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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情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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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罢。
  风青桐起身,对千凌羽淡淡道:“许久未弹这《绿绮霓裳曲》,恐是生疏了。”
  “《绿绮霓裳曲》?”千凌羽怔住,“以前从未听你弹过此曲,几时谱的?”
  风青桐错愕,这《绿绮霓裳曲》之意,是为一见倾心,他分明弹过数回了,千凌羽怎说他从未听过?
  “许是我记错了。”那厢还未回神,千凌羽便将人揽入怀中,“日后,天天弹给我听,好么。”
  风青桐不语,拉过他手心,一笔一画的写下一个“好”字。
  少时。
  轻缓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风青桐才一回头,那位高贵端庄的女子便已至跟前,孤身一人立在风中,衣袂飘飘,想必凤辇宫婢皆在院外候着。
  同一个人,才数日未见,那眼色、那神。韵竟已变了。尤其是,她看向千凌羽的时候。
  “你是如何寻到这里的?”千凌羽有些不悦的瞪着曲宛愉,虽然她与他有夫妻之名,但他对她向来尊重。此番曲宛愉不请自来,恐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份,实是让千凌羽恼了。
  曲宛愉却是无惧,欠身施礼,“君上恕罪,宛愉冒然前来,自知失礼,但……”秀眉轻蹙,睨了风青桐一眼,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风青桐回望千凌羽,见他有些恼怒的背过身去,许是猜着了曲宛愉来意,一个与北楚无关的人,竟做起魏丞相和邹太尉的说客来了。自古以来,君王最忌女子干涉朝政,也难怪千凌羽对她冷眼视之。
  纵然曲宛愉此举欠妥,但她毕竟是南燕公主,身份尊贵,何时受过人冷眼,此番又有孕在身,若不以礼相待,岂不让人笑话。
  风青桐想罢,敛了敛容,道:“来者便是客,公主若不嫌弃,请到舍中一叙。”
  曲宛愉笑允,随行。
  玲珑雅舍。
  珠帘半卷,一枝红杏映窗台。
  梨花木几,一壶清茶,三人对坐。
  千凌羽自顾自饮,曲宛愉与风青桐闲谈须时,对让位之事只字不提,只消说是心中烦闷,想找人说说话。坐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回了。
  只是翌日晌午,又来了,偏巧不巧,就在千凌羽出门为风青桐买燕窝糕之时。
  风青桐开了院门,仍是以礼相待,请她到凉亭叙茶。
  “公主来得真是不巧,凌羽不在。”轻言间,风青桐斟上一盏花茶搁至曲宛愉面前。
  曲宛愉避而不答,笑回:“青桐公子不必多礼,宛愉既已嫁入北楚,便不再是南燕的公主。”
  风青桐会意:“既如此,那青桐应唤你作娘娘才是。”
  曲宛愉又一笑:“青桐公子莫要取笑宛愉了,未有君上,何来娘娘。”
  风青桐不再和她绕圈子:“公主此番前来若是做说客的,青桐奉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唇舌才是。”
  “青桐公子误会了。”曲宛愉仍是带着明媚的笑意,对风青桐忽然转冷的态度毫不介怀,“宛愉此番前来,不为别人,只为肚子里的孩子。”
  风青桐一怔,他竟把乐儿给忘了。虽然在他重生前,乐儿的确是由千凌羽抚养长大,并立为太子。但他死后重生,时光倒流,发生过的事不可能一层不变的重现。那曲宛愉方才所言,又是何意?
