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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难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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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玄都心里“呦呵”一声,还真能撒豆成兵诶。不过不是什么道家术法,而是机关术,看来是小瞧了他了。他还待细看,宋无黯猛地拉了他一下,怒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跑?”
没等他反应过来,宋无黯已经将踏青霭运用到了极致,窜出几丈远了,吕玄都匆匆追了上去。
谁料得到他横眉冷对、半步不退,居然放了一句狠话就跑啊?
两个人跑出去有十几里地才停下。
吕玄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瞧:“没想到阿拂居然会机关术,那个半人高的东西拦得住宁择华?”
宋无黯翻了一个白眼:“拦得住我还跑什么?”他难得解释了一句:“没什么用的小把戏,那东西只能和人保持固定距离,没有战斗力,只能拦得个一时半刻罢了。等他发现就会追上来了。”半晌,宋无黯突然叹气:“但愿一会儿能把它找回来,不然大师兄肯定又要生气了……”
“你大师兄很凶?”
宋无黯摇头:“正是因为不凶,才让人没辙。”
吕玄都听了恍然大悟:“我懂了,肯定是因为阿拂吃软不吃硬。”
被言中的宋无黯没搭理他:“我们绕路回去客栈吧,明日再来。”
见吕玄都没有跟上来,宋无黯愣了一会儿,回头看他:“怎么了?”
吕玄都没说话。
宋无黯似乎明白过来,他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身道:“湖州关福兰一家不是我所杀。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别啊。”吕玄都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和关福兰一家没关系,我是在想你修炼的内功是夺玉髓,对吧?”
“是又如何?”
“那真是……”夺玉髓不是正派功夫,宋无黯本以为他会说些不好听的话,不料吕玄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太好啦!”
宋无黯:“……好在何处?”
吕玄都嘻嘻一笑:“我若是招惹了你,便能真的知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什么滋味啦。”
宋无黯:……
自己就不该多嘴问他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戈壁里走着,这会儿风沙稍微小了一些,阳光却越发烈了,照得人双颊发红,头发发烫。宋无黯扯了扯头上的白色兜帽,恨不得能把整张脸都埋进阴影里去。正挣扎着,一大片阴影劈头盖了下来。
宋无黯呆呆地回头看他。吕玄都摘了自己兜帽给他,见他回头,露出了一个璀璨的笑容:“你来遮阳吧,这会儿风沙小,我用不上。若是晒坏了美人,就是我的罪过了。”
“这……不好。”宋无黯犹豫:“现在日头太烈,没有兜帽遮挡,恐怕会有晒伤中暑之虞。”
“无妨。某出惯了门,这日头于我无碍。所谓出门靠朋友,阿拂何必推荐某之心意?”吕玄都犹豫一下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若我当真不幸中暑,还盼阿拂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茫茫沙漠里才好,不然我怕我会被活活晒死啊。”
宋无黯:“……吕兄多虑了。”
“噫——怎么能说是多虑呢?虽然某身体一向很好,从没中过暑,只是人生难免意外吗……”
他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凌空袭来,吕玄都似乎浑然无觉,宋无黯两指伸出稳稳夹住了朝他面门袭去飞镖。
吕玄都瞪着离他脸颊毫厘之差的飞镖,抚了抚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对宋无黯道:“唉……好险好险,差点破相,还好有阿拂在。必定是有人嫉妒某的美貌,才会下此毒手。”
宋无黯之前并未发觉有人尾随,这里是回客栈的必由之路,想来对方必是在这里埋伏多时了。他一言不发地将人护在身后,厉声道:“暗箭伤人,非是君子,给我出来。”
一道鹅黄身影从临近的沙丘飞身而出,风暮雪手执梳云鞭,直指吕玄都:“这是我和这个混账负心汉之间的事情,劝你莫要插手。”
宋无黯眨了眨眼,:“某不能只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就对朋友的困境坐视不理。有什么事情,说清楚,再动手不迟。” 他侧头看了看吕玄都:“你可认识这位女郎?”
吕玄都摊手道:“从未见过。”
宋无黯又看向风暮雪:“你是何人?我朋友说从未见过你,又与你有何仇怨?”
