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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幻-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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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空车回去,比来时快了许多。二月初一行人便进了京。方犁到府衙里卸了差使,着实歇息了几天,人才缓过劲来。谁知才在家里呆了不上半月,他便又让胡安收拾行囊,说要出门一趟。
胡安心疼得紧,唠叨道:“脚上的伤才养好了些,就又要出门!有事叫别人去做不行么?非得是你去?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劝你做官。人人只说当官好,这般辛苦谁知道?”
方犁笑道:“你只晓得我辛苦,邱固程五他们几个,打小儿锦衣玉丛里长大的,如今不也在北边挨冻受罪?欲成就一番事业,谁不是先苦其心志……”
说着自去了。留胡安在原地站着,又想起贺言春来,自言自语道:“君侯也去北边许久了,不知甚时才能回来,唉……”正叹息着,被墩儿拉去看新备下的货,这才又欢欢喜喜地走了。
过了几天,方犁便带百里和小殷出了门,径往京西一家兵器坊,去找上回见的那老铁匠去了。老儿姓崔,排行第四,因心思细巧、手艺精湛,提起崔四,附近人都晓得。去年贺言春和方犁过来时,把自己想造出一辆兵车的事同他说了,崔四听得大为心动,虽一时没什么好主意,却也答应要好好想一想。不想后来接二连三地有事,贺言春便把此事搁下了。倒是方犁近日想到,自己不懂打仗,若想助贺言春一臂之力,莫若督促人造出他所说的那兵车来。一想之下,觉得大为可行,这才急急忙忙地赶了去。
崔老儿见了方犁,也很高兴,忙忙地抱出一大叠图纸来,把自己几易其稿设计出来的兵车构造讲解给方犁听。方犁接掌铁市后,对铸造一道也刻意了解过,遇有不懂的,又能不耻下问,且往往多半问到点子上,让崔四深觉遇到了知己,越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老一小在屋里说到掌灯时分,犹未尽兴,草草吃了两口饭,又接着谈至夜深。
在兵器坊呆了几天后,方犁把改好的图纸描了一份,想带回京给匠作库的人看看,让崔四先照这样式造出一辆来试试,差人差东西,只管朝他开口。崔四欢天喜地,满口答应说只用一月功夫就够了,让方大人届时再来新打的车子。
方犁了却心中一桩事,便辞了崔四等人,带仆从回京。他来的时候没甚心情,也不大留意周边景致,回去时才知道春暖花开,处处柳枝都返青了。方犁忽尔想到如今正是春播时节,百姓家家都要用到铁犁铁锹等物,心里一动,便要看看各郡中百姓购买这些铁器是否方便。
他主仆三人都年轻,出门时也并未穿官服,正适合扮作外出踏青游玩的富家郎君。沿路骑马行来,就见各处已有农人拿着铁锹在田间忙碌。到了中午时分,方犁也不去客栈酒家,径直找了户农家,送上些钱,要跟别人搭伙吃饭。
那农家看着倒还殷实,家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丈,见方犁一行出手阔绰,忙让老妇去廊下割了腊肉,又采了菜圃中新韭去做饭。方犁等饭期间,与那老丈闲谈,便问他家中多少人口,种了多少地,最后话题渐渐转到铁器上来,道:“老丈家中地多,只怕一年上头,也要请人打不少铁锹铁犁,这附近可有好铁匠?”
那老丈听他提到铁犁,正触动他心事,叹了口气道:“小郎有所不知,打从前年起,咱这里铁矿和铸造坊都归公家所有,买犁要去官府衙门里走一遭儿。去岁买锹,还是六十文一把,前几日小儿又去买,说是涨价了,七十二文一把锹,一文钱也没得便宜。且买回来的东西粗重憨实,着实使不得。听隔壁李三说,铁犁也是如此。官家哪懂种田?饶是咱们花了钱,也买不着成器东西,这往后可叫人怎么好?”
方犁一听便变了脸色,道:“农乃立国之本,铁署里这些官员,拿着国家俸禄,怎敢如此不尽心?”
老丈撇一撇嘴,道:“听说也有人气不过,拿着锹去问那铁署官员,却是人家说的,好铁都交与国家打造弓箭去了,轮到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就只有这些烂铁废料……”
小殷听得也气白了脸,道:“他们真这么说?”
