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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幻-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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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早上吃饭时,众伙计都察觉到了异常。墩儿李财两人脸色都不好看,贺言春也是面色沉重。六儿私下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吞吞吐吐不肯说。挨到中午,方犁把几个主事的叫进房去商量事情,众伙计都背着人猜疑此行遇上了什么为难事。
  原来方犁早上醒了,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羞怒交加,一整天连房门都没脸出,饭也不吃。一时恨自己太过大意,险些着了别人的道儿;一时恨郭韩无耻,竟使出那般下流手段来。依他从前性子,立刻便要与他绝交,老死不相往来。只是如今带了十几人,千辛万苦走到这里来,若为自己耽误了生意,众人面前也实难交代。
  在房里恨恨地长吁短叹了半晌,又急又气,嘴上长出老大火泡来,喝水都疼。到得下午,才叫了墩儿贺言春等人进来,道:“昨天闹了一场,估计把那郭韩得罪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墩儿昨晚想着他家三郎险些吃亏,已是愤愤不平了一夜,这时听方犁问起,便道:“除了漆器,也有别的稀罕物什,又不是非得运这些货去边郡!实在这边没有,咱们去那别郡里找一找,终不成只指望着他一家罢!”
  方犁不说话,李财却叹了口气,为难道:“再往北走,都是些偏僻地方,哪有什么特色出产?再说,即便别处有合适货物,你日后还走不走这条路?若要打常平城经过,就不得不妥善处理此事。这郭韩年纪轻轻,便能把常平五六个帮派都收拢在手里,岂是心慈手软之人?听说以前有个行脚商得罪了他,花重金去赎罪,也还被砍了条腿……”
  他看了看方犁,没再往下说。方犁却晓得他言下之意,这次若是闹翻脸,商队能平安走出常平城,便要谢天谢地了。墩儿听了,心里大不服气,道:“莫非他是什么天王老子不成?这郡里便没官府了么?”
  李财摇头道:“墩儿哥,你不晓得,这等豪侠,连官府都怕。再说他本身就是官府里书吏!三郎还记得么?昨晚我们去妓馆里,不也遇着个做官的?人家见了郭大郎,何尝不是客客气气?做官的都是如此,遑论我们生意人了。”
  两个你一言我一语,争吵起来。方犁听了越发头大,摆手道:“不要吵了,你们出去,我再想想罢。”
  墩儿和李财这才各自住口,从席上站起来往外走。方犁见贺言春跟在后头,便叫住他,道:“昨晚我吃多了酒,也忘了问。你挨打了没有?叫墩儿拿药油给你擦一擦。”
  贺言春低声道:“我没事。”想了想,却欲言又止。
  方犁呆坐房中,长长地叹了口气。贺言春见他满腔烦闷,便觉得颇为自责,若不是自己昨晚大闹了郭府,三郎哪得如此为难?他已是不中用的人了,何妨豁出去,解了这道难题?
  想了想便低声道:“那郭韩要恼,也是恼我拿刀威胁他家仆,与你们何干?三郎把我绑去,交由他处罚就是了。叫他打一顿,他出了气,便不至于再怪罪商队。”
  方犁张嘴将他望着,半晌才痛苦地道:“你知道个屁!”
  贺言春便不言语,方犁见他情绪十分低落,便按捺下性子,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昨晚多亏你去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要瞎琢磨。”
  贺言春沉默不语,过了片刻,又道:“三郎,若因为我得罪了郭大郎,牵连了商队众人,不如发落我一人便罢了。反正我……我已经是……”
  方犁听了头几句,心里不耐烦,正要说他两句,却见他眼圈儿渐渐红上来,不由诧异起来,忙道:“这是怎么了?”
  贺言春起身要走,方犁隔着矮几一把抓着他手,连声道:“到底是怎么了?你痛快说出来罢!这闷嘴葫芦是要急死我么?”