“漠风堡风暮雪,此番是为好友乔梦婴而来!”风暮雪长鞭一甩:这个负心汉巧言令色骗得梦婴倾心相许,结果他却借机盗走了乔家的梅魂露,弃我朋友于不顾,害得梦婴至今仍然缠绵病榻。你说,我该不该找他寻仇?”
宋无黯蹙眉看向吕玄都:“真有此事?”
“乔梦婴?”吕玄都陷入思索:“乔梦婴?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风暮雪怒意更胜:“好个混账!不过一个月就将我的朋友抛到了脑后,看我不打到你想起来!”
风暮雪柳眉倒竖,长鞭横扫而去,宋无黯一甩长袖,化去了来势汹汹的攻势:“风女侠稍安勿躁,或是有误会也说不定……”
正在宋无黯解释之时,吕玄都“啊”了一声:“可是庐陵乔家的幺女乔梦婴?怪不得听起来有些耳熟。”
风暮雪眯起双眼,素手一扬收回长鞭,眼刀直指吕玄都:“你记起来了?我可是误会你了?”
吕玄都不疾不徐道:“说来话长。此地日头这么大,若是晒坏了二位美人便是我的罪过了。前面不远就是客栈,不如回去再说,如何?”
风暮雪并不吃这一套,她冷哼一声:“把你那些花言巧语都给我收起来,你天下第一骗荧惑的口中若是有一句真话,我就敢信这世上有鬼!”
“看来风女郎对吕某误会颇深啊。须知说话真假参半才能骗过人,某既是天下第一骗,当然深谙此道,怎可能尽是谎言呢?”吕玄都眼睛弯弯:“难道二位不是美人吗?抑或是前面不远不是客栈吗?不过,当然了,就算这世上有鬼,想来漠风堡的风女侠也不会害怕。”
“呸!竟敢调戏到我头上来,我非要打得你脸上开花不可,看你以后拿什么出去骗人!”风暮雪长鞭直指吕玄都,偏头对着宋无黯却颇为客气:“你当他是朋友,我没意见,唯独小心叫他骗了。他骗了我的好友,这是我与他的仇怨,希望你不要插手。”
宋无黯朝她一拱手:“既然如此,某不会插手,只是他虽有错,却罪不至死,望风女侠勿伤他性命。”
“好说!”风暮雪爽快道:“我只是要为好友讨个公道出口气,断不会伤他性命。”
见宋无黯退到一旁,吕玄都一脸痛心:“阿拂啊,你竟然真置我于不顾?吕某真是太伤心了……”
宋无黯面不改色:“一人做事一人当,请恕宋拂不插手此事了。吕兄莫怕,某不会让风女侠伤你性命的。”
吕玄都委屈巴巴:“……那某的脸呢?”
宋无黯一脸正直:“某不会以貌取人,你依旧是某的朋友。”
第四章 多情无情
梳云鞭鞭梢一卷,吕玄都疾退数尺,长叹一声:“风女郎,先说清楚,梅魂露一事与我无关。你若是为此事,实在是找错人了。”
风暮雪嗤笑一声,欺身上前,手中鞭舞更快:“梅魂露的事情我才不管!”
吕玄都轻功很是不错,步下生风,风暮雪手中鞭影虽快,却难以快过他的身法,他轻声笑道:“何必呢?与有情人,做快乐事,莫问是劫是缘。乔家小七都没说什么,你这么生气可怎么好?”
“废话少说!”风暮雪左手飞弹出一枚金丝绕,吕玄都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花生来,“噔——”地一声打掉了那枚暗藏杀机的金丝绕。
“漠风堡独门金丝绕,可惜风女郎劲力不够,远不能和你兄长相提并论。”吕玄都仗着自己轻功好,甩开风暮雪数丈远,他轻摇着手中的扇子:“好凶啊!怒气这么大,变老很快的。”
风暮雪奈何他不得,恨恨住了手:“有本事别跑,我们两个手下见真章。”
“哦?”吕玄都故作遗憾道:“可惜,我更喜欢和人床上见真章。更可惜,风女郎不大符合我的审美。”
说起来风暮雪面容娇俏,雪肤花腮,绿鬓如云,柳眉杏眼,神采沛然,绝对算得上是一位美人,只是完全不戳吕玄都的喜好。她年幼时就跟着父亲和兄长四处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更养成了一副精明爽朗的性子。
只听得她哼笑一声:“你倒是符合我的审美,可惜是个混蛋,白瞎了这张漂亮脸蛋!”
