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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幻-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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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沐浴。这浴池还是贺言春当初领着人建的,十分宽敞,可供两人同时沐浴,却是建好之后,两人都没了空,如今还是头一遭使用。
两人都旷了段日子了,等宽衣解带下了水,心上人活色生香地站在面前,哪里还忍得住?一个澡洗了一个半时辰还多,贺言春才从水里淋淋漓漓地起了身。夏日天气热,他光着上身,只胡乱穿了条亵裤,把方犁拿布巾子裹着抱回房中,两人都上了榻,这才有了说话的空。
方犁此时却又昏头昏脑,那些不相干的话忽然也不想说了,只把贺言春定定望着,时不时凑过来,在他脸上啄一下。贺言春则是心满意足,且因为刚才逼着方犁叫了两声夫君,份外地得意洋洋,也不想说话,只一边满脸痴笑望着他,一边伸手帮他理鬓边头发。
良久后方犁才道:“怕不怕?”
贺言春笑道:“邝将军程将军他们都是多年老将,都曾在匈奴人手里吃过败仗。他们尚且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若胜了,是意外之喜;若不幸败了,也是理所当然。我年轻,还输得起!”
方犁扑哧一声笑了,道:“好个没良心的骠骑将军!为了你们出征,满朝廷人都忙得底儿朝天,你倒是想得豁达!”
贺言春却不笑了,看着方犁,温温柔柔地道:“你放心,我不会贪功冒进的。我虽然也想立一番不世之功,可更想活着回来。家里那后面园子,我还准备好好整一整呢。你在吴家住着时,不是挺喜欢他后园那座假山么?等我回来了,也给你弄几块假山石回来,再栽上梅树,等下了雪,也陪你赏梅。……我还得陪你过好日子呢。就连我手下那些骑兵,我也须保全他们性命,才不至于让别人家父母妻儿伤心失望,你说对不对?”
方犁想说话,却哽住了。想想他出征在即,流泪十分不祥,忙压下泪意,勉强笑道:“好!我就怕你为了不让皇上失望,路上犯什么糊涂。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部下将校,可都安排好了?到时谁做前锋官?”
贺言春道:“我找皇上把程五和邱固都要过来了。他两人也都十分愿意。邱固为人谨慎细致,临危不乱,正适合带领中军。程五与我踢了这些年的鞠,相互间尽有默契,我二人打头阵,还可互为倚角、相互掠阵。另外还有胡十八齐小白等人,都是过命的兄弟。倒是你这边我放心不下。皇上整治了一批人,如今各郡内铁矿矿主们暂时是归顺了,但保不住有那要钱不要命的,再蓄谋跑到京城来行刺!我把小殷留给你,他武功前阵子苦练过,也还拿得出手,再加上百里和四个家将,只要你不涉险,想来自保没什么问题。只是你每回出门,都要记得带人,休嫌麻烦。另外我一直想跟你说,京城里那“大夏义商”的牌匾,也尽可收回来。现在你官儿做大了,精力有限,咱们又不差那点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别人假借你的名义,在外生事……”
他罗里罗嗦,把方宅里各项事务都操心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想,生怕自己思虑不周,把重要的事情遗漏了,倒显得比方犁还放心不下。方犁见此情形,什么话都说不出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都依你。你也放心,我一定好生在京城等你回来!”
贺言春便定定地看着他,一双眼睛里十分情意、百分不舍,看了半天才亲亲他,道:“乖乖等着我。我一定活着回来,一根毫毛都不少了你的!”
