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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幻-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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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言春给林氏回了礼,便问三郎和胡爷爷去了哪里。林氏道:“胡爷爷在三郎房里收拾行李呢,听说要出一趟远门。”
贺言春听了大惊,忙拨脚去了方犁院中。果然房里胡安正在打包袱,方犁在旁边看着,颇不耐烦,不停嘀咕,嫌带的东西多了。胡安道:“古语说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你不多带些东西,万一路上想用,却上哪里找去?”
正说着,就见贺言春一脸惊诧地进来了。胡安忙丢下包袱,出去叫人端茶点来待客。贺言春等他出了门,才问方犁:“你这是要去哪里?怎么……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方犁拉着他的手,拿帕子在他头上擦了擦汗,两人在桌几边坐下,才道:“你这是从哪里着急忙慌地跑来的?怎么一头汗?……我要去常平一趟呢。早一两月前,干娘就捎信儿来,说五月里大哥要娶亲,叫我过去玩几天。我本是打算前段时间跟墩儿他们一起走的,谁知你又出了事。不得已,拖到了现在。如今再不走,该赶不上他娶亲了。”
贺言春听了,本来就万分不舍,想到是为郭韩那厮去的,心里更添一层不痛快。也是方犁近来太惯着他了,让他有些恃宠而娇,当即就黑了脸,拉着方犁的手道:“我不许你去!你不要去!”
方犁笑笑,道:“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哪好意思不去呢?不看郭韩面上,也要顾着干娘。上回我在常平城里,病成那样,多亏干娘和郭兄百般照顾。这份恩情,怎能不报?”
他说得再合情合理,贺言春依旧是舍不得。于是,在皇上面前应对得宜、又新晋了副统领的贺侍郎,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低声道:“咱们叫人送份大礼过去,表表心意不行么?别走,留下来多陪陪我,好不好?”
果然方犁脸上有些不忍,却并未松口,只哭笑不得道:“人不去,光送礼算什么?郭家还差了这点礼么?再说我自己也想去,我也惦记着干娘呢,有日子没见她老人家了。”
贺言春便不说话,单是拿眼幽怨地看着他,方犁只得又柔声哄他,道:“我快去快回,要不了多久。你在家里好好保养,乖乖等我,好不好?”
贺言春见杀手锏都不管用了,便知道方犁铁了心要去,只得小声道:“那我跟你去!你独自去常平,我不放心!”
方犁失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小孩子。你刚刚大伤初愈,哪能跟我出远门?……对了,你今儿怎么来的?又骑马了?不是说让你过段时间再骑马么?你那胳膊上骨头才长拢,怎经得起颠簸……”
贺言春一边享受着他的唠叨,一边又抓着手撒娇:“那你一路小心些,到了那里,不许跟郭韩说话!”
方犁忍不住要笑,道:“你是个醋瓮罢?好好好,我只跟他打声招呼,多的话半句也不说,这总行罢?”
贺言春得寸进尺,又道:“那你快去快回,不许耽搁久了。他一成亲你就回来,好不好?真是的,他成亲关你什么事……”
方犁只得点头,贺言春趁机又提了许多无理要求,要亲要抱,要日后陪着他去城外遛马……,方犁在他病中时,已经答应下了无数个日后要如何如何的提议,如今债多了不愁,无论他说什么,都胡乱应了。
两人正说着,胡安带着一个孩子,端着各色茶点进来了。方犁便道:“百里,胡伯跟你说了没有?让你赶明儿跟我一起去常平一趟,你可愿意?”
百里正是方犁当日在彘圈救回的那孩子,当时和他们一起去了程五在城外的田庄。众人忙着为贺言春请医救治,也没人管他,他便在田庄里一直住了下来。后来贺言春醒了,方犁才腾出手来,要拿钱打发他回家。谁知问他家在哪里何方姓氏时,那孩子一概摇头,也不知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愿意说。方犁见他不过十二三岁,若赶出去,只怕便宜了人贩子,想了想,便把他交给六儿带回方家,教胡安把他身上虱子跳蚤药干净了,留了下来。因想着古时有位百里丞相,乃是逃奴出身,便也给这孩子胡乱取了个名儿,叫作百里。
百里自从来了方家,做活行事极有眼色,只有一桩不好:对身边人总跟头小狼崽子似的,时时竖着耳朵探听动静,一有不动,立刻露出爪牙来。他本是和六儿一个房里住,过了两天,六儿闻到屋里一股子馊味,翻箱倒柜地寻了一回,才从他铺盖里寻出好些长了霉的面饼馒头。他还当宝贝似的护着,不肯交给六儿丢掉。六儿生气要打他,百里也不讨饶,就只护着头跪着任他打。后来把胡安都惊动了,问明原委,胡安叹息道:“你们这是没挨过饿。饿极了的人,别说霉饼子,逮到手里的东西,什么不吃?这孩子一看便是受过大罪的。看到他,倒教我想起小春儿来!”
