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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谰池上-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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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瑄城要将人推开,遭到了极其强烈的反抗。身上的人用着全身的力气来拒绝他的举动,以至于不觉得使用了内力。对人的钳制和缠斗一向是穆修白的擅长。
李瑄城可没有什么心情和男人抱着,尤其穆修白已经醒了,便更觉得膈应,想靠着巧力将扒在身上的人弄下来。还未动手,便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啜泣声,接连着钳在他身上的手也失了力道。
穆修白微微垂着脑袋顾自坐着,双目闭合,眉尖蹙起,睫毛上浮着泪水,透白的面色和透红的唇泽相互映衬,胸膛时而微微地起伏,下颚处挂着一滴泪便落到了锁骨上,打出一抹浅淡的水痕。
桃花新沾露。穆修白的精神不太好,虽然这两日一直疯着好似无甚忧虑,但是还是会时而遭受到幻觉的侵袭。
李瑄城微微咳了一声,算是再一次打破沉寂,但说的不是除沉珠而是病况。他问:“我近日在替你施针,你身体感觉如何?”
穆修白虽说醒了,还是有些晃神,辨别了一会李瑄城的话才迟缓地做了个例行的回答:“好些了。”
“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我是谁?”
穆修白很配合地回答道:“我是望月,你是李瑄城。”
李瑄城笑道:“你不是叫穆修白么?”
穆修白停顿了一会,点点头道:“原来我告诉你了啊。”
穆修白拿着左手掐着右手的手心,心中的压抑之感一刻也没有脱离他,他便一边回着李瑄城的话,一面泪水往眼眶外慢慢地涌出,又顺着面颊而下。
李瑄城又直白地问了一句:“想活着还是想死?”
穆修白将手心掐出了血,十分费力地道:“我不知道。”
这种决定为什么要丢给他来做。他一直以来就有着比别人更甚的求生之心。可是活着又要干什么呢。穆修白觉得他对这个问题的求索进入了绝境,他不能找出哪怕是一个借口说服自己活着。他的胸中太气窒,他所遭受的比任何的疼痛还要难以忍受。穆修白弓起身体,捂着心口,但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
李瑄城道:“心口很痛?”
穆修白睁着双眼,眼睛中的血丝透得分明,透明的泪水盈满眼眶,想了一会才道:“也许算不得疼。”
李瑄城捏过人的手腕准备探探脉象,那人并没有拒绝,只是抬起头问他:“我不想死,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我难受极了。”
李瑄城一边探他脉象,口中规劝道:“那就再想想,没想明白之前别死。”
穆修白像没听明白他的话,顿了一会,才释然地道:“说得对啊。”但是他的神智似乎拒绝接受这个解释,他依然很压抑。
李瑄城觉得他的情况并不算太糟,便抽回手,把夜明珠往案上的木椟里放了,道:“你猜现在是几时了?”
穆修白顺着话问道:“我疯了多久?”
“十月了,入冬了。而且你这样的病状,还得疯段日子。”
穆修白点点头,不再说话。
“你想听外面的事么。”
穆修白还在捂着胸口,听李瑄城这么说,勉强哽咽了一下,缓缓道:“看来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
李瑄城把锦盒端起来,起身往柜子里放了,一边道:“猜得不错。小太子带兵回京了。”
穆修白无喜无悲。
李瑄城终是忍不住道:“他还带了除沉珠回来。”
穆修白便盯着李瑄城的那个木椟,盯了一会儿把眼神移到李瑄城的脸上:“那颗不是除沉珠,那颗是端午的时候从个珠宝贩子手里买的,和无字书简一道。”
李瑄城心道,果然你一醒便不好玩了。便站在柜子前面摩挲着那个木椟,口里道:“说说这件事吧。”
穆修白的脑海里便走马灯似的出现些明明暗暗的画面,头疼欲裂。先是出现了祁千祉的脸,向他伸着手,然后一双一双的手便像生命旺盛的枝叶抽长起来,把他拽到无尽的深渊里,他无处遁逃,想呼救却又发不出声响,一会儿全变成些男人的□□,于是脑海中又出现了尹天禄的脸,还有些淫靡的器具。
穆修白痛苦地嚎叫起来,抱着脑袋满屋子乱窜。窜到李瑄城跟前的时候,李瑄城叹了口气接住了他。穆修白死死拽着他的衣摆,道:“救救我。”
径川王并没有亲自上京来,虽然他几乎将所有的兵都给了祁千祉,他只让麾下一名将领名为郑行裕的随军。
祁千祉只是瞧着余忆,凌然道:“陛下是召何人入宫?是召太子,还是召罪臣?”
