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寻茶何处再逢他-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你这包子...”我再次失了言语,没能给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反驳,心中便莫名生了些许尬意,就起身将手上替你包扎剩下的净布大力地抛回给你,低声咕哝道,“幼稚...”
  秋日的荼园中,荼叶细嫩的叶纹做好了触及尖端的准备,涌起了全部的生机延伸,等到春日,它便能够焕发春采了,无奈蚜虫的阴影也终于爬上了它,从尖端大朵快颐般啃食着,将余下的方向撕扯得不堪入目。
  我接到了父亲的信,他说是时候让我回去了。
  这事在我意料之中,但是确实是发生得有些快了,这几年我偶尔有到几趟城,每次都只停留一两日便回村了,去年中秋见着父亲时他已经是身体抱恙,但还算是精神,大哥已经到国子学当了学生,并与一位三品文官家的千金定了亲,二哥则在父母花了重金缴了课钱后,游手好闲地等着明年被送去长安的一位二品高官的家中当侍从。
  你那时正好随着你爹南下去了杭州,没法与你亲口道别着实使我遗憾,在你家里思来想去,想着要留封信,但却不知如何下笔,考虑了很久,最后回家将你喜爱的《诗经·陈风》带来,放在了书房的低案上。
  前两年回城,我每次都带走两个老仆,将他们安置在了城中,并将他们的子孙招入府内。于是,当我离开村子时,家中也就只剩下老管家、刘娘与阿福了。
  我同他们三人一起收拾了东西,我要带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书。阿福正想着要去临近的集市中租辆马车来,门外便响起了响亮的马吁声,我向门外看去,曾经负责家中清扫的孙婆的儿子将缰绳拉紧,下了马车便迅速来帮忙了。
  “少爷,老爷有说让人来接吗?”
  我自然是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是我孙婆交代,一旦听说了我要回去的消息,就让她的孙子过来接应。
  “阿福,”我转身走向阿福交代着,“我这次回去,指不定会回来的,所以这村中的房子不能闲置着。”
  阿福眼中满是惊异的疑惑,我抬手,拍了拍阿福的肩膀,郑重地凝视着阿福,阿福明白了,有些慌乱地颤抖着身子。
  “少爷你...”
  “我明白老管家与刘娘待你如子,他们随你留在这儿,”我带着点力气按住了阿福,“你是忠心待我的,我也没辞退你,只是让你替我看着这房子。”
  我再次环顾了这间不大的房子,只伴了我五年,这五载有余都是如荼般清秀的色彩,却将过去十来年在城中任何的骄傲辉煌的艳丽或暗淡的颜色都遮掩了下去,我垂下手臂,向他们三人深深地作了一个揖,以示谢意。
  “以后和小翠好好的,我下次回来时可是希望看到这儿多些人气。”扶我上车时,我笑着嘱咐。
  阿福的嗓音有些呜咽。
  “是...遵命,少爷。”
  马车沿着平坦的道路行进,我将帘子掀开一角,朝阳如火灼烧着密集的朝霞,马车沿着那渠小溪行进着,拐了个小弯,我遥遥望见远处的三人似乎正跪拜在地,向着溪流的方向,人影渐小,秋季田间摇曳着的麦色渐渐填充了我视线,我嘴角勾出了些许笑意,看来,阿福垦出的田地,今年的收成定是差不了。
  

  ☆、『贰 何处再寻』九

  九
  回城后的生活色彩丰富了不少,城中的宅邸环境本来也不差,在对比了村中小屋后就显得无比奢华了。
  回来见父亲时,他正招待着最近迁回湖州的儒士李公,他原来是幕府官吏,因为些乱子便过了竟陵那边去,李公有个年至九岁的女儿,正与李太及我母亲在一旁聊着。
  送客后,父亲与我长谈了一番。
  父亲说,他也明白我在诗词歌赋方面颇有天赋,所以才敢放心将我送去清净的地方学习。
  我没向父亲说,我学到的东西或许比他所设想的多,或许也更广。
  我向父亲坦白,我说我明白母亲心中的不舒服,明白我在这个家往后的位置,我明白父亲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所以我想向父亲要几处田地,守孝满后我便会离开家中,自己谋生。
  父亲咳嗽着点头,立下了遗嘱,将几处地方分给了我,其中便有阿福他们所住的那处地。