从那以后,胡安索性叫百里跟着自己住。晚上顿顿叫他吃饱,还留一块饼给他拿进屋,备着夜里吃。如此过了一月有余,才把百里这藏食物的毛病慢慢改过来。百里在方犁和胡安面前十分温顺,在贺言春面前,则是敬服,对别人却依旧十分警惕。
这时听方犁问他话,百里便抬起眼,干净利落地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贺言春却不放心起来,道:“就你们两个上路?没旁人么?百里不过是个孩子,路上是你照顾他,还是他照顾你?”
百里便看他一眼,眼神又不满又幽怨。方犁笑道:“你当初独自出远门,不也跟他差不多年纪么?我和他路上好歹还有个伴儿呢。”
胡安在旁也道:“无妨,百里虽然口不能言,却还机灵。我又雇了个小厮跟着他们。去的时候是他们仨,在常平玩几天了,正好能跟墩儿他们一道回来。”
贺言春这才勉强点头,看看方犁,又看看百里,最后道:“我看百里练武根基不错。不如赶明儿给他请个拳师,教他学武。等我有空了,也教他练练弓马。你时常四处行走,身边也该有个护卫了。”
方犁本来觉得自己又不是富商大贾,要什么护卫?但看百里听说要教他练武,顿时眼都亮了,便笑道:“行吧,我不管,都随你们折腾去!反正别出什么乱子就行!”
第六十七章 平事端
白氏回家后;叫人把宫里赏的东西送到李氏住的西院去。仆妇去了,回来后悄悄告诉白氏,说早上那边院里仆人们都听到大郎两口子绊嘴了;李氏到现在还躺在榻上生气。看到仆妇去送东西;理都没理。
白氏稍一转念,便知道必是郑夫人让贺言春进宫;却没叫上郑大和石头,李氏小心眼儿发作了。她本来懒得理会儿媳,想了想,却还是起了身;亲自往李氏房里去了。
李氏见婆婆来了,倒也不敢托大,从榻上坐了起来。白氏在榻边坐下;道:“听下人们说你身子不舒服;到底怎么了?一家子都要靠你操持,可不要累得病倒了!”
李氏没精打采地道:“也不怎么。就是身子劳乏了些。倒让婆婆记挂了。”
白氏便把仆人们都支出去,道:“你的心思,我也明白。老话说得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哪个女子不指望夫君有出息,自己好跟着沾光?你嫁到郑家这些年;苦头吃过不少,享福的日子没过几天;心里自然有怨气,这也怪不得你……”
李氏被婆婆说中心事,顿时滴下泪来,道:“婆婆,我也不是怪谁,只怨自己命苦。若论亲疏,宫里娘娘和孟卿是嫡亲的兄妹;若论排行,孟卿是老大,又有石头这个长孙,如何娘娘今早只叫小叔进宫去,倒把我们不理不睬?好没意思,这不是当着别人面打孟卿的脸么?”
说着又抽泣起来,白氏叹了口气,道:“这是你糊涂!咱家能有今天这份荣华富贵,你以为靠谁?不是靠玉儿,是靠皇长子啊!皇长子在娘娘肚子里时,是谁豁出命救下来的?是春儿!不是他,玉儿早死在宫里头了,哪还轮得到咱们来享福?如今他去一趟宫里,你不知哪里听些闲话,心里就不平了?那他改日做官儿了,你心里不更气?”