  “此话怎讲?”风青桐轻啜一口茶,候其下文。
  不料,曲宛愉一垂首,欠身在他跟前跪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当心动了胎气。”风青桐伸手去扶,曲宛愉别过头,跪着不起。
  “青桐公子若是不答应宛愉的请求,宛愉便长跪不起。”
  曲宛愉方才说她此番前来,是为肚子里的孩子,莫不是她想求自己在千凌羽面前替她说话,让千凌羽早些许她出宫,一家团聚。风青桐如是想着,道:“你且起来,我答应你便是。”
  曲宛愉欢然一笑,起身坐定,迟疑着,开了口:“宛愉想求青桐公子劝君上回宫。”
  风青桐始料不及,脸色一变,冷冷道:“公主方才不是说,是为肚子里的孩子而来的么。”
  “的确如此。”曲宛愉答得坦然。
  风青桐冷笑:“青桐愚钝,不明白公主话中之意,还请明言。”
  曲宛愉抿紧双唇,似是难以开口,半晌,吞吞吐吐道:“宛愉……宛愉肚子里怀的,乃是君上的骨肉。”
  “你说什么……”
  风青桐身子一僵,旋及凉透,脑袋好像挨了一记重锤,半晌回不过神来,一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发狠地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曲宛愉被风青桐那含恨的目光摄得呆住了,变得唯唯诺诺:“宛愉、宛愉不想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王……宛愉……宛愉求青桐公子成全。”


第5章 心灰意冷
  风青桐忽然觉得好冷,身子变得轻飘飘的,摇摇晃晃地跌了几步,打翻了茶盏,冷冷碎碎地切齿自喃:“他骗我……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如是说着,一遍又一遍,痴痴笑笑的,浓稠的苦涩。
  不知几时。
  天沉了。
  黄昏疏雨。
  东风残照。
  寂寥。
  风青桐倚着阑干,等了整整一夜,盼着、恨着,却不见千凌羽回来。
  孤月照窗台。
  一夜玄霜。
  凉透青纱帐。
  到了第三日。
  便是那栖在琴弦上的蝴蝶也倦了,懒懒的扇扇翅膀,飞走了。
  疏篱外。
  雨狂风急。
  昏鸦无栖。
  风青桐动也不动的坐在雨里,好似一尊石像;苍白干裂的唇微微颤着,像在念叨什么,却是没发出一丁点声音;雨越下越大,溅满泥泞的白纱粘在身上,入骨的寒凉,发丝凌乱的糊在脸上,湿成一片,分不清那不停滑过脸颊的,究竟是水还是泪。
  盼着。
  恨着。
  那个又一次辜负他的人。
  好像听到了模糊的脚步声,踩过草屑,细细碎碎的,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是他么?
  那个说,会一心一意,好好爱他的人。
  那人撑着湘竹伞,一步一缓的走到风青桐面前。
  那时,雨横风狂,摇得身畔柳枝哗哗作响,偏偏风青桐抬眸那一刹,万物都寂了,只听见那人的声音,清晰而残忍,她说:“别等了,君上不会再回来了……御医给他服了忘情丹,他已经把你给忘了,即便你在这里等到死了、烂了,君上也不会回来的。”
  颓然的身影,宛若游魂,苍白的脸,苍白的唇,却不闻,心碎的声音。
  冷冷清清的。
  那是雨点敲在瓦楞上的声音。
  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风青桐忽然发了疯似地冲进雨里,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嘶鸣;踉踉跄跄地跑着,跌倒了,爬起,又再跌倒,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凌羽……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雨无休无止地下着。
  打碎的落花,残了一地。
  山沉沉,树影婆娑。
  眼睛好痛,糊模模的看不清路。
  轰然一声惊雷夹着闪电撕裂夜空,原来,竟是天黑了。
  好冷啊……
  风青桐环抱着肩膀缩成一团,蜷在一处残破的墙角,瑟瑟发抖。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好疼好疼:“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雪姨,不要死啊,你说过,要做青桐的娘的……你回来啊、回来啊!”忽然痴痴傻傻地笑了,笑得身子发颤,眼泪都流了出来。
  ***
  东越。
  天子赐宴,列国诸侯齐拜之。
  琉璃宫灯璀璨如星,欲照天明;琵琶阵阵,丝竹笙歌,霓裳羽衣下,舞姬柔臂慢展,玉腿轻抬,尽显婀娜身段、曼妙舞姿。
  玉壶轻抬,葡萄美酒流入夜光杯中泛出月的光泽;侍姬躬身退下,黄袍朱冠的中年男子举酒一盏,威严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及列国诸侯,朗声笑道:“今天下归心,百姓安乐,实乃我东越之喜,万民之福;借此吉日良宵,朕特以这杯中美酒向诸公致谢,愿天下永无烽火,再无战事,共享太平盛世,干……”言罢,扬脖饮尽。
  众人纷纷端起酒盏,齐声贺道:“谢陛下隆恩,祝陛下千秋万岁,寿与天齐。”旋即,礼乐奏起,列国使臣纷纷离席,手捧奇珍鱼贯而至琰帝殿前行进献之礼。