吕玄都一展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庞,只余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宛如新月:“谬赞了。话说回来,你追不上我就不会罢休,我却不会让你追上我,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事情宣扬出去,对乔七娘子有害无益。”
风暮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卑鄙!”
“非也非也,我留情之处无数,可是从不做四处宣扬、毁人名声之事。”吕玄都朝她摆了摆扇子:“你瞧这上面写的什么?”
风暮雪定睛一看,那扇子上画着一枝红牡丹,旁边用楷书端端正正写着“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她气得脸色发青:“淫贼!”
吕玄都不以为意:“这正是吕某的人生信条。你情我愿的一夕之欢罢了,既然双方都已尽兴便该散了,为何要生仇怨?”
“你若无情,便不该招惹她!”
吕玄都失笑:“一开始我就说得清清楚楚,只是一夕之欢罢了。她从来都知晓,只是如今又后悔罢了。
“你这些都只是负心人的借口罢了。”
“本就无情,谈何负心?是她奢求,于我何干?”吕玄都嗤笑一声:“莫非有人喜欢我,我就要回应吗?若是如此,恐怕才该叫做负心人。”
风暮雪张口结舌:“你!你!谬论!”
“乔七娘子是个藏在深闺、人事不知的小姑娘吗?她武功犹在你之上,见识亦不比你少,从始至终,我说得清楚分明,她亦是同意。如今反悔便唆使你来,也配叫做朋友?”
风暮雪呵斥一声:“胡说!不是梦婴叫我来的,是我自己来的!”
“若是如此,你可问过她是什么想法?可想你找我麻烦?还是乔七娘子并无悔意,是你兀自不平、自作主张、自行其是?”
被说中的风暮雪一时无言,半晌低声道:“可她……这些日子,很不高兴。”
“一时罢了,乔七娘子从来是个聪明人。”
“情之一事,非是聪明可解。”
“那她需要的也不是我,也不是你来寻仇。与其如此,你倒不如回去陪她。”吕玄都徐徐道:“你瞧,我武功犹在乔七娘子之上,若是你因为她寻仇一事受伤,抑或身亡,岂不是叫她更伤心?”
“这……”风暮雪不禁犹豫起来,梦婴虽然因此难过,却从未透露出寻仇的意思,莫非真是自己多事了?
“这样吧。某这些时日都要在此逗留,风女郎不若去问一问乔七娘子心思究竟如何,若是她当真后悔,某便吃些亏,任她打一顿好了。如此,可否?”
风暮雪略一思量,收起了梳云鞭:“既然如此,今日便先放你一马,待我去问过梦婴再决定。”
见风暮雪逐渐远去,吕玄都总算松了一口气:“噫,真是难缠。”他一转头就看见宋无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吕玄都缓步走到他身边,笑眯眯道:“怎么一直看某?可是对某动心了?”
宋无黯摇摇头:“巧舌如簧,不愧是荧惑。”
吕玄都哈哈一笑,朝他拱了拱手:“过奖过奖。”
“风少堡主想来是为了妹妹才肯将各耆王城的地图割让给你吧?”
“阿拂果然聪慧过人,难道妹妹的命不必一张虚无缥缈的地图来得可贵吗?何况,我还给他留了拓本。”
宋无黯抿了抿唇:“如此,想来是乔七娘子与你联手布局了。”
“然也。”
“那么,梅魂露自然也到了乔七娘子手中,而你得了各耆王城的地图。为了保护妹妹,这个亏,风择川非吃不可,可对?”
“正是如此。”
宋无黯不再说话,提步就走。
吕玄都缓缓跟了上去:“阿拂为何不说话了?可是觉得我卑鄙?”
宋无黯摇了摇头:“我只是为风女侠觉得不值。被倾心相交的朋友算计,她若是知道了,必定难过非常。”
吕玄都轻笑一声:“你以为乔七娘子设计取得梅魂露是为了谁?”
宋无黯怔愣了一下:“你此话何意?”
“梅魂露是疗伤圣品,无伤之人服下则有洗练根骨之用,你瞧风暮雪功夫如何?”
