的李痞子……”
    白萍听得一怔,禁不住勃然怒斥:“为何不早讲!我曾告诉过你,见着秦眉莞做任何事都要让我知道,你听哪儿去了?!”
    侍女当即吓得跪倒在地,哀求道:“白萍姐姐赎罪……是奴婢胆小……奴婢家在城西,只怕被李痞子欺负,不敢多言……”
    白萍还要发火,唐桥渊伸手止住她,弯腰将这侍女从地上拉起来,强压心中浮躁,问道:“还有什么?”
    侍女垂着眼摇头。
    这人耐心追问:“再想想,如果是李痞子三人将夫人劫走,可能会带去什么地方?你只管说,你的家人绝不会受何威胁,若能寻回夫人,我予你家人所求。”
    侍女受此安抚,点点头竭力思考起来,但因仍然带着几分害怕,思路一片混乱,好半晌才十分不确信地回答道:“总该是在城外……奴婢只知道李痞子三人赚了银子便会买上酒肉去城外山中吃喝整夜……之所以从不在城内潇洒,是怕醉酒后遭仇人报复……”
    “山中哪里?”
    侍女摇头:“奴婢便真不知晓了……”
    唐桥渊胸膛跳得愈快,话到此处追问不出更多,重又翻身上马,向麟州之外急驰而去。
    除却本就在山中找寻者,众人也才纷纷赶至山脚下,唐桥渊暂且勒马止步,抬头望望暮色,高声吩咐道:“所有人都上山去,给我一寸一寸地搜!入夜前寻到夫人者,必有重赏!”
    “是!庄主!”众人呼应,分散向山中而去。
    唐桥渊沿着山道骋马而上,心中充满卑微祈求,恨自己从前为何不焚香供佛,只希望方素能平安无事……
    届时归家,定带他去庙中虔诚叩拜。
    22
    天色已暗,天际最后一丝红晕消散。
    时辰不等人,月夜之下不只是遍山搜寻着方素的众人越渐慌乱而没有耐心,就连劫持其的两名歹人亦同样烦躁了起来。
    方素大半日未饮水,口干舌燥,抿了抿嘴唇,暗中听着洞口两人的对话。
    最先传来的是为首那人的声音,那人骂了一句娘,咒道:“老三真他娘的死哪儿去了……”
    老二闻言也觉奇怪,先是低声念道“该不是卷钱跑了吧”,话落被瞪了一眼,厚着脸笑两声,又急忙安慰道:“大哥别急,你不是说城里风声紧嘛……都不晓得老三见没见到秦眉菀,说不准也是等着天黑才行动呢?”
    “嗯……”老大声音低沉地应道,觉得有几分道理,重又放下心来,“那再等等,天黑了正好,等人来了咱就动手,解决干净后咱哥仨一起离开麟州,那笔银子够咱们潇洒大半辈子。”
    “大哥说得对!”老二频频附和点头,抬首看看月亮,心中微微有些发痒,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笑道,“大哥,这不老三还没来吗?里面那个待会就没气儿了,就那么杀了是不是有点儿可惜……”
    老大斜眼瞥他。
    “你他娘又想干啥?”
    “嘿嘿……”老二舔了舔嘴,淫邪笑道,“细皮嫩肉的,比勾栏院里的好……”
    “瞧你这点儿出息,青楼里的娘们儿哪个不比他细皮嫩肉,睡个男的有啥意思?”
