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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送归鸿-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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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锋铮然出鞘,指向他的脖子,他再也无处可逃。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马上到来,韩明远用剑指着他,一面转向身后,提声道:“曲少侠,你还真是沉得住气,若是再不出来,他的脖子可真的要断了。”
  风长林浑身一震,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可他真的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黑暗中浮起,踩着湿润的碎石,越来越近。
  风长林徒劳地唤道:“别,别听他的……”
  下一刻,一道清冽的剑气划破黑暗,刚好击向韩明远持剑的手,后者只能向后撤步,下一道剑气接踵而至,擦过他的虎口,留下一条血痕,云水的剑桥从他手上滑脱,重新落回地上。
  “你不配用这把剑,还有,离他远一点。”
  风长林睁开眼,看到曲鸿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投入昏黄的火光之中。他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乌黑的眼睛带着凌人的盛气,狠狠地盯着罪魁祸首。
  “哼,”韩明远不屑道,“你还真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曲鸿已经来到他对面,冷笑道:“是啊,我早该咬断你肮脏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划掉'终于写到狗血了好开心'/划掉'

☆、霜月青锋(三)

  
  隐蔽的黑暗之中,忽然间填满了肃杀的气息。
  被这气息所笼住的,有正邪两道的恩与怨,有三个青年人的生与死,甚至有中原武林的存与亡。
  曲鸿咄咄逼人的模样,令韩明远感到一瞬的恐惧。但他毕竟久经沙场,很快便镇定下来,讥讽道:“多亏了你的忠诚,我才能够得此良机,这次没人会来救你们了。”
  曲鸿反唇相讥:“你怎么知道会死人的不是你呢?”
  “很简单,因为我比你准备得更充足,”他顿了一下,短暂地撇过眼去,“摘星楼不会让同一个猎物逃跑两次,你们说是吧?”
  随着他的话,黑暗之中再次走出三个身影,还穿着昨晚的衣饰,看起来和太行弟子无异。
  但曲鸿不会认错,毕竟殊死相搏没那么容易淡去。三人正是唐瑶,唐玄,还有不知姓名的杀手贪狼。
  风长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韩明远的话语打断了:“别白费力气了,我说过要成全你们,便不会食言,这次你们就算插上翅膀也逃不掉了。”
  “哈哈哈,”曲鸿却笑出了声,全然不理会他的威胁,反而赞叹道,“韩少侠真是个有趣的人。”
  韩明远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厉声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不愧是未来的掌门人,竟能把一出无耻勾当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难道你师父择徒的标准是演技么。”
  韩明远道:“不许你诬蔑我师父。”
  “得了吧,”曲鸿耸肩道,“你师父教出你这样的爱徒,还用得着我诬蔑么。”
  韩明远自知辩不过他,只能压下怒火,冷言道:“我不浪费时间与你废话,交出另一半藏宝,我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否则的话,你便等着看他受尽折磨吧。”
  曲鸿摇头道:“韩明远,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不是,你以为自己的计划百无疏漏,而追过来只是头脑发热,一点也没有考虑过后果么?”
  “哼,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高招。”
  “看我之前,你先看看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吧。”
  韩明远一怔,本能地低下头去,他拿到的当然是一半地图,是他亲自从风长林的口袋里搜出来的。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手里的纸实在过于单薄,也过于崭新了,他把手举向更亮的方向,才看清纸上所绘之物,哪里是什么地图,分明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这是怎么回事!”他愕然道,把目光重新投向曲鸿,却被后者的神色吓得一怔。
  在他的印象里,曲鸿一直在忍耐,在逃避,他第一次看到这人的双眸如炬,锋芒毕露。
  “这纸被你掉过包?”韩明远难以置信道,“那真的地图呢?”
  曲鸿答道:“当然已经送走了,昨晚连夜出发,快马加鞭,现在大概已经走出数百里了吧。”
  韩明远恍然大悟道:“你把地图交给了他的师弟师妹!”