  贺言春本不待说,方犁一味逼问,他便觉得,这事若告诉三郎,他是天下第一等温厚可信之人,必不至看低自己,大约还可以出个主意。于是便含着眶眼泪,吞吞吐吐地把早上的事说了。
  方犁先还呆呆地听着,听到后来,见贺言春含羞忍辱、泪眼涟涟,想到他素日遇事沉静坚忍,如今却吓成这样,不由越想越乐,倒在榻上哈哈大笑,却牵扯着嘴上火泡,疼得险些当场落泪。
  他便嘬着张嘴,抽着冷气,又痛又乐,忍笑忍得直捶床,倒把一腔糟心事丢在了一旁。
  贺言春本来十分忐忑慌乱,都要交代后事了,眼看方犁不惊反乐,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晓得自己闹了笑话。松是松了口气,却也尴尬地红了脸。
  方犁笑好了,爬起来拿袖子擦擦眼泪,让贺言春附耳过来,悄悄儿嘀咕了半晌,给他详细解释男子成年便出精水、此时方可行燕好之事,说到最后,自己也是脸红红的。
  嘀咕完了,又看着贺言春乐,道:“傻子,别瞎想了,你这不是病,就是长大成人了,明年春上,满可以收几块绣花帕子来使了。”
  看贺言春呆望着他,又顿了顿,道:“你放心,这事我不告诉别人。我的事,你也不要跟人提,知道了没有?”
  贺言春嗯了一声,呆若木鸡地出去了。等回到自己房中,才渐渐理解了方犁告诉他的那些事。他本来十分聪慧,立刻举一反三,回想起伙计们平时嘴里的那些荤话,此时也都有了非常实际生动的意义。
  这一细琢磨,他才觉得这番丢脸丢大发了,独自蒙着被躺在榻上,羞愧得恨不得立即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
  阿福:春儿,你晓得小毛毛从哪里来的么?
  贺言春(正直脸):晓得的,都是打娘亲胳肢窝里出来!


第二十章 理还乱
  方犁本来烦闷得快死了,被贺言春这一顿搅和,把那被辱之恨淡忘了几分,到晚上便神清气爽出来吃饭了,贺言春却死活不肯出房门,只蒙着被子在屋里推头疼。
  方三郎听说伙计病了,也不甚着急,只叫人给他端了饭进去。倒是墩儿,以为贺言春还在为郭家的事自责不安,心下不忍,特意去厨里叫人烙了饼,端进去叫他吃,很是温言安抚了他一番。
  方犁心情好了,便打起精神,琢磨着要想个妥善法子解决了郭韩这个麻烦。办法还没想好,第二日,郭家便来了个小厮,说是家中大郎备了好茶好酒,要请方三郎过府一叙。
  方犁心头恼怒,却碍着生意,不想急着跟他撕破脸,便也推头疼,奄奄地躺在榻上,叫人进来,先谢了郭大郎美意,又说自己宿醉未消,感染风寒,身体抱恙无法前去赴宴云云。
  那小厮走了,到下午郭家却又派了人来,送上些补品补药,说道他家大郎听说三郎生病,十分不安,本要亲身前来,被些俗务绊住了腿,因此派小厮来送汤送药,望三郎早日康复、两人也好把酒言欢等等。方犁心中恼怒,只叫李财前去应付,等小厮一出门,他便从榻上爬起来,怒冲冲捶着床道:“操他娘的,这是硬要逼着老子前去卖身还是怎么的?”
  自己气了一夜,左思右想不得主意,好生苦恼。夜里又梦见阿娘指着他鼻子骂了一通,说他为求富贵不惜卖身,醒来后更加郁闷。
  到了第三天,方犁又把李财叫到房中议事,两人正说着,忽然外头报郭大郎来了。方犁听了大怒,喊了句“日他娘还让不让人活了”,一骨碌从席上爬起来,立时便要豁出去,跟姓韩的拼个鱼死网破。
  李财见势不对,死命抱着方犁,把他往榻上拖,嘴里呶呶地劝道:“好三郎!爷爷!活祖宗!暂先忍下这口气,看他怎么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要紧!”
  方犁被李财按到榻上时,磕了一下后脑勺,头晕眼花。李财又快手快脚把他发带抽了,弄做个披头散发的模样,刚在榻上躺稳,郭韩便进了屋。
  郭韩见那领路的大伙计对自己暗暗地怒目相向,进了房,又见榻上方犁白着一张脸,精神委顿,嘴角火泡结着痂,眼圈儿还带着青,绝想不到他气得没睡好,只以为果真吓病了,心中有些后悔,便绝口不提那晚之事,只问病情。
  方犁把和气生财四个字在心中念了几百遍,才咬牙开口,胡乱道:“也没什么要紧。那夜回来,做了个梦。梦见阿娘责备我不该饮酒,我醒来后心中惶恐,第二日便不舒服起来。”
  时人信奉鬼神,这话听着并不离谱,郭韩便顺着他的话道:“倒也是,子女出门,做父母的肯定不放心。如今兄弟远行,堂上慈母当然是日夜牵挂了!”
