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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幻-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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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欢宴饮
  郎中令程平;膝下子女众多,大儿三儿皆有出息,唯有老五性子鲁莽、举止轻浮;因而平素多嫌弃他。谁成想这小子有朝一日麻鸡变凤凰;竟封了侯,让全家人都跟着沾光;虽是品阶最低的关内侯,却也喜得程老儿老泪纵横,想到这封侯的因缘,内心着实感激贺言春;便让家中厨子精心准备了两三天,搜罗了东西南北的稀奇美食,要设酒席专请平虏侯。
  程五替他爹作主;又请了邱固方犁等人作陪。这情份贺言春不得不领;于是一群人在程府中乐了一天,谁想太仆令邱家见了,也忙忙专程送去宴请的帖子。平虏侯的亲哥在人家太仆府中就职,怎能不去?只得又去赴邱家的宴。等吃完这遭,胡十八齐小白等人也都来请客吃饭,都是性命相交的兄弟,也不好厚此薄彼,纷纷扰扰直吃了十来日;这才渐渐消停下来。过后再有人请客,贺言春便推身体不舒服;打死不去了,整日家也不回,和方犁躲到城外田庄里寻快活去了。
  这日正是深冬薄暮,两人在城外跑了一圈马,要往回走。贺言春见一条路遥遥地朝南而去,不由想起当日和邝不疑等人去颖阳找方犁的事来,便指着路对方犁笑道:“前年也是这个时节,我和邝兄等人一路赛马去颖阳找你,年三十都是在路上过的,却也有趣得紧!只不晓得邝兄怎么样了。前儿我和程五说起来,都牵挂得紧,却是不好去他家登门拜访……”
  邝家父子刚回京时,方犁曾去探望过。邝实因延误军机按律当斩,后来皇帝开恩,许他以钱赎罪,方犁得了消息,特意备了一笔钱,让人送到邝府上。邝不疑倒也爽快收了,还备了一份礼让人送来道了谢。之后方犁忙忙碌碌,便再未登门,只是有几回遣胡安朝邝府里送东西时,胡安回来悄悄告诉他,邝大郎如今并不常在家,府中只有邝老将军。听府里下人们说,老将军新近遭贬,整日在家以酒浇愁,喝醉了,便责鸡打狗,闹得府中老小不得安宁。方犁猜邝不疑图清静躲了出去,又要顾着他的面子,便不去找他,两人已是月余不曾见面了。
  贺言春新立大功,回京以来,贺部上下都得了封赏,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别人也就罢了,程、邝两将军心里却绝不会好受。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这一回却被一个初出茅庐、不见经传的小子打了脸,同样是刚出征回来,眼看别人吃香喝辣,自己却只能受责罚,要说心里没点羞恼也实在不可能。因而程五等人虽然挂念邝不疑,却轻易不敢到邝家露面,怕戳了别人的心窝子。
  方犁见贺言春说得怅怅的,自己本也有心从中调解,忙道:“你吃了别人的酒,也该回请一番。若放郑府上请客,怕邝兄不方便。咱庄上那小院子,如今被你拾掇得也很能见人了。不如过两日把他们几个都请到庄里来,咱们自己也乐一天!”
  贺言春看看他,道:“好虽好,只怕邝兄不肯来。”
  方犁道:“不然。邝大哥是个磊落人,他与你们真心相交,倒不会是那气量狭小之人。你们酒席上把话说开,不就好了?”
  贺言春想了想,答应下来,道:“也好,回去后我就下帖子,让人请去。他若不来,我亲自登门去请,量他也不大好意思当我面拒绝罢。”
  两人商量着回去了。第二天,贺言春便派人四处请客。程五邱固听说也要请邝不疑,都满口答应,再忙也要抽时间过来。方犁派到邝府的人却扑了个空,奴仆来回,说邝大郎已经有三四日不曾归家了,府里人都不晓得去了哪里。方犁想了想,便让胡安把帖子送到章台街倚翠阁,果然在那里逮住了人,邝不疑见了帖子,也应了来赴席,方犁和贺言春大喜,忙派人采买物品,不两日,色色都预备妥当了。
  请客这天,却是一大早就下起雪来,扬扬洒洒,只半个时辰,地上便白茫茫一片。程五邱固两个不惧严寒,早早地骑马来了。进屋后,就见外面白雪皑皑,如琉璃世界,里头暖阁却烧着地龙,瓶子里插几支新摘的红梅,又暖又香。两人和方犁贺言春打过招呼,才赏了一回花,齐二便到了,刚摘了斗蓬,便忙忙地朝几人道恭喜,欢喜道:“哎呀真叫人想不到,这一转眼,你几个便都封侯了!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投笔从戎,也让诸位带契着我得个封赏!”