  我心中悬着的东西终于是放下了,庆幸着不会再有人有理由去扰动那个村子的生活。
  不久后,孙婆蹒跚着捎给我一封信,我认出了你的有些歪扭的字迹。
  信中,你责备我怎么没把你家余下的那些经书带走,还说你决定要离村与你爹西行而下,以竟陵为目的地,沿途云游,估计要过上一段不断寻荼、贩荼的日子了,你还说,阿福小翠定在来年成亲,只可惜你没能参加,让我到时记得回去。
  我来年没能回得去,因为父亲在冬末去世了,我得留在这地方,守孝三年。
  后来,你隔一段时间都会寄给我一封信,地址从宣州到池州到鄂州,你与你爹一路踏遍了近千里的江山,信中你总是很开心地分享着你了解到的东西,偶尔会附寄一些荼叶,我仿佛也看到了那秀色山河从你心中的字里行间铺展开来,便也是心安了。
  从鄂州那儿寄来的信中你提到,你爹打算在竟陵待上一些时日,到时会在信中给我附上地址,叫我也写几封信给你。
  那时是我为我父亲守孝的第二年,后来的一段时间,我再没收到过你的信件。
  我开始猜测你与你爹是否遭遇了什么不测,心中有些忐忑却也无可奈何,便索性将自己埋头于从你家带走的书卷中,氤氲于你赠予的荼香里,仿佛渐渐地终于找到了在这城中难得的清净与安稳感。
  为父亲守孝的第二年秋季,府中多少还是有些死气沉沉,大哥已经从国子学中结束了学业,估计守孝期满便能立刻坐上我爹的官位,便着手开始安置府中的事情,二哥提早被送去了长安,李公似乎有意将他的女儿许配给二哥,我也没再看到母亲,大约以后也不会再多看到了。
  一日,我闲来无聊,约莫是看书看得眼睛有些花了,便离府出去走了走,阿顺——孙婆的孙子——陪同我一起。
  不知不觉,我已经身在闹市,周遭的喧嚣将我逼得有些头昏眼花的,虽然曾经也有几次来过这儿,但今日似乎格外的闹腾,沿道的各类吆喝声与客栈内的觥筹交错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从一阵熟悉的清新馥郁中引出的吆喝声无比清晰。我抬首望去,一个有些不合群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长得十分俊俏、年龄约莫与我相仿的男子,他定是位有钱人家的公子,身着白纱般轻盈的交领斓袍衫,肩披青色绸缎织成的氅衣,腰间还系着一块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缟色和田玉佩,一双桃花眼中尽显着风流的韵味,却不知为何有着几分让人可望不可及的感觉。之所以说他不合群,是因为这样一位掩不住倜傥的公子,竟然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卖着荼,甚至于他还专门带来了一樽小炉,将泡荼饮荼的工具摆在了他铺设的精美长席上,还挂起了一面写着“荼”字的旗子,这番精致着实惹眼——至少在我看来是过分引人注目了,然而他旁若无人般自顾自地烹着荼,姿势也是如他的气质一样潇洒而优雅,我暗暗佩服着他的烹荼之道。
  正当我准备走近摊位,身边便赶来两个官兵,看到他后踌躇着要不要去赶走他,窃窃私语着——
  “最近皇上正打压着佛教,这荼跟佛家渊源深着,不赶走的话...”
  “你看他穿得那么金贵,很可能是那些达官贵族里头特立独行的主子,你要赶走的话,指不定过不久就把你的命也给赶跑了!”
  “那咱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让这‘荼’字摆出来啊,上头的大人让人传出‘荼’是毒草的留言可花了不少力气...”
  “话虽如此,唉,赶不是,不赶也不是...”
  我在一旁沉默无言,思索了一会儿,正想让阿顺拿来几个碎银先将两个官兵打发走,那位翩翩公子倒带着盎然的笑意,起身走向了两个官兵,两个官兵被他的笑意盯得似乎有些紧张。
  “你们这般来势汹汹,看来是想赶本少爷离开的意思?”他笑着开口道,抬了抬句末的语调,但这句话从他温润如玉的声音中传出来却显出了几分咄咄逼人的诘问。
  大约是听着人家都自称少爷了,这两人就更加地恭敬,弯下腰瞥着他的表情。
  “不...不敢扰乱公子雅致,只不过,公子最好别将‘荼’明目张胆摆出来吧,公子想必也知道,最近...”
  他稍稍抬手,官兵也就不敢开口了。
  “本少爷明白,”他一手背在了腰后,一首指向了他挂着的旗子,“但是我这摆的可不是‘荼’,你们可是看清楚了?”