余忆见他不接,只道:“这……”
“若是不知道召谁,还请余公公回去问问清楚。”
余忆微微垂下眸子:“殿下,莫要让臣为难。”
“若说难为,我只怕比余公公难为千百倍甚。公公请回罢。”
余忆见他执意,只好颓然回宫。
祁景凉平日虽说住在承虬宫,其实不过住在厢房。祁千祉既然回来,他便也只要站起来步出去,一人孤影两袖清风地回他的王府。
好在祁景凉幼时便见惯世态炎凉,完全不当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有心情去李瑄城那坐坐。
祁景凉笑嘻嘻道:“还好听了承运兄的话。”
李瑄城也道:“不客气。”
“我就是好奇京中被围得这样,你到底是如何知道四弟回京的消息。据我所知,父皇也不知道吧。若是承运兄如此神通,我倒要那边都不站,就站在承运兄这边了。”
李瑄城听罢,仰头笑一阵:“子烨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有祁千祉的消息。”顿一会儿非常诚恳道:“我是猜的。”
祁景凉面上一僵:“此话当真?”
“真假自辩。我何时骗过你。”
祁景凉眼珠子转了一圈,一副欲说而不欲说的样子,终于愤愤道:“那你和我说真话!李瑄城,你那一箭是不是真想射死我!”
李瑄城心道,差一点,口中道:“我可不忍心啊。”
祁景凉眼中凶光毕露,而后敛去,道:“看在我现在没死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李瑄城眉眼弯弯:“不计较便好。”
“希望祁千祉回来了有点良心,看在我如此悲惨替他当刀的份上不要治我的罪,我这种人明明丝毫不想掺和这些事。都是被逼的。功过相抵……”
这话祁景凉自然是特意说给李瑄城听的,只望他在祁千祉面前替他求些情。他毕竟曾经站到了祁嵊那面去,虽然最终知返。毕竟祁千祉和他也没什么传说中血浓于水的兄弟之情。
李瑄城道:“其实我觉得比较难应对的是陛下。”
祁景凉一脸苦相,道:“反正他本来就不喜欢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人。算了,我这回真是栽了。”
李瑄城叹了一口气:“你的脑子怎么时而好使,时而不好使。放心,你干得那些九牛一毛的事,祁嵊会赶着替你掩掉。陛下要是不想重罚祁嵊,你又何罪之有?”
“你觉得掩盖得掉?”
“盖不掉也得盖。我替你盖。”
“当真?”
李瑄城不讲话,毕竟连日来他多有动作,即便多数人以为他是个庸人,但是免不了有些人会看出些端倪。西门那一箭若是传扬出去,祁嵊八成会怀疑上他吧。到时候,便是想脱身也脱不掉了。
祁景凉得了许诺,心情勉强好了一点,便换了个话题道:“我听说你宅子里养了个小倌?”
穆修白的身份在巫蛊之祸之后早已人尽皆知,因为尹天禄认出了他。而李瑄城本来藏人藏得好好的,叫祁景凉派人围了宅子,穆修白自然也被他知道了。
李瑄城只好道:“不是我的。和你说也无妨,是祁千祉的。”
祁景凉马上换上一副颇感兴趣的样貌:“快让我看看。”
李瑄城笑道:“看什么?你还要和小太子抢人?”
“诶,承运兄这话就不对了。这碎玉可是我的老相好。”
李瑄城听得眉头一皱。他虽然早知道穆修白的这个小倌的身份,但是连日来一眼不曾把他当做小倌看待。穆修白要是当惯了小倌,天禄台的二十日对他应该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偏偏就疯了。
“你还想太子免你的罪呢?”
祁景凉道:“我眼馋了这么久,结果是深藏不露的四弟将人给拐走了。我的心好痛。我就看一眼,四弟不会知道的。”
李瑄城不想让人受到惊吓,遂道:“他不想见你。”
“不可能!好歹我也算个故人!承运我早前就说过我和碎玉公子神交已久!”
