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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幻-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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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言春躺在薄薄一层干草上;一动不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许久后中,他终于敢确定那些人不会去而复返了,才勉强支撑着爬了起来,看着对面跟鬼似的那人。
  “这是哪里?”他问;声音干涩嘶哑,听着都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那人仍一动不动,手扒着栅栏坐着;大睁两眼警惕地看着他。贺言春朝栅栏处挪近了些;又道:“你是谁?为何在这里?”
  借着外面透进的微弱光线,他发现,对面那人虽是蓬头垢面,一双眼睛却圆溜溜的,分明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那少年咬着唇,冷漠地看着他,一声不吭。片刻后,他返身朝里睡下;再不理会贺言春了。
  贺言春顺着过道两头看了看,一片漆黑中;只见两边都排列着栅栏门,虽不见人,却听到喘息和翻身的动静,看来关的人还不少。他靠墙坐着,不由想起阿姊,也不知她脱险没有;后来又想到三郎和阿娘,不知他们晓得了这事,在家该怎么着急。
  自己不能死,也舍不得死!若死在这里,阿娘怎么办?三郎又怎么办?他们还约好下回要去城外遛马呢……
  想到这里,贺言春又看看四周,栅栏齿有手臂粗,纵使外头无人看守,也是决计无法掰开逃出去的。他想得久了,身上疼得阵阵发昏,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外面已经透进了天光,过道里一片嘈杂,夹杂着叫骂声。就见两个人从外头进来了,一个提着桶,一个提着篮子。提桶的那人在每个栅栏门前停一下,泼泼洒洒地朝外头放的破碗里舀一勺稀粥。到了关押贺言春的屋子前面,那人却停了下来,扭头问另外一个:“今天这个要出去?”
  另一人点头,小声道:“昨晚刚送来的,说是得罪了那一位。”
  那人便多看了贺言春两眼,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馍,扔在栅栏前面的地上,道:“吃罢!吃饱了好上路!”
  贺言春又渴又饿,见他们往前走了,忙爬到栅栏前端起碗,也顾不得里头的粥是溲的还是臭的,一口气喝干了,又从地上捡起馍。那馍也不知是何时做的,又干又硬,拿在手里如一块铁,他也顾不得了,撕了一大块,喂进嘴里嚼起来。
  正吃着,忽听对面传来轻轻的吞咽声,就见那孩子又扒在栅栏门上,眼放绿光,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手里的馍,喉头上下蠕动。贺言春怔了怔,恍如看见多年前的自己,叹了口气,隔着栅栏把手里的馍朝他扔过去。
  那孩子眼都亮了,从地上捡起馍,也顾不得上头沾了干草,一口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贺言春看着他,刚想问问这是哪里,外头又进来了两条壮汉。
  那两个汉子直奔旁边一间屋,拿钥匙打开栅栏,拖出一个人来。那人吓得大声哭嚎,瘫倒在地不肯起来。两人一边怒骂,一边将他拖出去了,人走出老远,惨嚎声还在过道里回荡。
  贺言春惊得心砰砰乱跳,回头看对面那孩子,就见他眼神中也满是惊恐。那孩子见贺言春看他,立刻返身躺回地上不动了。贺言春见他不愿理会自己,便也靠墙坐着,摸了摸身上各处的骨头,虽疼得厉害,幸喜未断,只有左臂抬不起来。
  正胡思乱想怎么想个法子逃出去,忽听旁边一声响,原来从对面丢过来一个物什。贺言春伸长胳膊捡起来看,却是一块比拳头略小些的石块,形状很不规则,一侧断口有些锋利。
  贺言春抬头看对面,就见那孩子又是一个转身躺地上了。他握着石头,不由苦笑,心想,凭这块小小的石头,难道还能砸开锁头逃出去吗?
  正想着,那两个壮汉去而复返。贺言春忙将石头藏到干草下面。就见两人直奔他而来,开了锁,打开栅栏门,一人一边提着他胳膊就往外拖。
  贺言春忙站起来,道:“我自己走。”
  那两人有些意外,哼了一声,松开手,一前一后地夹着他往外走。贺言春出了门,扭头就见那孩子又凑到了栅栏边,两眼紧盯着自己,眼睛里竟有些泪光。
  他也不及细想,跟那两人出了过道,又转过一道门,天光大亮,外头明晃晃的太阳耀人眼。门口守着好几条壮汉。朝前是一道夹巷,走到尽头,他看到前面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土坑,边上围着木栅栏。他只朝里看了一眼,顿时就浑身冰凉。
  就见两人多深的土坑底下,一头野彘牙尖嘴利,足有一人多长,正埋头大嚼一个活人。那人浑身鲜血淋漓,肚肠拖出老远,却还没死透,两腿不停抽搐。坑边四周,好些人衣饰华贵,或站或坐,正兴致勃勃地看那野彘吃人。
  贺言春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来挑自己脚筋。转眼就得死了,还费那个力做什么?
