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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戟(酥油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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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槿恕!�
  慕枕流想不出比长生子师侄女更了不起得的人是什么人:“谁?”
  夙沙不错笑眯眯地说:“青蘅郡主。”
  慕枕流怔住了,结结实实地怔住了。因为这个答案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在他的设想中,答案可能是与霍决有关的人,与贺孤峰有关的人,甚至与方横斜有关的人,却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是一位郡主,而且还是一位被判了流放的郡主!
  夙沙不错见他的脸色微变,笑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位俞大人比你的那位高大人要有意思的多?”
  慕枕流道:“你如何得知他与青蘅郡主的关系?”
  夙沙不错道:“我若是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慕枕流在这一刻想了许多。青蘅公主的来历,俞东海的立场,京中各大派系的纠葛,他想到了方横斜,想到了瞿康云,也想到了沈正和。
  但是当夙沙不错问他在想什么的时候,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的却是:“你是方横斜的人?”
  夙沙不错目光闪了闪,低下头,轻笑着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印章,轻轻地放在桌上。
  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里,慕枕流已经吃惊了太多次,可是看到这枚印章的时候,忍不住又吃了一惊。
  “你是……”
  “我是。”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夙沙不错是什么人?
  慕枕流当然猜过,而且猜过很多次,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他背后的人是沈正和,自己的恩师。
  他接过印章,手指在刻印上细细地抚摸。
  这枚私章沈正和用了数十年,慕枕流见过很多次,很是熟悉,入手的一刹那,他就能断定,这枚私章是真的。可章是真的,不等于人也一定是真的。
  夙沙不错在情报方面的神通广大,慕枕流记忆犹新。对他来说,取一枚沈正和的贴身私章或许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夙沙不错看慕枕流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在慕枕流面前扬了扬。
  慕枕流伸手接过,缓缓地展开:
  举直措枉。
  “举直措枉,还政清明。”
  “漱石,相信我,我不会重蹈覆辙。”
  临行前,沈正和掷地有声的保证犹在耳边,这四个字对慕枕流来说,不仅是相认的凭据,也是沈正和与他的共同目标。
  夙沙不错见慕枕流手指在纸上来回摸索,仰头喝起酒来。
  慕枕流慢慢地闭上眼睛,将这四个在在脑海,心里各走了七八遍,才睁开眼睛道:“你来做什么?”
  夙沙不错吞下最后一口酒,擦了擦嘴角酒渍:“我不是说过了吗?”
  慕枕流皱了皱眉。
  夙沙不错将酒坛子往桌上一放,捞了一把花生,一颗颗地送入口中:“高邈。”
  慕枕流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紧。既然夙沙不错是恩师派来的,那么他的话,就不得不重新审视。
  夙沙不错道:“相爷早就知道,西南会成必争之地,所以两年前就打发我来此监察各方动向。到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你抓我是为了……”
  “接近你。”夙沙不错啄了口自己的手指,“相爷说你……冷静自持,温文有礼,却很少与人坦诚相交。为了接近你,我只好另辟蹊径。”
  慕枕流道:“你认为这个方法不错?”
  夙沙不错压低声音,直勾勾地看着他道:“至少,为了看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允许我留在你的身边。”
  慕枕流道:“你若是一开始就拿出印信,我自然信你。”
  夙沙不错道:“以普通同僚的身份信我?我却不愿呢。”说着,舌尖在双唇间慢慢地滑过,纵是男子,也勾人。
  慕枕流的目光在他唇齿间仓促地扫过,望着窗外顺着屋檐一条条往下淌的水珠子,定了定神道:“雨快停了。”
  夙沙不错扫了一眼,懒洋洋地说:“更大的暴风雨还在后头。”
  雨后的街道,清新、清爽、清凉。
  慕枕流与夙沙不错肩并肩,慢悠悠地往回走。
  同样的人,同样的路,却是不同于往常的心境。
  慕枕流慢慢地整理着思绪,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扫旁边一眼。
  夙沙不错以捕捉他的眼神为乐,每当慕枕流看过来,他立刻回望过去,等对方缩回去,自己也马上收回,等待下次。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一路,直到官邸门口。
  慕枕流入门的脚步微微一顿,道:“饭后,我们谈谈。”
  夙沙不错笑了一声,扭头就跑进了厨房。
  慕枕流和夙沙不错都不甚在意琐事,两菜一汤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夙沙不错特意泡了一壶茶,摆在房间里,等慕枕流进来时,殷勤地斟了两杯。
  慕枕流神色颇为意外。
  夙沙不错道:“我虽然不爱喝茶,身边却有一个喜欢饮茶的人,耳濡目染,也略懂门道。你尝尝看,我泡得如何?”