  内侍端立一旁,朗声唱宣道:“南燕献墨玉观音一对,北楚献刺花云锦二十匹,榆国献珍珠十斗,巴凉献上等香料一批……”
  内侍每每宣罢,宫人都拿笔一一记下。
  琰帝龙颜大悦,对南燕北楚及西方边境的一些小国一一封赏;略一思忖,又开尊口,邀列国诸侯及太子明日未时于朱雀台就琴棋诗画、骑射之术等进行交流切磋,以示东越与列国之交好,列国诸侯纷纷拱手应下。
  席毕。
  翌日。
  和风煦煦,春意融融。
  喧天锣鼓响彻九重宫阙,身披铠甲的御林军庄严肃穆的立在朱雀台两侧。台上,当今天子高贵的倚着龙椅,喜悦柔和的目光犹自带着三分威严,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西角边的虚席上,脸色一点点黯了下去。台下,文武百官及列国诸侯把酒言欢,闲情逸致的欣赏着歌舞。
  座席中。
  不知是哪位大臣半掩着嘴,压低声音道:“如此盛大的日子,便是那冷宫嫔妃都来了,却唯独不见犹得圣宠的太子,这可真是奇了。”
  不及旁人还言议论,慕璟炎冷冷一笑,眯着眼,阴阳怪气的道:“太子傲世轻物、目空一切,仗着父皇对他的宠爱,便是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天子赐宴这等小事,又岂入得了他的法眼。”
  东越宫中,但凡不是眼拙之人,都看得出皇后视太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
  其中缘由,除了为她所出的安王慕璟炎不受琰帝器重而外,再则便是太子生母南若悬在世之时独得琰帝宠爱,二人犹如寻常夫妻般恩恩爱爱,朝夕相伴,直让后宫妃嫔连续数年如栖冷宫。
  继而南若悬病逝后,后宫妃嫔频频向皇后靠拢,将心中怨气悉数撒到太子身上,欲合力将他扳倒。
  那位多话的大臣闻得慕璟炎这番言辞,双方都不敢得罪,僵着脸畏畏缩缩的笑了笑,再不敢吱声。
  却是阑王慕璟轩缓缓饮了怀中美酒,一双星目悠然自若的注视着慕璟炎,淡淡一笑,道:“二哥误会了,七弟因染风寒,连吃几副药皆不见效,父皇特许他在府中养着,才未出席的。”
  “哼!”慕璟炎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揶揄道:“三弟与太子相交甚好,宫中人人皆之,你若有意为他开脱,断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倘若太子真病得下不来床,你还能这般若无其事的坐着,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闻言,慕璟轩只是浅浅一笑,不予理会。
  东角桌上,一脸兴致勃勃的南燕皇子轻轻扯了扯南燕王的袖袍,露出稚气未脱的笑容:“父王你看,这慕氏皇子,说起话来可真有意思。”
  “弦儿不得多言。”
  南燕王神情严肃的瞪了他一眼,他便噘着嘴,小声嘀咕道:“不说就不说,父王干嘛凶我。”
  “皇兄!”
  娇柔软糯的声音,清亮、稚嫩;猝不及防地,曲华弦一扭头就被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孩子啃了一口。其实不算啃,只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亲吻大人的时候,总是吧唧着嘴就直接扑上去的。
  一种滑腻腻的东西顺着脸颊一点一点的流下,曲华弦伸手一摸,那湿湿糯糯的感觉,分明就是小孩子的口水。一时间,只觉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怒气上头,指着慕璟昭吼道:“你……你竟然敢咬我,我……啊,还来,走开啊你……”
  “皇兄,抱抱嘛,皇兄……”
  两三岁的小孩子哪里明白大人吹胡子瞪眼就是生气,依旧吧唧着嘴,一个劲的往曲华弦身上扑。
  曲华弦天生洁癖,尤其讨厌小孩子。偏偏小孩子最是难缠,才一眨眼,慕璟昭就撅着屁股钻进了他怀里,咯咯笑着,咿咿呀呀的叫着:“皇兄,皇兄。”
  “谁是你皇兄,你给我,啊……还咬,咦,脏死了你,走开,啊……救命啊。”
  慕璟昭一爬到曲华弦怀里就如鱼儿得水一般,愈发的闹得欢腾。又是扯他的衣襟,又是捏他的耳朵,仿佛对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好奇,要一点点的扒开来看。
  周围的王宫大臣皆知那是当今圣上宠爱有加的十三皇子,皆抚须一笑,装作没看见。南燕王与随行的丞相闲聊,亦是不理。
  曲华弦被折腾得两眼昏花,摊开手,怏怏地焉了。
  众皇子当中,这慕璟昭谁不稀罕,偏偏喜欢从不瞧他一眼的慕千尘,每次只要一看到慕千尘死活就要往他身上扑。此番,定是又吵嚷着奶娘抱他来此瞧慕千尘的,谁知,竟把衣着与之相似的曲华弦错认成了他。
  慕璟轩细细瞧着,恐昭儿出个什么闪失,急令奶娘将其抱回了寝宫。
  那厢边。
  千凌羽恣意的目视着席中之事,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自顾自地饮酒,不语。
  邹子懿趋身及近,低低道:“听闻这东越太子天赋异禀,伶牙俐齿,两岁识万字,五岁通音律,七岁书破万卷,下笔成文,出口成章;其才思辞赋更是众皇子所不能及,文武百官所不能辩。”顿了顿,“君上且说,琰帝设这宴席,意欲为何?”