  “总不能交给你吧。”曲鸿耸肩道。
  连风长林都惊住了,完全没有料到曲鸿的安排竟然如此周密。
  韩明远没想到自己的周密计划竟被全盘搅乱,气的浑身发抖,好容易才冷静下来,想到师弟师妹两人尚未走远,尚有弥补的机会,附近数百里都有太行派的耳目,若是即刻去追,或许还来得及。
  他回身,问道:“贪狼,你对付的了这两个人么,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
  贪狼点头答道:“自然。”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他虽得了允诺,还是有所迟疑,该走该留,纠结不已,眉头快要皱成一团。
  他不得不承认,曲鸿的反间计使得委实高明,这山洞狭小,其实不利于神农门的暗器施展,而曲鸿又诡计多端,在问出另一半藏宝图的下落之前,还不能轻易杀他,若是与他久耗,真的会追不上逃走的人。
  半晌之后,韩明远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道:“巨门,禄存,你们随我走。”
  唐瑶和唐玄全权听从他的战术,并未表示异议,只是简单地点头应过。随韩明远一起往洞外退去,脚步声很快被水声盖过,消失不见。
  风长林和曲鸿确认三人已经离去,各自松了一口气。
  但眼下的危险还远没有解除。
  自始至终,贪狼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他的神情一丝不苟,眼中的仇火熊熊燃烧,甚至连风长林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曲鸿,一字一句道:“这次我不会再失手了。”
  曲鸿的神色也沉了下来,全神贯注地观察面前的敌人,他上一次被云水剑刺出的伤口,似乎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他连站立的姿势都充满威慑力,方才对付韩明远那些办法,在他身上没有一点用武之地。
  除了迎战,除了胜过那柄漆黑的剑,曲鸿别无选择。
  那柄剑曾经杀死过无数高手,包括曲渊在内,相比之下,曲鸿的剑脆弱得像是一支装饰物。
  曲鸿还护在风长林的面前。
  上一次他们争吵,对峙,不欢而散,此时此刻,曲鸿忽然意识到这很可能会成为两人之间最后一次相聚,因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迎上风长林的眼神,四目相对,他看懂了那双眼中的神情,充满歉意,以及感激,就像一直以来那样纯粹,明澈。
  这个人原谅了他,而他也向对方露出一个微笑,尽可能地扯起嘴角,弯起眼睛,仿佛他们所处的不是晦暗阴冷的山洞,而是初遇时的街市,阳光灿烂,天色正好。
  风长林也笑了,在显而易见的痛苦之中,竭尽全力牵起一丝微笑,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宽慰他。不知何时,这份微笑已经牢牢刻进了他的生命,他再一次体会到被撕成两半的痛楚,一半是狂喜,一半是恐惧,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剑再锋利一些,能够为这个人抵挡所有的伤害。
  可风长林仿佛看穿了他的惧意,向他抬起手,用虚弱的声音道:“……我帮不了你,但是……即便与你一起死在这里,我也甘愿。”
  曲鸿的嘴唇颤动,想要回答,却不知如何回答,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把玉笛握得更紧了些。
  被这样一个人信任着,依赖着,他忽然间有了无穷无尽的勇气。
  他沉下心,也沉下手腕,把玉笛横握在身前,做出放手一搏的准备。
  他决心要试一试那本剑谱,试一试义父留给他的玉笛之中,究竟暗藏了怎样的韵律。
  周遭很安静,水声,呼吸声,血液的流动声,火烛的燃烧声……万物像是都有了声音,在他耳边纤毫毕现。
  贪狼已经振臂而起。
  漆黑的剑出鞘,和他的青锋撞在一起。狭小的黑暗之中,没有投机取巧的余地,只有剑锋相击。两人的身法都极其迅捷,一招紧接着一式,畅如行云流水,霎时间便击出一片剑花,凛然灼目。
  贪狼的剑走得依然招招致命,曲鸿竭尽全力屏住气息,不去在意擦肩而过的死亡,而是将心神凝于眼前,一心一意地追逐剑上的韵律。
  那本剑谱所载的,正是追随韵律的方法,他已演练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付诸实战。贪狼的攻击密如骤雨,压得他透不过气,但他渐渐察觉,那漆黑的剑虽快,却没有韵。
  他从来没有想过韵律这回事,可眼下他忽然在贪狼的动作中看出一丝痕迹。他想到秦英的琴,想到吹奏琴弦的风,他拼命抓住那电光火石般的灵感,将它们汇成下一招下一式。
  他甚至不知自己正在缔造怎样一场精湛绝伦的舞斗,穹顶和地面仿佛在震动,水潭表面尽是细密的波纹,间或有钟乳石被剑气击成碎片,纷然震落。
  他能感觉到贪狼的震惊与迟疑,进而抓住每个破绽,穷追不舍。夺命的剑与求生的剑针锋相对,交舞在狭小的洞天之中,仿佛深渊与光明的碰撞。
  不过顷刻的功夫,两人已拆了百余式。
  贪狼失了速战速决的算盘,终于向后撤开。曲鸿没有再追,他也已经倾尽全力,胸膛突突直跳,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疲惫还是兴奋。但他欣喜地发现,贪狼竟然被他逼退了一截,已经退到潭水淌出的河道边,身后便是来时的通道。
  “你的剑变得不一样了,”贪狼质问道,“你从哪里学到这样的剑术。”
  曲鸿自嘲道:“我若说是从捡来的剑谱上学的,你会信么。”
  贪狼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摇头道:“……凭什么。破军他果然做到了,可他从来没有告诉我,却告诉了你,凭什么!”
