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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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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到冬月底,商队终于顺顺当当进了京城。
出门时还是夏天,回来时早已是隆冬时节,一行人回了住处,胡安接着了,惊喜交加。在方宅里歇了一日,各人便忙各人的事:墩儿李财出门打听,要把漆器皮草卖出个好价钱;贺言春请了假,准备回家看望母亲;胡安拉着方犁,要带他去看一所宅院。
原来胡安在京中时,并未闲着,日日出去打听房屋,竟真让他寻着了一所宽敞宅子。这房屋原是个京官的旧居,京官近来遭了贬,要带着家眷回乡,手头短了钱,这才急着将房屋脱手,价格极低。然而大户人家瞧不上他那小宅院,商贾人家又嫌才贬了官的,怕沾上晦气,这才让胡安捡了个漏。
胡安还怕方犁也嫌不吉利,路上小心翼翼,只说自己已经请人来做了法事,将里外霉运都驱除了一遍。哪晓得方犁打死里走过一遭的,对这些浑不在意。他在宅子外头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就见院落一共三进,十分齐整,厨房马厩库房一应俱全,旁边还带个小花园子,园中虽无出奇景致,胜在有几棵老树,长势葳蕤,正好可供人纳凉喝茶。
方犁见房屋宽敞,足可供商队的人都住进来,心里十分欢喜。最后一进院中,靠山墙处又有一架荼蘼架,冬天落了叶子,满架都是累累红实,颇可赏玩。方犁见了,当场定下自己就住这进院子。又和胡安商量着,要找人重新粉刷房屋,伙计们房间如何分配等,忙了个脚不点地。
这厢忙乱不提,却说那边贺言春早起出门,想着娘亲阿兄等人,忙忙地回了公主府后头郑家住处。到了地方,却见大门紧闭,外头落了铜锁。他娘和石头及那些婆子丫头一个也不见。贺言春不禁慌乱,不晓得家中出了什么变故,要寻个人问也找不到,附近静悄悄的,这时辰人人都在府里□□当值。
贺言春在外头站了半晌,看一个小孩子跑过,忙拉着人家问石头去了哪里。那孩子嘴里含着根湿答答的指头,说了声“石头搬走啦”就跑了。
贺言春呆呆地在门口坐下来,想到此前千辛万苦寻去益春郡,别人也只是这句“郑家人搬走了”,只不知这回阿娘搬去哪里,可曾给自己留了口信不曾。
正忐忑难安,旁边有个婆子下了工,从府里回来,见他孤零零一人坐在门首,忙上来道:“春宝儿何时回来的?你娘想你得紧!几番叫人去问,只是不得消息!”
贺言春听了这话,才放下心,眼圈儿有些红,那婆子忙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不曾?先进来吃杯茶!”
贺言春道:“阿嬷,我阿娘他们搬去哪里了?”
那婆子开口前先道了恭喜,眉飞色舞地说:“只你不晓得罢!你家里出了天大的喜事!你阿姊进了宫!”
贺言春愕然,那婆子自顾自道:“玉儿我打小看着,就知道是个好样儿的!模样儿好,性格要强!看看!如今果然叫全家人都成了皇亲国戚!公主已经重重赏了你阿娘和阿兄,如今你们全家都搬去别处住了!你阿娘不晓得你几时回来,隔三岔五叫石头儿过来问信咧!”
说话间,周围聚了一圈婆子下人们,七嘴八舌地都上来道恭喜,对郑家的好运气十分艳羡。聒噪了半日,那婆子才寻了个小厮儿,叫他领着贺言春上郑家新搬的宅子里去。
那处离这里不远,就在邻坊,出了坊门,拐一个弯,走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就见一带新粉的白墙亮堂堂的,门首两扇青油大门紧闭着。贺言春拿两个钱打发了小厮儿,上前敲门,里头有人来开门,却相互不认得。听贺言春自报姓名后,那人才满脸堆上笑来,一叠声道:“原来小郎回来了,快进来!夫人念了好几日了,就盼着小郎回家呢。”
说着便往后飞跑去报信。片刻功夫,就见他娘扶着个丫头子急急走来,看见贺言春,叫了声我的儿,又要哭又要笑,把人搂着不知如何疼才好。
末了贺言春拉着他娘的手,两人往屋里走,只见里头二进院落,处处收拾得洁净雅致。院子里,他大嫂李氏正指挥几个下人擦洗家什,见贺言春回家,忙丢下人过来,畅诉别情,各自欢喜,几人进了屋后,李氏叫人先上茶点给他垫饥,又亲自到厨下指挥做饭去了。
这边白氏拉着贺言春在席上坐下,□□着他的手,眼睛不离儿子左右,唠叨道:“个子长高了,就是越发黑了!晒得泥人也似!……怎地瘦成这样?商队里吃不饱饭么?当初叫你不要去,你硬是不听……”
贺言春忙笑着摇头。他这几个月抽条得厉害,长成了个高高的身坯,不复当初的瘦小模样了。只是个子长太快,人便显得格外单薄。况且长个头的孩子,身上衣裳总是不合适,不是太大,便是太小。白氏摸他身上,见穿的棉裤虽不是自己做的那条,却十分厚实,只是裤脚太短,两只脚裸都露在外头,不由十分心酸,叹道:“这衣裳哪里来的?可怜我儿,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
贺言春道:“阿娘做的几件衣裳,穿不多久便小了。这件是三郎送的。他衣服多,穿不完,怕白放着糟蹋了,便给了我两套。”
白氏立刻便要叫人来给他量尺寸、做新衣服,被贺言春拦住了。贺言春道:“阿娘,我听公主府里的人说,阿姊进宫了?”
