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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怜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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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赫连秋风离步年不远,发现他的异状立马就奔了过来。
  步年头低垂着,他起先以为是对方身上受了什么伤,忽然步年脸上滴下一滴液体,他定睛一看,呼吸都窒了窒。
  莲艾从一丈来高的屋檐上毫不犹豫跳了下去,身子在地上滚了圈,一只脚在触地的时候扭伤了,爬起来时走路便有些不利索。但他仍然不顾疼痛,一瘸一拐走向了步年。
  “大哥,将军如何了?”
  赫连秋风抬起头,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却没有说话,或者说,他一时心乱的根本说不出话。
  步年可能听到他的声音,也抬起了头,那鲜红的液体便顺着他面颊像泪一样滴落。
  “莲艾?”
  莲艾瞳孔猛缩,瞬间腿软到再也站不住,他摔到地上,然后几乎是四肢并用地爬到步年面前。见到步年的样子,他双眸大睁着,眼眶渐渐红了,然后如同对方一样,从眼睑中落下两行液体,只不过他的是透明的。
  他颤声道:“将军,你的眼睛……”


第43章 
  步年的眼睛受了重伤,无法再继续战斗下去,所幸局面已得到控制,白术救出了小皇帝,半夏、宋瞧则带着人马继续追击叛党,将一众江湖人士撵得满山乱窜。
  甘焉被莲艾一箭穿心,意外地却没有死,尚留一口气在。左峦倒是死的干净,与死亡的叛党遗体并排安置在一起,半点生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没有,瞧着灰败惨淡,与旁的尸体并无区别。左家两姐弟不知所踪,左家弟子伏诛的伏诛,逃散的逃散。这场战役步年纵有损失,但也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了。
  宋瞧等人留下收拾残局,步家的死士则护送天子他们回京。
  步年需要尽快接受治疗,越快越好。
  马车一路疾驰,车夫扬鞭的手就没停下来过,队伍经过之处掀起大量尘沙,遮天蔽日一般。
  “将军,你感觉如何了?”莲艾自己也受了伤,此时却只是草草包扎,全副心神都扑在了步年的眼睛上。
  步年以一条从衣服上撕下来的黑布覆眼,唇色极淡,脸色也十分差劲。他眉峰紧拧着,似乎在抵御体内的某种痛苦,因着注意力太过集中,以致都没听到莲艾的发问。
  莲艾见此心中更是忧心不已,怕得手脚都是冰凉的。看着对方受苦实在难熬,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上前握住了步年的一只手。
  他双手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掌,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痛苦,以及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小皇帝受了惊吓,回京途中就发起烧来,等一群人快马加鞭到达京城,一班御医早就得到消息候在了宫门口。
  “快,派最好的御医……去上将军府!”小皇帝病得昏沉,心里还念着步年,立马派了御医去给对方诊治。
  太医院院使梁绍原本是只给天子看病的御医,这次情况特殊,奉旨舍天子而去医治步年,与另一位御医一齐到了上将军府。
  他们到的时候,将军府奉养的两位大夫正在施针,以减轻步年的痛苦。步年脸色苍白的靠坐在床上,眉头稍展,感觉比之前应该是好多了。
  一见梁绍他们,那两名大夫立马让出了位置。
  梁绍年逾五十,能做到院使这个位置,足见医术高明。经过一阵望闻问切,他思索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底。
  梁绍捋了捋胡子,对靠在床头的步年直言不讳道:“将军可知道焚天?”
  步年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江湖上有名的十大奇毒之一?”
  莲艾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又不敢贸然开口打断,只好用指甲掐着掌心,想通过这种方式分散自己紧张的情绪。
  “正是。”梁绍道,“焚天之所以称为奇毒,并不是因为它凶险无解,正相反,它毒发很慢,并且解药也很容易配置,然而……”
  他话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叫莲艾心急不已,忍不住道:“然而什么?”
  “然而它有两幅解药,一幅吃下去马上毒性消散,令一幅吃下去立刻毒发身亡。”回答他的并非梁绍,而是步年,“焚天严格说来也有两种配方,毒性相同,气味颜色种种都相同,却因为最后一味药的改动,可以生成了两种对应的解药,一个是剧毒,一个是良药。到底用的哪个方子,只有制毒者知道,想解毒的话中毒者倒也能赌赌看,只是一半一半的概率,不是每个人都赌得起。”
  他说这话时声音沉稳,脸上并无惊惶忐忑之色,与他相比莲艾和赫连秋风倒是更像那个中毒的人。
  赫连秋风道:“那难道除了找出制毒者外,就没别的办法了吗?若是对方故意将解药说反,或者……或者我们不能及时找到那制毒者,将军难道就要这样坐以待毙吗?”
