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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幻-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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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犁见瞒不过去了,只得道:“前段时间骑马,不小心被树枝刮的。……已经要好了,别大惊小怪!”
  贺言春又疼又气,道:“你哄鬼呢?我打了这些年的仗,刀伤跟树枝刮的伤我难道还看不出来?……还伤着哪儿了没有?”
  方犁扑地一声吹熄了灯,一口咬定道:“就是树枝刮的!只伤了这一处,……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边说边揪着他襟前衣裳往怀里拉,道:“你到底还行不行了?再耽搁一会儿,我可就睡了!”
  贺言春无法,只得搁下灯去和他睡觉。心里却是百般放不下,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见他身上果真没别的伤,这才没再追究,先把这事放下,转而忙起别的要务来。
  方犁本以为他会等到第二天重翻旧账,谁知一连几天,贺言春竟再未提这事,方犁心里便松了口气,以为终于瞒过去了。却不料后来有一天趁他出了门,贺言春转头就把小殷叫了来,细细询问他手臂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小殷心里憋着气,早就想找贺言春告状,见他来问,忙添油加醋地把那日在倚翠阁发生的事说了,连带着又扯出西陵县查李义的事来。
  末了小殷又道:“那安陵王世子临走还说,以后除非不见长丞,见一回打一回,说得恶狠狠的。啊呸!他也不想想,他兄弟那小舅子犯了国法,本就该死,咱长丞是奉皇命行事,抓他不是天经地义的?这般欺负长丞,还不是看他独自一个在京里,背后又没什么名门望族撑腰!偏长丞还想一味省事,不让我告诉君侯!那一回被那世子险些刺死,也没再往下追究!真真气死我了!想了我就心里难受……”
  贺言春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听完,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道:“好,我晓得了。你休气恼,也别在外头嚷嚷了,这事我自有主张。”
  小殷很想知道他有什么主张,却到底没敢开口问。特意留心观察了几天,就见平虏侯无事人一般,每日里和自家长丞窝在一处,吃饭睡觉忙个不休,压根儿也不见有什么别的举动。小殷心里不由叹息,觉得世子终究身份显赫,听说当初皇帝被立为太子时,安陵王出了不少力,这种有功之人,只怕连君侯也不敢轻易得罪,长丞只能白受人家的气了。
  转眼到了九月底,每年此时,皇帝都会到郊外秋狩,同行之人,往往是朝廷重臣或御前最受宠爱的显贵们,今年陪皇帝秋狩的,当然少不了几位出征得胜的将领。当天早上,皇帝一大早就骑着最爱的青骢马,左手边是萧丞相,右手边是平虏侯,身后青盖如云、旌旗猎猎,跟着的人个个锦帽貂裘、鲜衣怒马,簇拥着往南郊去了。
  到郊外猎场后,贺言春跟在皇帝身边跑了几程,便拨马到旁边歇息去了。时值深秋,举目四顾,就见山岗上草木枯黄,不时跑过一两只野兽,后面跟着大呼小叫的人群。贺言春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两眼却只管在人群中寻觅,找了一会儿,便看到安陵王世子也骑着马,在一棵树下站着。
  世子今天心里不大痛快。他生得英武,箭术也不错,小时候常跟皇帝一起玩的,堂弟兄之间感情一直不错。本来往年这种时候,他都能跟在皇帝身边出出风头的。谁想近几年来,皇帝身边宠臣渐多,对世子日益疏远。今年更是因为李义的事,对安陵王很是说了些重话,还差点连秋狩都没让他来,来了也从头到尾没大搭理他。世子受了冷落,心里有气,索性远远地找个地方自己呆着了。
  他正看着远处皇帝带着人纵马驰骋,忽然眼角一扫,就见平虏侯骑马朝他这边来了。世子懒得理会,只把头往旁边一扭,装作没看见。
  平虏侯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并不搭话,只是和世子并肩眺望着前方,好一会儿,才突然冷笑了一声,道:“窝囊废!”
  世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登时扭过头怒目而视,道:“你骂谁?”
  贺言春也转过头,冷冷看着他,道:“我骂你,怎么了?你不就是个窝囊废么?”
  世子何曾被人这样侮辱过?不由脸都气红了,破口大骂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个姊妹在宫里,就敢在我面前横行霸道?你好大的脸!也不瞧瞧人家姓郑,你姓什么?”