他娘点头,觑着屋里没外人,便把事情经过细细地告诉了他。原来前些日子朝廷和匈奴开战,几十万人兴师动众,却劳而无功。为这事朝廷里大臣相互指责,皇上心里不痛快。安平公主知道了,要想法子要给皇上宽忧解闷。一连几日让府上奴仆采办酒宴,准备了许多新奇吃食,又编排了些新鲜歌舞小曲,请皇帝来府里吃酒。
那日郑玉儿也去席间□□,谁晓得皇帝一眼就看上了她,回宫的时候直接把人带走了。这边安平公主看郑玉儿得了圣眷,觉得面上十分光彩。等皇上一走,便叫人脱了郑家老小的奴籍,还赏了许多钱物下来。白氏和儿女在府里当差多年,也攒下了些积蓄,遂谢了公主恩典,买了这座宅院,翻修一新,一家人红红火火地过起日子来。
只是白氏辛苦半世,万万想不到晚年如此时来运转。如今大宅子住着,家中也算呼奴使婢,她便觉得如在梦中,心中反时常惴惴不安。此时见了幺儿,便拉着他手道:“我这一向眼皮总跳,就怕这好日子不长久。你去边郡,一走几月,娘日日都悬着心;你阿姊呢,打从进了宫,就没个信儿捎回来。我辛辛苦苦养这么块肉,虽是从小在那府里□□,回了家也是看得珠玉一般,没受过什么委屈。如今进了皇宫里头,身边哪有个知疼着热的人?我想想就心酸……”
说着便拭泪,贺言春忙安慰她道:“阿娘,我和阿姊又不是三岁小儿,难道还不知道照顾自己么?你休担心,在家只管好好将养身体,不然,阿姊在宫里如何能安心……”
正说着,他大嫂进来了,看老太太哭,忙道:“二叔快劝劝罢!婆母这几日,每天都要哭两场,把眼睛越发哭模糊了!我素日说您是白操心,您还不信,这不二叔好好地回来了?咱小姑也不是那不知分寸的孩儿,公主亲手调理出来的,跟大户人家的姑娘比也不差什么!既进了宫,哪有不得圣眷的?我关起门来悄悄儿说一句,咱这好日子才开头咧,以后等小姑有了龙种,咱们就是公名正道的皇姥姥国舅,只怕……”
白氏听到这里,忙低声喝止,正色道:“大郎家的,这话再别出口!小心人听了,在外头嚼舌根,好说咱们轻狂!到时不止玉儿没脸,连公主脸上也无光!”
李氏讪讪地应了,起身又去了厨下。白氏瞧见人走远了,便轻轻叹口气,道:“大郎媳妇能干是能干,就是眼界儿窄,不够稳重。才听人奉承了两句,便兴得什么似的。她也不想想,咱家新得了这许多恩典,多少人心里不服,就等着咱们行差步错,他们好看笑话呢。”
贺言春便劝道:“阿娘也是多心,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管别人说什么?阿兄出去了么?石头呢?怎么屋里没看到他?”
白氏道:“如今你哥哥还做他老本行,公主叫他在府里任了个官职,专管车马出行。石头儿是我叫你兄长给他谋了个地方,跟人学读书写字。既说到这里,春宝儿,你听为娘一句,不要再跟着商队出去了。你不晓得,娘夜里做梦,一时梦见你掉进水沟里,一时又梦见你被野兽咬了,心里总不安生。你不喜欢拘在府里,咱们便想法子另谋桩事。如今你四处奔波,难道将来也一直这样?”
