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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难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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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细针击中了他。
  针上似乎淬了毒,中针之处微微有些发麻,不过北雁若修习毒术多年,寻常毒药根本奈何他不得,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妙哉,你下手倒是比你那个师弟狠厉多了。只是这毒实在用得不怎么样。”
  北雁若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原本忌惮火焰远远跟着两人的食虫悍不畏死地纷纷冲了上来。那些食虫虽然攻击力不大,但是胜在数量庞大、无孔不入,北雁若火上浇油地扬了一把不具名的毒粉,两人多多少少都被食虫咬了,酥麻感顿时袭来,见宋无黯手上失了力气,北雁若指尖一动,两只蛊虫飞向两人。
  宋无黯虽失了力气,但目力犹在,见北雁若再度放出蛊虫,他不敢大意。不知他从千机匣中摸出了什么,一阵冲天火光燃起,四处飞舞的食虫连带那两只蛊虫都被烧焦掉落在地上。
  北雁若痛失蛊虫,登时怒火三丈,他刚欲出手,就有个圆滚滚的东西掉落在他的脚边,北雁若一怔之间,一阵白烟闪过,对面的人已经飞快地遁走了。听得耳边“滋滋”作响的引信燃烧声,北雁若猜出了脚边这个东西是什么,他一鞭将那东西抽进了一旁的树林中,只听得“轰隆”一声。北雁若被巨大的热浪掀了一个跟头,他看着眼前数十尺焦枯的树林,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好样的,你可千万、千万别让我抓到你。”
  宋无黯带着吕玄都将踏青霭运用到了极致,待听见遥遥落在身后的爆炸声方才停下来,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所幸身上带了这么些火器,否则还真不好对付那些讨人厌的虫子。
  吕玄都背后再次被鲜血洇湿了,宋无黯扶住他:“我背你吧,不过,南夙宁到底做了什么手脚?若是不解决这个问题,我怕那个人下次追过来时就没有这么好解决了。”
  吕玄都深吸了两口气:“你向来心细,若是动作太大,以你的眼力不可能发现不了,顾忌也是熏香一类有关气味的东西,待沐浴过后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说是简单,可两人身上的伤口都不少,实在不是沐浴的好时候,宋无黯苦笑道:“自从遇见你,我就倒霉极了。”
  平生极少受挫,自从遇见宋无黯就运道急转直下的吕玄都也笑了一下:“大概是冤家,自从遇见你,我也倒霉极了。”
  宋无黯无奈道:“现在怎么办?”
  吕玄都下颌一扬,指着不远处那条小溪:“逐水而行。你被那虫子咬了,现在感觉如何?”
  “开始只是有些麻意,我方才提气用了轻功,现在手脚发软。你背后的伤又流血了。”宋无黯忍不住叹气:“还坚持得住吗?”
  吕玄都苦中作乐:“只得有劳阿拂扶我一程了。”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扶着走进了河水里。


第十五章 千里追杀
  宋无黯和吕玄都没能躲开北雁若的追踪。
  被激怒的北雁若一路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身后,时不时放出一些毒蛇蛊虫骚扰,不过他忌惮宋无黯千机匣里层出不穷的古怪东西。上次险些着了暗天雷的道,北雁若仗着他们两人身上有伤摸不到他的所在,不肯再现身,始终埋伏在暗处,只等着两人坚持不下去,露出破绽,好一击致命。
  这是两人被北雁若追杀的第三日。由于北雁若从中作梗,两人没能回成长咸,被他赶着一路向东。
  吕玄都身上的伤没有妥善处置,他伤势时好时坏,脸色越发苍白,脚步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就会倒下。宋无黯状况比他好得多,若是丢下他一个人,想必很快就能从北雁若手中脱身。只是他不肯放弃,非要带着吕玄都一起走。
  吕玄都从水囊里抿了一口水,他有些发烧,嗓子疼得厉害,却不敢多喝水。两人水囊中的水已经不多了,能取水的地方倒是不少,只是面对北雁若这样一个精通蛊毒之术的人,即便能打到水,两人也不敢喝。他声音有些嘶哑地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拂——”
  “我不会走的。”宋无黯斩钉截铁道:“只要我们两个一分开,按他的心性,绝对会先杀了你,再继续追我。”
  吕玄都冷笑一声:“那可未必。对他出手的可是你,如今我这般境地,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宋无黯动作一顿,吕玄都见此招似乎有效,继续说道:“你这样拉着我,真让我有些弄不清,你是打算救我,还是要拿我当替罪羊。”他猛地甩开手,推了宋无黯一把,可惜他气力不济,宋无黯没怎么样,反而是自己退了两步,后背的伤处再次迸裂,疼得他险些栽倒。
  吕玄都厌恶地看着他,厉声道:“你现在就滚!我用不着你管!”