  邱固笑道:“你说得轻巧,想从军,也得问你娘亲依不依。”
  程五道:“正是!你阿爹千顷地里只有这一根独苗,怎会舍得你去从军?想也不要想!你看去打仗的,都是我这等没人疼没人爱的憨货!”
  邱固道:“程兄,你说你自己就行了,何苦扯着我?你没人疼没人爱的,我可还盼着有人垂青呢。”
  齐二呸了一声,道:“你两个臭不要脸的,不要炫耀了!如今满京城的姑娘,打听到新封的平虏侯和两位关内侯还未婚配,都指望嫁过去当诰命夫人呢。别人也就罢了,单说程五,我听人讲,你阿爹阿娘把好几位闺阁女子的生辰八字都要过去了,打量我不知道么?”
  方犁邱固闻言,都忙揪住程五细问是哪几家女子,程五支支吾吾地红了脸,道:“听这厮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怎好在外张扬,影响女孩儿家清誉?”
  众人都起哄大笑,方犁道:“这可见是真的了。相中了哪一位?婚期定下了没有?务必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儿,到时不吃你个海涸河干,就算我们没本事!”
  程五忙告饶道:“好兄弟们!刚合了八字,就问婚期!哪有这么快?就算我心急,女家也要筹备嫁妆不是?”
  齐二邱因听了这话,便知道他必然已经定了亲,越发拉着人不放,逼问他是谁家女郎。程五满脸羞涩中透露出几份得意,只是打死不开口,任由他们搓揉。几人正闹着,外头人报邝小将军来了。
  方犁邱固等人忙撇了程五,迎出门去。就见贺言春和邝不疑两人从外头走了进来。方犁见邝不疑冻得鼻头都红了,忙接过他斗蓬,笑道:“这个天,怎么不坐车来?冷坏了罢?快进屋暖和暖和!”
  邝不疑笑道:“坐什么车?闷杀人了!骑马虽冷,一路却正好看看风景,……哟,你这屋收拾得好,又清雅又暖和!”
  说话间,众人早簇拥着邝不疑进了门,围着炉火团团坐下。邝不疑暖了暖手,见众人都忙着大献殷勤,给他端茶的端茶,拿点心的拿点心,巴结的神情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他也明白这是为什么,不由又笑起来,道:“这是做甚么?我还道你们几个新封了侯爷,已经不记得我这个当大哥的了呢。”
  齐二抢先道:“邝兄!那几个新封了侯,不拿正眼看人,你说他们也罢了,跟我可扯不着半点干系!我天天惦着你呢!”
  程五忙把他一脚踹到边上去,咬牙道:“齐二你这个专一挑灯拨火的货!你说谁不拿正眼看人?我早就要到邝兄府上去探望,只是……只是有些不方便罢了!”
  邝不疑心里自是感动,却越发想把话说开,让众人自在玩耍,遂半是玩笑半认真地道:“你有什么不方便?不就是忙着娶新妇么?哼,我猜你必是想到邝兄一大把年纪了还没婚配,怕登了我的门,招我嫉恨是不是?你也不想想,我邝不疑是那等气量狭小的人么?”
  程五邱固等人脸上都有些讪讪的,方犁忙道:“邝大哥,你要怪就怪我。是我不让他们去找你的。你家严现住在府中,只怕他们去了,露出浮浪子弟的行迹来,到时邝将军可不把你也怪上了?”
  程五等人松了口气,忙点头不迭。邝不疑道:“好了好了,别忙活了,都来坐下。我晓得你们怕去了,引得我阿爹心里难受,这番好意我心领了。邝家现在正走霉运,多少人避还来不及,你几个待我却一如当初。人生能得三五知己,何其有幸!”
  众人都团团坐了,见他言语感慨,少不得要安慰他,说些胜败乃兵家常事之类的话。贺言春见人齐了,便让仆人们端进酒菜来,几人把酒言欢,渐渐把话题扯到程五的婚事上来,又七嘴八舌打趣了程五一通,把个程五羞得面红耳赤,愤然道:“你们给我等着!横竖你们也有这一天,到时看我怎么捉弄你们!有本事一辈子不娶亲!”
  齐二忙笑道:“不娶亲就不娶亲!咱们平虏侯曾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番肝胆气势,才叫人佩服!”
  程五邱固等人还是头一遭听到这话,忙都纷纷扭头问贺言春:“君侯何时说过这番话?这话从我大夏将军口中说出来,就是痛快!真真令人心潮起伏!”