  旁边几个打猎的,见世子突然高声大气嚷嚷起来,顿时都朝这边注目。贺言春却淡然一笑,低声道:“世子提醒得对!你姓名好!你今儿能站在这里,不全凭爹娘给的一个好姓名么?换了废物畜牲,叫了你那名字,也能跟你一样!我贺言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能有今天,仗的是我自己挣下的军功!怎么?世子竟还瞧不上眼么?”
  世子正在气头上,不及多想,便冷笑一声,道:“你挣下的军功?你那什么狗屁军功,谁知道打哪儿来的?你说杀了多少蛮人,谁看见了?一个个的指不定在哪儿杀了什么老百姓充数,也敢回来冒充军功!”
  说着驱马转身就走,留贺言春在原地,坐在马上胸膛起伏,似乎不胜愤怒,突然抬手张弓搭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世子背后已然中箭,那箭力道甚足,透胸而过。就见世子来不及叫,就从马上坠落下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墙头春
  事出意外;周围人都惊呆了,怔了片刻,才有人跳下马来;飞奔着上前去看世子伤情;又有人飞马跑去禀报皇帝。不过一瞬间,贺言春身边便呼啦啦围满了人。
  稍顷;皇帝也匆忙带着人来了,见世子倒在地上,已经是断了气,不由又惊又怒;站起身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就见贺言春一撩襟袍,缓缓跪下;道:“臣一时怒急攻心;失手射了世子,请皇上责罚!”
  皇帝简直无法置信,气得手都抖了,抬起马鞭就抽了贺言春一下子,指着他道:“你、你好大的胆子!连皇家子嗣也敢杀!来人,把他给朕绑起来!”
  程五胡十八等见要绑人,都着了急,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纷纷跪下求情,道:“陛下;平虏侯平日待人,无不谦恭有礼,此事必有缘由!还求陛下明查!”
  皇帝虽气得要命,却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遂咬着牙道:“还不快说!还等着朕问你么?”
  贺言春猛抬起头,眼圈发红,道:“皇上,臣知道自己出身低微,世子一向瞧不起我。只是他侮辱我也就罢了,这回竟连我大夏出征的将士也一并辱骂,还诬蔑我等假冒军功,残杀无辜百姓!臣忍无可忍,一时激愤,这才……”
  假冒军功,罪名非同小可,此言一出,跟在皇帝身边的邝李、邱固等人,脸上也都变了色,纷纷跟着跪了。连一向老成持重的程平,犹豫片刻也跪下了。程孝之大声道:“皇上,世子这番话,真不知从何而来!我等军功属实与否,还请皇上下令明查,若有虚报瞒报,尽管取臣项上人头,不敢有半句怨言!但若军功是实打实的,还求皇上为我等正名!”
  皇帝眼看面前黑压压跪了一大群人,越发恼怒,大吼道:“都他娘的给朕起来!闹什么闹!跟着起什么哄?”
  程平等人忙都爬起来,肃立在侧,不敢作声。皇帝又马鞭一指,对贺言春道:“你今儿好好跟朕说说,他怎么就骂起你来了?敢隐瞒一个字,看我怎么收拾你!”
  贺言春便从头说起,把自己挑衅的话一字儿也不提,只说他看见世子独自一人站在树下,便好意过去问他要不要同去猎场外的帐蓬吃杯茶。谁料世子开口便大加嘲讽,说皇上昏了头,被美色所惑,这才胡乱宠信于他,不然他以为自己有什么能耐和世子平起平坐?
  说到这里,贺言春声音打颤,道:“臣自知能被皇上封侯,全是仰赖天恩,并不敢反驳世子,不过稍加解释了两句,世子便连我军中儿郎都骂上了。说我等杀敌得来的军功尽是狗屁,是残杀无辜百姓假冒得来的。臣气糊涂了,便……便……,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说着深深低下头去,神情又委屈又伤心。皇帝又看周围臣子和侍卫,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那离这边比较近的几名侍从和官员不敢隐瞒,只得吞吞吐吐地道:“臣等远远地站着,听世子仿佛确实说过那么两句,可也没大听真……”
  皇帝一听,便信了七八分。他也知道自家那位堂兄弟性子高傲,对朝廷新贵向来不屑一顾,平常说话也不够检点。但再不检点,也不至于被人白白射杀。然而要说对平虏侯严加惩处,一来自己痛失良将,心有不舍;二来,周围还站着这么多刚从大漠回来的将领们呢。别说让平虏侯给世子抵命,只怕处罚稍重一点,便会寒了军中将领的心。
  皇帝真是左右为难,阴沉着脸半天没作声。他不开口,谁也不敢乱说话,整座猎场上一片寂然,只余风声呼啸而过。半晌,皇帝才长叹一口气,道:“把世子好好装裹,送往安陵王府,就说不小心在猎场被鹿拱了。今日之事,谁敢透出一个字去,就是个死!至于你,”手指着贺言春,气得头都疼了,顿了半晌,咬牙切齿道:“给我去外头帐里跪着!容后发落!”
