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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定清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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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什么?”

水滚了,高淮燕掀开锅盖,大片白雾升腾,模糊了视线,他盛了两碗汤圆,道:“和师兄过元宵。”

廖云锋道:“我不吃甜的。”

高淮燕强买强卖,递了个碗给他,一边嘱咐他当心烫,一边道:“没事,今天吃就行了。”

一人一碗,粉揉得很糯,煮好了,咬一口,滚烫的芝麻就流淌在舌尖,整个嘴里都是溢满香气的甜。廖云锋被腻得发慌,吃了几个就不肯动了。

桌上掌了一盏灯,光晕是暖调的橙色,高淮燕看得心头微微一动。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凑过去的,他嘴里含了一颗汤圆,煮过之后舌头一压就扁,在唇齿交缠的时候送到另一边,咬破软糯的皮,芯子流出来,甜到心里,他勾着廖云锋的脖子,脑海里是空无一物的,能思考的时候他不会这样的荒唐。但他不舍得放手,这样的天里,人都是凑在一处取暖,廖云锋衣领上是冷的,两个人接触的地方却有温度来回传递,舌尖柔软地扫过牙,慢慢地,连舌根都泛上一丝甜来。

没有理智的甜,他没有理智地溺在了里面。

这些事廖云锋不是不记得,他的生活单调到了枯燥,日复一日,除了练刀,除了那个经常大半年不见人影的师父,就只有高淮燕。

他也不是不在意。

只是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刀法绝伦,在其他事情上却可谓一窍不通。直到高淮燕突然的不告而别……他在每时每刻的煎熬中,终于下决心离开那个他最为熟悉的地方,走出去,想找回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他眼前,含笑望着他。

于是他抓住那个人的手,心里涌起一种隐秘的迫切:“我……”

词不达意。

千头万绪,最后只变成了三个字:“我记得。”

高淮燕任他握着自己,像是已经听到了天底下最动听的话。

让他心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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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夹了一个私心,因为我是赵孟畹姆郏悦项号松雪道人,于是我写松雪居,让我家主角和他精神上来个比邻,没什么别的意思。至于那个不算诗的诗是我自己掰的,所以就……咳咳。

10。

是夜,二人分别沐浴过后灭了灯,头发还没全干,高淮燕揪着不放,一缕缕挤出水珠,把玩的是廖云锋的。廖云锋给他弄得头皮发麻,几次想抢回来,两人在床上动起手来。

两个刀客比拳脚,水平是半斤对八两,一开始还有点动真格,后来索性胡来一通。高淮燕用手指捏了个剑诀,在廖云锋眼皮上一扫而过,廖云锋仰头平躺着随他闹,偶尔不怎么用心地拦几下,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按下他的头来,在他唇上轻轻啃了一口。

高淮燕一时情动,低头加深这个吻,长发散落在人臂膀上,脖颈上,挠得发痒。廖云锋用另一只手替他顺了顺发,将他圈进臂弯,他顺势靠过来,头埋进肩窝。

两个人都静静地,不动了,就着这个相拥的姿势入睡。

睡到后半夜,外面突然吵了起来,高淮燕转醒时,望见屋外灯火通明。不一会儿,有人在门口道:“客主,主上的病又发了。”

高淮燕替同样被吵醒的廖云锋揉了揉两边额角,与他道;“我去看看就回,你先睡。”他并无被打扰的不悦,显然是习以为常。廖云锋低低应了一声,翻了个身。

这会儿整个府上的人都被闹了起来,高淮燕披了外衣,匆匆赶过去。虞文茵的房里摆了屏风,故而只能看到她一个剪影,她坐着,咳嗽声连连不止,咳了一阵,更厉害起来,居然吐了。

她的身边有奴婢给她捶背,还有端茶和拧毛巾的人,碧海波涛里常年住着的大夫正给她诊脉。

煎药的煎药,端盆的端盆,好一番兵荒马乱,咳嗽声才小了下去。她满头的汗,身体不着半点力气地躺下,说话声音带了哭腔:“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高淮燕坐在外间,闻言便道:“我水深火热这许多趟还没死,你就要死了?”

她听到高淮燕说话,哭得更大声:“我不信,你骗我,我是要死了。你身体又没毛病,怎么能跟我一样。”

高淮燕道:“你身体一直有病,这二十几年也没死,刚折腾完还有力气跟我哭,我明天去请个人来,保管把你治好。”

“没有那样的人,你肯定是哄我玩的,如果有,你为什么不早请来。”

高淮燕道:“来了你就知道了,先好好睡一觉。”

等虞文茵哭哭啼啼累到睡着已经五更天,高淮燕小心地摸回房,见床上的人还合着眼,悬起的心放下来,躺回他身边。

“她是什么病?”