贺言春顿住,看母亲满眼希翼,不忍她难过,便低头道:“是,我听阿娘的吩咐,明儿便去商队里商量,看几时辞工回家。”
白氏这才高兴起来,带贺言春去看他住的房间,又叫人□□他梳洗一番,先把他哥的新衣服拿出两件给他穿。到了傍晚,石头和郑孟卿先后回来,见到贺言春,也都欢喜无限,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了饭,白氏又拉着贺言春说了许久的体己话,才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十七章 逢喜事
贺言春在家歇了几日,又去了方宅,一去便晓得了搬家的事。六儿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见他来了,一边吃他带去的枣糕,一边指手画脚地告诉他,新买的宅子有多么大,房间有多么多,连茅房都比现在的阔气,听得贺言春笑个不住。
方犁正窝在房里盘账,听到外头说话声,也出房来了。六儿看见他,忙从廊下爬起来,拿了块枣糕递到方犁面前,道:“三郎,你吃!春儿从家里带的,好吃得很!”
方犁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果然不错,点点头道:“又吃你家好东西了。你好容易回趟家,怎么不多陪陪你娘?”
说着上下打量贺言春,见他穿了一件新棉衣,看着十分厚实,又笑道:“这衣裳不错!你娘给你新缝的?”
贺言春两眼望着他,嗯了一声,道:“三郎在做什么?怎不出来晒晒太阳?”
方犁望了望天,道:“我房里盘帐呢。今儿天气倒好。也不晓得墩儿和李财打听得怎么样了。”
旁边六儿边吃糕,边嘟嘟囔囔地道:“三郎放心,咱家的货尽是头一等的,哪还用愁卖不出好价钱?昨儿晚上,墩儿哥哥就说了,纵使不能狠狠赚上一笔,也差得不多。等工钱发下来,尽可叫咱们安心过个好年咧。”
方犁心里也有数,只是货还未出,总担心有变数,闻言笑吟吟道:“怎么?这般惦记工钱?到时候都交与你们父母,来日尽早说门亲事,好不好?”
贺言春听了“亲事”二字,不知想到什么,那脸就有些红。倒是六儿没皮没脸,立刻反唇相讥道:“阿也,好意思说咱们,三郎你呢?何时给咱们娶一位美貌贤淑的少夫人?”
方犁哈哈笑道:“整日跟你们这群光棍混在一起,到哪里去寻少夫人?”
六儿道:“凭我家三郎这等才貌,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不是我吹,皇帝家闺女也娶得!”
方犁扑地笑了,敲着六儿的头道:“这些糕还堵不上你的嘴?再不许瞎说了,小心人听到治你的罪!”
六儿伸伸舌头,咕咕哝哝地吃糕。方犁站了片刻,又进房去。贺言春在外头又呆了会儿,才撇下六儿,也进了房,隔着桌几,与方犁相对而坐。
方犁见他进来,搁下笔看他,道:“有事?”
贺言春从小包袱里拿出个皮手筒,递给方犁,道:“送你。”
方犁将两手插进去,刚好合适,又暖又轻,不由欢喜道:“怎不留着自己戴?看这皮子,怕是在边郡打的那只兔儿罢?”
贺言春摇头,道:“那回赶上匈奴人来,哪顾得上拿它?这是后来我在回程路上打的,打了好几只。墩儿哥哥请人帮我矾了,我带回来的。这个你戴,我还有。”
“那就多谢你了,如今天冷了,正想要这个。”方犁细看那皮筒,外头皮毛油光水滑,里头缝着棉布,针脚□□,便道:“这是你娘做的么?怎好劳动她老人家?”
贺言春顿了顿,没好意思说这是自己亲手缝的,含糊嗯了一声。方犁又道:“胡安前儿做了点心,回去时记得带两样给你阿娘,好好代我向她道谢罢。”
见贺言春踌躇未答,心里奇怪,道:“到底怎么了?”