    “大哥你这就不晓得了……意思多着呢。”
    老大摆了摆手,懒得同他磨叽,往前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道:“要干啥的赶紧,老子在这儿等老三。”
    “好嘞!”老二又猥琐笑了几声,转身乐颠颠地向洞里跑来。
    方素心中不安,在山洞内听得不是十分清楚,但足够察觉到说话之人的意图。他脑中的所有疲惫与困倦顿时都消散无踪,整个人格外警惕起来,双目清醒地望着洞口月光。
    人影出现在视线里,方素顺着岩壁往一侧挪,胃里漫起一股恶心滋味,手掌下意识在潮湿地上摸索着寻求庇护,半晌后抓着一块碎石块在手里,只能把这东西当成唯一能够依靠之物。
    来人急促作笑,还没走近就开始松自己衣带,很有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方素抬眼看着他,光线实在太过晦暗,连面上五官都瞧不清楚,只有一片浓重阴影,手中碎石摸索着转动,把稍显尖锐的地方向着外面。
    “离我远点……”方素低声开口,喉咙干涩,令声音显得有些低哑。
    老二已经解开腰带,半点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急吼吼往他身上扑,嘴里喘着粗气说道:“唐桥渊喜欢的人,老子也尝尝……你别挣,咱快点儿完事,不让你难受……”
    话落一口往那唇上咬去,方素厌恶偏头,被他在侧脸上啃了一片黏糊糊的口水。这人也不计较他躲开的动作,顺着就往脖子上蹭。
    方素咬牙忍耐,缓缓抬起左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位置,闭一闭眼,另一手迅速执着碎石块砸来。
    他这一下根本不敢犹豫,是求生之举,因而极为迅猛,力气大到令自己都震惊难料。伏在身前之人仅仅是一声闷哼,随后便没了动静,身体沉沉地坠在他身上。
    方素浑身颤抖,低低地喘着气,好半晌才强自压下心中恐惧,也不管这人死透了没有,用力将他推开,拾起袖摆使劲儿地擦拭着脸上颈上湿漉漉的唾液。
    右手一直在战栗不止,但也一直死死攥着手中石块不放,他脑中一片翁鸣,不知努力了多久才松开手指让手中物落下,随后在黑暗中摸向躺在地上那人的身子,循着白日一眼之下的印象,在腰间找到一把锋利匕首。
    方素扶墙站起身来,双腿打颤,将匕首抽鞘握在手中,悄悄走向洞口。
    洞内阴湿,地上难生草木,但洞外便不一样,遍地都是山中野草。如今夏季正是茂盛之时,走上去簌簌作响。方素不知另一人此刻究竟在离洞口多远之处,只能徒劳躲藏等待,不敢贸然行到外面。
    他清楚知道,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明显结实许多,正面碰上自己难占优势,因此必然不能出去。但反言之,如若他一直被困洞中,待到不知何时那两人口中的老三来到,自己的处境定又更加危险。
    方素进退两难,在这阴寒洞中又冷又怕,正颇为无措的胡乱猜想时,忽然听洞外踩草声沙沙作响,有人向内快速跑来。
    方素神思一凛,听来人带着几重火气,急切吼道:“老二!你他娘快出来!老子瞧见山里来了好多人……”
    老大跑进洞中,刚迈入一只脚来便感到事有蹊跷,但不及深想,躲在暗处的方素忽然手握匕首袭向他。这人天性警惕,竟极快地反应过来,侧身一躲便无事躲过,紧接着额露青筋,狠狠攥住方素的手臂。
    方素心下一凉,还欲与之挣扎抗衡,但眼前之人实在力大无比,且此时怒极,按着他的脑袋便往粗糙岩壁上砸去。
    方素脑中霎时嗡得一响,只觉得疼痛入骨,眼前阵阵发黑发暗,似乎有温热液体从额角漫出,往下流淌。
    “他奶奶的……”这人握拳抬手,恨不得当场将他打死。
    此刻的方素已倍感虚弱,但心中想着那句山里来了人的话,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力气,被钳制着的手臂竟使出几分力量来,盲目找着方向,将匕首一击刺向这人。
    老大吃痛咒骂,拳头一偏仅是打到他的肩上,更一时松了对他的禁锢,方素只觉时机正好,顾不得头上伤口的疼痛,挣出手臂来,手里匕首一下一下胡乱无章地挥向他,也不知究竟划中了几刀。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不知自己还在与他纠缠什么,急忙转身向洞外逃跑。