  众将领心里都松了口气,贺言春低低应了,转身往下走。旁边有侍卫忙给平虏侯把马牵过去,皇帝瞥见了,更加恼怒,喝道:“骑什么马?莫非还怕他走两步路累死了?”
  侍卫慌忙把马牵走,贺言春便在众人目光中,独自一人往山下走。出了这档子事,皇帝哪还有心情继续狩猎?只吩咐侍卫过来,给世子擦洗血迹、装裹了运下山去,众人忙也都跟着回去了。
  贺言春低头在山路上走,眼角余光瞥见车马闹哄哄地从身边经过,一大群人逶迤都往山下去了。抬头看时,就见空空猎场里,只余自己一人。他这才站住脚,回头看了看射杀世子的地方,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当天皇帝亲自将装裹好的尸体护送至世子府,又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安陵王。等安陵王和王后赶到京城,已经是半月之后。安陵王痛失长子,悲不自胜,拉着皇帝哭得险些昏厥。皇帝也回想起从前哥俩在一块玩耍的时光,顿时就恨贺言春恨得要死。然而等他回了宫,看到老老实实在宫中罚跪的小舅子,又见皇后虽不明白发生什么、却处处小心翼翼的神情,顿时又觉得下不去手。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着实让人犯难啊!
  如此拖了一段时日,程平那老东西隔三岔五进来,表面上说是来请安的,其实皇帝心里明镜似的,不都想打听怎么处分平虏侯么?后来想想,拖下去也不是个事,早处置了大家省心。索性一咬牙,想着人反正已经是死了,自家叔父也已经是瞒骗了,不如趁此机会收拢人心,让新晋将领们晓得自己有多么不偏不倚、宽大正直,便只治了贺言春一个君前失仪的罪过,把他赶去西山为先帝守陵去了。
  贺言春起初还瞒着老娘和方犁,白氏那边只以为是他天天被皇帝叫去议事,方犁却很快知道了内情,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原以为贺言春少说也要被判个流放千里的徒刑。后来见只是派他去守陵,这才喜出望外,大大松了一口气。
  等贺言春再过方宅里来,他便一连好几天没让他进门。胡安不知内情,只以为两人吵了嘴,还在里头劝了两句,谁知方犁恼贺言春自作主张,这回态度分外强硬,放话说谁要放平虏侯进来了,休怪他家法处置。贺言春在门口被胡安客客气气挡了两回驾,便晓得方犁是动了真怒。等第三回 晚上被挡在外头后,贺言春也不纠缠,转头就走了,倒是胡安在后面叹了好几声气。
  谁想贺言春却并未走远,只绕到方宅围墙外头打量了两眼,便让侍卫找别家借个梯子来。小侍卫去了片刻,果然掮了个梯子过来,摸黑靠在墙上,贺言春从容不迫地上了梯,让侍卫先回去,他自己则气度潇洒地翻墙进去了。
  小侍卫守在外头,替自家君侯捏了把汗,生怕他被人打出来,然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先头还依稀听到门响和说话声,后来却再没甚动静了。小侍卫忽然又想到,论打架方长丞远不是君侯对手,就算闹起来也无妨,这才欣欣然地搬梯子走了。
  贺言春在方府里爬墙睡了几晚,把方犁的气睡平了,这才又重新从大门里进来。方犁却是不甘心,在家中挨个查问,看到底是谁在贺言春面前多嘴,以至让他闯下这般大祸。谁想小殷经此一事,也学精了,一口咬定自己从未在君侯面前提起过长丞受人欺负的事。方犁虽疑心是他,却查无实据,只得悻悻作罢。
  十月底,贺言春动身要往西山去,邝不疑程五等几个知交好友都聚在城外田庄里,为他置酒送行。关起门来也无外人,自然就说到了射杀世子的事,程五便道:“按理这话不该我们说,但安陵王世子那话也实在太过了!当着我大夏那么多将领,就算君侯不动怒,难道旁边人都是死的?”