贺言春想了想,便把阿姊进宫、母亲让他辞工回家等事都细细地告诉了方犁。方犁听了十分惊喜,嗔道:“吓了我一跳好的。看你沉着张脸儿,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娘说得有理,如今你阿娘阿兄都脱了奴籍,手里又有产业,正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哪有叫你在商队里奔波辛苦的道理?再者,你阿姊新进了宫,以后若得了封号,娘家兄弟在商队做活,说出去脸上也不好看。等李财回来,我叫他先给你算了工钱,你就辞了回家去罢。”
贺言春想到辞工以后,便不能与这些人常见面,心中十分难过,低了头闷闷道:“我舍不得。”
方犁也自难舍,叹道:“我心里才难过好不好?你也晓得,你墩儿哥这人,叫他行商出力,尽没问题;叫他学写字算帐,便要打瞌睡。我教了他这些年,前儿叫他把商队里账目拢一拢,他还为难。我寻思着,你这样聪明,这些小事肯定一学就会,不如教你写字算帐,在外也好帮衬墩儿。如今可好,你又要回家去,这不是去了我一条得力臂膀么?”
贺言春听说要教他写字算帐,眼都亮了,越发缱绻难舍,道:“我和阿娘说说,再留下来多做几年,跟着你学识字,她必定愿意的。”
方犁本十分舍不得他走,却觉得强留下也不妥当,想了想道:“我这里不差你一个,墩儿管账虽不太行,还有李财呢。李财感激咱们上回救了他,如今也处处和咱们一条心了。你只管回家去,若舍不得,时常回来看看就是。我别的学问没有,也粗粗识得几个字,你要愿意,赶明儿有空了,我教你就是。”
贺言春听了大喜,转眼想到他长年在商路上跑,只怕有空的时候不多,又闷闷不乐。正想着回家怎生说服母亲,忽然外头一叠声喊,两人都站了起来。
只见墩儿张张慌慌地从门外冲进来,在院中连声喊:“三郎!胡爷爷!快出来!快些出来!”
他性子一向沉稳,此时却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来,方犁见了深为诧异,忙出去道:“怎么了?你不是在外头打听皮草行情么?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墩儿见了方犁,斗牛一般冲过来,把方犁胳膊紧紧握住,激动得险些说不出话:“三郎,咱家这回要发达了!咱们这回遇到喜事了!你听我说,我今早出门时,这左眼皮子就嘣嘣地跳……”
方犁见他半天说不清楚,也自着急,幸好这时,李财和丝绸行的一位梁老板匆匆进了屋,方犁忙撇下墩儿,道:“墩儿你先歇会儿!来个明白人给我好好说说,这是怎么了?”
李财亦是喜色满面,一边把语不连声的墩儿扯下来,一边道:“三郎,这是真正想不到的喜事咧!今儿我跟这位梁兄闲谈,听他说西市署正在找颖阳来的方犁,我说这不是咱家三郎么?来来来,梁兄,你给三郎好生讲讲,到底署里找我们有何贵干!”
那梁老板开口之前,先道恭喜,笑呵呵道:“想不到颖阳方三郎这般年少!我也是听署正说的,说阁下义捐钱物,朝廷要重重嘉奖咧。如今满世界找你,只是找不到!”
这消息一出来,就如在院里放了个巨大的炮仗,把众人都震住了。墩儿兀自喋喋不休地道:“怎样?我就说是天大喜事!……胡爷爷呢?去那边新房了?六儿,快告诉胡爷去!伍爷呢?哦伍爷回颖阳了……,快着人告诉家里太爷爷去!”
方犁呆了半晌,那欢喜才慢慢从心底升上来,见墩儿已经全然乱了方寸,忙道:“这话听真了?这……我不过做点力所能及之事,怎么朝廷竟这般重视?”
梁老板道:“真得不能再真了!如今西市里都得了消息,都在问颖阳方郎是谁咧。听说连天子都晓得你名字了!刚刚李管事已经派人去了西市署,只怕一会儿功夫,署正王大人便要亲自登门了!”
这一说,众人都慌了手脚,墩儿尤为忙乱,无头苍蝇般在院里转,要洒扫庭院迎接贵客,全失了平日稳重模样。幸而方犁虽然欢喜,还有两分沉静,见指望不上别人,先请了梁老板进屋,大家坐着说话;又叫六儿去新房那边叫胡安回来,备办饮食。那边贺言春又帮着给其余伙计分派任务,洒扫的洒扫,擦洗的擦洗。抬眼看见方犁穿着件家常旧棉衣,忙又催他进房换件衣裳好见客,安排得也是有条不紊。
方犁渐渐平静下来,亲去房里拿出几罐好茶来,要煮来喝。正各自忙乱间,就听外头一片喧哗,伙计飞跑着来报,说是署正果然来了。
方犁忙迎出去,就见门口乌泱泱来了一大帮人,前头一位四十多岁男子,骑白马,穿玄色官服,正是王署正,后头除了几位随从,还跟着好些个看热闹的,都闹哄哄站在门口。
署正王大人下得马来,拱手道:“哪位是颖阳来的方犁?”