  那两个壮汉把贺言春塞进一个大竹筐,朝坑中一荡。又有两人摇起一个轱辘,那竹筐便被绳子缓缓吊进坑中。离坑尚有一米多高时,另有一人拿着根长竹篙,一头绑着尖刺,对贺言春喝道:“跳!”
  贺言春看着野彘,又看上头那人,一咬牙,忽然从竹筐中跳起来,一把抓住了竹篙顶端。那人出奇不意,险些被他带进坑中,不由又惊又怒、大声喝骂。贺言春却只是把住篙尖不放,两人一个在坑上,一个在坑下,相互角力。坑边那些看客,都哄笑起来。
  旁边立刻又过来三四条壮汉,都怒骂着,拿竹篙朝他戳来。贺言春不顾手上疼痛,用尽全力,一把折下篙尖上的尖刺,这才松开竹篙。那人收脚不住,顿时跌倒在坑边。
  贺言春手里拿着一把不足一尺的尖刺,立刻回身,背抵着坑沿,浑身戒备,眼睛却看自己脚尖,只用余光盯着坑内野彘。
  就见那畜牲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咀嚼,转头看着他。片刻后,野彘昂头,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嚎,朝他冲了过来。
  坑边有人欢呼、有人惊叫,纷纷鼓噪起来。
  此时,和这座彘圈相隔两个坊开外,一座酒楼的后院里,方犁正坐立不安地守在一座雅间里,隔着窗户往外看。
  在他身后,邝不疑、程五正和几个人小声交代什么。一时说毕,邝不疑便过来道:“你多少也睡一会儿,这一夜干挺过来,人不难受么?”
  方犁一夜没合眼,却没有丝毫睡意,一颗心仿佛放在火上煎。他定了定神,转身倒了一杯茶,也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正想着贺言春不知熬不熬得到现在,忽听守在窗边的齐小白轻声道:“人来了!”
  几人忙都凑到窗前,就见程家管事老王领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往里头走,方犁忙回头看程五,程五点头,小声道:“那人就是公主府上大管事,姓齐,为人最是傲慢。”
  等两位管事走进院里,程五朝旁边人使个眼色,便有人出去了,邝不疑不便出面,此时忙也避到另一个房里去了。
  片刻功夫,院子的门都打里面关上了。齐管事见此情形,脸色大变,拂袖便要走,却被人强拦着,请进屋来。直至看到程五,齐管事才松了口气,冷笑一声,道:“这位是光禄勋家的五郎罢?巴巴地请了我来,却没个待客之礼,这是要做什么?”
  程五客客气气地作了一揖,道:“邀齐管家到此,却是有一事想请阁下帮忙。昨日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侍卫,是我相交极好的朋友,可否请教齐管家,这人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引我见上一面?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齐管事哼了一声,傲然道:“这个恕齐某无可奉告。大长公主的事,我一介下人,怎么会晓得?又怎能作主?”
  程五笑了笑,道:“齐管事在公主眼里是什么人?那是排在头一位的得力之人,能当半个家,有什么事是齐管事不知道的?”
  那齐管家听了这堆马屁,脸色好看了些,便道:“改日置杯水酒,与程五郎赔礼。这事却委实难以帮忙。实告诉你罢,那人做出什么事,想你也知道,这般不把公主放在眼里的刁奴,岂有放过他之理?这番必是死定了。”
  程五见他说得这样肯定,便知道来软的不行了。正要说话,就见方犁从外围拨开人冲出来,一手执刀,一手把齐管事脖子掐住,将他抵在墙上,厉声道:“人在哪里?说不说?不说现在就杀了你!”
  那齐管事最是欺软怕硬,见了明晃晃刀子,忙哎呀哎呀地喊,道:“来人!五郎救我!”
  程五咳嗽一声,佯装没听见,低头喝茶。方犁抓他喉头的手收紧,直掐得齐管事双眼翻白,才又略略松开,森然道:“最后问你一声,人在哪里?你尽可以不说,我叫人把你胳膊腿一根根剁下来,做成人彘,如何?”