李氏听了,低头不语。白氏知道她心里不服,便道:“这趟进宫我也看出来了,皇上是真疼皇长子。日后他必定会想办法抬举咱们郑家,好让皇长子在宫外有个臂膀依靠。只是虽有皇上拉扯,到底也要咱们自己立得起来,才能服众。你细想想,家里如今还有什么得力的人?郑大是我的儿,我还不晓得么?人虽仁厚,就是太老实。石头又小。眼下也就春儿,文也有,武也有,又在皇上面前新立了一功。这头一趟进宫,不让他去,倒让谁去?你往日也是个通透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李氏十分委屈,支支吾吾地道:“小叔进宫,我不争什么。只是孟卿倒也罢了,如何连石头也不让去?我就是想了这个,心里不大舒服……”
白氏见她一味钻牛角尖,只得道:“石头一个孩子,现在能顶什么用?我照直跟你说了罢。郑大如今在太仆府上任个闲职,这我已是心满意足了。皇上如今正拉扯春儿,咱们全家都指望他呢。今儿才说了,要让他去禁卫营里做副统领。等他熬几年,有了资历,这官儿只怕还能往大里做。到时候石头也大了,难道春儿不会拉扯石头?一来二去的,可不石头也上去了么?你这当娘的,这时就该好好扶持小叔,如何反来争这些闲气?若让春儿和玉儿寒了心,到时谁还愿意拉扯你们?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李氏这才如醍醐灌顶,白氏见她转过弯来了,又温言安慰了一番,吩咐厨房里做上开胃小食送过来,李氏反羞愧不安起来。到了晚上,李氏便起了榻,精神抖擞地去厨房料理家务,听说贺言春不回来吃饭,还特地令人熬了鸡汤,温在灶上等他回来喝,好补补身子骨。郑孟卿见了,还以为自家娘子忽然转了性,心中十分欣慰。
白氏一番话把李氏收服了,家中这才安宁下来。只是贺言春见阿嫂忽然对自己万分热情,有些吃不消。好在他在家中呆的时间不多,因过两天方犁便要出行,他恨不得日夜都呆在方宅里,好抓紧时间和三郎亲近亲近。
方犁走的那天,他依依不舍地把那主仆三人送出了城,陪着走了十多里路还不肯回去。后来方犁硬要他停下,贺言春才勒马站住了,在原处含着两眶泪,眼睁睁看人走远,一直到看不见了才回来。
自此他又开始了望夫生涯,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方犁行程,偶尔也去看看胡安,说几句话。所幸半月后,他也忙起来了。先去光禄勋府销了假,领了文牒,然后到安庆宫禁卫营里,找统领冯不识报道去了。
照贺言春猜想,禁卫营里全是王公贵族家子弟,一个个眼高于顶。自己门第低微,人又年轻,去了后必有一场硬仗等着。谁想见了冯不识后,冯大人倒还客气,及至进了营中,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昂的侍郎们见了他,多半又好奇又诧异地悄悄打量,有那胆大的还要上前问一声:“贺统领,真是您在彘圈里打死了野猪?”
原来他的几位好兄弟已经先一步到安庆宫禁卫营中报道了。自来禁军中,胡十八等人的嘴就没闲过,逢人便要吹嘘新来的贺副统领如何年少英才。被人陷害,受了极重的内伤,丢进彘圈里,竟把一头比人还高的野彘活活打死了!说得就如亲眼所见,绘声绘色。一传十十传百,这一来,整个禁卫营里都晓得了,新来的这位副统领,绝非一般人,受了伤还能徒手杀野彘,牛啊!
等见过营中各位统领后,贺言春找到了胡十八等人。见了面,各自欢喜不尽。齐小白千盼万盼的,终于把他给盼了来,有贺副统领撑腰,谁还怕营中这些少爷兵?尤其胡十八,本来以为自己当侍卫的日子到头了,谁想山穷水复,又托贺言春的福,调到禁卫营里来了。安庆宫禁卫营里的侍郎们,不仅待遇好,更被人称作羽林郎,意思是为国羽翼,如林之盛。里头挑选的都是门第高贵、外形俊朗的少年子弟。向来是京城里姑娘们爱慕的对象。能嫁个羽林郎,说出去谁不羡慕?