  两个官兵走近些瞧了瞧,我偏头顺着他的手势望向那面旗子,旗上原本的“荼”字不知何时竟变成了“茶”字。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那两个士卒也是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般得重新盯着那面旗子,然而左看右看,确实是“茶”。
  “本少爷摆着的,是‘茶’而不是‘荼’,”他放声笑了几下,“那‘荼’是你们口中‘荼毒凶害’的毒草,但这‘茶’可是人在草木间采出的上号饮品。”
  人在草木间,我久久地凝望着那个“茶”字,脑中竟赫然浮现了那片后山的茶园里两个幼稚的孩童忙活着采茶的身影。
  “这...”
  两个官兵被呛得哑口无言,大约知道自己即使继续与他纠缠下去,一来是自己无理,二来是惹不起,便也就慌忙赔罪,退到其他地方巡逻了。
  官兵赶人是常事,所以也没多少人围着看热闹,两个带着棍子的士卒走后,仅有的几个停下脚步的人也都各忙各的了,让我疑惑的是,这个在我看来十分惹眼的摊位,除了自己,似乎无人问津。
  那位公子见官兵走远后,顺势走到了我面前,他与我差不多高,身上若有若无般散发着,奇异的茶香。
  “你想必就是谢公子罢,”他灿然笑道,向我作了个揖,“若不嫌弃,到这简陋的摊子这儿品上一盏茶如何?”
  我对他知道我的身份感到惊讶,在这儿知晓我的人本就不多,今日出门我还特地换上了朴素的衣服,想来我的记忆中也没有出现过这个人,好奇心作祟,加上我也确实爱茶,便点点头。
  人潮如水,在这喧闹集市的一块地方,我与他对坐,他将方才烹好的一盏茶递给了我。
  八分满的白瓷盏内,茶水摇曳着我从未见过的丹红色,那是不同于黔南地区的黑茶般暗红的颜色,茶色似乎更加的鲜亮,如同有生命一般,露出了朝阳般火红的炎色。
  我接过茶,扑鼻而来的是一阵馥郁的糯香,这阵气息从鼻息中涌入了腹中,似乎有种让人食下了茶饭的错觉。
  我搓杯,比起平时喝的茶,这杯茶的水温并不高,我小心地啜了一口,浓醇的茶水随着温度恰好的水温流进咽喉,回甘丰富,仿若有一泓清泉在有些干涩的荒山中涌出,进而迸发成一条河流,其所浇灌之处仿佛溅出了千万抹如牡丹般的血色,接着那一朵朵有着无限生命力的花瓣融入了那片干涸的土地,我缓缓将眸合上,望见那片干涸而贫瘠的荒地竟被这血色润活,浓厚的甘醇化出了千万种滋味——仿佛一口茶,就尝尽了世间众人各色纷呈的悲喜哀愁浓成的味道,就在这样的复杂却又协同的味道中,眼前的那片黄土在弥漫着这千般滋味的血色长河里演出了兵戎相见,演出了雍容华贵,演出了锦绣万里,演出了这盛世如茶,历朝历代的更迭在刹那间如同泼墨般绘在眼前,茶香不是瞬间流尽的,而是跟着这变幻的图景被残阳般的烈火燃烧殆尽,慢慢地模糊,消弭。
  而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眼中又剩下了一片黑色。
  我沉默了,留恋地将眼再睁开,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我感到一滴清泪正落下,润过我的脸颊,滴入了手中那盏白色茶杯,迸溅出的血泪泛起了波澜,我垂眸看去,只觉得手中捧着的那盏茶变得比刚才更加的沉重,因为我明白,这茶中装着的,是这尘世的千秋万代。
  “敢问这位少爷你是何人?为何知晓我的姓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急切地颤抖着,仿佛害怕对方下一秒便会如那幅画卷般消失,“这茶,到底是何处所产?”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俗世如茶,人皆似叶,落叶随风,无问其踪。”那位公子轻笑着,垂下眼眸,睫毛微颤,“你我不过是这天地间的蜉蝣,浮生漂泊如茶,这名字,不过都是代号罢了。”
  我听出了他吟的藏头诗,但内心却极其确定他定不是什么俗人,他轻饮一口茶,满溢笑意的眉眼间风流不减,但多了几分淡然。
  “接着,我就直接回答你第三个问题了,”他将目光抬起,与我对视,他的嘴角勾勒出我读不懂的笑意,“我只能说,这茶,你的余生中不会再有机会尝到了,但它存在于这尘世间的每一处。”
  我隐隐约约地懂了这茶绝非世间俗物,于是也便明白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胸中似乎传来的无尽的压迫感,手上的茶依旧是血色如阳,我明白我为什么读不懂他的笑意了,因为他本就不是俗世之人,我这样真正的俗人又怎能读懂他不同于我们这个尘世的笑呢?