李瑄城嗤道:“神交已久?”
祁景凉坏笑道:“……身交也久了。”
李瑄城突然就有些不快,眯起眼睛:“你如此自得,我便和小太子说说。”
“喂李瑄城,我说笑的!你悠着点啊……!”
随后来的是一封册封太子的诏书。
虽然这本就属于祁千祉,自小习惯了身为太子那种心境,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祁千祉郑重地接过,五味杂陈。连日来被陷害被猜疑,被迫出逃,被围追堵截,屡屡频于死地。而他又重新回来,踏上京城的土地。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祁钺对自己儿子死而复生的喜悦,比他想象中还要强烈得多。以至于祁千祉刚从丹墀步上,祁钺一看到那张活生生的脸孔,便脚下不受控制地步出了殿外。
父子俩很久没有秉烛夜谈了。
昭阳殿一夜灯火通明。
作者有话要说: 穆小受终于醒着对戏了一次…
☆、章十八一刀红尘(一)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要大修就锁了,结果没有大修,还是小修,大体没改。
我昨天修完了点了修改章节就以为完事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手机上一刷还是锁着的,顿时有点伤神()。而且我今天还满课,手机上的作者界面只有发文功能就是没有解锁功能……
我错了。【跪下
一人身罹重病勉强算得康复,一人零落流离也才踏上故地。
一人鬓发皆白,颓然见老,一人面有沧桑,一身风尘。
父子两人在席上相对而坐,却早已不复往日。
“……”
“所以你是怎么逃出宫的……”
“承虬宫里有通往天祚宫的密道……”
祁钺听祁千祉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承虬宫未建时,那条密道就是天祚宫用作逃生的密道。后来承虬宫建了洞口便被堵上了,废止不再用,又挖了新的密道出去。好在有这么一条密道……”
祁千祉道:“一个侍卫唤作夏鸣的替我死了,后来便是逃亡,路上也有追兵,吴辑也来替了我,死了。我也差点就死了。这之后不再有追兵,便一路往径川去。”
祁钺已经无言良久。连月而来祁千祉所受的种种磨难,祁钺不是不知道,如今祁千祉在他面前说出来,都是像冰渣一样碾着他的心,又冻又刺。
苍老的帝王终于觉得他欠了眼前的青年良多。眼前的青年连眼神都已经变了很多,不再有一些未长成的青涩,似乎变得深沉而有些难以捉摸。
“除沉珠你从何处得来?”
“是沧水中得来。”
“你如何知道这便是除沉珠?”
“我当时差点在沧水中淹死,结果非但没死,上岸时这颗珠子便在我的袖中。儿臣便以为……”
这段谎话祁千祉何止说过百十遍,早已对答如流。径川王也便是被他这番言语欺下,喻朝河也是被他这番言语欺下,连吴辑和徐染,还有绮春,也被他这番言语欺下。他落入沧水,摸到袖中的除沉珠时,突然想明白了临别时望月对他说的是什么。
除沉珠,借天之命。他觉得前路豁然开朗,竟然也便有力气爬上了岸。借兵回朝,恐怕是他唯一的路了。而若是借天之命,就不怕径川王不肯借兵了。
“原来是如此。”
祁钺对祁千祉的话深信不疑,也更坚信了祁千祉是未来的君主。但是转而便担心起祁嵊来。毕竟都是他儿子,他从来都不喜欢兄弟阋墙,子嗣相斗。既然祁千祉注定胜利,祁嵊的权欲之心在祁千祉看来一定就是威胁,祁千祉必定不会放过祁嵊。
祁钺思及此处,便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嵊儿?”
“此事我不当置喙。”
“祁嵊的权欲之心显然比你要重些。但他虽有心储君之位,也是在以为你罹难之后。三国情势危急,正是用人之际,此事从轻吧。”
祁千祉听祁钺这句话,还是觉得祁钺偏袒之意甚重,出口的话有些冷意:“父皇以为,我是怎么才会流落在外?”
祁钺道:“你这是怀疑你兄长?我便和你说罢,此事和祁嵊无关。尹天禄已在追查之中,其余该下狱的也已经下狱。南梁竟然伸手搅合我祁夏朝事,此后祁夏当与南梁势不两立,就是苦了雁儿。”
祁千祉有些不明所以,道:“南梁掺手了此事?”