贺言春在营中一待便是数十日,因近来皇上不出门,营里侍卫们也没什么事,只日日在跑马场上操练。有那孤陋寡闻的,见贺言春年纪小小的便做了副统领,便打听此人从何处来,想挑衅挑衅。多半被旁边人忙不迭地拉住,副统领折断一只手,还能打死野彘,您能吗?不能的话,那就赶紧歇了吧。
贺言春想不到自己威名立得如此容易,意外之余,当然感念自家那帮老兄弟们,也时常提携他们,好教他们不受别人欺负。偶尔带人操练弓马时,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在指点侍卫们时,露一两手。他于弓马一道,本就极有天赋,自己练得又勤,还得邝不疑这位名师指点,自然比侍卫们要强上许多。侍卫们一瞧,新来的副统领不得了哇,不仅能干翻野彘,这箭术也十分了得!这下子,再没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这日贺言春得了闲,正和营中和胡十八等人聊天,忽然跑来一个侍卫,说是副统领刘山有请。贺言春忙告别众人,跟侍卫去了。还未进郎卫署,就见外头跪着十来个侍郎,一个个鼻青脸肿,里头屋子里坐着几位官员模样的人,刘副统领正陪在一旁。旁边人悄声告诉贺言春,座中圆脸的那一位,是京兆尹萧大人。
贺言春忙进去见了礼,彼此谈起来,才晓得京兆尹萧大人竟是为禁卫营侍卫们打架闹事而来。原来安庆营里一位侍郎,在章台街有个相好妓女。昨日他去章台街会相好,发现那女子又勾搭上北营里的人。两人当场在章台街打了起来。自己打还不算,又约了人,要第二天再战。今日早晨,南营和北营里的三十来个人,在章台街大打出手,把馆阁里窗子都砸烂了,还吓得院后一匹母马流了产。后来有人报到官中,负责京城治安的司隶校尉把人都扣了起来,禀报了京兆尹。萧大人和司隶校尉各自带着人,去了南北两营,商谈这事要如何处置。
这日正巧冯不识进了宫。刘副统领陪着萧大人一行时,也知道这事可大可小。按往常惯例,南北两营都会护着自家孩子,重拿轻放,象征性地打一顿、罚一罚,算是给别人一个交代。原因无它,南北两营相互看不惯,已经颇有渊源,一时半刻是解不开的,处罚自己人重了,这些公子哥们断然不能服气。但萧大人今天怒冲冲而来,显然已是忍了很久了。侍卫们闲着无聊、频繁闹事,十分影响京城治安,若管不好,传出去岂不是影响他清誉?
刘副统领安抚萧大人片刻,看着贺言春,道:“贺副统领,这人是你治下的,该怎么办,还得你来发话。”
贺言春心里明镜似的,晓得刘副统领面上虽客气,实则是把难题抛给了他。刘山素日看冯不识面上,对贺言春也过得去。只是他生性耿直,听说贺言春家原是安平公主奴仆,近日因阿姊新封了夫人,才得了这桩美差,他便很有些瞧不上眼。如今正好叫他来处理这桩事,也瞧瞧这小子到底几斤几两。
此事若罚轻了,萧大人必不依。若罚重了,自己在营中又失了军心,委实难办。贺言春思索间,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三郎治家的那些手段来,有了个主意,便拱手道:“贺某有个主意,为免日后再生事端。不如让他们放开手段,痛快比一场,输赢各凭本事。萧大人意下如何?”
第六十八章 争蹴鞠
座中众人听贺言春说要比试;俱是一怔。京兆尹萧大人哼了一声,道:“贺副统领莫非是开玩笑?让两营里士兵公然打群架?军中向来严禁决斗,副统领难道不晓得么?”
刘副统领听了;也大摇其头;正要发话,就见贺言春坦然笑道:“我说的这个比试;自然不是比武。大人试想,两营里多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罚了这几个,隔几天;又恐别人去生事。军中原本有练蹴鞠的传统,咱们何不热热闹闹地举办一场蹴鞠大赛?南北两营,各自训练;再挑选个中好手参赛;将士们在蹴鞠场上争输赢,自然就不会再到街头生事了。”
萧大人听了他这番解释,拈着胡须点头不语。只刘副统领还有些着急,道:“胡闹!既是比赛,便有输赢。到时赢了的也就算了,谁输了脸上都不好看!倘若为这个打闹起来,如何收场?”
萧大人却插话道:“我看这法子颇有可行之处。两营里这些侍卫们之所以频繁在京城闹事,都是闲得久了;就该给他们找点事做做!就让南北两营里主事之人定个章程,约定比赛日期;让他们练蹴鞠去!”
萧大人一锤定音,举办蹴鞠大赛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等送走了京兆尹一行人,贺言春回到署内,就见阶下跪着的侍卫们个个看着他,又激动又崇拜。贺言春便道:“各位兄弟,刚才大家也听到了。这蹴鞠比赛既然定下,就非比不可。各位回去后,须得日日勤加练习,免得将来代表我南营参赛,比输了,丢了众将士的脸!”