  宋无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此时黑沉沉的,看不清是什么情绪。吕玄都看似撇开头来,瞧也不肯瞧他一眼,实际却偷偷地用余光觑着他的反应。见宋无黯动作,吕玄都微微振奋,却发现他朝着自己走过来了。
  宋无黯颇为无语道:“你当我傻子吗?这已经是这第三天的第六出了,没人可骗,戏瘾犯了吗?”
  一腔好意尽付流水的吕玄都伸出胳膊任由他扶着,有些无奈道:“也不是全无效果,至少阿拂你肯陪着我演一会儿了。”
  “无聊。有这时间不如多逃一会儿命。”宋无黯扶着吕玄都,看了看他背后的伤口,神色有两分阴沉:“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吕玄都虚弱地朝他笑了一下:“不妨事,只裂开了一点儿,你的金疮药很有效,伤势已经在好转了。”他有些不死心地问道:“我的演技不真吗?你为什么不肯走?”
  “演技很真。第一次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真的想和我分道扬镳。”
  “那你为什么不走?”吕玄都调笑道:“莫非阿拂心里,真的喜欢我?”
  宋无黯给了他一个白眼,叫他自己体会:“因为和我分开,你会死。”
  “不识好歹之人,自寻死路,岂不是死了正好,死得其所?”吕玄都沉吟道:“我看阿拂,不是喜欢多管闲事之人。”
  “我确实不是。”宋无黯观察了一下岔路,选择了东边那条,他接着说道:“不过你对我有恩,我总得看顾一二。”
  吕玄都苦笑:“可现在这状况,在继续下去,恐怕你我得一起死在这里。阿拂此举并非智者之举啊……”
  “我本非智者。”吕玄都看进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中,这个人的骨气和执着全部分明地写在里面:“我欠你一条命,本该还你一条。”
  “可我之前还伤了你。”
  “两码事,这笔债在你死前我会讨回来的。”宋无黯转头冷冷地盯着他:“别想跑,没有那么便宜的事。这次算我救了你,你该把红玉玉壶还我了。”
  “那可不行。”吕玄都笑容狡黠:“我们两个还没逃出生天呢,你还欠着我呢。要是你这辈子没还清恩情,下辈子可是要给我当牛做马的,为了你好,玉壶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稳妥。”
  宋无黯冷哼一声:“无聊。”
  吕玄都哈哈大笑起来,自说自话道:“你要是还不清这人情,下辈子我也不要你给我当牛做马,你就——给我当个小娘子!”
  宋无黯一指戳在他腰间,吕玄都微微一颤,登时疼得眼前发黑,他白了脸色,颇为无力道:“阿拂你好狠的心呐。难道当牛做马比当我的小娘子好吗?我生得这般漂亮,难道会亏了你不成?”
  “你拿着我的玉壶,我可不欠你什么。”
  “那你走啊。”
  “你找揍是不是?”
  吕玄都讪讪闭了嘴,忍不住叹气道:“天可怜见,我可是个伤者。”
  两个人沿着土路走了一会儿,遥遥地见了两户人家,前面不远处似乎有一不大的村庄,隔着稍远便能听见鸡鸣犬吠之声。将近日暮时间,不少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路过门口时,甚至能闻见饭菜的香气。
  吕玄都可怜巴巴地瞅了宋无黯一眼,见宋无黯不为所动,想来今天也只能继续啃硬邦邦的干粮。他按了按干瘪的肚腑,提议道:“阿拂啊,我觉得我们可以在村庄里歇息一夜。”
  “好教那个满身蛊虫的家伙追上来吗?”
  “反正我们跑不跑,他也一直缀在后面。”吕玄都有理有据道:“既然如此,我们干嘛不休息一下呢?”阿拂,若你身上无伤,对上北雁若有几分胜算?”
  “八分。”
  “加上我呢?”
  “……五分。”
  吕玄都呆住,忿忿不平道:“为什么加上我,胜算反而下降了呢?”
  宋无黯如实答道:“你如今重伤,我不得不分心照顾你;你若是无伤,我不得不提防你算计我,胜率自然不如独自一人。”
  吕玄都:“……”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宋无黯继续道:“不过没这种假设,若是没有你,我根本不会停滞在破庙以至于撞见南夙宁,也就攀扯不上这个北雁若了。”
  难得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的吕玄都只得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好半晌,他才感慨道:“我有一个荧惑的名号,你不若叫做陀罗,陀罗会火星,大凶。自从我们两个遇上,似乎谁都没碰见好事。”
  “陀罗主孤寡贫弱,你这是在咒我吗?”
  吕玄都笑了起来:“看不出你很懂这些吗?陀罗之性冷漠阴狠,稍有龃龉,便挟怨报复,且专司暗箭伤人,和你是不是很合?”