  说着把短刀插进齐管事头边。齐管事吓得几乎失禁,忙道:“我说,我说!”
  方犁便松了手。齐管家哆嗦着道:“昨晚公主回来,就吩咐人送到刘家庄的彘圈里去了。”
  方犁又道:“那刘家庄在什么地方?”
  齐管事求救般看着程五,程五朝方犁点一点头,方犁晓得他这是知道地方,便道:“先把他关起来。若有一句不实,回来先割了他舌头!”
  说罢和程五两人出了门,到了邝不疑所在的屋里,方犁才小声道:“彘圈?那是什么地方?”
  邝不疑一听,神情就变了,程五脸色也十分难看,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小声道:“就是斗兽场。里头养着野彘,再把人丢进去,和野彘相斗,供人取乐。”
  方犁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道:“哪里会那般倒霉,一去就让上场?言春以前还打过狼,一头野彘,有什么要紧!”
  另两人一时都没接话,过了会儿,邝不疑才道:“斗兽场的野彘,跟外头野林里的不一样,那是专用活人鲜肉调*教出来的,极为凶残。斗败之人,多半要进那畜牲的肚里。”
  方犁听了,半晌无语。良久才狠狠道:“那还等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进了野彘肚里,我也要将人刨出来!”


第六十三章 斗彘圈
  大夏民间;斗兽赌钱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京城里斗兽场比比皆是,只要不闹事,官府也不会禁止。小些的斗兽场;专门养些斗鸡走狗;供百姓取乐;大些的斗兽场,则是把野彘、狮子、老虎等野兽弄了来;经□□后,使之相互搏杀。有那豪门子弟下注赌输赢的,一场下来,输掉上十万钱也是寻常事。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还有一种斗兽场;则是被官府明令禁止的。这种地方的彘圈、虎圈中,不仅有兽与兽相斗,还能观看人与兽生死搏杀。齐管家所说的刘家庄彘圈;就是其中一个比较有名的地下斗兽场。
  斗兽场里和兽相搏的人;被称为斗士,是专门挑选骨格清奇、勇猛敏捷的孩子,经多年苦训而成。但在斗士下场之前,各斗兽场都会先用一两个活人献祭,以激起野兽更大的凶性,使斗兽的可看性变得更强。
  就在方犁等人骑马往齐管家所说的彘圈赶过去时,贺言春正作为祭兽的活人之一,在土坑内与野彘展开了生死一战。
  贺言春打过狼;知道和野兽对视是大忌,容易激怒它们。但这头野彘刚杀死一个人;凶性已经被激发出来。即使他屏息凝声,野彘仍发狂一般冲过来。
  贺言春并未躲闪,而是死死压抑住恐惧,站在原处不动。在能闻到那头野兽嘴里扑过来的血腥气时,他才猛然发力,顺墙往旁边滚过几圈,于千均一刻间,避开了这一撞,来不及回头看,从地上爬起来,朝土坑对面的那堵墙跑去。
  那野彘来不及收脚,轰然一声,直接怼到了墙上,把土坑撞得凹陷下去。那畜牲越加愤怒,长嚎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就爬了起来,四蹄生风,又朝贺言春追过去。
  土坑长宽大约十米,贺言春拼命朝前跑,呼呼风声中,却能感觉到身后腥风越来越近。前面是坑墙,后头是野彘。坑上的人纷纷发出惊叫。杂乱喊声中,就见贺言春借着奔跑的助力,径直踏上土墙,在空中朝后翻了个跟头,落下来时,正好骑坐到狂冲过来的野彘身上,不等坐稳,便扬起右手,把手中尖刺狠命刺进了野彘眼中。
  那野彘惨嚎一声,轰然撞上了对面土墙。贺言春脚下使力一蹬,从野彘身上跳下来,接连在地上打了五六个滚,才没被那畜牲压住,刚喘了口气,心里忽然一沉,--原来刚才手上满是血浆,尖刺卡在猪头上,没能拨出来。
  野彘皮糙肉厚,身上皮毛刀枪难入,只有眼睛是它的弱点。刚才贺言春上墙、翻跳、刺杀、跳开一气呵成,任何一步慢上片刻,便会命丧当场。坑边看客只觉得惊险刺激,前所未有,哄地一声炸了窝,响起一大阵鼓掌尖叫声。
  那野彘被刺瞎右眼,连声尖嚎,震耳欲聋。它在地上又打了个滚,带着右眼上的尖刺,咻咻地朝贺言春扑了过来。贺言春故技重施,飞快跑向土坑对面。野彘在后头狂追,到得坑墙上时,贺言春顺墙滚开,那野彘便不出所料,再次撞翻在墙前。