“尹天禄是南梁人。”
“南梁人?父皇,谁和你说这些?大哥他要害我,父皇竟然看不出来么!”
祁钺反问道:“你有除沉珠,谁害得了你?”
祁千祉被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除沉珠并不是真的除沉珠,但是也没法和祁钺坦白此事。然而因为这颗除沉珠,父皇反而担心他会对祁嵊不利。祁千祉心中嘲讽得不知说什么好。
祁钺见人不说话,自己拿过除沉珠又还给了祁千祉,道:“我知道你怪我偏袒。这珠子你收着吧。嵊儿成不了气候,你且让他在边关守着,也算卫我祁夏江山。”
祁千祉猛然长跪,郑重地一词一句道:“父皇,我如今还是独自一人在这大殿里,便是一片赤子之心。”
“我知道,这江山本就是我留给你的。你在外历练许多,这政事我也要卸去交给你了。”又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祁夏文武双重,但是之前你年幼也没有给你多少兵权。拿去罢,为父护不好你,我如今方才知道,你不是靠我护着,只有这个,你该靠它来站稳脚跟,建功立业。”
祁千祉震惊道:“父皇?”
祁钺轻叹一口:“我老了。虽然病气已去,但是日来总觉得精神力大不如前,做事也容易犯岔子。”
祁千祉心道是丹药非有裨益反而有害,一时间对祁钺的身体也十分忧心。
“父皇,我定会为父皇四处求访神医,将父皇的身体调理好!”
祁钺起身往床榻去,声音幽幽飘来:“命数如此,神医怕是也无法。你去罢。”
……
祁千祉从昭华宫出来便往天祚宫去。
萧藕色见了他也是眼眸一亮,口中只道:“祉儿可算回来了。受苦了。”
“母后安心,我好好的呢。”
……
话说不到两句,祁千祉便道:“母后,我该把望月带回去了。”
萧藕色闻言面上一冷,道:“他不在我这。”
“他在何处?”
“在何处?也许死了罢。祉儿,你怕是不知道宫中多乱,尹天禄明目张胆地闯进我宫里来寻人……”
祁千祉退后一步,惊道:“死了?母后……你,你答应我会护他安全。”
萧藕色怒道:“你倒是一回来就想着这些事!我以为你有些出息了!我并非没有护他,你倒来诘问我,你也不看看都是谁造的孽?”
祁千祉忙道:“母后息怒。儿臣冒犯了。”
萧藕色道:“我不喜欢那些阴不阴阳不阳的人。但答应你的事我总会尽力。你也看过我了,便走罢。我现在见着你难受。”
祁千祉便退出来,却又遇到长公主。
长公主道:“那个小孩没死。”
祁千祉愣了两秒才明白长公主说的是望月,喜道:“果真?”
长公主哼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和萧藕色如出一辙:“我道是你在外面吃了些苦,也分得清孰轻孰重。为了那个小孩和你母后置气,是谁教你的?”
祁千祉脑中只回响着望月没死的消息,口中道:“我知错了。”
“错哪了?”
祁千祉顿了一会,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长公主哼了一声:“那你便站道殿外去好好想想吧。我还有事要忙,不奉陪。”
祁千祉忙道:“长公主!”
长公主却是脚下没停走进了内室,只道:“不急,你且先站上一天想清楚再来回话。”
一边还站着个宫人,显然是看着长公主让看着他,祁千祉知道长公主不在说笑,只好在殿外站着。
祁千祉站了一天一夜,又被长公主拿着棍棒打了一顿,灰头土脸地回了承虬宫,勉强休息了半日,起身往李瑄城处去。
李瑄城在堂上喝着一盏清茶,将茶碗在手里微微荡着,看着茶碗里的云脚。
“此次一劫,多谢舅舅!”
李瑄城知道他是喊得郑重,还是不快地嘴滑道:“你这是谢我还是膈应我呢。”
“多谢承运……绮春我也对不起她。”
“不必自责。路上总有凶险,我让她跟着你便是护你的,你放心,素秋在,她也应当无碍。”
“绮春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李瑄城笑道:“我待她不好么?”