  慕枕流端起来,轻啜了一口:“哪里来的茶叶?”
  夙沙不错道:“厨房里拿的。”
  慕枕流笑了笑。
  夙沙不错恍然道:“茶叶不好?”
  “我记得胡嫂说过,想要做茶叶蛋。”
  慕枕流虽是答非所问,却是一语中的。
  夙沙不错提着茶壶就走。
  慕枕流呆呆地握着杯子,看着他快步出门,又快步回来,将手里的茶壶往桌上一放。
  慕枕流掀开壶盖,茶香弱不可闻,显是换了一壶清水。
  “你……”
  夙沙不错道:“热的。”
  慕枕流道:“你与恩师如何相识?”
  夙沙不错一口饮尽了杯中茶,单手把玩空杯:“他招募,我应征。”
  慕枕流道:“你为何投奔于恩师门下?”
  夙沙不错道:“我缺钱,他赏钱。”
  慕枕流道:“据我所知,这两年瞿副相也在招募能人异士。两年前,瞿副相的形势远胜恩师。”
  夙沙不错面色一寒,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次,他不等慕枕流发问,主动解释道,“堎中瞿家虽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却是出了名的贪猥无厌,薄情寡义。当地有一首童谣,就是专门讽刺他们的。‘瞿家虫,蛀堎中。飞一夜,万家空。’更可笑的是,瞿家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慕枕流目瞪口呆。方横斜入朝之前,瞿康云是沈正和的最大政敌,他身为沈正和身边第一幕僚之子,自然听过很多关于瞿康云的消息,也知道他出身堎中望族,却从未想过瞿家的本来面目竟是如此。
  夙沙不错道:“你知道也不足为奇。出了堎中,瞿家都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慕枕流想起当时年幼,父亲一心敦促他读书,自是不会将朝中这些腌臜事说与他听。
  “但是恩师……”他迟疑道。
  夙沙不错笑道:“那些年,相爷一系结党营私,没少做贪赃枉法的事。若非如此,以他三朝元老的地位,也不会被方横斜拉下来。不过,虽然他为了权势,对下属纵容包庇,却律己甚严,待人还算公道,平日里克勤克俭,在这官场上,已属难得。我看中的,就是他良心未泯。”
  他对沈正和评头论足,毫不客气,慕枕流竟半点不生气。
  “恩师当年陷泥潭太深,身不由己,如今,已然大彻大悟。”
  他说完,见夙沙不错对着自己笑,不由摸了摸脸:“你笑什么?”
  夙沙不错道:“我这样说你的恩师,你不生气?”
  慕枕流平静道:“你说的是实话,我为何要生气。我若要生气,也生气你先前隐瞒不报。”
  夙沙不错道:“你不能怪我。相爷让我试探你与高邈的情谊,我随口一试探,却试探出了个非同寻常的结果,自然更要小心谨慎了。”
  慕枕流脸色微白:“你,试探?”
  夙沙不错调侃道:“当然。黄小姐样貌人品样样不差,你却死活不愿意娶她,自然是有了心上人。可是照相爷的话说,这些年来,你不是埋头苦读,就是外出交友,哪里有机会结实女子。我便随口说了个人试探一下,不成想,竟然中了。不然你以为我有多么神通广大?”
  他的话太过巧合,叫人难以置信,可一时之间,又反驳不出。
  慕枕流按着眉头。
  夙沙不错道:“你不信我?”
  慕枕流道:“这些暂且搁置一旁。眼下,只说平波城。”言下之意,是将高邈的事搁置在后了。
  夙沙不错伸了伸胳膊:“你说。”
  慕枕流正色道:“局丞等人中饱私囊非一朝一夕之事,俞东海现在发难,一定有所图谋。他们若无私怨,便是为了军器局。”
  夙沙不错道:“他们并无私怨。”
  慕枕流道:“那你可知道,他为何针对军器局?”