  千凌羽转过头,冷冷的瞪着邹子懿,似笑非笑:“邹太尉,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本王是如何在这朱雀台技压群雄、一举夺魁的。”
  彼时。
  乐止,舞罢。
  内侍走上朱雀台朗声唱宣道:“陛下有令,今日比文斗武,不论尊卑、无分贵贱,凡能者居之,夺魁者加官进爵,赏黄金万两。”
  宣罢。
  一声锣响。
  内侍拔高嗓门儿,复道:“第一局,箭法比试,参赛者手持长弓,一箭射出,猎雀最多者为胜。”
  不时。
  便有数十位王宫子弟及能人异士步入靶场,意气风发,跃跃欲试,千凌羽、慕璟轩及慕璟炎列在其中;偏是曲华弦那厮被他父王硬推不去,只捡了一些点心果子,挤进人堆,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儿。
  须臾。
  琰帝一声令下。
  宫人打开鸟笼,只听叽叽喳喳一阵乱叫,七八只小巧伶俐的麻雀振翅一跃,顷刻间,便飞出了天外。
  空中,利箭如雨,疾疾拔出,却是扑的扑,撞的撞;最后,远远听得一声细弱的哀鸣,一支铮亮的羽箭接连刺穿三只麻雀的翅膀垂空而下。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对此精妙箭法拍案叫绝。
  内侍上前一看,此乃北楚国君千凌羽射出之箭,另一支射中双雀的,则是阑王慕璟轩之箭。
  琰帝闻言甚喜,令人设下第二局:听音辨律。
  彼时。
  朱雀台上。
  五位乐师持笙、箫、鼓、琴、瑟款款而坐,入定。
  宫人一记重锣,鼓声骤起,滚滚如雷,继而笙箫与共,琴瑟合鸣,须臾即止。如狂风疾雨,转瞬即逝,收得干净。
  众人只觉方才之曲杂乱无章,听得脑中嗡嗡作响,甚难辨之,便闻那头内侍笑道:“诸位之中,可有人说得出琴师所弹的是哪首曲子?”
  闻言,台下群臣纷纷摇头摆脑,面露难色;曲华弦朝内侍瞪了一眼,暗自腹诽:“这哪是听音辨律,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怕是神仙也听不出来,如此这般,便是给我十万两黄金,我也不稀罕。”
  偏在这时,千凌羽趋前一步,冷若寒星的眸子悠悠一瞥内侍,翩然自若道:“五弦十徵,六弦九徵,六弦七徵,五弦九徵,二弦九徵,是为《秋风赋》首句,‘萧萧秋水寒’是也。”
  内侍打一惊怔,转而笑道:“北楚王非但箭法精准之绝妙,更是通音晓律,旷世之才,真是令小人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千凌羽清冷一笑,转身走开。慕璟炎与之擦身而过,冷笑一声,转而对慕璟轩嘲讽道:“号称绝世琴师的阑王今日是怎么了,怎连那区区《秋风赋》都听不出来,真是丢我东越的脸;你看,父皇的脸都给气绿了。”
  慕璟轩置若罔闻,以笑视之;慕璟炎自觉无趣,袖袍一甩,悻然而去。
  茶过半盏。
  宫人搬上数方桌台,台上备笔、墨、纸、砚、丹青、赭石不等。
  内侍宣下第三局:题诗作画,以“关月”二字为题。
  众人闻言,眉头舒展,面露喜色,将“关月”二字绕在舌间细细咀嚼片刻后,便胸有成竹的落了笔。
  须知。
  风、花、雪、月,乃文人墨客犹爱之最,每每吟诵题及,便是废寝忘食之态,如此题目自然不在话下。
  殊不知。
  “关月”二字为“朕”,乃当今天子,琰帝慕鸾渊是也。
  这琰帝慕鸾渊圣明仁义,勤政爱民,受万民拥戴,使百官臣服。殊不知,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王,却有着一个令他煞费心神、束手无策,纵使是百官献计也无法将其治服的“混世魔王” ——太子慕千尘。
  此番赐宴诸侯,名义上是“庆贺良宵,共享太平”,实则是为寻得能人异士、世外高人,为他收服那个狂妄的小魔王。
  如此良苦用心,不知可有人能参透?