高淮燕乍听他开口,很是清醒的样子,只得答道:“老毛病,娘胎里带出来的。”

廖云锋道:“就这样耗着?”

高淮燕靠过去,道:“不耗,劳烦师兄陪我去请纪温。”

廖云锋一下子睁开了眼。

仙鹤庐里没有仙鹤,玄慧老道的谢隐观才是养鹤的地方。仙鹤庐里的纪温自然也不是什么一心悬壶济世的大夫,他给人看病有个规矩,但凡要上门拜访的人,需得带五个鸡头,家鸡不要,只要野鸡。

一般人听到这么个怪规矩都会觉得莫名其妙,高淮燕从前得他救治,在仙鹤庐住过一阵,刚好就知道了其中的缘故。这纪温是个痴情种子,娶了位疯夫人叫梅娘,梅娘养了一瓮带毒的小蛇,比人还挑嘴,只吃野鸡头,纪温为哄夫人高兴,才立得这个规矩。

那个梅娘整日里不是逗蛇爬树就是在灯下枯坐,白天也要点灯,纪温一不看着她就要惹祸,因而纪温从不出诊。偏偏梅娘还是个武功不俗的高手,高淮燕住在仙鹤庐时,有一回倒了大霉,被梅娘盯住瞧,他要走,那梅娘就来掐他脖子,嘴里还嚷:“我弄死你这个小坏蛋。”

隅中时分,高淮燕与廖云锋两个人带着五颗野鸡头翻山越岭,心中不免都有些感慨。想当年高淮燕重伤,就是廖云锋背着他走的这条路。江阳多山,廖云锋摸着夜色走,高淮燕困倦得不行,趴在他背上几次要去见周公。

廖云锋问他:“你是伤了手,又不是断了腿,我为什么要背你?”

高淮燕的声音几不可闻:“因为你是我师兄……”

这句话已经被他翻来覆去讲,廖云锋翻来覆去地听,听得头疼。

“你有没有新鲜的说说?”

虽然被背着,高淮燕却不觉得怎么颠,小幅度的摇晃更让他昏昏沉沉,他听见自己道:“师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廖云锋的脚步顿了一顿。

彼时月明星稀,蛙声此起彼伏,夏夜的聒噪里开拓出一番怡然自得的静。

廖云锋最后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那是自然。”

好似天底下所有高山峻岭,在他眼中都是累土方起,不过尘埃尔。

他们到的时候仙鹤庐的烟囱里正在冒烟,应该是纪温在做午饭。高淮燕将五颗血淋淋的鸡头放在地上一字排开,前去扣门。不多时木门开了一条缝,有条通体漆黑的小蛇扭着身子出来,在鸡头旁爬了半圈,凑过去闻了几下,用尾巴卷走一颗,无声无息地回去了。

接着有个荆钗布裙的妇人探出脑袋来,好奇地打量他们。这妇人单说五官绝对不丑,可是脸颊上有块狰狞的伤痕,不是刀伤剑伤也不是烫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诡异。不过就一个疯子来说,怎样都不会正常就是了。她就是纪温的妻子,梅娘。

梅娘有时候都认不出纪温,多年不见,当然更认不得他们,但她不知为何两眼放起光来,神秘兮兮地朝高淮燕招招手,高淮燕走过去,忽然听得她“呜啊”一声,两手配合着表情做出个龇牙咧嘴的凶巴巴造型,高淮燕配合得被“吓”退一步,顺着疯子的思路揣摩了会儿,觉得她应当是在扮鬼脸。

梅娘把两扇门敞到最大,跟他们说:“来,进来,吃饭。”

阿弥陀佛,她有时候还挺像个家里的夫人。

纪温走出来的时候两只刚洗完的手上水珠还没甩干,院子里突然冒出两个人来,叫他着实吓了一跳。

“你……是你们?”

纪温长相老实憨厚,这么些岁月居然也没让他多几根白头发,恐怕是养身有道。被他经手的病人其实有一大箩筐,但他对这两个师兄弟印象格外深,因为做师兄的那个砍野鸡头格外利落,让做事就做事,绝不多问,是个让他顶喜欢的爽快人。而那个师弟,一进门就对着他家里供的戒指拜了三拜。仙鹤庐这么多人来了又去,那样做了的,他却是头一个。

高淮燕向他道明来意,他便说:“你要我治病,病人呢?”