老丈见他们愤然不平,担心惹事,忙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各位郎君宽坐片刻,我去灶间看看饭烧好了没有。”说着起身去了。
等他走远,小殷和百里都转过头看方犁,小殷道:“三郎,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方犁已是无心吃饭,站起身来道:“走,到本地铁署里看看去。”
小殷便到厨下去辞那老儿,老丈听说他们有急事要走,忙把钱拿出来,要退给方犁,方犁也不收,只说有机会再来。说着飞身上马,带人去了。那老丈心里感激,还站在门前望了半天。
主仆三人打马去了县城里,寻着了铁署,就见署衙外头,恰有一家铺子卖铁器,只是关着门,门外也没什么人。方犁使个眼色,小殷便先去左近一家饼摊上买饼吃,问做饼的老妇:“阿媪,怎么如今正是春耕时节,怎么铁器铺前还这般冷清?没人来买锹买犁么?”
那老妇冷哼了一声,道:“人家卖锹的官爷回家吃饭去了。要买东西,等申时再来罢!”
方犁在旁忍不住道:“这是什么时节?误了农时也耽搁得起?这些人怎地这般懒怠?”
老妇忙道:“小郎你悄声儿些!那可是官署开的铺子,听说署里大人还是皇家亲戚咧。这话叫人家听见了,若为难你一个小老百姓,你又有甚法子不成?”
方犁便让小殷提着饼,三人坐到附近一个茶摊儿上去,一边喝茶,一边吃饼,充作午饭。和茶摊儿老板闲聊起来,问铁器铺里伙计值守情形,多半是晚来早走,百姓买铁不便不说,还时常因器物不合用产生纠纷。
守到申时过了,一个拉碴胡子的汉子摇摇罢罢地走来,叫旁边小厮开了铺面,在里头搬了把椅子,如太爷般坐在外头晒太阳,不一刻,鼾声如雷。
方犁带着小殷百里,去那农具铺里逛了逛,果然都是些粗憨铁器,方犁拿着把铁锹问那小厮多少钱,听说是七十二文,便道:“这破铁叫人如何使?有好的没有?”
小厮眼皮也不抬,冷冷道:“咱这里没有,大郎请别的店逛逛。”
小殷气道:“如今城里卖农具铁器的不就这几家么?你官署开的铺子里没有,却让我们上哪里买去?”
嚷嚷声大了,把外头晒太阳的汉子惊醒了,那汉见有人闹事,虎虎生风地站起来,指着小殷就骂:“直娘贼!哪来的不长眼的小畜牲,扰你爷爷清梦。咱这里是官家铺子,岂容你来闹事?要买就买,不买就滚,哪来恁多屁话?”
小殷气得要上前打人,却被方犁拉住,方犁道:“我们不过是想花钱买把好锹,多问了两句,店家不要生气。只是你铺里可有好些的铁锹?”
那人看着方犁,好一会儿才道:“有是有,只怕你买不起!五百文一把,少一个子儿便不卖!”
小殷怒道:“你铁锹莫非是金子打的?竟要五百文,这不是伤天害理么……”
那人见他罗唣,立时冷哼道:“爷还不卖呢!滚滚滚,拿着你的钱滚蛋!”
说着要过来扯方犁衣襟,把他往外轰。小殷岂容他上手?一把叉住他拳头,狠狠往外一推,把那人推个趔趄,恨声道:“瞎了你的狗眼!铁市长丞方大人在此,谁敢无理!”
第一百零八章 辩清浊
铁署的李义带着几个仆从;一溜小跑进了厅堂,就见里头一个年轻人正坐着喝茶,那人长相清俊文雅;穿一领半旧的月白锦袍;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铁市长丞方犁。
李义是在京中见过方犁的;这时忙上前施礼,连声道:“不知方大人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至极!……瞎了眼的狗奴才!竟拿这等粗茶待客!还不快把里头那精致好茶拿出来!”
说着又连连朝方犁赔笑,方犁淡淡一笑;道:“李大人,茶就不必喝了。今日公干路经贵地,打铁署边的铺子过时;身边这随从想买柄合用的铁锹;谁知竟没有!我倒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连铁锹也成紧销物件了?”
李义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长丞虽在笑,只是那笑比旁边两人怒目相对还吓人。他忙指天咒地道:“大人息怒,这定是下头的人没听明白!”转头对铁器铺那汉子疾言厉色道:“陈七!大人问你呢,你铺里连锹都没有么?”