  他的疑问,正巧也是莲艾的。左翎羽与左翎雪如今不知所踪,就算找到了他们,左峦身死,甘焉重伤,难道他们就肯乖乖交出解药吗?
  对于左翎羽他心情复杂,始终处于一种极端矛盾之中,现在步年被其所伤,他已经不能分清心中对对方到底是怎样的情感了。不再是朋友,也无法将他当做敌人,而当他们再见面时,又注定了必定要兵刃相向——为了各自的诊视之人。
  梁绍沉吟半晌,道:“由于将军毒是从眼而入,我可以暂时施针将毒性锁在将军双眼之中,但是时间不能久,久了眼睛就废了。而等眼睛废了,焚天的毒也会随着深入肺腑,到时就吃哪副解药都没用了。”
  这法子虽能解燃眉之急,但仍是治标不治本。
  莲艾看着步年方向,开口却是在问梁绍:“解毒唯有找到制毒之人才行,是吗?”
  梁绍长叹一口气,话语里也多有无奈:“若到最后实在找不到制毒之人,下官会将两幅解药全部做出来,到时……将军可择一服下。”遇到这样一种根本就是为了玩弄人性、折磨人心而存在的奇毒,他纵然有再高的医术,也是毫无办法的。
  赫连秋风有些怔然:“一半的希望吗……”
  步年在得知自己中的是“焚天”后,便在瞬间想明白了自己会有的几种结局。他当然也会不甘,也会懊丧,但他同时也清楚地知道,这些情绪对现在的他来说毫无益处。
  他仍有很多事没做完,天子年幼,政乱方歇,正是需要有人撑起国家大梁的时候。要死,也不是现在死;要乱,也不能他来乱。
  “我明白了,梁大人请为我施针吧。”
  梁绍点点头,撩起衣袖,只留了同僚搭手,然后便将其余闲杂人等都请出了屋子。
  莲艾脚受了伤,是被赫连秋风扶出去的。他扶莲艾坐到屋外长廊下,先是一同等了会儿,后来院外来了人,说有事要他定夺,他便与莲艾招呼了声匆匆出了院子。
  步年受伤的消息管事封得很严,院子里只能他和粉紫出入。莲艾见粉紫进去送了几趟水,回回出来都是端着染红的血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粉紫看他脸色糟糕,也想宽慰他两句。但她自己也六神无主,只觉得任何话此时都是苍白无力的,张了几次口,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出来,脚步在他身边稍有停顿,又往院外快步走去。
  大概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莲艾都要坐不住了,步年的房门终于开了。
  梁绍从里面走出来,神色有些疲倦道:“暂时没事了,大概能顶三个月。”
  话音还未落地,莲艾便一瘸一拐冲了进去,管事想扶他都来不及。
  “多谢两位大人。”管事回头朝着梁绍他们拜了一拜,随后亲自将人送出了将军府。
  莲艾根本感觉不到脚痛了,他缓缓走向床榻,见步年像是听到他脚步声般偏了偏头,便主动出声道:“是我。”
  步年刚刚施好针,双眼重新包上了白色的绷带,嘴唇比方才莲艾看到他时更没有血色,简直白得跟纸一样。
  “过来。”他像以前那样伸出手,莲艾抿了抿唇,几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坐到他身边。
  只是看着步年,莲艾身体里便漫上另一种痛,眼里渐渐涌上湿意:“为什么……端出去那么多血?”