“平平无奇。”
“你口中的平平无奇,是她每日苦修、寒暑不绝才得来的。”吕玄都轻轻合上了扇子:“风暮雪刻苦足够、心性足够、悟性足够,唯独根骨太差,只怕穷尽一生也难有所成。若是你的知交好友千辛万苦怎么也求不得一件事,而能帮她达成心愿的东西就在眼前,你会如何做?”
宋无黯有些出神地呢喃道:“我会、帮他。”
“乔七亦然。”吕玄都看了宋无黯一会儿,摇扇道:“看来阿拂也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宋无黯发觉自己露了心思,不由乍然回神,不悦道:“与你无关。”话一出口,他也发觉语气太冲了些,忍不住转开话题道:“只是如此一来,乔家以为是你盗走了梅魂露,又骗了他家幺女,想必要和你不死不休了,庐陵乔家六子可不好对付。一张各耆王城图不值得,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吕玄都摇扇轻笑:“你不觉得亲手铸就一个武林高手很有趣吗?而且……谁说只有各耆王城的地图?”
宋无黯立即反应过来:“梅魂露的配方。”
“梅魂露一旦开封,若不在一个时辰内服下便会失效,故而乔家虽保有一瓶梅魂露,却始终不敢开封一探配方。”吕玄都唇角那颗小小的红痣又一次陷入了唇边的梨涡:“如今既然必然要开封,若不一探配方,岂不是可惜了?我若是有了梅魂露的配方,还乔家一瓶梅魂露脱罪有何难?”
“可若是无法解出配方呢?”
吕玄都朝他眨眨眼:“你猜。”
宋无黯思量一番:“此事并非临时起意,一来,必有名医圣手背后坐镇;二来,你们当中必然有人手中有梅魂露的残方,否则不会如此自信。”
吕玄都几乎要叫起好来:“不愧是我的阿拂,一点就通,真是聪明。”他微笑道:“我有梅魂露的残方,至于是如何得来,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若你的朋友需要梅魂露,你大可以告诉我。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我会帮你。”
宋无黯听见他这么说,不免为自己方才的态度愧疚:“吕兄有心了,只是他症结不在根骨,而在悟性。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音信了……”
闻言吕玄都也忍不住叹气,悟性之事玄而又玄,很难借药物有所改善,他只得道:“可惜……若是如此,吕某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某替他谢过吕兄挂心了。”宋无黯眉目间有两分惆怅:“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只盼望他平安归来。”
吕玄都突然不高兴起来:“你真关心他,我要吃醋了。”
宋无黯已经习惯了他反复无常的调戏之言,他拉了拉肩上的兜帽道:“何必呢?毕竟你才是我的心上人。”
猝不及防、反遭调戏的吕玄都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真的吗?得君此言,某甘愿赴死了。”
“某怎么会让吕兄死呢,所以当然是假的。”
反将一军的宋无黯一扫这几日的阴霾心情,就连要回去捡他的机关人的事都给忘了。一直走到客栈门口,吕玄都一拍折扇,道:“啊呀,忘记回去捡你的那个半人高的机关了。”
得意忘形、乐极生悲的宋无黯猛然扭头看向吕玄都:“你、你!我的……”
吕玄都无辜地朝他摊手:“对不起,我才想起来。”
宋无黯一脸绝望:“完了,大师兄肯定要被我气死了……”
第五章 寻剑人
木已成舟,就算宋无黯再觉得天昏地暗、人生无望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吕玄都明知故问地补刀:“怎么了?那东西很贵吗?要不我把钱给你补上吧?”
“七十四两,银票还是银锭?”
看见宋无黯一脸认真的表情,吕玄都内心疯狂吐槽: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你之前不还百般拒绝、十分客气呢吗?