  如此几次三番,野彘虽叫声吓人,气势却渐渐没有之前生猛。贺言春瞅准机会,蹬上墙面借力,再次骑到野彘背上,一把攥紧尖刺,从猪眼中拨出来。顿也不打一个,立刻插入它左眼。野彘人立起来,发出一声长嚎,头尾疯狂甩动,终于把背上人摔了下来。
  贺言春一扑到地上,立刻就地连滚了五六个圈,避开野彘踩踏,翻身爬起来往外跑,却被长长的猪嘴从背上扫过,后背立时被咬伤一大块,鲜血直流。
  他也顾不得疼,只拼了命地往前跑,终于和野彘拉开距离,屏息凝神,再不发出声音。那野彘双眼皆盲,四处惨嚎疯跑,不停撞在坑墙上。终于在一处墙角撞倒,再也爬不起来。贺言春也已经是力尽神危,这时彻底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土坑四周的人们,都欢呼起来。过了一会儿,那坑上用竹筐吊了两个人下来,一左一右把贺言春抬进竹筐,依旧用绳子拉扯上去。上头又有人接着,在欢呼的人群里,依旧把他抬回关押的地牢中。
  听说这边祭兽的人杀死了野彘,连斗兽场的老板老刘也被惊动了,亲自过来了一趟,看贺言春伤得重,又命人传了医士来,替他把背上的伤止了血。旁边人爱惜他是条好汉,都道:“这人倒是条好汉,若加以训练,还不是棵大大的摇钱树!”
  老刘也觉可惜,道:“那边府上送过来时,就说要挑断脚筋,摆明了是不肯让他活。既发了这种话,谁还敢留他?”
  几人议论了两句,依旧关门上锁走了。周围安静下来,贺言春刚在彘圈里只顾奔命,此时躺在地上,立刻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疼,四肢沉得如同灌了铅,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就在那野彘倒地的时候,方犁就在大门口,也隐隐听到了嚎叫声,心中越发焦虑,恨不得提刀杀进去。想到里头不知有多少无赖把守,只得勉强按捺住,随邝不疑等人前去敲门。
  这彘圈虽被人暗地里称作刘家庄,外头看头却是座大宅邸。程五和邝不疑带了十来人,命七八人悄悄从后门处翻墙进去,他二人却带着方犁和两个随从去了正门。奴仆来开了门,见几人面生,十分警惕,问他们找谁。
  程五便假装不悦,道:“怎么?杨太仆家的杨老三来得,林司徒家的林老七来得,偏我来不得?外头都听到彘叫声了,还问我找谁?”
  那人听他提了两个熟客的名字,这才忙堆上笑脸,道:“爷不常来,小人不大记得。既是杨三爷和林七爷的熟识,快里面请!”
  几人便跟着那奴仆进了厅堂,路上方犁道:“刚才从外头听见好大动静,莫非斗兽已经开始了?”
  那人忙笑道:“还没开始呢,就是今儿祭兽时出了点岔子。”
  方犁的心都揪紧了,几乎透不过来气,一时不敢再问。就听邝不疑道:“出了什么岔子?”
  那人便道:“一个祭兽的小子,丢进坑里,竟然杀了头野彘,客人们都说,倒比正经斗士斗兽还好看些。”
  邝不疑和程五相互看了一眼,都十分震惊,程五忙道:“野彘死了,那小子呢?死了没有?”
  那人道:“听说当时糊得跟个血葫芦似的,被人从坑里抬出来了。死不死的,我哪知道?”
  邝不疑眼尖,就见方犁在旁边脸色苍白,一副险些要闭气的样子,忙拉了拉他,道:“走,我们也去坑边看看去。”
  几个人穿过两进院落,来到后头一座大花园里,穿花拂柳地走了颇久,才看到前头一块空地,也不种花,也不植树,地上挖着坑,旁边几张桌上,摆满了钱,显然是赌注。坑边围着好些人,都热烈交谈着刚才斗兽的场景。
  方犁几步跨过去,就见土坑里面,有几个人正清理野彘和人的残尸,隔着老远就闻到血腥气。方犁紧抿双唇,死盯着那残缺不全的尸体,看了一会儿,料想不会是贺言春,脸上这才又有了几分活气。
  程五左右看看,借口解手,去了后头树林里,等了一会儿,便有随从打墙外翻进来,到这里与他们汇合。程五便按照先头商量的,吩咐四个人去前头,到各处放火。其余几人都隐在树林中,四处寻找关押的地牢。
  方犁眼尖,早就看到土坑外有条小道是朝院后去的,忙朝程五使了个眼色。两人刚顺着路走了几步,便有人出来拦住了,客客气气道:“客人请这边走,那头腌臜,着实去不得。”
  方犁便道:“我说不是这里,你非要往这里来。”
  邝不疑也机灵,忙道:“一时尿急,哪里想得到这么多?茅厕却在哪里?找了一圈都不曾找到。”
  那人便给他们指路。刚说得两句,邝不疑一个手刀,砍向他脑后,顿时把人砍昏在地。这时就听前头有人喊:“走水啦!火大起来啦!大伙儿快跑啊!”