“绮春初时在宫里叫什么,是叫萍儿吧?只是你从二皇子那里把人赢过来时,都没有想过给她一个名份?”
李瑄城不在意道:“我并不准备娶妻。世上繁花何止千万万,我可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李瑄城捏着茶碗的手一下收紧了,道:“哟,小太子,你让我孝顺谁呢?”
李瑄城已经不口称殿下,祁千祉听他这么说,顿时知晓自己僭越了,便道:“不说此事。望月呢,快让我见见他。”
李瑄城道:“长公主告诉你的?他确实在我府里。”
祁千祉闻言松了一口气,李瑄城却继续道:“不过现在你还不能带他回去。他病着,现在的样子也不宜多见你。”
祁千祉端着茶碗的手便是一抖,忙不迭地问道:“他……如何了?得的是什么病?”
“疯病。”
“疯病?他……李瑄城你把话讲完,我不在京中这段时日,他到底怎么了?”
“尹天禄有些虐杀少年的癖好,他不慎落到了尹天禄的手里。弄了一身的伤,还把脑子撞坏了,现在时醒时不醒的。”
祁千祉的声音一下加大道:“什么!?那他被尹天禄……”后半句终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双目圆睁,睚眦欲裂,“尹天禄好大的狗胆!我,我定要叫他俱五刑而死!”
李瑄城虽然没有说得十分明白,但是祁千祉知晓了。尹天禄时常出入醉玉阁,祁千祉也是知道的。穆修白遭遇了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祁千祉只觉得所有的气都往头顶冲,已经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一会又心疼得紧,道:“都是我无能,叫他受这无妄之灾。若是……你先让我看看他吧。”
李瑄城已经站起身来,嘱咐道:“你好生着,别刺激他。他如今是疯着,不能按常人度之。”
祁千祉也跟上,手中狠狠地握成拳,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脸上一片阴郁。
☆、章十八一刀红尘(二)
祁千祉便见到窗前坐着一个画一样的男子,象牙白的深衣,除了乌发之外,整个人都与窗中透出的微光一个色调,安谧得就如同一座色泽温润的玉塑。
穆修白在研究棋谱,他因为疯着,所以往往上一瞬在摆着棋谱,下一瞬就在棋盘上拼些奇怪的图案。一会就撤去,乐此不彼。
祁千祉走近一些,穆修白抬起头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穆修白显然比之前消瘦,脸上尤其明显,轮廓较之前已经不柔和许多,又未施粉黛,即便眉毛还是浅淡,却少了些柔美多了些硬朗。
祁千祉便站在那儿打量了很久。可幸穆修白的心思全在棋盘上,只看他一眼就低下头去摆弄那些玲珑黑白色,修长的手抓在棋盒里,棋子相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祁千祉觉得心中痛得难受,眼中的穆修白都在那光影下变得有些模糊了。
祁千祉终于走到近前,在穆修白的对面坐下来,轻声道:“下棋么?”出口了才发觉自己想发出几个音竟然那么难。
穆修白没有搭理他,相反有些警惕,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祁千祉那面的棋盘上铺着的棋子也拨回来。
祁千祉一把就抓住了穆修白的手,将人拉入了怀中。穆修白低低地喊起来:“我的棋子!……坏啦!”
祁千祉将人抱得很紧,穆修白便要推开他。祁千祉感觉到怀里人的抗拒,便放轻了手里的力道,拿着手轻轻地拍着穆修白的背。穆修白不再难受,又见自己推不开,就这么任他抱着。
祁千祉只觉得胸闷非常,勉强才能忍住自己的情绪。
“望月,我不该让你变成这样……”
穆修白听到望月一句,似乎有些突然回过神,手中停顿了一下。
祁千祉道:“望月……望月……”将人放开一些,捧起穆修白的脸仔细地仔细地瞧着,似乎想把他样貌刻进心里。
穆修白被迫地看着祁千祉,眼珠不安分地乱动着,然而看着看着却有些失神,过了半晌突然一头磕上祁千祉的额头,挣开束缚往墙角拼了命似的跑。
祁千祉“啊”的一声,鼻梁被撞得生疼,听到穆修白受惊一般的声音随即响起来,尖利而且嘹亮。
李瑄城道:“出去吧,晾着他他自然就安静了。”
祁千祉捂着口鼻,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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