  方犁忙看贺言春,贺言春却含笑不言。齐二忙把皇帝要赐平虏侯宅邸、平虏侯不受的事说了,又道:“我也是听我老子说的,实不相瞒,老头子从前还怕我在外头跟人鬼混学坏,处处拘束着我。如今你们一战封侯,我也跟着沾光,老头子不大管我了哈哈哈哈!”
  邝不疑叹道:“如今这事儿也在朝廷里传开了,听说皇上高兴得很,处处跟人夸口呢。春儿,休怪哥直率,说话不中听。我若是你,皇帝要赐宅子,我就坦荡荡地收了,一座宅邸,有什么可推托的?你如今刚立了大功,暗地里多少人嫉恨着呢,你还说出这番招风头的话来。皇上是欢喜了,你怎么不想想,那起小人会怎么说你?”
  贺言春见方犁在旁沉默不语,忙笑道:“邝大哥处处为我考虑,我感激还来不及。只是我想,我现在庄子里住着挺快活的,要那宅邸做甚?更何况你也说过,我刚封了侯,就算再老实做人,暗地里也有人说是非,干脆随他们去,我当听不到就是了。来喝酒喝酒,休为这些小事影响心情!”
  几个人扯起别的话头来,迅速把这事揭过了。贺言春给邝不疑斟完酒,这才悄悄看方犁,就见方犁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贺言春不知为什么,顿时有点慌,生怕方犁猜到皇后以宅为引来逼婚,从而心生芥蒂,忙拉着他手,悄悄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搛!”
  方犁抬起眼看看他,笑了起来,说了声“你啊……”又顿住了,停了停又小声道:“那尾鱼看着不错,给我挟一筷子罢。”


第一百零二章 太平令
  临近年关时;江老将军从天水营回到京城。贺言春得到消息后,准备前去府上拜访。跟方犁商量送什么礼物时,方犁听他说了好几样;均觉不妥;想了想道:“我前儿听你说,老将军腿不大好。如今正是冬天;只怕越发难过。我前些日子在铁署看到有匠人打了个香熏球,极小巧精致,里头能放艾条熏蒸,缓解疼痛不说;还很暖和。我明儿让人给你也打一对香熏球,你再去铺子里挑一块上等羊皮,叫裁缝做两个护膝;护膝里头留个放香熏球的袋子。东西不贵;难得的是咱们的心意。”
  贺言春大喜,便依他所说,让墩儿给自己寻了块好皮草,请手巧的裁缝做了一对护膝、一个手筒。因想着方犁那皮手筒也旧了,又巴巴地亲手缝了个新的给他送去。不两天,那香熏球也打好了,方犁又索性让李财买回一大包艾条,笼共用盒子盛了;让贺言春送去。
  去的那天,江源正害腿疼;听了这几样东西的用处后,当场就要试一试。旁边奴仆依贺言春所教,把艾条点燃放进球中,又装到护膝里,给老爷子绑到腿上。不过一盏茶功夫,老将军便觉得疼得轻省些了。他在天水营时,曾与贺言春有几面之缘,当时便觉得这年轻人是个难得的将才,此时看他越发顺眼,转头就吩咐厨房里,要留人吃饭,爷俩儿再好好聊一聊。
  席间江源问起在圣城的那一仗,贺言春便原原本本地讲了,江源见他胜而不骄,心中越发欢喜,点头道:“皇上曾私下里跟我说,让我教你些领军之道。其实战场上事态瞬息万变,哪有什么定数?为将者须得随时调整方略,最忌讳一味照搬兵法,觉得自己读了两本兵书,就天下无敌了。你于领军打仗一道极有悟性,倒不必拘泥于那些古书典籍,顶多是缺些历练。咱爷俩既然有缘,日后你有了空,便常来走动走动,咱探讨些排兵布阵的法子,或许与你有益。”
  贺言春忙答应了,饭毕又陪着说了半日话,看江源有些倦色了,才告辞回去。到方宅后,自然是把家中那位贤内助夸得天上地下少有。过了半月,皇上让江源担任太子少傅之职,并让太子执弟子礼,去江府中拜了师傅。自此后,贺言春除了去西郊营,便是和郑谡太子叔侄几人往江源府上消磨时间。
  方犁这边,则是布置好了年前的几件事后,便真正清闲下来。本以为要总算可以过个太平年,谁知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上又起了争执。这回却是为贺言春俘虏的那些匈奴人。原来那匈奴小王被俘之后,匈奴右贤王曾派使者前往边郡,提出以人换人,将以前掳掠去的几百夏人换小王和其他贵族。夏匈战争沿袭多年,好容易打了一回胜仗,长了一次脸,朝臣们怎会舍得轻易放人?大多数人都力请皇帝将匈奴贵族杀了祭天,一来对蛮人是个震慑,二来也可告慰战死英灵。少部分朝臣却主张换人,他们认为,死的人已是死了,被掳掠的夏人却还活着,那也是大夏子民,怎能弃之不顾?