  方犁摇头,想起母亲,心下当真痛了一痛,道:“我阿娘已是不在了。她去的时候,我曾立誓要为她守孝三年,戒荤戒酒,如今三年未满。前儿那酒席,我本不该去的,只因初识郭兄,不好失了礼数,只得去了。想是阿娘怪我言而无信了。”
  大夏朝以孝治国,为父母守丧本只三月即可,但也有那孝心重的,守个两三年。甚至有沽名钓誉之辈,在父母坟头建了草庐连守五年的也有。郭韩听说他立志为母守孝三年,便回想起那日吃饭情形,依稀记得有一碗红烧肉十分美味,方犁却碰都不曾碰过。
  他平日颇敬重孝廉之人,此时便对方犁另眼相看,又见他低头难过,模样怪可怜的,自己也有些惭愧,说:“这是我的不是了。你为母守孝,这是极好的事。回头我请了人来作法事,好好告慰你娘亲。儿女都是父母心头肉,想来她老人家也不会太过诃责你。且放宽心好好养着,该请医的也要请,差什么东西,只管叫人到我那里去拿。”
  又殷勤嘱咐了半天,才带人走了。方犁松一口气,暗道惭愧,竟连去世的阿娘都劳动了,便对外头守着的墩儿道:“跟厨房里说,从今天起,我茹素三月。”
  他平日本就不爱荤腥,茹素毫不为难。李财听了,却叹口气,爬到榻边,道:“这次是糊弄过去了,下回可如何是好?”
  方犁靠在软枕上,拿手指缠绕着一缕头发,想了半晌,忽然道:“刚才我听他说话,想必这人还是个有孝心的,你不妨去打听打听,他父母可还在堂,家住哪里,有甚喜好。”
  李财心思活络,一听便明白,这是要从郭韩父母处着手了,忙转身去找人打听去了。晚上喜孜孜地来回话,原来郭韩父亲小时候便因病没了,他由母亲抚养长大,对母亲极为孝顺。因那王老板亲眼瞧着郭韩待方犁甚是亲近,所以这回连郭母住处也告诉他们了,却住在另一坊中,并不是上次那去处。
  方犁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让墩儿和李财照他吩咐去买样礼物,两人满城里寻了一遍,挑了只会说话的八哥回来。晚上方犁又让墩儿在带来的药草中寻出来一支上好人参,翌日清早,把这两样礼物都让贺言春拿着,李财和墩儿跟在后头,一行人往郭母那里去了。
  守门的老奴来开门时,李财塞了些钱,只谎称是和郭韩相交极好的朋友,特来拜访老太太。等进了屋,把两样礼物呈上去,郭母看了人参,神情淡淡的,倒对那八哥十分喜爱。方犁又在旁边凑趣,两人逗着那鸟儿说话吃瓜籽,玩了一上午。
  郭母见方家三郎人乖嘴甜,模样又好,心里很喜欢,便要留人吃饭。一顿饭后,郭母听说方犁小小年纪便带商队出门,越觉得他是个有志向的能干孩子,双方投缘,又认方犁做了义子。李财在外头得了这消息,喜得眉开眼笑,前两天的愁闷都作烟云散了。
  郭母既喜欢方犁,下午便不放他家去。方犁见老人家慈爱,也有些孺慕不舍,两人吃着茶接茬聊天。方犁便将进京路上遇到的奇事异事一一道来,他口齿本就极好,讲起来绘声绘色,郭母虽是个有见识的妇人,毕竟常年囿于深宅,听得十分出神,连旁边伺候的丫头婆子们也都听住了。
  两人说了半日,郭母又问方犁家中亲人,听说方犁父母早逝,颇为心疼,流着泪道:“我儿怎么恁般命苦!你大哥也是父亲早早地没了,可好歹还有我这娘亲,总有个贴心贴意的人。难怪你小小年纪便在外面奔波操劳,若父母还在,岂不心疼得紧!”