  夙沙不错道:“可能……与金屋藏娇的那位郡主有关?”
  慕枕流皱了皱眉。
  夙沙不错道:“说起来,那位郡主与方横斜也算有点渊源。”
  慕枕流道:“有何渊源?”
  夙沙不错道:“你可知,方横斜为何闭门谢客?”
  慕枕流道:“因为南疆王霍决进攻皇城?”
  夙沙不错摇头:“霍决上京,只是耀武扬威,不伤根本。当时的方横斜也算处理得当,还不至于让皇上对他彻底厌弃。”
  慕枕流回想起赴任前,沈正和与幕僚的窃窃私语,心中一惊:“难道……传闻是真的?”
  
  第十七章 夜访
  
  “嗯?”夙沙不错稍稍抬了抬眼眸,漫不经心问道,“什么传闻?”
  传闻牵扯甚大,出于谨慎,慕枕流并未正面回答:“青蘅郡主是信王长女。信王被贬为庶民,郡主被流放……我记得,信王妃的哥哥是瞿副相的学生?”
  夙沙不错道:“刘登远。”
  慕枕流:“这样倒也说得通了。”
  刘登远与俞东海都是瞿康云的门下,说不定有些交情,信王妃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将人偷偷送到兄长友人处藏匿,也说得过去。
  夙沙不错见慕枕流时而蹙眉,时而发怔,平日里平静淡定的脸此时此刻在灯火中无比的生动,不由看得出了神。
  慕枕流将思绪捋了一遍,正考虑借青蘅郡主敲打俞东海,让他放过局丞,从而得到军器局的“那个地方”,就看到夙沙不错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的手在夙沙不错面前摆了摆。
  夙沙不错一把抓住。
  慕枕流努力将手从他的掌中抽开来。
  夙沙不错手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几下,觉得十分嫩滑,又不想松开了,在对方手脱离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又抓了回去。
  慕枕流:“……”
  夙沙不错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他先声夺人。
  慕枕流瞪了他一眼,又瞪着两人交握的手。
  夙沙不错理直气壮道:“我不但怕黑怕鬼还怕冷。”
  慕枕流用另一只手将烛台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握着它,更暖和。”
  夙沙不错笑道:“我怕一不小心浴火重生,变成了凤凰,吓跑了你。”
  慕枕流道:“你若是变成了凤凰,我只会说千岁千岁……”话到一半,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夙沙不错原本黑着脸,见他的脸色比自己还难看,又噗嗤笑了出来,松开他的手道:“难不成你还想叫我一声娘娘。我是男的,不如别叫娘娘,叫爹爹吧。”
  慕枕流木然地看着他笑得前俯后仰,觉得自己的紧张实属大惊小怪,平静下来,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局丞提到的“那个地方”,只说保住局丞等人,以免俞东海将手伸入军器局。
  夙沙不错惊讶地说道:“你要徇私枉法,保住局丞?”
  慕枕流道:“局丞说他们是被冤枉的,所谓的证据是伪造的。”
  夙沙不错道:“他们说你就信?你若是去他们的家里瞧一瞧,便该知道,他们的生活绝非军器局那点儿的俸禄所供养得起的。”
  慕枕流道:“那也不等于他们并不是被冤枉的。”
  夙沙不错狐疑地看着他:“局丞许了你什么好处?”
  慕枕流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以为,局丞会许我什么好处?”
  “金银财帛想来无法打动你。”
  慕枕流为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慢慢地喝着。
  “美女佳人非你所好。”
  “建功立业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知府许的起的!”
  “难道……”
  夙沙不错皱眉道:“与高邈有关?”
  慕枕流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高邈,却又不说个清楚明白的行为有些恼怒。
  夙沙不错并不知他心中所想,自以为猜对了,脸立马拉下来:“为了高邈,你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慕枕流道:“俞东海能给高邈什么?”
  夙沙不错听他直呼高邈之名,不再像以前一样亲切地称呼他的字,心情稍稍好转,“我怎么知道?”