  双方力陈利弊,吵得热火朝天。皇帝也左右为难。他固然想杀了匈奴贵族祭天,然全不顾惜被掠夏人的性命,也绝非仁君所为。正踌躇未定,看到贺言春在阶下沉思,便道:“平虏侯,人是你抓回来的,你意下如何?”
  贺言春被皇帝点了名,在众人目光中从容起身,回道:“皇上,臣以为该换人。刚才那几位老大人都已说过了,我大夏边郡子民被掳去匈奴为奴,已是生不如死,如今既有机会交换回乡,谁不是个个企盼?若此时弃他们于不顾,岂非让边郡百姓都寒心?此其一也;其二,我听说换回来的不仅有百姓,也有几位官员,这些人在匈奴多年,虽行动有人看管,却也跟随匈奴人转场,走过不少地方。当中不乏那有心的,现在想必都会说匈奴话了,对大漠地形和匈奴人生活习性也熟悉得很。我军中正缺得力向导,换回来后,岂不是正好能为我所用?”说到这里,看了看那些主张杀人祭天的朝臣,道:“至于说震慑北蛮、告慰英灵,多打几次胜仗不就行了?”
  皇帝听了一半,就频频点头,等贺言春说完,便一改之前纠结,朗声道:“平虏侯所见极是!众位爱卿对此还有什么意见?”
  刚才反对换人的朝臣,此时也都不作声了。皇帝便命鸿胪寺拟个换人的章程来。最好赶在年前把人换回来,好让他们与家人早日团聚。那被俘小王,本就关在白石郡,交换起来倒也便宜。皇帝又要做足人情,便让郡守设了筵席,等交换的几百夏人一回来,便有人把他们接去洗漱更衣赴宴,郡守在席上对众人大加安抚,又表明朝廷立场,绝不会抛下被俘夏人不管。等朝廷再打了胜仗,便要或赎或换,都将他们接回夏国。完了又每人发了一笔钱,让他们安心回家过年,年后等待朝廷消息,有想报效国家,都到有司登记云云。这些夏人被掳去漠外为奴,都历经了九死一生,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奢望,再听到这番话,岂有不痛苦流涕的?个个都跪伏在地上,感念皇恩浩荡,边哭边山呼万岁,磕头谢恩,连郡守和从人见了,都跟着哭了一场。
  转眼便到年末,今年皇帝这个新年过得是神清气爽,究其根由,多半是皇后娘家人得力,因而赏赐郑家的东西比往年更丰厚。郑家兄弟进宫谢了恩,回去后白氏便不放贺言春走,要带他去柏荫台还愿,又要全家老小准备过年事宜。贺言春也觉得前阵子住在外头,亏欠了母亲,索性老实呆在家里,日日陪着母亲尽孝。等过完年进了正月,才又趁着出门拜访的当儿出了门,这一去便如鸿鹄展翅,瞬时无影无踪了。白氏也不好频频派人去寻他,只得作罢,皇后每每问起来,还少不得要替他遮掩遮掩。
  正月无事,贺言春便和方犁搬去城外田庄里,两人每日里绞股儿糖似的,只是腻着分不开,连门都很少出。程五邱固等人闲了,也常找过来,众人聚在一起喝酒掷壶、玩耍取趣。这天几人来了,方犁见座中唯缺邝不疑,便派人去请,去了半日,最后在章台街找到了人,邝不疑便跟着一同来了。
  等众人七嘴八舌寒喧过后,贺言春让奴仆上了酒菜,都放在两旁桌几上,由着人随意吃喝,前厅却空出老大的地方来,当中摆一尊铜制的美人壶,窄肩细口,要掷壶取乐。
  这掷壶也是大夏流行的游戏,由古时射礼演变而来,类似于后世的扎飞镖,只不过靶子改成了壶,把箭掷进壶口就算得分。在座除了齐二方犁,都是善射之人,一旦较起真来,便要分个高下。因嫌距离太近,不够有挑战性,便把那壶一挪再挪,最后都挪到廊下去了。
  方犁陪着玩过两遭,便和齐二在旁观战。就见另外四人玩得大呼小叫、不亦乐乎。其中邝不疑准头最好,颇颇搏得满堂喝彩声。贺言春起先也是玩得认真,一时把几枝箭投成一簇,一时又投成一列,引得嘬哄鼓掌声不断。不想后来他转头去看方犁时,就见方犁手执两枝箭,拈着箭上白羽,正笑嘻嘻也看着他。平虏侯见了,心里不由得一荡,再无法专心专意地投壶了,只不住地拿眼瞟着方犁,抓着箭随性子乱丢。
  几轮比完后,竟是贺言春输了,只得心甘情愿地受罚,喝了好几杯酒。方犁又让人换了热酒热菜来,众人团团坐了,边吃边饮酒猜拳。看看天渐渐黑了,方犁索性留他们在庄子上过夜。那几个聊得尽兴,也都愿意留下。正吃着酒,突然外头人来报,说邝不疑的侍从找了来,有事要禀报。
  邝不疑忙起身出去了,来人正是小四,两人在廊下悄声说了片刻,邝不疑便拿了斗蓬,进来告辞。程五没眼色,还要留邝不疑过夜,方犁却晓得必是他家出了什么事,忙让众人吃饭,自己则送他出门去。路上悄声问道:“到底什么事,这么急巴巴找你回去?”