  曲鸿心中一凛,这剑谱果然与义父有渊源,但眼下情形容不得多问,他索性顺着对方的话,讥讽道:“或许凭我是他的儿子?”
  贪狼震怒道:“你果然应该死!”
  对方再度提剑,向他斩来,这一次似乎连藏宝图的事都忘在脑后,一心一意只想取他性命。
  曲鸿等的便是这一刻。
  他与韩明远最大的不同,便在于他并不自负,他并不妄想战胜这个身经百战的杀手,比起胜利,他需要的是逃走的时机。
  他错过这人的剑锋,佯装退了一步,在对方穷追而至的刹那,从袖底抖出一个纸包,往对方眼睛上掷去。
  纸包散开,红色的粉末从中扑出,悉数钻进,后者痛苦地捂住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你用毒。不对,我早已练就百毒不侵的体质……”
  “可惜啊可惜,这是馄饨铺的辣椒粉。”他答道。
  贪狼再度递剑而出,这一次失了准头,被他轻易躲开。他迅速转身,跑回风长林身边。
  他俯下身,将风长林揽在臂弯之中,也终于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面容。他才终于感到切实的喜悦,只要带着这人逃出山洞之外,便有了生机。
  但他很快闻到刺鼻的浓烟,愕然地转过头,向出口处望去。
  竟是“羽连横”。
  准确地说,是“羽连横”的箭头上涂过的松脂油,原本的救命之物,此时沿着狭窄的通道口淌开,火舌接二连三地窜起,比火焰更可怕的浓烟很快溢满了狭小的空间。
  他听见怀中人剧烈地咳了起来,同时也感到胸口一阵发闷,急忙运功闭气。
  可是这样的办法维持不了太久,即便浓烟进不了口鼻,待到这里的空气耗尽,自己也一样会窒息。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贪狼站在火舌的对面。耐心地等待着。

☆、霜月青锋(四)

  
  留给曲鸿思考的时间并不太多。
  风长林的经脉刚刚经历过蛊虫的蚕食,无法运气,只能任由浓烟扑进鼻子,曲鸿听见他的呼吸声和咳嗽声,不敢低头看他,脑海中却仍能勾勒出他痛苦地眯着眼的模样。
  能够隔绝烟火的只有水,可身后的潭水不知有多深,纵使投身其中,也没有出路,不过是投入另一个牢笼罢了。
  难道自己竭尽全力,算尽机关,最后还是无力回天么。
  曲鸿痛苦地咬紧嘴唇,这时,忽然感到脸上一热,是怀中人的手指贴了上来。风长林把手抬到半空,胡乱地抓了一阵,曲鸿终于垂下头望向他:“林哥,你……你很难受么。”
  “不……不是,”风长林断断续续地吐着单字,“你看水里……水里有光。”
  曲鸿一惊,忙转头去看,水潭在跳耀的火光之中,仍泛着碧绿幽深的色泽,在靠近潭心的位置,真的能够看到一个光斑,像一块玉沉在深处,随着泉水漾出的波纹来回摇晃。
  “或许潭底还有别的出口,”曲鸿再次垂下头去,轻声道:“我不敢确定,但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只能跳下去,若是运气不好,就……就只能一起做淹死鬼了。”
  风长林的唇边泛起笑意,用细若游丝的声音问道:“鸿弟,你怕么?”