方犁忙迎上去,深深一揖,道:“在下就是方犁。大人,先请屋里坐。”
众人见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都暗暗惊奇,各自窃窃私语。那王大人也大为诧异,上下打量道:“只听人说起颖阳方郎,不料竟是如此一位少年郎!真真后生可畏!失敬失敬!”
方犁忙致谦逊之辞,引着王大人和随从往里走,那看热闹的人多是西市里店铺老板,李财和墩儿也都请进来。房中狭窄,便在院中设了席位,请大家坐下吃茶。
彼此坐定后,方犁唤人端上茶点来。王署正见他遇到这等大喜事,却言语从容礼数周到,深为纳罕,不敢因他年幼便小看了他,道:“方郎是几时回京的?前儿上官吩咐下来,叫我在市里寻找方郎,谁知遍寻不着!今天才晓到,原来才从边郡回来!”
方犁忙道:“辛苦大人了!我们七月底从京中出发,前往青原郡,家中只留了位老家人看门。回来后大伙儿又休整了几日,才到市场中去打听行情,谁料到竟有这等意外之喜!实不相瞒,上回在青原郡里逢上战乱,方犁钱少力薄,不过带着商队上下捐了点药草,此乃区区小事,怎么就惊动了朝廷?王大人,上头到底怎么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好,终于要当官了!
第二十八章 义兼利
西市署的署正王大人;起初听说有商人捐钱捐物,还以为有这等魄力见识的,必定是什么富商大贾。如今见了面;才晓得是这么一个少年郎。等进了屋;见方犁住处十分狭窄,又见他年纪虽小;说话却至为谦逊,便真心敬重起来。
“方小郎君,我听说的可不是这么回事。”王大人哈哈笑道:“邝将军专门写了奏章,上报朝廷;说是匈奴作乱,侵扰百姓,围了大夏城池;方郎带商队上下;甘冒箭矢,先是扑火救人、修补城墙,后又义捐药草,挽救许多将士百姓性命。临走之时,又将商队花费尽捐军中,助我大夏守军修缮城池。这些,可都是真的罢?”
旁边那些人听了这话,哄地炸了;纷纷啧舌议论,道:“天爷爷!真在边境碰上蛮子兵了!小后生恁般胆大;竟还带商队上下活着回来了,真真运气好!难怪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方犁听了有些局促不安,忙道:“大人有所不知,蛮人围城之时,大夏将士个个浴血奋战、舍生忘死;城中百姓也人人出力出钱,有位老丈连房子都拆了送去补墙。我等受将士百姓庇护,怎好袖手旁观?如今听您这般夸奖,心中着实难安!”
王大人哈哈笑道:“方郎勿要一味谦逊!听说皇上看了奏报后大喜,称赞方郎此举义薄云天,堪为表率!如今既寻到人,我也要回上官的话去,你们好好准备,估计不日便有圣旨下来!”
说了片刻,站起来要走,想抢在东市署正前头,把这消息告诉上官。方犁苦留吃饭,王大人只说来日方长,方犁见他不肯留,只得将人恭送出门外。
那院里看热闹的人和梁老板却不走,都乱纷纷地来道恭喜。方犁晓得这都是西市里财东,不敢怠慢,忙吩咐贺言春和六儿去安排饮食,自己和李财等人应酬了一番。
胡安这时才从新房那边赶回来,见了方犁,喜极而泣。不及细叙,便亲自去了厨房操持饭菜。当日人散后,胡安又拉了方犁,细问在边郡里的情形。原来方犁回来时,曾严令商队上下,不许在胡安面前多嘴。如今见他晓得了,只得把遇上蛮兵围城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胡安一喜一惊,一颗老心扑扑乱跳,险些吓出病来。
这晚伙计们都聚在院中,欢天喜地地议论朝廷嘉奖之事,又有那不在场的伙计,后悔得捶胸顿足,拉着六儿贺言春问个不住,六儿便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说了当时情形,一时学那署正语气,一时学看热闹的人议论,险把嗓子都说哑了。
这天往后,颖阳方家义捐钱财、助军守城的事情,顿时在东西两市里都传遍了,日日都有两市大财东登门拜访、攀扯交情。以前跟方家做过生意的两位丝绸铺老板,更是满京城吹嘘自己和方家如何地熟,那时便看出方三儿是怎样的一位神人。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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