  慕枕流道:“高邈是巡抚,俞东海是知府。若说巴结,也该是俞东海巴结高邈,若说许诺,也是高邈许诺俞东海。退一万步讲,即便他们的关系倒过来,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夙沙不错见他推得一干二净,反倒乐了:“若是高邈有个三长两短,你不心痛?”
  “自然心痛。只是……”慕枕流怔住。他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对夙沙不错放下了心防,比如之前的玩笑,比如现在的剖白,那本是对着多年同窗都说不出口的。
  或许,因为夙沙不错猜中了他的心思,让他多年淤积的心事有了诉说的渠道。
  又或许,因为夙沙不错吊儿郎当的性格,让他可以将真话当胡话来倾诉。
  但无论哪一种,自己都太过放心了。
  要知道,斗争最激烈的,从来不是阵营与阵营之间,而是阵营之内。
  因此,就算夙沙不错是恩师派来的,也不等于他们的利益完全一致。
  夙沙不错并未看出他矛盾的心思,追问道:“只是什么?”
  慕枕流顿了顿,才道:“只是,他是他,我是我,我的心痛不过是念在同僚之谊。”说完,他静待夙沙不错的讥嘲。
  谁知夙沙不错竟点了点头道:“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慕枕流喝完了杯中水,正要再倒,就被夙沙不错按住了手。
  “我来。”夙沙不错亲自斟了一杯。
  慕枕流看看被半路劫走的水壶,又看看杯中水。
  夙沙不错道:“你怕我下毒?”
  慕枕流若有所思道:“我今日见局丞,惊动了俞东海的师爷。”
  夙沙不错浑不在意:“区区一个师爷,算什么惊动。”他见慕枕流眉头越皱越紧,脑中灵光一闪,“你是怕师爷对局丞下手?”
  慕枕流瞳孔一缩。
  师爷知道了,就意味着俞东海知道了。
  俞东海对军器局志在必得,绝不会容忍眼皮子底下有所差池,定会威胁利诱,用尽手段,打探自己与局丞交谈的内容。不说别的,只说免罪这一条,局丞就可能和盘托出,包括“那个地方”!
  偏偏局丞此刻就在俞东海手里,自己隔靴搔痒,完全使不上力。
  想到这里,慕枕流体内热气上涌,毛孔虚张,整个人陷入焦躁之中,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夙沙不错见他脸色忽红忽白,皱眉道:“他若是想下手,早就下手了,你此时去也晚了。”
  此话如一瓢冷水从慕枕流的脑袋上淋下。
  他怔怔地站了会儿,又往外走。
  夙沙不错跟了上去:“你要劫囚?那要换身衣服。”
  慕枕流道:“局丞要我照顾他的家里。”
  夙沙不错道:“也好,拿住他的家人,他就不敢翻天了。”
  慕枕流猛然回头看他,眼中满是不认同。
  夙沙不错道:“局丞犯错,他的家人难道不知情?不是隐瞒包庇就是同流合污,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枕流道:“仅是你的揣测。”
  夙沙不错道:“难道说的没有道理?”
  慕枕流道:“流言蜚语,小人行径。”
  夙沙不错脸色一变。
  慕枕流没有回头,自然看不到他的神色,继续道:“再说,纵然他们有错,也不是我们随意拿捏他们的借口。”
  夙沙不错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怒火反倒压了下来,很快追了上去:“依你之意,犯错之人都不必受罚?”
  慕枕流道:“理当由律法处置。”
  夙沙不错冷笑道:“执法之人何在?若非俞东海对军器局有所图谋,你以为他会关心局丞有没有贪赃枉法?”
  慕枕流被问住。
  夙沙不错又道:“执法之人碌碌无为,犯错之人无法无天,有人替天行道,有何不好?”
  慕枕流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这些话,你可曾对恩师说过?”
  夙沙不错撇嘴道:“相爷何等身份,会听我这等小人物的唠叨?”