两人又呢呢喃喃说了半夜话,这才抱着睡了。第二日一早,贺言春就出了门,先去郑家辞了阿娘兄嫂,便回骑兵营了。又过两日,皇上带领众朝臣祭了天地祖先,各地兵马便纷纷汇成四路,朝边境去了。
西郊骑兵营开拨那日,方犁提前得了消息,头一晚在城外过夜,第二天绝早起来,赶往西郊,站在一处高坡上往下望。此时猎猎旌旗、辘辘车马,正迤逦往北而行。其中一面大旗,上书一个贺字,旗下那人看着似乎是贺言春,正举目四顾,看到方犁,遥遥朝这边挥了挥手,便驭马往前去了。
此时天才蒙蒙亮,七八颗小星在天空暗淡闪烁。四野寂然无声,唯闻马儿喷响鼻的声音,方犁骑马立在坡上,呆望了小半时辰,想到大漠凶险、前路茫茫,不由牵肠挂肚,恨不得抛家别口,随了他去。
大军走后,整座京城都陷入等待之中。大夏朝迫切地希望来一场胜仗,好一洗前耻。半月过后,边境消息八百里加急,陆续传回京城。然而,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此时的匈奴,各游牧部落结盟多年,政局相对稳定,势力最大的部族,乃是单于和左右贤王。其中单于王庭实力最为雄厚,世居大漠中部,其次是左贤王,居大漠东部,再次是右贤王,居西部。大夏四路兵马中,邝实、程光和姚怀山兵分三路,相互配合,讨伐单于辖地。贺言春则领一万兵马进军右贤王辖地。
根据边境情报,前将军姚怀山率领的一万兵马,在大漠深处遭遇了单于的主力部队,姚怀山率众力战,最终却因寡不敌众而至全军覆没,姚将军也战死沙场;本来要和姚怀山汇合的邝部,在骁骑将军邝实率领下,从青原郡出发,中途却不幸遭遇沙暴,迷失道路,等兜了老大一个圈子赶到汇合地点时,匈奴骑兵已经全线退却,只来得及给姚将军收尸。相比之下,车骑将军程光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他率部众两万人从阳谷郡出发,在大漠中转战南北,竟没有遇到一个匈奴人,最后只得无功折返。而贺言春率领的一万人,从白石郡出发后不久,就再没有消息传回来了。
不过一个月时间,皇帝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看着前线情报,只得把牙齿打落了和血吞。廷议中又有人开始跳出来,指责皇帝现在动兵太过轻率,认为以德服人才是上策,守城驱虏为中策,出兵讨伐乃是下下策。皇帝心情十分糟糕,也顾不得自己的仁君形象了,当廷把几个谏臣痛骂了一通,直接贬去边境,让他们以德服匈奴去。
在皇帝发作过两回后,大朝会开始沉寂下来。朝臣们怀着沉重的心情,商议起了战后安置问题。姚怀山所率部众全线阵亡,抚恤发放着落到大司农府。邝实延误军机,按罪当斩。皇帝念邝实守边多年,挣下功劳苦劳无数,允许他按照夏律以钱赎罪。在缴纳了足额钱财后,邝将军被革去功名、贬为庶人。程将军无功无过,虽无责罚,但脸上无光是肯定的。至于贺言春,就算要问罪,也得找到人了再说。几乎所有人都在感叹:年轻人果然还是不靠谱啊……
这一日,方犁从大司农丞府回来,天已经黑了。到家后他十分疲累,恹恹地吃了两口饭,便回房睡觉,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突然想到贺言春说过,京城东郊有座柏荫台有几分灵验,他曾随阿娘去烧过香。方犁当即决定,第二天就去柏荫台烧香去。
眼睁睁盼到天亮,方犁立刻起床梳洗了,带着小殷等人往城郊去,一路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出太阳之前,汗流满面地爬上了柏荫台顶。就见山顶清风阵阵、古柏森森,中间那房舍里,有一位年老的华衣妇人,正合眼跪坐在蒲团上虔诚祷告。不是言春的阿娘是谁?
方犁见了,眼圈一热,忙上去给白氏施礼。白氏见是他,也还礼不迭。两人不用多言,都知道对方因何而来。原来白氏自贺言春出征之日起,就搬到柏荫台上,好方便她天天过来祷告。等方犁上了香、祷告完毕,到门外时,就见白氏正由几个仆妇陪着,坐在柏树下一个石凳上。看见方犁出来,白氏便冲他招手儿。
方犁忙过去了,两人叙过寒温,白氏便执着方犁的手,道:“悄悄儿告诉你,这地方神明是极灵验的!那年皇后有了身孕,我特地带着春儿过来烧过香,求神明保佑娘娘如意安康。后来娘娘虽遭了些磨难,不都化险为夷了么?”
方犁点点头,道:“定是神明见老夫人心诚,不忍辜负了您老人家!”
白氏便微微笑了,道:“好孩子,你也受苦了。我家春儿啊……”一语未了,叹了口气,才又接着道:“我家春儿是个有福气的!我找人给他算过,都说他命里该有大富大贵。虽一时有些挫折,终究能守得云开见日出。好孩子,你休担心……”
方犁又点点头,道:“我晓得了,老夫人也不可太过操劳。不然,等他回来又该心疼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方犁便要告辞下山去。白氏带着仆妇们,一直送他到下山路口。方犁和她挥手作别,一面往下走,一面抬眼看,就见山下是一望无际的漠漠平原,平原尽头,是起伏的山脉,几乎与天溶成一色。
山的那边,是更多的平原和更多的山。一直往北走,就能到白石郡。方犁念及此处,只觉得抓心挠肝、五内俱焚。--言春,你到底去了哪里啊?