  正说着,外头人报大郎回来了。过了片刻,郭韩进屋给母亲请安,见方犁随侍在侧,诧异不止。郭母便把认了干儿子的事告诉郭韩,郭韩听了,半笑不笑瞟着方犁道:“阿娘这宅子里的奴仆须得好好整治整治了,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方犁便摇着郭母的手告状,笑道:“干娘,前儿我冲撞了阿兄,他如今还生着我气呢。”
  郭母忙为他主持公道,说:“大郎,怎说这种话!我看犁儿性子淳良,不是那不知理的孩子。你们两个,以前有什么不快,只管说开了便罢,如今我既认下这孩子,不许你欺负他。”
  郭韩只得答应了,看母亲正在兴头上,不忍拂了她意,到了这地步,只得收了那点旖旎心思,不甘不愿地认方犁做了义弟,心中却暗暗谋划,要生个法子为难为难方三儿。
  谁知过了两天,郭母不知从何处晓得了大郎外宅里那些风流韵事。郭韩喜好断袖分桃之事,她素日也知道两分,只是不曾闹到眼面前来,也就忍着了。如今既然知道了,便想整饬整饬。有一天,觑着郭韩出了门,亲去外宅查抄了一番,没想到外宅里养着好些个男狐狸精,郭母这回真动了怒,认为大郎被这些男狐狸精绊住了腿,这才迟迟不娶亲。于是把小安等清俊小厮都寻个由头撵出去,又托了七八个牙婆,要与大郎说一房媳妇,好好管着他。
  郭家虽财大势大,但人都晓得大郎不是个好相与的,那好人家儿女谁愿意嫁与他?满城里牙婆忙乎了一两日,最后只惊动了一位女英雄。这女子是本城一户王员外家长女,生得倒也齐整,只一桩事不好,她自小习武,胆大妄为,是以到二十三岁还不曾嫁出去。听说城里有名的郭大郎要娶亲,便也请了牙婆前来说和。
  郭母深知妻贤夫祸少的道理,并不信那些流言蜚语,只命人打听了一番,得知这姑娘虽颇有些悍妒之名,却对父母兄弟极为孝敬友爱,她老人家也是个有决断的,便作了主,要给大郎定下这门亲事。
  郭韩听了大惊,只是他虽满腹手段,却无法对老娘施展,只得暗中威吓王家人,好叫人不要应下亲事。谁知那王家小娘也是位强人,一语不合,便跟来人争吵相打,晓得是郭韩做下手脚,便时常带人来纠缠。郭大郎一方豪侠,总不好跟个女子动手,可怜他内院失火,自顾无暇,哪里还腾得出手去找方犁麻烦?
  后来想着,到底心头恼怒,便使出雷霆手段,把母亲宅里的奴仆好好整治了一番,那收钱的老奴被跺了左脚罚去马厩,不经他允许,郭母处连个苍蝇都不教飞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郭韩:方三儿你给我等着!
  方犁(磕瓜子看好戏):我等着,你倒是腾出手过来啊……


第二十一章 边关远
  郭韩这边不来打扰,方犁便带着人去买办漆货。这回他摇身一变,成了郭大郎义弟,再去漆坊,各坊主对他愈加恭敬,不上十日,在常平换货的事情便办妥了。连那些从京里带来的绢花珠饰等物,店铺老板看郭韩面上,出的价钱也十分公道。
  等诸事忙完,李财看好了上路的日子,方犁便提前去郭母处辞行。他起初去见郭母,只为解决郭韩这个麻烦,谁知后来又去了几回,一老一小相处得十分投缘,郭母也真心疼他,送了许多衣裳鞋子。是以到要走之时,双方都十分不舍。
  出发那天,郭母命大郎去送干儿,郭韩只得去了。一早便备办了素斋叫人挑去客栈,又骑着马送了方犁一程。路上觑着左近无人,郭韩便道:“方三儿好狠的心!就把哥哥这么抛下了?”
  方犁想到自己摆布他一道,也算报了当日羞辱之仇,心情颇为畅快,便笑道:“阿兄说笑了。方犁这次在常平,多得干娘和阿兄照顾,十分感激。我也无以为报,只好时常烧两柱香,望干娘日日康健,阿兄早日娶了阿嫂,两位琴瑟和鸣。若在长安立住了脚,也盼着干娘和阿兄赏脸去住几日。”
  郭韩听见“阿嫂”,便十分头疼,待要挖苦他两句,却看到贺言春打马过来了,离着几步距离,拿眼冷森森地扫他。郭韩便止住话头,道:“阿娘体弱,长安路远,只怕去不得。你若有良心,得了空便常来看看她罢,别让老人家白疼了你一场!”
  方犁道:“这个何消说,自然是一有机会便来的。你回去跟干娘说,那后园里桂花开了,先摘下来晒着,等我回来教他们酿桂花酒。比上回的荷花酒味道好些。只是这一去,总要好几个月才能路过这里……”
  说到这里,便有些怅怅的。郭韩见他罗里罗索、情真意切,倒也不像装的,心里软和了两分,道:“晓得了。你且安心去罢,来日方长。此去边郡,路上恐怕不安生,也要处处当心才是。”
  说着又瞟了不远处的贺言春一眼,道:“不过看来也是我多操心,你身边那小子倒还忠心。”把一顶帷帽丢过去,道:“走罢,我不往前送了。”
  方犁接了帷帽戴上,朝郭韩挥手道别,走出一段,见贺言春骑着马总在自己附近逡巡,便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贺言春回头望一眼远处郭韩,眼神甚是厌恶,小声道:“墩儿哥叫我守着你。三郎,你不要再理那人,一看就没生什么好心思!”