阶下侍卫们轰然道好,贺言春又命罚他们三月俸禄。这些人谁都不是缺钱的主,只当掉了块蚊子肉,一个个听完训话,群情振奋地出去了。
等冯不识回来,刘山早将今日的事禀报了。冯不识也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贺言春毕竟年轻,想一出是一出,只怕到时闹大了收不了场。谁想到了第二日,冯统领大清早打跑马场上经过时,就见里头竟然已经有了许多侍卫,正各自操练的操练,跑圈的跑圈。
冯不识不由大跌眼睛。要知道,军中操练十分枯燥,这些兵大爷们又都出身高贵,向来是能躲懒就躲懒,不到出操时间,绝不肯自己多练的。还有那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犟驴,管束起来更难。谁想这一回,一个个竟都转了性,不等人召集,就勤学苦练了起来。
冯不识站在跑马场旁边的树荫里,把前因后果想了想,也大略明白了。侍卫们多是年轻小伙,个个争强好胜,听说要举办蹴鞠大赛,谁不想把北营那些土鳖杀个落花流水?所以一大早就热血沸腾地来打磨体力了。
冯统领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回去后召集众位副统领,叫他们告诉众人,这场比赛,安庆宫禁卫营不能输!跟北营比赛前,禁卫营里要先办几场蹴鞠赛,从中选拨优秀将士,再代表南营去参赛。几位副统领听到这个消息,人人振奋,都各自回去准备了。
自这天起,安庆宫禁卫军一改往日懒散,人人一大早起来出操,完了还要自己加训。尤其那几个当初惹事的小子,自认为此事因他们而起,自己当仁不让地应该上赛场,到时万不能拖累全营,所以练得份外地苦、份外地狠。那一日,其中一个顶着烈日绕跑马场跑步,热得中了暑,昏倒在地,被众人七手八脚抬到树荫下,掐着人中救醒了,然而他歇了不到两刻钟,又爬起来要去举石锁。统领们欣慰之余,只得立下规矩,日头正热的两个时辰内,任何人不得去训练,这才使许多人免于中暑。
不久后,经京兆尹萧大人两边商议,双方把蹴鞠大赛的日子定在九月中下旬。安庆宫禁卫营里,备赛氛围越发紧张起来。不料过了两天,冯不识去宫里时,竟被同僚们集体围攻了。
延寿宫禁卫营的肖统领道:“老冯,谁说你们安庆宫能代表南营了?谁说的?你说出来,我找这人理论理论!”
太极宫禁卫营的黄统领也道:“老哥,就凭你营里那几个人,到时赢了还好说,万一输了,老哥啊,我看你拿什么脸来见众兄弟们!”
众人七嘴八舌,最后老冯不得不妥协,几位禁军大佬商议后,决定到时各禁卫营各派队伍先比几场,赢了的方能代表南营去比赛。其他统领们心满意足地把这消息带回去,营中将士,自然也是鸡飞狗跳地各自忙碌不提。
冯不识回去后,越想越觉得贺言春不可小觑。年轻人脑子活络,武功又强,是个可造之材,更何况还有宫里炙手可热的郑娘娘作后台,假以时日,说不定造化还在自己之上。从此后对他也真心倚重起来。
贺言春在营中待了一阵子,正惦记着三郎,要回去看看。这天邝不疑的侍卫小四忽然找过来,告诉他方三郎回家了。贺言春忙丢下手中诸事,告假出营,跟着小四进了城,打马直奔章台街,进了倚翠阁,就见一间雅座里,邝不疑程五等人围坐着高谈阔论,方犁正在其中。
邝不疑一看到他,就得意洋洋地对众人道:“我说得如何?要让他来,非得先把方三儿拖来不可!否则再没有这么快的。你们看看,小四才去了多大一会儿功夫?这人就赶来了,敢是飞过来的罢!”
众人都笑起来,齐二道:“贺统领,我以前叫你来章台街,你作甚么不肯来?敢是你家里人管得太厉害?说与我们听听,也好替你求个情儿!”
程五也道:“小贺你一个打死野彘的汉子,如何这般惧内?方三儿,你使了什么手段,叫他这么听你话?”
方犁听了众人打趣,脸早就红了,佯怒道:“你们诳我来这里,说有正事相商。这是什么正事?再闹下去,我可就走了!”
邝大懒洋洋地半躺在软枕上,闻言叹气道:“你们听听,说他两句,就闹着要走,哎哟,不是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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