  那彘圈旁的贵人们,都惜命得紧,一听有人叫喊,都着了慌,有立即住外跑的,也有偷拿了桌上赌资再跑的,土坑边顿时一片混乱。斗兽场里看场子的人都跑过去,有的前去救火,有的在场边疏散人群,都喊得声嘶力竭。
  趁着这片混乱,方犁等人顺路往地牢里跑,到门口时,正看见四五个守牢的往外头探望。方犁便喊:“走水了走水了,还不快跑!”
  那些人见他衣饰华贵,倒也不敢造次,只大声喝道:“此处闲人免进!快快回转!”
  方犁便停住脚,左右看看,道:“这头不能出园子么?前头烧起来了,火势大得很!却打哪里出去?”
  那几人听说烧大了,便都出了门,伸长脖子往前瞧。正看着呢,打后边闪出四五人来,一人朝脑后给了一棒。三人吭都没吭就倒了下去,还有一个没倒的,慌里慌张往外跑,被方犁从怀里抽出短刀拦着,后头邝不疑赶上来,三拳两脚便把那人打昏在地。
  方犁便和众人从看守身上搜出钥匙,进了地牢入口,大声贺言春名字。喊了几声,无人回应。几人又分头搜寻。那地牢里头的人听见外头动静,都爬了起来,纷纷伸着手喊:“救我!救我!”
  方犁忙道:“昨天进来的那人关在哪里?”
  那些人见有活命的希望,只顾纷纷叫喊救人,哪里肯听他在说什么。方犁连问了四五个,心里越发焦急。终于问到一间地牢,里面关着的那孩子指了指对面牢房。
  方犁返身扑到栅栏门前,就见里头躺着一人,凌乱的头发盖着脸,身上衣服烂得不成样子,遍身血迹。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确定,这便是贺言春。
  方犁一边抖索着手开锁,一边朝外头喊:“人在这里!”
  邝不疑和其余两人忙跑过来,几人合力把门打开。方犁抢先扑上去,拿手在鼻子前试了试,尚有温热的一丝两气,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邝不疑把人背起来,转身就朝外跑,道:“恐怕那些守场子的不定什么时候过来,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方犁跟着他往外跑出两步,回头看对面那孩子,却见他正扒在栅栏门上,眼巴巴看着自己。他心中到底不忍,一咬牙跑回来,摸索着找到钥匙,把牢门也打开了。
  那孩子从门里一钻出来,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见方犁又去开别的牢门了。他立住脚,看了片刻,便也冲过来,从方犁手里夺过几把钥匙,两人分头去开牢门。
  一时地牢里人都跑了出来,纷纷四散开来,各自逃命去了。方犁跟在人后头,也奔出地牢门。程五带来的人正等得心焦,一见到他,忙拉着道:“方郎,快跟我过这边来。”
  方犁忙跟着他去了,两人狂奔到后门,就见程五等人已经把后门处看守的奴仆砍翻在地。里头隐隐人声,渐渐都朝这边过来了。程五看见方犁,连声催促。几人汇合后,一口气跑出后门,就见外头自己人正牵马候着,邝不疑把贺言春横放在马背上,纷纷上马,打马要走。
  方犁上了马,转头看了眼,忽见那孩子跟在他们后面,也跑了出来。门里许多人已经追在他后面过来了。方犁见势危急,忙勒住马,喝道:“上马来!”
  那孩子立刻跑上来,身手敏捷地纵身上马,在那群人追出来门前,一行人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第六十四章 祸倚福
  贺言春是生生被疼醒的。他身上如同被碾子碾过;到处疼得厉害。疼得他咬牙切齿,焦燥又委屈,迷迷糊糊地想;那疯女人;好端端又打我做什么?贺家这鬼地方,真是呆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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