或许是因为他的怨念过于强烈,以至于实质化到能被肉眼捕捉,宋无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明明知道,却故意不提醒我,此事你跑不脱责任;当然,此事我自己亦有过失,所以,你四我六,很合理。”
吕玄都:“……”好有道理的样子,我竟然觉得自己无言以对。他笑了一下,从身上摸了一张银票塞给他:“我的错,给你赔不是了。”
宋无黯捏着那张一百两整的银票暗自咋舌:啧,一百两银子说给就给,眼也不眨一下,有钱人有钱人,比不了比不了。
“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银子,等回了掖城,我去银庄支出前来给你。”
“不急不急。”吕玄都不以为意,抬步先进了客栈,自言自语道:“噫,吃碗牛肉面好了,好饿。”
未及他话音落下,一只茶盏破空而来,直击其太阳穴,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忽而刀光一闪,劈落了茶盏,出刀救人者正是纠缠追捕宋无黯的金隅刀宁择华。
宁择华板着脸质问道:“你为何无缘无故出手伤人?”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那人,只一眼,宁择华忍不住心惊,他竟然不知道那人是何时进来坐下的。眼见堂中气氛紧绷,掌柜和小二纷纷噤声,抖若筛糠,却不敢上来相劝。
没等角落里那人开口,吕玄都笑嘻嘻地阻止了宁择华:“误会误会,此乃吕某的朋友,方才只是个玩笑罢了。”
角落里的那人跪坐十分端肃,他穿了一身白衣,衣缘处绣着黑色织金的饕餮纹,肤色几乎与身上的白衣是一般颜色,周身笼罩着一股阴森鬼魅的死气。他手里拿着一本辉黑缎面的无名书籍,正垂头认真翻看,眼也不抬地应道:“我,没有此等损友。”
吕玄都做捧心状,语气哀怨:“噫,你这话可真伤我心。”
另一边,宁择华已经不再搭理两人,提着一个已经不会动的机甲人递给宋无黯:“抱歉,似乎弄坏了。”
宋无黯一把抢过,心疼地看着刀痕累累的机甲人:“你知道这东西有多贵吗?对着一个死物,下手竟然还是这般狠辣。”
“抱歉,宁某粗人一个,不识得此物,下手过重,四相门会照价赔偿。不过还请宋少侠与在下走一趟。”
“湖州关福兰一家不是我所杀。我如今说你不信,难道和你回了四相门你就会相信了吗?”宋无黯摆弄了几下那个机甲人,那东西倏忽动了起来,有序地拆解开来,又变回了豆子大小:“核心无碍,只是能源不足和外部损失,赔我二十两即可。”
“在下依照章程行事,待事情解释清楚,自然不会再纠缠宋少侠。”
“若是解释不清楚呢?难道一日解释不清楚,某就要听凭你们不明不白地关押吗?未免可笑。”宋无黯将豆子放回袖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某还有事要做,你想带某回四相门,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如此,不免一战了。”
“明日酉时,北郭枯松之下,来战。”宋无黯简洁道:“我输,与你回去;你输,别再纠缠。”
“噫,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怎么弄得要打打杀杀的?”没等宁择华应下邀约,吕玄都再次搅和进来:“宁大侠是履责而已,阿拂尚有要事在身,杀人真凶尚未明了,此时无论是伤了谁,都只是‘亲者痛,仇者快’罢了。为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吕玄都硬按着宋无黯坐下,宋无黯虽是不大乐意,还是顺着他到了桌旁,宁择华抿着唇犹豫片刻,同样坐了下来。正当宋无黯要落座之时,身下的坐席忽而飞出,角落里那人仍然并不抬眼:“你,坐到对面。”
宋无黯眼神一凛,吕玄都立刻冲上来打圆场道:“噫,是我疏忽,阿拂莫怪,他就是这个怪习惯。”
那人合上了手中的书,抬眼看向宋无黯,他眼眸漆黑如古井,波澜不生,深不可测,看得人心里沉甸甸额。
“手不沾血之人,不配与吾同桌。吾,已给足了你面子。”
宋无黯听得好笑,不欲在这等小事上与他纠缠,所幸挪了两步,到他对面坐下,宁择华与吕玄都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
吕玄都弯着一双眼睛,对着在一旁观望多时的掌柜道:“一碗牛肉面,要加辣;一碗阳春面;一份水煮白菜。”他转头看向宁择华:“宁大侠要吃些什么?”
“我已点过了。”
“那就将这位宁大侠的一并端到这里来。”吕玄都给掌柜的塞了一两银子:“之前几位朋友有点误会,多有得罪,这个掌柜的拿着压压惊。”
掌柜的抖着手将银子接了:“好、好的,马上来。”他看了看角落中那位,低声问道:“那,这位大侠不吃些东西吗?”
“他不吃这些,你不用管他。”
“是、是。”掌柜的得了话,忙不迭地去了后厨,速度之快,就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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