  胡十八也点头,叹着气道:“君侯虽为我们出了口气,可却为此丢了大好前程,着实不划算。这回被派到西山守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唉,当时若我在旁边就好了……”
  贺言春却不在乎,看着方犁笑道:“有甚划算不划算的?难道由着人欺负咱们?那可不成!再说西山离京城,不过一日路程,来去甚是方便,跟在京西驻地差不多。守陵事又不多,我觉得挺好!”
  这话连邱固都听不下去了,道:“君侯,您是觉得哪里挺好?向来守陵,派的都是闲置的武将,您老今年才二十岁,就守得恁般心甘情愿?”
  贺言春低头吃菜,瞥见方犁出去叫人拿酒了,才笑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才懒得立什么盖世奇功,这辈子就惦记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邱固胡十八等人听了,都十分牙酸地扭过头去,转而去关心程五,朝他打听婚事筹备得怎样了。程五新婚在即,听人问便喜滋滋、羞答答地,一脸待说不说的神情。趁大伙儿取笑程五的当儿,邝不疑却起了身,独自走到了屋外。站了片刻,就见方犁带两个奴仆取了酒,几人进院里来了。
  方犁抬头见了他,忙道:“邝兄,怎不在屋里坐?”
  邝不疑道:“屋里有些闷,我院子里站着透透气。”
  方犁便让人把酒先拿进去,自己陪邝不疑在院里站着,邝不疑见左近无人,便小声道:“前两天齐二到我那儿去了,听他说起来,小贺杀世子这事似乎还另有缘由?”
  方犁不由叹气,咬牙道:“跟我商量都不打一个,独自就捅了这天大一个窟窿!但凡让人心里有个准备也好!这几天气得我牙都肿了!”
  邝不疑笑道:“公道说,小贺虽然手黑,这事做得却很对我脾气!世子就能随便杀我兄弟了?你好歹也是个官儿呢!”
  方犁怒道:“亏我一向以为你老成,竟连你也这么说!这幸亏是运气好,碰上打了胜仗皇上高兴!若差一点儿的,岂不连命都没了?”
  邝不疑小声道:“你家小贺为人精细着呢,我后来仔细一想,他杀世子这事,看着虽莽撞,却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算上了。你看皇上虽生气,不也没拿他怎么样么?”
  方犁长叹一声,道:“现在看着,是没怎么样,往后呢?等他有朝一日荣宠不再,这事就成了皇上心头的一根刺,到那时可就难说了。古时弥子瑕分桃的故事难道你没听说过么?”
  邝不疑见他满面忧色,忙安慰道:“整天瞎琢磨什么呢?小贺这种稀世良材,哪朝哪代都难得,怎么会那么容易失宠?我往日还担心,你俩年纪都大了,要好了这么久,会不会有朝一日相互厌倦,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方犁脸上便有些红,瞪邝不疑一眼道:“你还好意思为我操心,你自己呢?我瞧你同燕七娘也很有些情份,若不嫌人家出身微贱,何不娶回家中?”
  邝不疑也叹了口气,边和方犁往屋里走,边道:“若是以正妻之礼迎她,家中那些长辈亲眷岂能善罢甘休?就算强娶了进来,她日子也不好过;若是娶妾,又辱没了她。……算了算了,容我再想想罢。”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下势
  漠南之战后;夏军共俘虏匈奴白羊王及贵族四百余人。就这些人的处置问题,朝臣们在大朝会上争论了一番,因为之前已有成例;很快达成一致意见:换人。谁想派使者跟匈奴王庭送信后;对方居然拒绝了。
  这下子惹恼了皇帝和朝臣们,立刻都一片声喊蛮子不识抬举;个个兴致高昂地要杀了白羊王祭天。当此之际,方犁却上了个折子,建议皇帝对对白羊王进行招降。白羊王在匈奴部落中位分不低,这次大单于之所以拒绝交换俘虏;恐怕一是恼恨他丢了水草肥美的漠南,二是极有可能匈奴内部也出现纷争。此时如能招降白羊王,以德服之;让其见识礼仪之邦、大国风范;日后必能吸引更多匈奴部族投奔大夏。
  皇帝见折大喜,立刻准了,命人对白羊王劝降。那白羊王听说自己已成弃子,既有活命的机会,连忙率全家老小投降了。皇帝又命以上宾之礼待之,不仅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还让人领白羊王在京城里逛逛。那白羊王自小生活在大漠苦寒之地,虽是贵族;日常吃穿住用怎比得上京畿之地?及至在城里骑马走了两圈之后,就见街巷繁华、人烟阜盛;连平民百姓都穿纱着罗,不由啧啧称羡。