那叫陈七的汉子,见这几人真的是从京城里来的大官;早慌作一团,跪下道:“求大人明鉴!既开着铁器铺;怎会没有锹?都是小厮耳聋,不曾把贵长随的话听明白!……你这该遭猪瘟的小子!说你多少回了,待客人要尽心尽意,如何不听我的……”一边说,一边把店里小厮扯过来,不停打骂。
李义也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道:“你是死的么?有锹,还不快拿来!”
那陈七忙又从地上爬起来,如飞般去了门外铺子里,片刻功夫后,手里提了三四柄铁锹,不敢递给方犁,只呈给小殷,满脸笑容道:“不知大郎要锹做甚?我这就叫小厮去外头削两根木把装上,只不知大郎惯用长把还是短把……”
小殷一语不发,冷冷看他一眼,挑了把铁锹递给方犁。方犁接在手里打量一番,果然这锹跟头一回拿给他们看的不一样,锻得甚是轻薄结实。方犁看了片刻,笑了一声,道:“这便是五百文钱一把的铁锹么?”
李义在下头站着,只觉得他那一笑甚是耍Σ磷哦钌系暮沟溃骸按笕怂敌α耍∫话烟拢植皇墙鹱哟虻模趺匆昧宋灏傥模吭勖钦庀乩铮铝囊话眩鄹窆劳盼奁郏∧母雠┤瞬幌茫俊�
方犁又笑笑,道:“刚才贵铺里店主可是明明白白告诉我,好铁锹五百文一把,那差些的也要七十二文钱呢。”
李义脸都黑了,忙回头看陈七,就见陈七如落毛鹌鹑一般缩在旁边,不敢则一声。李义狠踹了陈七两脚,忙也跪下了,道:“大人,这都怪属下识人不明,幸得大人点拨,不然我竟叫这奴才蒙蔽了去!我定要重重责罚他,……还不快滚下去!”
方犁摆摆手,道:“李兄,这倒罢了。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要请教请教,”说着从百里手中接过一把铁锹,和刚才拿的那一把放在一起,道:“李兄请看,同样是锹,怎么贵署里还有两样货色?”
那李义擦着头上滚滚落下的汗,支吾道:“是啊,这怎么还有两样货色?这……这铸造坊里的铁匠,一个个怎么如此马虎?这是谁造出来的东西?待下官回去,定要严查!”
方犁看看他道:“回哪儿去?这难道不是李兄的官署么?不如现在就查,让管铸造坊的人叫上来几个铁匠,我来问问话。”
李义立刻应了,转身出了厅堂,吩咐随从去叫人。过得片刻,依旧回来,陪方犁聊了几句天,觑着他脸色,小心道:“大人为国事操劳,实令属下敬佩至极。只是如今天色已晚,枯等无聊,我已让人备下饭菜,想先请大人用个便饭,稍后再来问话,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方犁又看他一眼,淡然道:“说到吃饭,李兄可知,你我吃的粟米都从何处来?”
李义干笑道:“这个……这个属下自然是知道的,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半丝半缕,物力维艰。都是人辛苦劳作而得的啊……”
方犁微微叹了口气,道:“李兄也晓得农人劳作辛苦么。一年之计在于春,如今正值春耕,多少农人一年的指望都在这时节了。铁锹铁犁虽是小事,可若因此而误了一年农事,李兄你赔得起么?”
李义连连点头,道:“大人教训得是,属下记住了。明日我一定狠狠教训那些奴才,让他们行事当心些!”
方犁又道:“饭我是吃不下了,李兄若饿了,请自便。铁匠们何时能请过来?烦请催一催!”
李义见他不肯吃饭,惶恐无计,只得让人去叫铸造坊里铁匠过来,不一刻,果然来了三五个男子,个个穿着灰色短衫,双臂粗壮,显是打铁练出来的。李义怒冲冲抄起铁锹丢在几人面前,道:“沙坊主,你们好大的狗胆!瞧这打出来的锹是什么货色?叫农人拿这东西,如何耕田打耖?”
前面一个老者先跪下了,惶恐道:“这必是学徒失了手打出来的,求大人宽恕!”
他后面的几人也纷纷跪下求情,李义义正辞严地道:“铁锹铁犁虽是小事,可多少农人都指望它春耕,若因此而误了一年农事,你们赔得起么?”
方犁见李义还要说,忙摆手制止,冷笑一声道:“沙坊主,你说这是学徒失了手打出来的,我却不信。那铺子里一屋子的铁锹铁犁,都是这等货色,莫非你铸造坊里都是学徒,竟没一个好铁匠么?”