  一柱香燃烬,众人相继落笔,曲项昂首,静待之。
  内侍呈上画作,琰帝一一阅之,或叹息、或皱眉、或蹙额,似喜非喜,似忧非忧,神情复杂。
  正值心灰之际,陡然一纸滑出,琰帝撰着诗作,如获奇珍,愈发难掩心头之喜,急令内侍宣千凌羽上前觐见。
  千凌羽听宣,缓步近前,拂袖、拱手,朗声道:“千凌羽,叩见陛下。”
  叩首不及,琰帝急趋近前,扶起他道:“楚王毋须多礼。”微顿,语气不无诚恳,急问,“这世上,果真有此千古奇人?”


第6章 朱雀台初遇
  “不敢欺瞒圣上。”
  千凌羽抬起头,带着倨傲而恭敬的神情看着琰帝,眼中无半分惶恐之色。
  琰帝思忖有顷,眉头微微皱起,复问:“如此奇人,如何得以见之?”
  千凌羽正欲开口,只听背后有人轻狂的道:“何人敢在我东越撒野。”那声音纵然刚毅、狂傲,却是带着少年未脱的稚气。
  众人循声而望,只觉眼前有一人影晃动,那惊人的速度,便是风驰电掣,恐也不及。千凌羽方才一眨眼,那少年便傲然凛立在他跟前,十六七岁的模样,星眸剑眉,俊美无俦,分明还是个孩子,却有着凌驾于帝王之上的尊贵与霸气,嘴角微微一挑,带出一抹张狂冷冽的笑意,那般轻蔑而不屑地看着他。
  千凌羽目光微斜,见其锦袍上绣着四爪金蟒,腰间佩着无暇美玉,又是如此目中无人之态,试问在这东越宫中,除了太子,还能有谁。思及,勾唇一笑,不无狂傲的看过去,与之冷眼对峙。本是素未蒙面的两人,倒像有着几世新仇旧恨的宿敌。
  一时间,朱雀台万籁俱寂,空气如窒。
  半晌。
  琰帝缓过神来,看着慕千尘,半是斥责,半是慈爱道:“千尘,不得无礼,此乃北楚国君,还不快些见礼。”
  慕千尘不屑的瞪千凌羽一眼,转过头来看着琰帝,忽就变了脸色,像个小孩子似地撒起娇来:“父皇真坏,又找人来降我。”
  琰帝干咳一声,“不许没大没小。”抬眼看向千凌羽,颇为赞赏的道:“楚王不论箭术、诗画、音律,皆在你之上,你且……”
  “哼!”慕千尘一声冷笑,傲慢地盯着千凌羽,却是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本太子倒是要好好向这位‘鼠王’讨教讨教了。”
  言罢,招手唤来内侍,再自然不过的倚过身去,靠在那老头身上,笑呵呵的道:“童公公,你且说说,那‘鼠王’是如何在箭术、诗画、音律上取胜的。”
  这慕千尘虽然蛮横无礼,但打小就与童公公亲。每次,不论是惹他父皇生气,还是被其他皇子商量算计,童公公明里暗地的,没少护着他。童公公时常感慨,先帝的众儿子当中,竟无一人像他,便是当今圣上恐也不及。偏是这位孙儿,不论是容貌、秉性,皆与之一般无二。
  慕千尘虽自幼与童公公闹腾惯了,但在这等场面,童公公还是抚他站好,恭恭敬敬的,将方才的比试只字不差的说与他听了。
  慕千尘听完,愈发不屑地瞪着千凌羽,似笑非笑;忽而目光一凛,旋即跃过群臣,飞出百米开外,摸出一副弹弓,瞄准千凌羽,只听“嘭”的一声,弹弓响处,挂在千凌羽腰间的玉佩断绳而落,却在及地之时,被慕千尘稳稳接住,扬手一送,笑道:“承让了。”
  众人看得真切,无不喝彩称绝。
  偏是曲华弦摸着脑门儿,一脸纳闷道:“我的弹弓,几时被他摸去的。”
  千凌羽扯过玉佩,开口不及,又闻慕千尘口出狂言:“莫说箭术,便是那琴棋诗画,武艺骑猎,当今天下,能与我慕千尘一较高下之人,怕是……还没生出来哩。”嘴角一扬,带出张狂的笑意,“如何,‘北鼠王’,你是要继续胡编乱造,诓父皇‘请狼入室’,还是与我一一比试,自,取,其,辱。”
  千凌羽面呈愠色,国君的威严,岂能受尔等竖子这般轻狂的挑衅,陡然目光一凛,沉声应道:“琴棋诗画,何等雅兴,你我自不必了。”言罢,纵身一跃,旋即取来两柄长剑,抛出其一,道:“还是舞刀弄剑,更适合些。”
  慕千尘扬手接过,笑道:“好好好,既然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想做本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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