高淮燕道:“她身体不好,想劳烦纪先生跑一趟。”

纪温果然就变了脸,断然拒绝:“小高,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绝不出诊。”

高淮燕朝他拱拱手,道:“在下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但情况特殊,还望先生通融。至于梅娘,先生大可带在身边,你给我家主上看病的时候,我也会派人照顾梅娘的。”

“不行。”听语气绝无商量的余地。

这时,高淮燕看了一眼仍旧供着的那枚翡翠银戒指,道:“我家主上不能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是,太玄门虞彻大侠,和聂容茵的女儿。”

气氛凝固,纪温的表情僵硬了:“你都知道些什么?”

梅娘坐在树上,摇头晃脑,嘴里咿咿呀呀地唱了支歌儿。

事情最后以纪温妥协告终,带了梅娘和药箱亲自跑了一趟。

回到碧海波涛,高淮燕担心廖云锋昨夜没睡好,让人煮了安神汤送来。廖云锋喝了,觉得口感滑腻,很是怪异,就剩下大半搁在桌上,自己靠在廊下看他。高淮燕注意到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师兄,从回来开始,你就怪怪的,是不是我知道得太多,吓到你了?”

廖云锋皱起眉:“纪温的事另说,我知道你瞒了我很多,一直想问你。”

高淮燕并无异样,反问他:“那怎么不问?”

廖云锋双手抱臂,换了一条腿作支撑,并不答话。

“师兄,你想问什么?”高淮燕目光放远,院中树木郁郁,葱茏有生机。

“荒河掌真的死了吗?”

高淮燕看他一眼,道:“师兄跟萧台凤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弄清楚这个?”

廖云锋道:“我一直在想,我们误以为姜百香落入荒河掌手中的那日,你前脚才向我保证会让姜百香毫发无损,见到姜百香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转移我的注意力,而是自己提了出来。”

高淮燕轻轻一笑:“答应师兄的事情,要圆满完成才能算不食言,否则没有意义。”

“那么荒河掌为什么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和我们比兵刃?”他又抛出另一个问题。

难得见到他咄咄逼人的一面,高淮燕觉得有些新鲜,放任自己欣赏了一会儿,才道:“观察入微,心思缜密,不愧是师兄。”

“引我杀了‘荒河掌’,就是最终目的?”廖云锋看他仍旧气定神闲,终于忍无可忍,“你在这当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人,半个字也不能和我透露?”

高淮燕回望他良久,泄出一口气来:“师兄以为,萧台凤若是落在杨彬谦手上,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廖云锋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本就未染风霜,褪下素日的端肃冷漠,便让人觉得是光阴倒转,风流眷顾。

高淮燕与他解释道:“萧台凤是杨彬谦的杀母仇人,杨彬谦此人睚眦必报,当年为了找出萧台凤,不惜以整个群枭作陪葬……他是最不希望萧台凤死的人。如果让他抓住萧台凤,必然对其百般折磨,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让杨彬谦亲眼见到你‘杀’了他,他就无计可施了。”

廖云锋问道:“然后呢?”

高淮燕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也许会转移仇恨吧。我是想说,师兄……在你的世界里,没有不能用刀解决的问题,黑是黑,白是白,该死的人不会让他多活一刻。但很多时候,恩恩怨怨不能简单地以你死我活来划分。就比如纪温……他家的那枚戒指,少说沾着两条人命,往大了还说不好。如果我一刀割了他的脖子,拿什么以慰亡灵呢?”

廖云锋道:“我只是不喜欢看你时时说谎话的感觉。”

“我却是很喜欢师兄,”他眼中有绵绵不断的情意,“我只希望师兄这一生逍遥快活,没有半点烦心事。”

廖云锋注视他良久,道:“你这样想……要我怎么做。”

见他如此,高淮燕笑道:“其实与师兄说上一二倒也无妨,江湖上都道枭首段客洲是大奸大恶之人,死有余辜,师父通晓大义,为了苍生,跟他同归于尽。可你也听见那杜小仙的话了,师父与段客洲的关系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势不两立。我一直觉得,大阳关的事是有隐情的。师父当年救我一命,又收我入门下,我想弄清楚,他究竟是为什么而死的。”

廖云锋听罢,追问道:“你说了一二,三四呢?”