  恰好时值年底,去岁因太后去世,元宵节不曾大办,今年皇帝索性让人安排了几场节庆。上元佳节那日,召各郡百戏进京,大街小巷里锣鼓声响成一片,各种吞刀履火、杂技角抵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其中最吸引人的百戏,乃是一种大型幻术,名为鱼龙曼延。伎人以彩帛金纸扎了一座巍峨险峻的神山,上有溪涧奇松,惟妙惟肖。山间各种珍禽异兽穿行幻化,熊狼虎豹怒吼声声,巨象孔雀金彩辉煌。演出那天,吸引了京城成千上万的百姓来看,一个个神摇目眩,看到鱼跃龙门、幻化为蛟,都惊得大叫不止。那白羊王夹杂在人群里,更是从头至尾合不拢嘴,只疑心这是真的,连连感叹夏人本事大,竟连神山都搬到凡间来了。
  皇帝看看功夫做得差不多了,翌年春天,便在大朝会讨论,要给投降的白羊王封侯,谁想刚开口,就有老臣站出来劝谏,涕泪俱下地指责皇帝败家,这些人虽然归顺了大夏,但个个都是虎狼之辈,又是叛军之将。若皇帝连他们都要封侯,岂不是鼓励军中部将背叛自己的国家?皇帝虽觉得老家伙们太过迂腐,只是见大部分朝臣也对此事缄默不言,只得暂时搁置不议了。
  在这之后,皇帝开始着手做两件事,一是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大夏朝以往崇尚无为而治,地方各郡县官员,回京述职时间多为两年或三年,边远地区甚至五年。如今除太远的云蜀二州外,其余地方均改为一年一考核。二是皇帝在九月份向全国下了一道求才诏,命天下士农工商不论出身,但凡有才之人,均可入朝自荐为官。
  诏令一出,朝中大哗。首先是各郡县封国叫苦不迭,都认为一年一考核时间过紧,官员往来京城,路上就要一两月,还如何行管理之责?结果,皇帝听到抱怨,当廷冷笑了一声,道:“去年的铁市贪腐案,各位难道这么快就忘了?身为郡守县令,便是一方大员,领了俸禄,就该勤政为民、清廉自守,如今朕只不过要你们一年考核一回,便一个个来叫苦,若真这般为难,那就辞了官回家去罢!”
  如此发作了两回,便再没人敢在上朝的时候逆龙鳞了。又有那世家大族的老臣们,虽对求才诏一事颇有微词,认为贱民登贵位会乱了朝廷体统,但见皇帝手段日渐强硬,再不是那个可以由他们指手划脚的年轻人了,只得按捺下心中牢骚,私下里却议论纷纷。
  诏令下发之后,天下英才士子纷纷往京城而来,给大夏的政局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其中甘州一位士子给皇帝上了一道策论,提出在漠南一带设置漠南郡,并建立牧场、屯田垦荒。漠南不仅水肥草美,宜耕宜牧,而且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向北直通塞外,向南紧临关中,是京城和匈奴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设牧场屯兵,非但能解决当地驻军的需求,还能以此为军事基地,北上进攻匈奴。
  皇帝大喜,立刻准了。自这一年三月开始,便在全国各郡县中发出布告,愿意搬去漠南郡的,朝廷给钱给粮给地。然而布告发出一月有余,应者寥寥。原来,各郡县中凡有权有势的,都不愿意搬家。那穷苦百姓,却又生恐朝廷给钱一事是个幌子,到时人生地不熟,遭人欺负都没个投奔之处。
  这时又有人上了一策,令各郡县的富户,凡资产达到五百万钱的,必须搬迁至漠南郡。皇帝又准了。号令一出,各郡国中便有强横的豪强出头反抗,把官兵都打杀了。皇帝大怒,晓得各地豪强厉害,当即命各地都尉,但凡有抗命不遵还敢动手的,一律当场砍杀。如此杀了几个人后,富户们晓得胳膊拗不过大腿,纷纷唉声叹气,举家迁往漠南。这些人搬家的同时,也带去大量财富,是以漠南郡虽初初设立,又在北方偏僻之地,经济却迅速发展了起来。
  京城里纷纷扰扰,于贺言春却如过眼云烟。他老人家驻守西山,闲得长草,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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