  慕枕流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官邸。
  军器局有一辆马车,一顶官轿,慕枕流不想惊动旁人,便决定另租两顶轿子。
  夙沙不错本想和他挤一顶轿子,看了看轿子大小,只得打消主意。
  轿子一摇一晃,一摇一晃,徐徐前进。
  慕枕流坐在轿中,慢慢地收起了满心的焦急,可是思考应对之策。万一,俞东海真的对局丞下手,他就只能求助高邈。
  毕竟,平波城附近,他能借的力只有这一个。
  至于夙沙不错对高邈的评价,等此间事了,再行探查。
  主意既定,他平静下里,闭目养神。
  轿子很快到了局丞家附近的街道。慕枕流付了钱,佯作去逛夜市,带着夙沙不错绕了个圈子,才到局丞家门口。局丞的家就如他的马车一般,十分的不起眼。
  他敲了敲门,许久无人答应。
  夙沙不错按捺不住,纵身跃入院中,打开了门。
  慕枕流看着黑漆漆、冷清清的四合院,面沉如水。
  
  第十八章 约定
  
  局丞家人下落不明,不是自己离开,就是被人带走。前一种还好,若是后一种,只怕是落在俞东海手里,那么,“那个地方”的秘密想来也保不住了。
  慕枕流回府,即刻修书一封,叫高邈过来助阵。
  夙沙不错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了跑腿的活,看他的目光满是担忧:“我若不在,谁保护你?”
  慕枕流道:“之前的二十年,我也过得平平安安。”
  夙沙不错道:“原来你二十岁。”
  慕枕流看了他一眼,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你呢?”
  夙沙不错靠着书桌,眉头一挑:“你以为呢?”
  慕枕流指着门口,道:“速去速回。”
  夙沙不错道:“每当我以为我与你推心置腹,你总会对我当头一棒。”
  慕枕流搁笔的手微微一顿:“好。等你回来,我们便推心置腹。”
  夙沙不错狐疑地一挑眉:“当真?”
  慕枕流点头。
  “不是利用完我,将我一脚踢开,与你的广甫兄双宿双栖?”夙沙不错拿着两封信,在手掌上轻轻地拍打着。
  慕枕流道:“不会。”
  夙沙不错道:“叫我如何信你?”
  慕枕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夙沙不错咬着信的一角,含含糊糊地说:“你总要表示一点什么,让我相信,在你心目中,我与你比你与你的广甫兄更亲近,才好叫我死心塌地地为你办事。”
  慕枕流道:“为何你觉得我与你不到一个月的相识会比我与广甫兄更亲近?”
  夙沙不错脸顿时拉了下来。
  慕枕流道:“事关重大,请夙沙公子早去早回。”
  夙沙不错突然将两封信往地上一砸,甩头就走。
  慕枕流看着地上的两封信,呆了呆,等冷风呼呼地往里吹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叹息着走过去,去捡地上的信。信的一角有个明显的齿印。
  他一边想着是否另写一封,一边伸手去捡,信却在手指触碰的一瞬间被抽走了。
  夙沙不错双指捏着信封,斜靠门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仔细看夙沙不错的容貌,面白唇红,眉清目秀,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七分稚气,不笑的时候却叫人不寒而栗,透着股与相貌不相符的冷硬气息。
  慕枕流下意识地退离半步,却引来对方不屑的一笑。
  “我心情不好。”夙沙不错说得没头没脑。
  慕枕流静待下文。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保不齐会说出什么话来,要是引得你的广甫兄误会,可不要怪我。”夙沙不错恶意地笑着。
  慕枕流慢吞吞地说:“慢走。”
  夙沙不错道:“我会告诉他,我与你夜夜同床共枕。”说罢,迫不及待地等着慕枕流翻脸。
  奈何慕枕流只是将目光往天的方向一瞟:“天色不早,该启程了。”
  夙沙不错绷不住脸,现出怒容来,信在他手里,抓得皱巴巴的,看得慕枕流直蹙眉。
  夙沙不错见他变脸,表情才好看点,笑嘻嘻地将信封抹平:“我若是心情不好,就无法保证这封信到的时候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慕枕流道:“这里的事,你无不知晓。有你在,有没有信都一样。”
  夙沙不错道:“兴许你的广甫兄并不信我。”
  慕枕流道:“你有恩师的印信,他如何不信。”
  夙沙不错已无话可说。
  慕枕流转身回房。
  夙沙不错瞪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想摔信。
  慕枕流很快出来,拿着一袋银子,递给他:“天色捉摸不定,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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