  “为何,邀我饮茶?”我将手中的那盏茶水小心地放下了,那融入了俗世眼泪的彤色天物中,我窥探到的是无尽的渺小与空洞。
  “这是你的命数,”落无也将手中的白色瓷盏放下了,“如果要寻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因为,这也是我的命数罢。”
  我沉默着,点头。
  “那么,今后有缘再见了。” 落无,“那越窑盏,便给你了。”
  “谢清昼在此...”我看见那盏中的红色渐渐地蒸发了,踌躇了一下,起身,向落无做了个揖,“多谢落无公子...”
  “谢兄多礼了,”落无轻笑着,“也多谢你能唤我这个名字。”
  我将那盏杯拿起,我叫上了在一旁正发着呆的阿顺,从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离去了,终究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最后忍不住回头,只见方才的翩翩公子早已不见了人影。
  怀中的杯盏透过衣衫流出了些许凉意,我定睛,发觉白色的瓷盏已被染成了如雨后山茶般的青黛色,瓷盏的釉色清秀,虽然不精致,却是毫无杂质的样子,盏底刻着“羽”字。
  

  ☆、『贰 何处再寻』十

  十
  我恍然地回到了家中,从此愈发地将自己沉溺于各类的书中,但愈是了解得越深,愈是感觉自己渺小而空洞,就这样,我本就离开了科举考试的心更加的飘离了,王朝更迭的景象历历在目,灼烧着我的思想,就这样过了半载,一日,我竟收到了你的来信与一个包裹。
  信中,你说你爹在竟陵去世了,你想着要继承你爹的遗志,过上云游四海的生活,往后或许不会再与我书信往来了,包裹里附上了一串佛珠,一块茶饼与一只杯子,那杯子与落无赠予的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盏底的字,你赠的那盏,娟秀地刻着“清”。
  我不由好奇那落无是否也邀请了你喝了那盏蕴入了千古风味的茶,但字里行间,你却似乎并不惶恐。那串佛珠雕得十分精细,大大小小的莲花连连绽放在一起,戴在手上时,手腕那片片荷瓣传来的凉意竟让人心生些许平静淡然。那块茶饼想必是你与你爹研究出来的新方法,送来这时的茶从饼上刻下后冲泡,味道甚至更加地醇厚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落无的那番话语,的确,人生如茶,浮浮沉沉,方能涌出醇香,轻叹,我将你的信件收好,戴上了佛珠,藏起了杯盏,窗外,皎月当空。
  我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余生仿佛无尽的空洞。
  就这样不真切地过了大半年光阴,守孝期满,我辞别了谢府,后来也再没回去了,我让孙婆等人的孩子帮忙管着田地,父亲留给了我不少银子——足够缴我去三品官员家中当侍从的钱——我苦笑我永远不会按着他的盘算去当官了,我将那些银两也托给了孙婆他们保管,只是带上几绽,就离开了。
  阿顺赶着车,将我几年前带来谢府的行李又装在了车上,只是多了个精致的箱子,箱中静静地躺着几封信,两盏杯,一斤茶,和我心中无尽的空。
  该回家了。
  

  ☆、『贰 何处再寻』十一

  十一
  四年未见,我已是二十二岁,加冠回来这乡间,正逢小寒,天降小雪,站定在被白色轻掩的土地上,我好像找到了些许安定,仿佛又变回了当初傲然而幼稚的少年。
  我回去时,小翠与阿福的孩子已满周岁了,大家都叫他小福,小翠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一家人其乐融融,他们将家扩建了,几个从邻村雇来的工人正忙着搬石头,阿福一家暂居于小翠的娘家,我不愿再去添麻烦,思索了一阵,心中想着你既是去云游四海了,那本公子便好心陪着你留下的空落落的房子吧。