  步年一愣,随即微微扬了扬唇角,不在意道:“施针其实就是封闭一些穴道。穴道被封,内息不稳便会导致气血上涌,吐了几口血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莲艾听得却痛不欲生。他摸着自己心口的位置,觉得这个地方一阵阵剧痛着,就像在被千万根针戳刺。今天以前,他从不知道心痛是真的会有“痛感”的,那感觉甚至比他被绵绵折磨时还要痛苦几分。
  它盖过了身体的伤痛,叫人如此难以忍受。眼泪成串滚落,他不想被步年发现,便生生忍着。偏偏人到了极伤心处,是想忍也忍不住的,只一声不自觉的抽噎,就将他暴露得彻底。
  步年唇角渐渐扯平,手掌几乎没有停顿地抚上了莲艾的脸颊,简直像是已经将对方的模样印在了脑海里一般。
  “你哭什么?”他语气有些凶。
  莲艾眼泪一下涌得也更凶了,哽咽道:“我……我伤口疼。好疼啊将军,手疼,脚也疼……太疼了……”
  步年一愣,下一瞬眉头蹙得更紧:“刚才梁绍在的时候应该让他看一下你的伤,怎么会疼的这样厉害。”
  莲艾并不是一个承受能力超然的人,他只是普通人,会害怕,会伤心,更会崩溃。
  刚发生时太乱,还来不及多想,现在尘埃落定了,一种极端的无力与自责就袭上了他的心头。千百种“假设”与“如果”交替浮现,错乱不堪,让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将军,我好疼啊……怎么办……我真的好疼……”他将额头磕在步年肩膀上,泪水迅速浸湿了对方的亵衣。
  步年感到肩上的湿热,在莲艾看不到的地方手掌顿在半空,片刻后才落到他背上。
  “你现在这样娇气,真是被赫连家宠坏了。”
  莲艾哭得脑袋嗡嗡的,鼻子都塞住了,他闻言抬起头,用微凉的指尖去触碰步年的下唇,就着一脸泪痕,轻轻吻上了那双浅淡的唇。
  “也有……将军宠的。”他带着鼻音道。


第44章 
  步年有些愣怔,自己算是宠他吗?分明待他那样严厉,从不曾软语哄过他,还对他诸多挑剔,到底哪里宠了。
  “你啊,就是以前过得太苦,才会觉得谁都对你好。”步年的声音有丝无奈,“好了别哭了,床都要给你淹了。”
  莲艾吸了吸鼻子,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
  “才不是,我分得清到底谁是真正对我好的……”
  过去的他,是被困在笼中的鸟,好看的羽毛只是装饰,知道天地有多大,却无法逃出桎梏自己的囚牢。打开牢笼很容易,可鸟不会飞,纵使得到自由又有什么用?
  步年不仅打开了笼子,还教他怎样挥动翅膀,怎样冲天而起,怎样翱翔九天,怎样在这世间生存。
  甘焉与步年阶层相同,却只想着折磨他满足自己的私欲,想着折断他的翅膀,让他重新回到笼子里。
  他们是那样的不同,只有经历了步年的好,才更能感受到甘焉的恶。
  粉紫进来送药时,刚要出声,就被床上的步年伸手止住了。她一下放慢了动作,就看到步年宽大的床上,内侧似乎蜷缩着一团身影。
  步年手掌朝上,对着粉紫无声地招了招手。
  粉紫极有眼力见地将托盘中温热的药碗递给了对方,步年就跟喝茶一般,几口下肚,连半分犹豫也无。
  喝完了,他把药碗依样递回给粉紫,粉紫接过了,又将一条干净的帕子再次递过去。
  步年擦拭了下唇角,完了准确地将帕子丢回了粉紫的托盘,简直像仍看得见一般。
  粉紫屈了屈膝,然后轻手轻脚退出了屋子,并没有因步年看不见而废了规矩。
  莲艾侧身蜷在步年身边,呼吸微沉,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有些惊心动魄,刚才又哭了一通,加上他本就有伤在身,几乎闭眼就睡了过去。
  步年靠在床头,眼前虽然是一片黑暗,但他仍可以想象出周围是什么模样。他对周遭一切都很熟悉,因为太熟悉了,反而没有什么慌乱无措的感觉。
  包括……
  他手掌轻轻抚摸着莲艾光滑柔顺的长发,脑海里清晰地描绘出对方此时的样子,紧紧挨着自己,就像只取暖的猫。
  甘焉已不足为惧,赫连家护驾有功,以后无论是朝中还是江湖中都不会再有敌手,作为“赫连艾”,他今后应该也能无忧无虑富足的生活下去吧。
  步年将手掌贴在莲艾背脊上,不知不觉便也睡了过去。
  这次的天浮寺摄政王谋逆一案,叫整个大祁都掀起了轩然大波。从前甘焉与步年斗,大家只以为他想要独揽大权,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想不到他竟然想的是取而代之,还勾结了那么多江湖人士,一时整个京城都在谈论这件事。
  甘焉受了重伤,现在被关押在大理寺,每日用参汤吊着最后一口气,命还挺大。照理说谋逆之罪,理应杀无赦,但他身份特殊,是皇室宗亲,叫刑部尚书非常难办。只得等天子精神好些了,再去探探口风,看要怎么处理。