第九十六章 将军令
贺言春从马上跳下来;边走边低头张望,后来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黑乎乎的一小粒土块;举在眼前细细地看。
程五一路紧跟着他;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忙凑上来道:“这是什么?”
贺言春把那土块掰开来;凑到鼻尖处闻了一闻,抬眼看向远处,面无表情道:“羊屎。”
程五立刻十分嫌弃地后退一步,旋即反应过来;惊喜道:“羊屎?这么说咱们没追丢?”
贺言春把羊屎球丢了,拍拍手站起来,边往马旁边走;边接过齐小白递过来的水囊;仰头喝了几口,又递还给他,道:“这坨屎还很新鲜,看样子就是昨天的。咱们离匈奴人不远了,传令所有人,加快速度往前追!”
齐小白和程五立刻道:“是!”各自翻身上马传令去,正在休憩的骑兵们迅速起身整队,朝西边追去。
这是他们进入大漠的第十八天。大半月前;一万骑兵在白石郡集结,短暂休整后;就根据线报,在茫茫大漠里四下搜寻起了匈奴骑兵,结果好几天过去,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耗到第十天上,贺言春和程五邱固商量后,果断改变了策略,从找人变成了找牲畜。
匈奴人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草原部落的骑兵,平时四处劫掠,回家则以放牧为生。而放牧离不开有水草的地方。既然他们跑了好几处,都无法找到匈奴骑兵,足以证明情报不那么准确。那还不如离开既定线路,去探查附近的水草丰茂之地,循着大群牲畜的足迹,总有能找到人的时候。
于是,在边郡向导的指引下,骑兵营花了两天时间,终于抵达附近一处匈奴人的牧场。但当他们赶到时,却扑了个空。根据地上足迹,向导判断这群蛮子部落约有一两千人,大约是四五天前离开这里,向西去了。贺言春当即决定,骑兵营将士带足十几天干粮和水,甩掉补给,直接追赶上去。也正是从这时起,他们和后方供给部队彻底失去了联系。
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他们在大漠里搜寻了四天,从地上遗落的粪便和足迹来判断,他们离这群匈奴人越来越近。追到此时,骑兵们人人心里雀跃,觉得希望就在眼前。
这天,大股人马追到天黑时,领头的向导突然变了脸色,指着前方道:“贺将军,不好了!咱们被蛮子发现了!”
贺言春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就见漫天夕阳中,一只鸟在空中飞翔,忽然发出一声长啸,掉转头朝西飞去。
“那是海东青!”向导常年在大漠贩牛羊,见了那鸟就很慌张,大声道:“蛮子们向来用海东青来查探周边敌情。那鸟已经发现我们了!这可如何是好?”
贺言春冷笑一声,张弓搭箭,朝天射去,就见利镞破空而去,越来越小,渐与海东青合二而一,片刻后,那鸟直直从空中坠落下来。程五从旁看到,喝了一声“好箭法!”
贺言春对左右道:“杀过去!”说罢一夹跨下马匹,如一枚流星,领头朝前飞驰而去,后面骑兵紧紧跟随,草原上马蹄震声如雷。狂奔不久,渐渐便看到前边现出人马身影,骑兵营顿时士气大振,人人都情不自禁呼啸起来。
匈奴人马在前疯狂奔逃,大夏骑兵在后紧紧追赶,眼看两拨人离得越来越近,前方却突然出现一座绵延起伏的大山。那山十分险峻,山间只有一条细细的羊肠小道。程五等人眼睁睁看见匈奴人马从小道中穿进去,渐渐消失了踪影。
“操他娘!”程五在大漠里晃荡了十几天,这还是离匈奴人最近的一次,眼见人跑了,顿时按捺不住焦燥,道:“将军,已经到了这里,怎能白白放手?反正蛮子人少,不如我们杀过去!”