高淮燕但笑不语。

“老头子死后多一个人给他上坟叫师父,白占你便宜,你确定不是埋怨他?”廖云锋剐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回答是不满意的。

高淮燕被他的眼神勾得心头直跳,顿生一种无力感,道:“好吧,就说说三四,师兄,你等我进房喝杯茶。”

11。

那三四说的是太玄门老门主虞彻和他的夫人聂容茵。虞彻前往啸龙潭时,参与诛枭行动的那几位还没有打到大阳关,他去找段客洲,不是为了小义大义,而是聂容茵在家里被杀害了。聂容茵的胸口插着群枭独有的佩剑,以及被剁去了一只左手。

按理说,聂容茵足不出户,是不会惹什么仇家的,但坏就坏在她左手上佩戴的那枚翡翠银戒指。虞家祖上锻造兵器,后来成立太玄门,将一份如何锻刀剑的秘谱封了起来,打开的钥匙就是那枚戒指。虽然虞彻去检查时,没有发现封存的秘谱被人动过的痕迹,但是钥匙不见了,他也没有办法查证。丧妻之痛,让他肝胆欲裂,立即启程去找段客洲要说法。

巧就巧在那时的段客洲,的确在锻刀,虞彻以为他杀害聂容茵是为了偷走秘谱,就与他打了起来,两人大战至两败俱伤,才发现中间有误会。虞彻为了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离开了。

“段客洲他,称他神功盖世也不为过,若不是被虞大侠重伤,面对围攻,怎么会无法脱身。而虞大侠和他告别之后去了哪里,究竟为何死了,这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想,也许弄清楚聂容茵的死,后面的事情也就会豁然开朗了。”高淮燕说完,看向身边的人,“师兄,不是我有意隐瞒,当年之事,错综复杂,我想等一切都弄清楚的那一天,再告诉你。”

廖云锋拍拍他肩膀,道:“我现在更糊涂了,不过随你高兴吧。”

高淮燕禁不住笑:“难得师兄迁就我。”

“不过,”廖云锋话锋一转,“你记着,万一有人动你分毫,我不管他是因为什么,错是否在你……我和我的刀都不会答应。”

心口微微发烫,高淮燕握起他的手,轻声道:“那就有劳师兄护我周全。”

还待廖云锋答话,院中忽然有了异样的响动,廖云锋手碰刀柄,道:“出来。”

日头高悬,树影稀疏横斜,有人站在院门口遥遥朝他们揖礼,竟然是纪温。

高淮燕见是他,便问道:“纪先生,我家主上的病如何?”

纪温边答边走上前来:“是陈年顽疾,得慢慢调养。”

听完他和虞氏那些模糊依稀的纠葛,廖云锋直截了当:“你有话要说?”

纪温从袖中摸出一块粗布,里面包裹的正是聂容茵的翡翠银戒。他长叹一声:“小高猜得不错,那位夫人是我杀的。”

高淮燕瞳孔微缩,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这个时候说出来,是因为知道你对虞文茵有用,所以我不会杀你。”

“没有那个小丫头你也不会杀我,”纪温看看他,“我也救过你,不然你早就动手了。”

高淮燕冷笑一声:“其实我这条命不值钱……”见廖云锋的目光也扫过来,于是立刻改口道:“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我碧海波涛与你仙鹤庐可以说是比邻,如果我告诉了虞文茵,就不用我亲自动手了”

纪温一脸的无惧:“如此说来,我真是命悬一线。那么你想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以你的手段,要请我来,本来不必搬出虞家人来。”

不知为何,高淮燕的目光有些放空:“我的确想知道聂容茵是怎么死的,你要怎样才肯说?”

纪温道:“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希望……即使虞文茵的病好了,你也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我死不要紧,可还有梅娘。”

纪温的眼神让人不知为何心慌起来,高淮燕强压下怪异的感觉,一点头:“先生放心,就如先生所说,我欠你一命,就算我自己让虞文茵砍了,也会保护先生的。”

纪温所说之事要追溯很多年前,虞氏兄妹还没有出生,连聂容茵也还未嫁给虞彻。当时……虞彻的妻子是梅娘。

梅娘本名薛子梅,和虞彻是指腹为婚,本来应该是青梅竹马,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天生不对盘,有点相看两厌,成亲以后,也没培养出什么感情来。后来薛子梅去了一趟西南,托人捎信给虞彻,那是一封休书,说她在外面遇上了心仪的男人,不想再跟虞彻做夫妻,大家一拍两散吧。