  当天的江湖人士,救驾的全部进行了封赏,特别是赫连家,二公子赫连艾不仅在危难之际保全了天子,更重伤了甘焉。小皇帝直接赐了他们家一块“天下第一”的匾额,一把宝剑,加一块救驾有功的铁券。
  天子亲封的第一世家,谁敢置喙?赫连秋风在江湖上一时风头无两,成了继左峦后新的话事人。
  而那些参与谋逆的武林世家与门派,目标比较大的,直接以抄家论处,祸及满门。本就是四海为家、无门无派者,也都发了通缉令,至此过上了漂泊不定,东躲西藏的日子。
  就在京城百姓都觉得今后步将军要一家独大,朝野中再无对手的时候,朝堂局势又一次发生了改变——早就告老还乡的前丞相陆炳廉,竟然回朝了,还是步年亲自迎回来的。大家伙儿再一次为这变幻莫测的局面搞得摸不着头脑,措手不及。
  “朝堂事朝堂了,实在不该牵涉太多的人。”陆相比起一年前离开京城时多了几缕白发,但精神气十足,如无意外,应该能活到小皇帝亲政。
  “陆相说的是,今后朝堂和陛下,便拜托您了。”步年与他刚从小皇帝处出来,两人双双站在宫殿前的龙纹丹墀旁,不远处候着宋瞧。
  陆相深深看了步年一眼,视线在他蒙着白布的双眼上停留了片刻,忆起方才殿内天子拽着步年衣袖痛苦流涕的模样,心里不禁也升起一抹痛惜。
  照梁绍的话说,就算步年在这三个月里解了毒,目力也会大不如前。而一名将帅,失去了眼睛,便如同猛虎拔牙,雄鹰折翼,巅峰不再。
  此乃大祁的损失啊,陆相内心唏嘘不已。
  “步将军不必如此,老夫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罢了。”陆相双手拢在袖子里,对着步年微微躬身拜了拜,“愿将军平安渡过此劫,不然这朝堂上没人吵架,可就太寂寞了。”说罢自己大笑起来,背着手转身走了。
  步年听他说话跟个老小孩一样,不免莞尔。
  步老将军在世时,总与陆相政见不合,两人动不动就在御前争执。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死对头,连步老将军被刺杀身亡,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也是陆相。然而旁人不知道的是,步老将军私下其实对陆相十分推崇,更不只一次在步年面前喝得醉醺醺的说起对方,不是咒骂,而是钦佩。
  步老将军不是个有勇无谋,只会寻欢作乐的莽夫,他有分寸,知道谁是真正为了国家好的人,在先帝那样荒淫无能的情况下,他庆幸能有陆相撑着大祁,而陆相同理。
  所以步年也对陆相恭敬有加,甚至是出于本能的信任,从未将父亲的死怀疑到对方头上。
  “将军,可要回去了?”宋瞧见陆相走了,这才过来询问步年。
  步年点点头:“走吧,别让莲艾等急了。”
  宋瞧仗着他看不见,做了个偷笑的表情,转身自顾自往前走,步年则跟着他的足音一路缓行。到台阶前,宋瞧会适时提醒,但往往步年自己也早就有了准备。除了比往常走得慢些,他就跟普通人一样,丝毫不像个眼盲之人。
  出了宫门,宋瞧将步年送上了将军府的马车,便要回去当值。刚想转身,瞧见马车里伸出一双雪白的玉臂,体贴细致地将步年搀扶进了车室。
  宋瞧见到这一幕,不知为何会有种不成体统的老怀安慰之感。他总觉得,将军身边就少个能照顾他,心疼他的人。老将军对儿子自小严厉,老夫人去的又早,将军年少时过得并不如意。从前步年看上左翎雪,宋瞧表面不说,内心却总觉得对方性子太冷太傲,心思太多,能做战友,却不是良配。
  莲艾不同,他虽出身不显,但从无怨怼,心地纯良,并且……很会疼人。
  ***
  京中无事,赫连秋风便急着返回中州,一来与焦急的双亲团聚,二来天子的恩典也要亲自送回去。
  他知道莲艾现在是走不开了,便也不劝对方,只叫他自己万事当心,毕竟有些叛党还未抓获,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的。
  莲艾点点头道:“大哥也当心些。”
  他倒是希望左翎羽能出现,这样起码他能劝劝对方,他总觉得左翎羽该是比他姐姐要听劝一些的。
  在城门口送走赫连秋风,莲艾望着远去的车队,转身也上了马,回程半道上他特意绕了下路,给步年买了两笼新鲜出炉的小糕点。他提着点心盒回到将军府中,粉紫已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了,松了老大一口气。
  “可算回来了。”她拉着莲艾手腕就往里走,“将军醒了见不到你,脸色难看了一上午了。”
  莲艾怕糕点撒了,一边小心提着,一边小声道:“我有和他说过的,要去送大哥。”
  粉紫半回过头道:“知道归知道,不高兴归不高兴。将军的脾气,公子还不了解吗?”