贺言春却勒马摇头,仰头看着面前高山,沉吟道:“不可轻敌!此处地势极险,易守难攻。蛮子熟悉地形,一定会在中途设伏。传令后面,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先住一天。”
后面骑兵追发了性子,暗地里都有些不服气,但将军发了话,也只得作罢,各自跳下马来,生火做饭不提。贺言春却让人叫了邱固和胡十八来,几人围坐一团,商量起明天要怎么办。
贺言春道:“我刚才问过向导,要过这山,只有蛮子们走的那一条小路。若打别处绕过去,骑马要五天时间。咱们的马快,说不定三四天就能到。”
邱固听他这么说,显然是想绕过去,忙道:“等我们花三四天功夫绕过去,还不晓得蛮人们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胡十八也点头道:“正是,他们就算不跑远,再从小路跑山这边来,跟咱们捉迷藏,咱们不照样拿他们没办法么?”
程五道:“绕也不行,强攻也不行,那怎么办?难道白白将他们放走了不成?”
几人都沉默下来,贺言春思忖片刻,道:“我有一个法子,咱们分兵击之。”
邱固眼前一亮,道:“你是说……”
贺言春点头,道:“咱们人多,这拨匈奴人少,既打不过咱们,带着许多牲畜,又逃不快。依我想,他们必定会固守此处天险,不敢轻易遁去。不如邱固和十八带五千人驻扎在这里,每日派少量兵马试探,使匈奴人不敢掉以轻心。我和孝之带五千人马,今晚就动身,绕过这座山,过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各位意下如何?”
几人都默默点头,邱固道:“将军,咱们只带了十来天粮草,如今已经过半,若蛮子狡猾,使咱们这趟也扑个空,一万人马却到何处找粮去?”
几人都看向贺言春,就见眼前的少年将军盯着面前的火堆,神情肃然。两束小小火焰在他眼底跳跃,使他看起来就象一只大漠里的头狼,充满机警和冷静。
他沉默片刻,坚定道:“等我四天!不信咱们捉不住这群蛮人!若这趟扑空,那就继续朝前赶!他们牲蓄多,绝跑不过我们!”
当晚,在夜幕掩映下,贺言春和程五带着五千人马,悄然离开了驻营地。邱固和胡十八看着人马没入黑沉沉的夜色中,心里又是隐隐的期待,又觉得沉甸甸的。
第二天一早,胡十八派了小队兵马,顺山间羊肠小道往前试探,走不到一里,果然遇到伏兵,两边峭壁上山石滚滚落下,利箭嗖嗖往下射。夏兵慌忙后退,悻悻归营。邱固和胡十八又装模作样,带几个人顺着山势来回查看,一副气恼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到了午时,夏军再派小队人马进山,不出所料,又被伏兵打了出来。到晚间,众人为防匈奴人趁夜偷袭,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丝毫不敢轻忽。
如此过了两日,邱固心里时刻捏着把汗,暗自计算军中粮草,担心此行扑空后,一万人马断了水粮,可就万万不好收梢了。晚间趁着天黑,他再次命人去山路上刺探了一番,见伏兵仍在,心里这才欣慰了少许。
第三天早上,太阳照常从东边升起,把大夏骑兵的营地映成一片浅金色,又越过险峻山势,照在山另一边的草场和河流上。浅浅雾气中,蜿蜒的河流像一条发亮的缎带。河边草地上,大群牛羊正甩着尾巴吃草,一副十分安详的神态,让人几乎忘了,山对面还有一群剑拨弩张的夏族士兵。
山脚下,一个匈奴青年骑马四处巡视时,忽然听到远处一片隐隐的声音,似乎是雷声。他皱眉四处张望,就见天清气朗,一片乌云也没有。青年脸色变了变,跳下马来,伏在地上侧耳倾听了片刻,十分惊慌地翻身上马,一边策马朝营地狂奔,一边从腰间拨出号角,举到了嘴边。
正在这时,一枝利镞从后面激射而至,穿透青年的颈项,带起一簇血花。那青年晃了一晃,一声未吭地从马上摔了下来。
就见山麓边的地平线上,一群骑兵如鬼魅般冒了出来。没人知道他们从哪儿来的。这支蓬头垢面、浑身汗臭的队伍,如一片沸腾的铁水,直朝匈奴人的营地流淌过去。领头的年轻将军,在看清匈奴人脸上错愕的表情时,从腰间拨出了雪亮的长刀。
这一仗打得毫无悬念。留在山这边的匈奴士兵,大多是老弱病残之人,怎敌得过势如疯虎的大夏骑兵?在进行了极为短暂的抵抗之后,就被程五带人拿下。贺言春则带骑兵顺着山路掩杀进去,一路势如破竹。山那边的邱固听到喊杀声,立刻组织人马两边夹击,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埋伏在山上的匈奴兵尽数斩杀。
胡十八在带人穿过山路,抵达西麓的草场后,就见贺言春和程五正坐在营帐旁,审问跪在地上的几个匈奴人。贺程二人虽满眼血丝,精神却十分振奋。贺言春抬头看见胡十八,忙道:“赶紧把向导叫过来!”