  “不怕。”曲鸿摇头道:“有你跟我一起,便不怕。”
  风长林缓慢地点点头:“我也是。”
  曲鸿忍不住凝视他的模样,这人倚在自己的臂弯里,身上仅剩一件里衣,瘦削的肩膀露在外面,肩上还挂着残余的血痕,火光在他苍白的面颊上跳跃,他的眉心因为痛苦而收紧,眼睛眯成两条缝,几缕碎发盖在上面,发丝上似挂着泪水。
  那泪水定然只是出于疼痛,而不会是任何别的东西,曲鸿忽然这样觉得,即便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即便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让他痛到流泪,可任何人都不能夺走他的固执与骄傲。
  曲鸿也像是中了蛊似的,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用温暖的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手指划过眉心的褶皱,将它们一道一道地抚平,展开。
  风长林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曲鸿的手指,触感柔软而清晰,像是把千丝万缕的牵挂与眷恋,汇聚在方寸之间。
  曲鸿心底盘桓的恐惧也被一并拂去,他允许自己多停留了片刻,而后把手臂挪到风长林的脑后,将怀中人更紧地拥住,低声道:“我们走吧。”
  在洞外的方向,贪狼察觉了两人的异样举动,想要从火舌对面冲进来。
  然而他晚了一步,曲鸿已经抱起风长林,毫不犹豫地跃入了潭水之中。
  耳畔的水声盖过了一切,曲鸿甩开所有纷杂的念头,只顾竭尽力气向下方潜去。这洞中的潭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岸上所见的光斑比看起来还要深。水底有泉水向外拥,水底充满了看不见的暗流,漩涡,阻碍他下潜的动作。他闭紧双唇,运起真气,将仅有的空气锁在口中,而后集中全身的力量与水流抗衡。
  风长林使不出力气,只能牢牢地抓着他,起先抓得很紧,可愈是往深处,手上的劲力便愈是松弛。曲鸿分神去看他,水中的视线模糊不清,但曲鸿还是看到他半张着嘴,眼神迷离,似乎正在承受溺水的痛苦。
  曲鸿短暂地减慢速度,在湍急的水流中,倾身去找他的嘴唇,试了几次才终于成功,将自己的嘴唇抵上去,把残留的空气徐徐渡入他的口中。
  风长林在铺天盖地的冷水之中感受到唇上的温暖,微弱得像是黑夜里的蜡烛,却将他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唤醒,他终于寻回了少许意识,在水里费力地点点头,曲鸿这才抽开身,带着他继续向深处游去。
  光斑终于近了,两人似乎游到了漩涡的中心,耳畔的水声变小了,但是水里充满了细密的气泡,散布在四周,光斑也被打碎成千万片,洒落得到处都是。
  倘若真的有出口,应该就在不远处,可曲鸿左右环顾了一圈,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的体力也几乎耗尽,四肢开始变得僵硬,四面八方的水挤得他胸口闷痛,视野也越来越模糊,微弱的希冀似乎正在离他远去。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微弱的琴声。
  并非幻觉,而是真正的丝弦所奏出的声响,经由紫檀乌木的凤身放大,清雅而空灵。身边人或许没有察觉,可他在研习那本剑谱的时候,刻意锻炼了耳力,绝对不会听错。
  通过耳朵听辨方向,比眼睛更加可靠。声音自水而来,故而声起之处,必有活水。
  他不再犹豫,一心一意地循着琴声游去。
  水中的涡流猛然变大了,像狂风卷起纸片似的,将他卷起,抛出。透过碧绿的水,他终于看到了岩壁,岩壁上有一个狭小的洞口,他在涌涛之中拼命维持着平衡,借助水流的激荡,纵身钻了进去。
  接下来是一片漆黑,波流卷得他天旋地转,他彻底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用仅存的意识牢牢地箍住风长林的身体,两个人像两片木板似的钉在一处,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被一阵骤至的光亮所取代。曲鸿感觉自己不断地上浮,胸口的压迫越来越轻,眼前的碎光也越来越浅,越来越近。
  终于,他的头露出了水面,他大口地呼吸着,同时把怀中的人放开,托住胳膊让他浮在水上。风长林连着咳了好一阵,吐出几口水,才迟迟平静下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喜悦睁开眼睛。