  朝中有陆相,步年便不太担心,这些天都在家安心休养着,他身边不要丫鬟小厮,一切穿衣洗漱等等都由莲艾操持,可能就是这样,让他变得有些依赖莲艾。
  两人到了步年的书房门口,侍卫见是他们,没有问话便让进去了。屋里步年百无聊赖地握着一支笔,似乎在纸上写着什么,莲艾走近一看,却什么也没看到。纸上一片空白,连个墨点子也没有。
  “将军在做什么?”
  步年眼睛看不见了后,耳朵便特别灵敏,连每个人的足音都能听出来。粉紫和莲艾并未控制脚步轻重,因此对方一早便知道他们来了。
  “练字。”他一手撑着下巴,声音有些懒,要不是他作息自律,绝不会在不该睡的时候睡觉,莲艾几乎要以为他是在打瞌睡。
  莲艾哦了声,眼尾瞥见粉紫已将糕点摆好,便对步年道:“将军,我回来的时候正巧路过福顺楼,就买了些你爱吃的糕点。”
  步年一听,立马停了笔。赫连秋风要回中州就该从南门走,而若莲艾从南门回将军府,就怎么也不会“路过”福顺楼。这糕点,只能是他特地弯了路去买的。
  不知为何,他一早上做什么都兴致缺缺,甚至有些厌倦,这会儿却忽然心情大好,连唇角都不自觉上扬。
  “如此甚好。”他丢了笔,将手自然地伸向莲艾。
  莲艾一把牢牢握住了,牵着他小心往桌边走去。分明是在房内行动自如的人,这点路倒是要人扶了。
  吃完糕点,粉紫早就备着浸满花瓣的净水等在一旁了。莲艾又伺候着他擦手又漱口,完了又问他要不要传午膳。
  “点心刚吃完,吃不下。”步年道,“你吃吧,就在这儿吃。我到院子里练会儿剑,消消食。”
  说完这话,他从椅子上起身,也不必人搀扶,准确找到了门的位置,自书房中走了出去。门外的侍卫见他一个人走出来了,也是见怪不怪,已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变为习以为常。
  步年折了枝梅花,在空旷的庭院中以树枝代剑,身法矫健有力地舞动起来。每一招每一式,毫不花俏,但求实用,十分的利落干脆。
  莲艾站在窗前,有些出神地看着他在寒风中的潇洒身姿。
  似乎没有什么是可以打倒步年的,就连失去眼睛,命在旦夕,他也能从容应对,毫不畏惧。
  在他内心深处,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不是这次,而在更早之前,远在他年少时,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已经悟透了生死,了然了岁月,所以如今才会这样镇定淡然。
  他的身上看不到一丝急迫焦躁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尚不到需要自乱阵脚的地步,还是因为……就算身死,他也能了无遗憾的离开?
  莲艾想到后一种可能,睫毛不可抑制地颤了颤,身旁粉紫便在这时忽然发出惊呼。
  “呀,下雪了!”
  莲艾仰头望向天际,果然瞧见片片指甲盖大的雪花从天而降。
  “大年里下雪,是好兆头。”他将手探出窗外,接了片雪花,却不等他收回手便化作了一摊冰水。
  步年的剑越舞越快,简直要与风雪融为一体。玄色的氅衣在凌冽的风中翻飞,鸟羽织成的表面自日光下发出金碧闪耀的色泽。
  这一场剑舞,足足舞了一炷香,到后来风雪实在太大,步年便收式进了屋。莲艾为他在廊下派去身上的雪粒子,还用干净的帕子去擦他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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