胡十八忙叫士兵去叫人,自己则走到贺言春旁边,又是激动,又心悦诚服,道:“将军,程校尉,想不到你们这么快!”
程五挠挠头,笑道:“能不快吗?两天两宿没睡,就马上吃了点干粮!渴死我了!有水没有?”
胡十八忙递上水囊,程五一口气喝尽,将水囊递还,自己走了。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几块干奶酪,递给贺言春和胡十八,道:“来尝尝蛮子的东西!”
几人正在分吃,士兵带着向导一路小跑过来,贺言春便指着地上匈奴人道:“问问他们,是右贤王哪个部落的,往西边是干什么去的。”
那几人看衣着应该是部落中的贵族,其中一人虽然跪在地上,神情却十分倨傲。向导上前同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那人却言辞铿锵,大声喝斥周围几人,显然是不许他们同夏人告密。
贺言春神情冷肃,指着那人道:“砍了!”
程五一怔,就见旁边侍卫手起刀落,白光一闪,那人头颅滚落下来,身体却跪着未倒,只从颈脖中喷出老高的血来。
程五有点恶心,把手里干酪扔了。向导也吓得眼睛发直,旁边几个匈奴贵族更是瑟瑟发抖,放声尖叫,一人跪爬着上前,拉着向导迫不及待说了老长一段话。那向导听了之后,回头对贺言春道:“将军,蛮人说,从此处向西四百里,便是他们祭天的圣城瓦拉城,那地方有部落的小王驻守,他们已经派了人去求援,恐怕援兵不久就要过来了。”
贺言春点头,吩咐道:“十八,你和邱固赶紧把周围清扫干净。让一千人换上匈奴人的衣裳,在营地里守着,其余人都在周围设伏。咱们吃饱了,睡足了,好生恭候小王兵马的到来。”
第九十七章 关山险
这天到傍晚时;天气还十分晴朗,后来突然起了风。大风从空旷无际的原野上刮过,发出呜呜的怪叫;听着十分耍幌干澈筒菪挤追籽镅锎涌罩新湎吕矗皆布咐铮蝗腔颐擅傻囊黄�
到半夜时分,风停了片刻,寂静大漠里,隐隐传来急促马蹄声;就见莽莽沙尘中,大股骑兵如鬼魅般突然出现。领头的匈奴汉子斜穿一领羊皮褂,半边赤膊露在外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在遥遥看到营地边的火光时;汉子突然一挥手,命大军停下了。
他对身边人说了两句,那人便独自骑马,朝营地而来。一路大风又起,那人走到离营地不远处,用匈奴话高声喊叫。片刻后,营帐里四五人出来,翻身上马往外走;中间一人也用匈奴话大声回答了几句。
“他刚说什么?”身着匈奴服饰的贺言春用帽子压着脸,问旁边的向导。
向导看到远处黑压压的匈奴骑兵;早吓得手脚冰凉,闻言结巴道:“那边说,赫连大人到了,你们首领在哪儿?这边说,首领在山里设伏,我们等候大人们多时,您总算到了……”
贺言春很满意,示意几人继续往前走,风吹得马匹趔趄不止。他看了看另一边的程五,又低声对向导道:“让他跟那什么赫连的人说,夏军只有三四千人,还在山那边傻等,若今夜大人能助他们偷袭成功,愿将所得财物尽献给大人!”
向导传话过去,果然那匈奴贵族颤着声音,结结巴巴地照着说了。只因风大,双方通话都要靠吼,对面那人也并未起疑,转身朝领军的赫连盂作个手势。赫连盂见双方对答无碍,也放下心来,挥手令兵马继续前行。
贺言春等人便掉转马头,在前面带路。等大军行到营帐火堆边时,借着微弱火光,赫连盂突然发现,带路那四人中,中间一人竟在不停地发抖。
赫连盂一怔,今夜风沙大,气温骤降,确实比较冷,但匈奴人世居草原,哪里就至于冷到瑟瑟发抖?一念及此,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再次大喝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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