  方犁笑而不语,有些尴尬,知道这孩子自从懂了人事后,在郭宅中闹的那一出,只怕他也回过味来了。
  他可不想被个小孩子堵了嘴,想了想便小声调笑道:“哟,你还知道什么好心思、什么坏心思了?那你说说,怎么上回一点点事,就吓成那样儿了?”
  贺言春顿时红头涨脸,说不出话来,又羞又窘地独自打马跑了,方犁在后头哈哈大笑起来。
  自常平出发后,果然如李财所说,越往北走,沿途便越荒凉起来。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是低矮的房屋村落,越显得天高地阔,另有一种疏朗景致。
  到了九月底,方家车队进入青原郡,又走了两天,才到了边境附近的甜水城。
  青原郡是北部军事重地,甜水城又紧临边境,防守十分严密。城里除百姓外,还驻守着边境将士。方犁一行在城外离得老远,就觉出跟别处的差异来。
  远远就见一带高筑的黄土城墙,足有别处两倍高,筑得也份外厚实,墙下是两人多深的壕沟,沟里没水,只长满青草。两扇城门钉着厚厚铁皮,上头还有修补过的痕迹。城墙上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城门处士兵盘查得十分严谨,进出商旅行人都须出示文牒路引才能放行。
  李财带着众人进了城,也不打听,径直带商队投了城内一家客栈。方犁四处瞧了瞧,城里头倒和别处差不多,也有店铺旗幡、行人往来,只是不时街面上会走过一队骑马巡逻的军爷。
  李财去的那家客栈,老板是个姓伍的老者,与李财相熟。见来了客人,伍老儿亲自领着,将众人安置进了一个小小院落。听李财打听边市生意,伍老儿叹气道:“年年都说朝廷要和北蛮子们开战,来的商队越发少了。如今已是九月底,过不了几天边市就要开张,我店里连带你们,统共才住了两家。这生意,真叫人做不下去了。”
  方犁担忧道:“若朝廷开战,边市是不是就此关闭,再不开了?”
  伍老儿道:“边境线长着呢。就算和蛮子们打起来了,朝廷也不见得从甜水城出兵。蛮子要换丝绸茶叶,咱们也稀罕人家的奶酪皮草,只要这里不变成战场,边市多半关不了。”
  方犁笑道:“你们倒是笃定,换个胆子小的,不知该如何着急害怕了。”
  伍老儿叹道:“各人命不同罢了。谁叫我们生在这边郡中?若有个好去处,谁不愿意搬走?强如守在这里被那蛮子们骚扰。那蛮子骑兵常来常往的,哪一年不过来好几回?幸好咱甜水城是邝将军父子把守着,自打他们来了,蛮子们到这里才少了,都晓得邝将军两朝老将,日常不敢来招惹。”
  又说了几句,店里便安排饭菜,众人饱食一顿后各自回房安歇。北方客栈,里头都靠墙头垒着通条火炕,伙计们睡在一条炕上,只给方犁住着个单间。
  伙计们各自收拾去了,方犁把李财等人叫进房来,商议接下来日程安排。等谈完事,天色已经晚了,各人散去后,方犁便要热水洗浴。伙计六儿去了半日,提了一小桶水回来,道:“店老板说了,这地方就是水金贵。一点点水竟收了咱们几十个大子。三郎,你将就洗洗罢。实在不够,我再去要。”
  方犁忙道:“够了够了!在外不比家中,胡乱洗洗就得了。”
  等六儿出去了,方犁便关了房门,草草擦洗了几把,便上炕歇了。第二日起来,又和客栈老板打听边市行情,因离开市还有好几天,方犁和墩儿贺言春又在城中逛了逛。只见城中百姓甚是悠闲,买卖生意、喝茶吃饭、谈天说白甚至冶游狎妓的应有尽有。墩儿便道:“看这情形,这仗多半打不起来。”
  贺言春却道:“不然,你看城里虽然平静,但城门处却盘查得极严,大约就是要防着蛮子奸细。依我想,城外大概还布有岗哨,其实算得上内松外紧、防守森严了。”
  方犁和墩儿都讶然望着他,想不到他竟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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