  积攒了三年的灰尘让我花了不少时间去擦拭,阿福与阿顺一起过来帮了忙,曾经采茶制茶的篮筐我带着湿布,跨过低矮的门槛回到了书房内,角落那堆卷轴与留下的几折经书原封不动地待着,文房八宝也被盖上了一层朦胧,几盏油灯中的油凝成黄脂,未点的几根红烛也安详地靠着案脚,我放置在案上的那本《诗经》大约已经被你带走了,我笑笑,将湿布抹上了案。
  打扫干净后,天色已近黄昏,阿顺便回去了,小翠撑着伞,挎着一篮饭菜,抱着小福过来了,二喜自觉而乖巧地跟着。就这样,四人围着低桌,我只看见阿福吃着小翠夹去的菜,腼腆依旧,小翠擦拭小福唇角的粥粒,深爱依旧,二喜倒腾着放在一旁的篮筐,顽劣依旧,小翠吼了二喜一声,二喜便又乖乖呜咽着到小翠旁边啃着肉骨头,小福被逗笑了,嘴角又流出粥水,一家人,日子过得安安静静、平平凡凡,但正是这样的一种俗世的无知无忧,渐渐地将我心中的空凿出了几个真实的洞,涓涓流走着积压封存于它里面多年的愁绪。
  门外的积雪渐渐深了,阿福抱着小福撑着伞,小翠抱着二喜挎着篮子,渐渐地消失在了墨色的冬夜里,小雪将他们的履印渐渐填满,我将门轻轻关上,点亮了书房的油灯,我不愿睡在你或者你爹的榻上——毕竟我确实不是这个家的主人——于是在书房里铺了一张席子,被褥是府上捎来的,我记得是父亲生前在我来这里之前去挑的,倒是暖和。
  紧闭着却依旧留有些许缝隙的窗渗入了寒意,我蜷缩在这书房一角,将油灯吹灭后,于一片黑暗中睡去。
  后来的半载光阴我倒是过得很舒适,每日与阿福他们去打理茶园,偶尔还去集市那儿品上一品茶饭——小翠在集市开了一家食店,生意红火,集市越来越多远道而来卖茶的客人了,但你却从未出现,闹市的角落也再也没有公子摆茶了。
  我没忘掉那抹脱俗的浮世茶香,但我渐渐懂得,真正触手可及的俗世,也有属于它的馨香,不复杂,也不惊艳,但细水长流,花期终至。
  

  ☆、『贰 何处再寻』十二

  十二
  夏夜难得的清凉,我坐在门槛上,挑着早晨摘下的茶叶,初夏的茶叶不如春天的,但还是新鲜的,余留着勃勃生机。
  每每看到茶,我便会想象着你如今到底是云游到了何处,或许在“昼夜蔽日月,冬夏共霜雪”的庐山,或许在“澹潋结寒姿,团栾润霜质”的永嘉,再或者过了三峡,又或者远赴长安,亦或者行至边塞,你所见到的是如何纷呈的世界呢?
  我每日都会泡茶,于是每日都会幻想,也便每日多念你深一份。
  远山在静谧中沉稳地睡着了,绀色的绫罗铺满天际,三垣四象二十八宿,我偶尔会数着那绫罗上闪耀的纹饰,新月峨眉悬于西面的空中,今夜无云,清风徐徐。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一如曾经在学堂中自己的幻想,被枝繁叶茂的松树缠绕的葱翠后山,墨绿浓密的茶丛一阶一阶地爬满山坡,阳光透过层层林翳,映在你采下的一折茶叶上,那是如笋状般延伸着的叶子,叶片的两端在锯齿般曲折地相互靠近后,终于汇到了枝叶的末梢,晨间的露珠从叶尖滴入了我的掌心,晕开了剔透波圈,
  我缓缓沉入了无尽的江河深渊,凉意袭来,沉积在心中的压迫又深了。
  窒息的空间里,我莫名地听见了初春新茶间窸窣细语,一抹光亮从深渊顶部洒下,但又瞬间熄灭了,光亮是暗淡的,但却将那让我透不过气的地方蒸发掉了,风将窗吹出了咿呀的响声,我明白我的意识终于回到了书房的凉席上,蝉鸣阵阵,我沉沉地睡去。
  那夜难得熟睡,一觉至第二日的辰时左右,我起身时隔着门听见了灶房内传来些许声响,想来大约是些猖獗的老鼠,便随手抓件缟色薄衫披上起身了。
  正踏出书房的门槛,就瞧你端着两碗粥,从灶房中缓缓走了出来。
  我诧异地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恍然间回到了十载前的夜晚。
  “傻子,”你轻声笑着,将粥放在了低桌上,“你还是老样子啊。”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