饶是高淮燕,也喷了茶。

纪温继续讲,虞彻当时并未责怪梅娘给他戴绿帽,爽快地回了一份决绝信,两个人的夫妻关系就此中断。后来他遇到了让自己心仪的聂容茵,就另结了一段姻缘。

但其实,梅娘并没有遇见什么心仪的男子,她脾气火爆,在西南一带得罪了人,身上被下了剧毒,以为自己很快就要一命呜呼,才想跟虞彻了断的。她和虞彻的感情虽然一般,相处倒还算和睦,纪温见到她的时候……她躺在荒野里等死,路过那里的纪温把她背走救治,发现她还怀有身孕。没料到虞彻的信辗转被送到,纪温一看之下,以为虞彻是个负心汉,大骂他一番。

梅娘倒是无所谓这个,将原委和纪温说了,又道是有人加害于她,才叫她断了第一份姻缘,不过嘛,姻缘这种东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本来也不怎么中意那个姓虞的。只是被暗算的仇,不可不报。

当时的梅娘是个十足的美人,风韵妩媚,脾气泼辣爽利,朝夕相对,叫纪温动了心,只是纪温在情爱一事上有点窝囊,一直不敢说。

梅娘的性子要强,咽不下中毒的那口气,找上门去挑衅,和对家约定比试,结果不敌,她不服输,学着别人饲养毒物,以求武功能一日千里。

结果……她功夫不到家,又走了旁门左道,有一日午睡,不慎让自己豢养的毒物咬伤了脸,毒素渗透,变成了难看的疤痕。她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又自恃美貌,求着纪温帮她,但连纪温也无能为力。她神志渐渐有些不对,时喜时怒,最后竟然疯了。

而她又身怀六甲,足月后诞下麟儿,仍旧没有清醒。她平时疯倒不怕,还有个限度,但生了那个孩子以后,竟然有好几次要杀了自己的孩子,要不是纪温及时阻止,那个孩子早就死了。

最后一次是她想叫自己的蛇绞死那个孩子,纪温救下他,终于下了一个决定,把孩子送走。他给虞彻写了一封信,上面写明孩子生辰,说是虞彻和梅娘的,如果虞彻不信,可以滴血验亲,因为一次意外,梅娘已死,请他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好好照顾那个孩子。纪温躲在暗处,看到虞家的人把孩子抱进去,才离开了。

那个孩子,就是后来的虞木容。

高淮燕听罢沉吟:“我说兄妹两个怎么不太像,原来是同父异母。”

送走虞木容以后,纪温带着梅娘干脆就在江阳落脚了,住在如今的仙鹤庐,两个人倒也算太平,梅娘虽然爱闯祸,都是他能收拾的烂摊子。虽然仙鹤庐离太玄门不远,梅娘的样貌毕竟发生了变化,纪温心倒大,一点不担心会遇上虞彻。也许梅娘和虞彻的缘分已经耗尽,后来果真没再见过。

但那一年,他带着梅娘上街,梅娘疯疯癫癫的,不小心和人打了起来,为保梅娘,纪温将一枚金针打入对方穴道,夺下他的兵刃,拉着梅娘跑了,没想到走岔路,到了虞府。梅娘的记忆里对虞府是有印象的,到了那里,她不知为何大喊起来:“我的孩儿!”

虞彻光顾着看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没能拉住她,让她闯进了府里。

那天虞彻正好不在家,聂容茵在自家花园里闲逛,被梅娘撞上,梅娘问她要孩儿,她害怕地连连摇头,当然说不认识,不知道,梅娘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受了刺激,放毒蝎子咬伤了聂容茵。

纪温追进去,找到她们时,聂容茵已经没了呼吸。纪温怕虞彻追究,将手上还拿着的那把抢来的剑刺进了聂容茵胸口……

也是那个时候,聂容茵被这一剑刺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才叫纪温知道,她原本是有救的。可那一剑断了她最后生机,表情凝固不动,身体逐渐僵硬。

事情到了那个地步,纪温只能善后。他知道聂容茵是中了毒的,但种了梅娘养的毒蝎子体内的那种毒,尸体身上除了伤口处是看不出来的,毒蝎子那一口,就咬在了聂容茵的手上。纪温砍下她的手,带出了虞府,埋在了荒郊野岭。埋之前,他看到那只手上的戒指,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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