    身后人捂着伤口追来,但似乎是方才一下被伤着了要害之处,血流如注,愈跑愈是痛苦,脸色苍白,未追上数步便身体沉重地栽倒在地上。
    方素听着身后的重物坠地声浑身一抖,缓缓停下脚步,战战兢兢地回头,待瞧见那人一动不动的身体时才终于彻底获救般闭了闭眼,顿时力气散尽,匕首无力地掉落到地上。
    额上鲜血还在往下流淌,方素如木偶静立许久,脑中空无一物。
    很久之后,身后一点点地传来喧嚷人声,大概是有人发现了他,接连呼喊起来。
    方素分辨不了那些人都说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站着,直到有马蹄声疾驰而至,来人翻身下马,快步行向他,未说一字便将他用力抱入怀中。
    他轻轻一颤,总算极为缓慢地抬眼看去,瞳中映入他人熟悉模样,却半晌反应不过来是谁。方素眼里的水雾一重重地蓄积着,过了一会儿混着血水一同往腮下流淌。
    “素素……”来人声腔不稳地低语,借着月光满怀后怕地看他模样,手指小心翼翼地抹去他面上血迹。
    方素听着他的声音,嘴唇哆嗦着开口说道:“桥渊……我杀了……杀了两个人……”
    唐桥渊低头吻他扑簌簌滚着泪水的双眼,安抚道:“别怕,没事了……”
    方素不停地点着头,慢慢地在这人的臂间冷静下来,只觉得脑袋又沉又昏,不觉一点点地松懈下力气,整个人倚靠在唐桥渊的身上,最终失去意识。
    唐桥渊心疼如绞,抱他上马,带着人疾驰回城。
    天色已入暗夜,然而麟州城内唐府主院却灯火明亮,院中侍女来往忙碌,换着清水棉帕。
    寝房之内,大夫凝眉坐在床边,正替方素清洗额上伤痕,罢了仔细上药,小心翼翼地裹上洁净纱布。
    唐桥渊将方素右手握住,见方素分明已昏昏入睡,手指却依旧紧紧把他捏着,眉头紧蹙不解,明显是受极了惊吓,仍在担惊受怕之中。他不禁感到万分自责,心里疼得无以复加,却又隐隐庆幸,觉得方素可算是在一日之内找回来了。
    但唐桥渊不敢深想。
    那会儿在山中,他听清了方素颤抖着说的那句话,知道方素竟是以一己之力杀了两个歹人……
    方素明明是格外瘦削胆怯的人,唐桥渊虽想不到他如何能够做到此举,但却能猜得当时情景——如若不是万分危急,定不会逼得他铤而走险,以命相博。
    唐桥渊眸色翻涌,视线凝在他透着血色的纱布上,更不敢去想,自己已然晚到了一步,倘若再更为晚些,那么方素该如何带着这般伤势独自走下山来……
    他越想越是感到懊悔无及,手掌愈渐施力,仿佛如此便能将方素攥得更紧。
    房中大夫已书好药方,白萍上前接过,趁夜随他去取药。
    唐桥渊一字不言,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守着,并没有要睡的意思。他这一坐便是许久,待到白萍已取药煎好,也依旧是那模样。
    白萍端药上前,低声宽慰两句:“庄主不要太过心忧,夫人已经化险为夷……大夫说了,夫人额上伤口未伤着什么要害,明日便能醒了。”
    唐桥渊喉结动了动,没说什么,缓缓点了点头,罢了将方素扶起抱在怀中,接过药碗,半勺半勺地小心喂饮。
    白萍无言在旁站着,待到那一碗药水好不容易尽数喂下,这才又道:“庄主还是早些歇息。”
    唐桥渊将空碗递他,终于开口问道:“秦眉菀如何了?”
    “还关着。”
    “给我关好,”唐桥渊抬头,眸里怒火重重,“明日一早,我再去会她。”
    白萍施礼应是,听这话便知此人今夜是打算彻夜守着了,也不再劝说,端碗退出房去。
    房中只余寂静,唐桥渊小心护着方素躺下,俯身轻吻他唇角。
    23
    翌日清晨,白萍早起,亲手熬好汤药送去唐桥渊房里。
    房中灯烛仍然灼灼燃烧着,尽管天已转明,但房内那人却仿佛浑然不知,维持昨夜那般姿势在床边坐着,低头将目光覆在方素面上。
    白萍看得不忍,动作轻缓地行上前去,将药碗搁在小几之上,只怕忽然说话会扰着这人,便将声音放得极低,唤道:“庄主,天明了。”
    唐桥渊缓了缓神,转头看她,疲惫之色尽显眼中。
    “把药给我吧。”
    “还有些烫手。”白萍回道,弯腰拿小勺匀着药汤,体贴吹了片刻才送到这人手上去。
    唐桥渊将方素抱起,如昨夜般仔细喂他服用,白萍在旁看了一会儿,觉得此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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