  邝不疑摇头,想了想,又低声道:“是我父亲。他在外头吃了酒,回城途中不知因为什么事,冒犯了城外庄邑的一个小官,被人看押起来了。”
  方犁吃了一惊,忙道:“你现在找人疏通么?若要人帮忙跑腿,只管说一声!”
  邝不疑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去要人,想必他们也不敢不给。外头风大,你且进去。这回是我扫了大伙儿的兴,下次我作东,请你们吃饭,到时咱们一醉方休!”
  说着飞身骑马去了。方犁等看不见人了才转回来。程五邱固等人见了他,忙细问端详,方犁只说是家里人有事找他,遮掩过去了。只晚间回房后,将这事告诉了贺言春。
  贺言春听了也吃惊,道:“邝将军虽然遭贬,然邝家根系深厚,兄弟儿子都在朝中为官。他现在虽是庶民,出了门却是人人都会给几分面子的。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
  方犁便把从胡安处听说的那些邝府事务告诉了他,又皱眉道:“老将军自从遭贬后,心情就一直郁郁的,时常吃醉了酒,胡乱责备人。你看邝兄,大过年的都躲在倚翠阁,可见也是心里烦闷。这回我猜,只怕是邝将军吃醉了酒,冒犯别人在先。又或者那人也是年下吃多了酒,这才虎须上拨毛,把邝大哥他爹给抓了?”
  两人猜测了一阵,贺言春见方犁心头不快,忙安慰道:“邝兄既然说不是什么大事,你又何苦在这里操心?来来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从旁边箱子里翻出一样东西,递给方犁道:“昨天就做好了,本想着今儿一早给你,谁知你大清早就起床忙请客的事去了。这花样子还是我在阿娘那里偷来照着绣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方犁接在手里一看,原来是个新新的小香袋儿,上好的玉色缎面上,绣着几柄小小的绿荷叶和一枝并蒂莲。粉红翠碧,份外可爱。方犁又是感动,又觉好笑,朝贺言春额上轻轻戳了一指头,道:“你啊……,一个大将军,又是位侯爷,怎么颠倒学人绣起了花?”
  贺言春笑嘻嘻地道:“将军绣花怎么了?千金难买我愿意!这香袋儿带出去,比那买的总强些罢?你要喜欢,我得了空再给你绣!”
  方犁笑道:“还绣?小心人看见笑话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贺言春一听,顿时有些疯癫,拽起方犁就要往榻上去,低声笑道:“别人笑别人的,我随他去。我是不是男人,难道你还不晓得?”


第一百零三章 不白冤
  这年元宵节过后;宫里突然传来消息,说是皇太后病笃,皇帝带着后妃们整日在病榻前侍疾;一应宴饮游乐都取消了。拖到正月末;皇太后薨逝,皇帝哀恸不已;缀朝十日,朝臣和内命妇都纷纷入内,素服举哀。停灵二十七日后,梓棺被运至永陵;与先帝合葬。
  皇帝感念太后抚养教导之恩,深恨自己为人子却不能时刻侍奉于亲侧,特地在葬礼后下了旨;命地方官员察举四方孝子;上报朝廷进行表彰。各郡县中,凡是年过六十的老者,每月可领粟米五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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