那沙老儿不敢作声,他后头一个年轻后生闻言却愤愤不平,抬眼怒视着方犁。方犁不为所动,又嘲讽道:“瞧你也打了一辈子铁,竟连把像样的铁锹都打不出来,还开什么铸造坊?我看还不如早关了门回家养老!”
果然那年轻后生按捺不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方犁道:“呸!我阿爹手艺,一县的人谁不夸奖?是你们欺人太甚!”
不等李义说话,旁边早有随从上前喝斥,沙老儿也赶紧拉着那后生跪下,后生却不服气,梗着脖子不肯跪。方犁挥手斥退别人,指着后生道:“谁欺你们了?你今儿给我说清楚!要是不说,我治你的罪!”
那后生挣脱沙老儿,站起来道:“说就说!阿爹你勿要拉着我,咱要忍他们到什么时候?……大人,我阿爹打了几十年的铁,从不曾做过一把坏锹!满县的人谁不说我沙记的农具好使?可是从去年开始,各铸造坊划归铁署管了,每年凭票来铁署里领生铁,打了物件再卖过来。工钱全凭铁署里说了算,领的生铁也全不成模样,根本打不得东西!我阿爹稍微多问两句,便说是好铁全要供给兵器坊,咱家这打农具的作坊,只配用这等生铁!饶是如此,署里现在还拖欠我沙家半年的工钱!幸而我阿爹打铁几十年还挣下点家业,不然,铸造坊里几十口子早就喝西北风了!”
方犁听他说完,转头看着李义,冷声道:“李大人,他说的可是事实?”
李义忙急赤白脸道:“大人休听这厮胡说!署里何时欠下你工钱?况且那工钱都是上头定好的,谁会少你一文一毫?这刁民满嘴胡唚,拖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旁边随从立时便要上去拖人,小殷按剑喝道:“方大人还未发话,谁敢动手?”
随从们不敢妄动,都拿眼瞟李义,李义惶然无措,只是流汗。方犁沉吟道:“李兄,他说你克扣了他的工钱,你说你出的价格很公道。两个说得都有理,叫我也难判断。这样罢,把铁署里账目拿来我瞧一回,不就都清楚了?”
李义见他全不顾惜自己脸面,说查账便要查帐,登时慌了,低声恳求道:“方大人,署中账目一向由署丞管着,他今日正好不在,烦请大人歇息一晚,等明日我叫了他来,再呈给大人看不迟!”
方犁冷笑道:“署丞不在,难道账本也不在么?若是嫌重,搬不过来,我这里有两个人,李兄尽管使唤!”
李义无计可施,只得让人去寻署丞过来,随从去了半日,才从县中妓馆里把署丞拖过来。那署丞本来酒醉未醒,听说铁市长丞来此查账,吓得魂飞魄散。见方犁守在铁署里盯着,没奈何,只得带人胡乱搬了些无关紧要的账薄过来。本来指望长丞一介书生,看不懂账,却万万想不到人家经商数年,最拿手的就是看账篇子,翻了几页,便丢在地上,道:“拿这个来糊弄我呢?正经帐目在哪儿呢?莫非不敢示人?”
署丞立刻扑通在旁边跪下了,不停拿眼看李义,身上筛糠似地抖。李义也晓得,此时并非年尾,必定有很多账目还来不及做假,真被看见可就糟了。当下一横心,凑过去斥退了署丞,低声道:“都怪属下无能,不能任人唯才。大人,安陵王殿下的第三子,乃是属下姊夫,曾跟我多次夸赞过您,说大人是我大夏朝难得的才俊。还望大人看在安陵王他老人家的面上,宽恕属下治下不力之过。”
方犁见他抬出安陵王,想了半天,只记起一个模样威严的老头来。想了想,也推心置腹地笑道:“李兄,你可晓得我为什么忽然到这县里来?都是奉了皇命啊!陛下人虽在宫里,四方却有耳目,他老人家指派我来查账,我能不来吗?李兄,你想想,下头铁署若查出了事,我这长丞不跟着你们吃挂落么?我劝你痛快些把账目拿出来,若有问题呢,我还能提前想法子替你遮掩遮掩。若等到钦差过来,可就悔之晚矣……”
李义被他咋得一楞一楞的,左思右想,眼见也瞒不住了,只得信他一回,一咬牙,让署丞搬出账薄来。此时天色已经黑了,方犁让人把沙老儿和那后生都看管起来,自家坐在厅前,就着灯光看帐目,看了两页,打了个呵欠。李义闻弦音而知雅意,忙再四地请方犁去用饭歇息,账目留着明天看。方犁想了想,点头允了,却拒绝了李义的宴请,只让人把账目搬到房里,饭菜也送到房里去。
李义无奈,只得照方大人的要求做了,却于半夜里,叫人送进去一个箱子。小殷揭开箱子一看,就见里头满满一箱上等绫罗,价值千金。方犁过来看了一眼,点头让小殷收了,关了门自去用饭。
李义在门外候着,听人回报说方大人肯收东西,心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署丞和陈七在旁边觑着李义眼色,都道:“大人,这长丞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真是皇上派他来的?”