  他们的头顶是灿烂的星空。
  原来外面已是深夜,夜空朗彻无云,苍穹像幕布似的铺展开,斑驳的星群嵌在上面,闪烁不已,犹如一片淡金色的原野。
  突如其来的美景让两人都惊住了。他们前一刻被还困在阴湿的山洞里,以为无缘见到天光,此时置身于壮阔瑰丽的天地间,竟感动得连话也说不出。
  灿烂的星辉也落在水面上,水中的影与天上的光交相辉映,这片水域比洞中开阔得多,周遭是一片葱郁的树林,更远处则是陡峭的崖壁,围了一圈,把湖泊和森林一并围在其中。
  他们竟飘进了一处空谷。
  一条瀑布从崖壁高处流淌下来,注入湖水之中,哗哗声不绝于耳,想来就是外面那条白莲河的源头了。这瀑布不宽不窄,水声也不急不缓,仿佛自有一种从容似的,在湖水一角激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两人被瀑布的涟漪推着,往湖边靠去,先后爬到岸上。
  曲鸿仍然紧紧地撑着风长林的胳膊,后者晃了一晃,站稳身体,偏过头道:“这里空气清新,我已没有大碍了,你不必一直如此小心。”
  曲鸿却摇头道:“不行,我不信你。”言语间带着不依不饶的架势。
  “好吧。”风长林只能由他搀着自己。两人的浑身上下都已湿透,头发不住地滴着水,狼狈极了,可脸上却洋溢着死里逃生的喜悦,贪婪地大口吸气。
  “多亏你来救我,”风长林率先开口,“还有,多亏你把地图掉了包,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昨夜在你睡着之后,我又潜回你的房间。”曲鸿答道,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作案的可不止我一个,譬如掉包后的针线是你师妹补缝的。”
  “难怪我醒后也没有发觉,”风长林笑了笑,又问,“方才你也是一路跟来的?”
  “是,”曲鸿点头道,“我一直想伺机偷袭,可那韩明远提防得太过严密,我便只能一路跟到洞里。”
  “你明知危险,还是进了那山洞。”
  “我总不能抛下你不管。”
  风长林不由得抬头看他,水流还在沿着他凌乱的头发往下淌,淌得脸都花成一片,可他的神情却无比认真,半点没有从前的戏谑与遮掩。
  风长林心中一软,随即又想起了山洞里发生的事,慌道:“这么说,我之前的话你也都听见了?”
  “自然。”曲鸿点头,面带疑色地望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风长林迅速移开了目光,“对了,这些天你多躲到哪里去了?你变了许多,剑法和从前也大不相同了。”
  “我得了一本剑谱,”曲鸿答道,随即想起了什么,“说来这一路上,一直有人在暗中助我,方才我能够找到出口,也是因为在水中听到了琴声。”
  “琴声?”风长林不解道。
  “嗯,”曲鸿点头,目光在山谷里环视了一圈,可惜夜里的山崖和树林都笼在一片模糊之中,他没有找到旁人的身影。
  他索性提声道:“好心人,多谢你一直在帮我,不知你可愿露面与我一见?”
  无人应答,空谷仍是一片静谧,只有哗哗的水声连绵不绝。
  他顿了一下,再度开口道:“你不愿现身,是因为不愿暴露身份么?可我大约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恕我斗胆一猜,是秦英伯伯么?”
  “什么,竟然是他?”风长林也吃了一惊。
  曲鸿点头,接着向夜色中道:“划船助我们渡江的艄公,在镇上授我剑谱的江湖艺人,还有方才琴声的主人,都是秦伯伯你吧。救命之恩,请允许晚辈当面相谢。”
  他的声音很快被周遭的寂静所吞没。
  终于,瀑布旁边有了动静。
  一个身影从暗翕中现身,步入月色,徐徐向两人走来。
  黑色的长发披在他的肩上,星月的皎辉也洒在上面。
  来人正是从前的摘星楼廉贞御使,秦英。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霜月青锋》(完)
每次写章节号都要重新数一遍。
秦白白隐身分组可见了这么久,终于要上线啦。

☆、高山流水(一)

  
  秦英的脚步声很轻,但却稳健笃实,像他惯用的短剑一般,轻易不露锋芒,可一旦亮出,便足以致命。
  风长林不由得忆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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