李义没作声,沉着脸往前厅走,后边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就见李义走至廊下,忽然踢飞了旁边一个花盆,恨声道:“他想把这事捅出去,也得要出得了这个县城!”
第一百零九章 人心危
方犁站在窗前;往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就见小殷站在桌几边;正拿一根银簪子;挨个插进饭菜里。方犁忙小声道:“做甚么?你那簪子哪儿拨下来的?也不晓得干不干净,就往饭里戳!”
小殷叹着气;也声音低低地道:“长丞!如今哪还能管干不干净?保命要紧!”
方犁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笑了笑,道:“放心,他们暂时还不敢下毒。既送了东西来贿赂咱们;便是寄希望于拖咱们下水,又怎么舍得轻易下毒?”
说着招呼百里过来吃饭,小殷想了想;觉得有理;这才略略放心,也坐下来,主仆三人吃起了饭。桌上虽只有六个菜,却都是极精致的菜式,用料讲究,味道也足。方犁本就饿了,吃完一碗还又添了一碗。
饭毕小殷喊外头伺候的人进来收了碗筷,便把院门关了;却不回屋,只靠在门后听了听;便知道院外必定留了不少人把守,--竟是将他们软禁起来了。
小殷不禁忧心,深悔这趟出来带的人少了。自己死不足惜,若长丞有个好歹,却不是辜负了君侯重托?回去屋里后,见方犁正就着灯铺纸,百里在旁砚墨,忙道:“长丞,咱们如今该怎么办?就这么住下了?”
方犁看看他,又看院外,轻声道:“今晚我让百里孤身出城,回京送信去。”
小殷不由脸上变色,道:“若被他们发现百里不在,岂不是要对长丞不利?不如今晚等到夜深,我二人护着您杀出去!”
方犁摇头,一边提笔写字,一边道:“万万不可!我不会武功,只怕连大门都出不了便要遭人毒手。那李义又贪又蠢,一心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官位,只要我们小心周旋,我赌他未必会发现不见了一个人。到时百里回京中搬人,来去不过两三天,谅也不会有事,就有了事,他也未必敢对我怎样……”
小殷急道:“长丞,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怎敢打赌?就算他不敢杀人,若恼起来要挖鼻子剔眼,到时可怎么办?”
方犁停笔想了想,淡然一笑,道:“我谅他不敢。若真到了那紧要关头,不还有你么?”
小殷本来忧形于色,听了这话,忽然也点燃心头一腔热血,心想,反正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那些人若想为难长丞,须得先踩着自己尸体过去。计议定了,便也不去聒噪方犁了,只打着手势,和百里商量起出城路线来。
两人刚商量出个大概,方犁便把信写好了,拿着纸吹干墨,折起来交给百里道:“这两封信,一封交与徐久,一封给邝小将军,事态紧急,务必亲手交给他们。”
百里已将浑身上下都扎束好了,闻言郑重点头,把两封信都收进怀中。方犁又转头对小殷道:“弄出点动静来,把外头人引开,好教百里出去。”
说着便先砸了个茶碗,大声道:“你这泼才!叫你倒个洗脚水,你弄一桶开水来,是想烫死我么?”
小殷也是个机灵的,忙跟着道:“长丞息怒,息怒!我这就去接冷水!”说着踢踢踏踏跑去院里,边跑边恨声道:“这遭瘟的,叫你倒个洗脚水,你把凉水都撒了,光拿开水来!害我挨长丞骂,看回去不捶死你!”
说着开了门,对外头道:“快些!再提桶凉水来!”
外面候着的人忙飞跑着去提冷水。就听里头劈里啪啦,似乎在打人。小殷忙连声催促,十万火急地要冷水,眼角却偷偷往回一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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