  宋无黯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荧荧火光,离离乱惑,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名字确实很合你。”
  两人一路上走得不紧不慢,不时有说有笑,看得北雁若又气又急,恨不得提刀出去砍了这对狗男男。他不时放出的毒物很快就会被宋无黯发现钉在地上,两人警惕性又高,从不饮用外界的食水,北雁若蛊术精湛,寻常的毒术反而要差些,一时间找不到下手的空隙,却不甘心就放过这两个人。怎么也得让两人尝些苦头,才不辜负自己这么一路风餐露宿。
  “说起来这个北雁若实在比不上他师兄。”听见吕玄都突然提起他,北雁若立刻提高了警惕,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两人的谈话。
  “此话怎讲?”
  “你知不知道北雁若与南夙宁师出同门,北雁若原本也是修习医术的,奈何处处都被他师兄压一头,他又心高气傲,一怒之下转投了学习蛊毒之术,结果还是不敌。”
  宋无黯觉得这故事走向似乎有些熟悉,见吕玄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只得干巴巴地应道:“……听着有些熟悉。”
  “还不止呢。”吕玄都添油加醋道:“南夙宁从他师父的手中继承了清商馆的衣钵,北雁若殊为妒忌,开了一间宫羽馆处处和他师兄作对,可惜——还是总被压一头。他心里气不过,就总是偷偷给清商馆的病人下蛊,他看着威风,其实至今为止手里都没有一条南夙宁解不出的蛊。啧——说起来还真有点可怜。”
  北雁若蹲在树上听着,被吕玄都那些无中生有的话气得倒仰,险些没咬碎一口银牙,都是胡说八道!自己哪里不如南夙宁了?论天赋,自己比南夙宁高;论本事,自己其实医毒蛊全通;论正统,自己从师父手中继承衣钵,接手了宫羽馆。明明是自己处处比南夙宁强,怎么叫他一说全部反过来了?
  谁知吕玄都还没有停,只听得他继续道:“阿拂,若是你有一个处处比你强的师兄弟,你会如何?”
  宋无黯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没有这样的师兄弟。”
  “也是,毕竟阿拂这手机关术已经是天下罕见了。”吕玄都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差点让北雁若从树上栽下来的话:“你当然是对他又爱又妒了。你不知道吧,北雁若心系南夙宁很久了。”
  宋无黯:“……”这么明显的激将法不可能有人上当吧?
  身后树叶簌簌响动,一个人影从树上跳下来,指着吕玄都怒道:“你胡说八道!我今天非要拔了你的舌头不可!”
  宋无黯:“……”竟然真的有人会上当!
  吕玄都气定神闲地看着北雁若,诡秘一笑:“其实你只有一点不如南夙宁,你知道是什么吗?”
  北雁若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动弹,登时脚下一空,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坑里,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脑子。”
  北雁若:“……”我要把你拆了喂蛊!


第十六章 南辕北辙
  虽说遭了算计,却不见北雁若有什么慌张神色,他坐在一屁股坐在了井底,冷笑道:“这次是我轻敌,中了你们两个的圈套,愿赌服输,给你们两个时辰,现在还不跑吗?”
  吕玄都垂眼瞅着坑底的北雁若,轻笑了一声:“当然不。我有伤在身,纵是有两个时辰也未必能甩开你,倒不如来做一笔交易,彻底将此事了解。”
  北雁若嗤笑一声:“这要看你手中有什么筹码了。”
  “包君满意的筹码。”吕玄都甩开折扇,一双桃花眼愈发灵动多情起来:“我的筹码就是——”
  北雁若神色忽变,不等“南夙宁”三字落定,他已经纵身从陷阱中飞出,冷冷地看向来人。南夙宁一身雪青衣衫,他笑起来的时候两端眼角具是尖尖,形成一个高高的弧度,像一弯月牙:“十年未见,师弟别来无恙啊。”
  “南鞅——”北雁若抽出腰间金鞭,霎时金光凌乱,鞭影纷飞,南夙宁疾退数步,手中银鞭飞出绞住了金鞭,一金一银双鞭死死相缠,一时间两人都动弹不得。
  南夙宁不紧不慢道:“话未说清,怎的便动起手来了?”他看向站在不远处正乐得看戏的吕玄都道:“今日之事,多谢吕先生了,谢礼稍后会有人送到。既然二位恰好在场,不妨为师弟和我做个见证。”
  吕玄都饶有兴趣地看着对峙的两人,唯恐天下不乱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直说吧。”
  南夙宁凝眸看向北雁若,眼眸深处一片温柔摇曳,他说:“你我之间,终不免一战。”
  “废话少说!”北雁若厉声道:“你弑师叛逃,另立门户,我若不清理门户,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再见师父!”
  “说得好。我躲了十年,你便追了十年,过往种种,的确该有所了断。”南夙宁颇为认同地颔首道:“那便立死战之约,若我身死,清商馆并入宫羽馆,门下众人不得寻仇;反之,亦然。雁若觉得如何?
  “正合我意!”北雁若冷冷地看向吕玄都和宋无黯:“今日便由你们两个做个见证,若违此约,天雷轰顶,五内俱焚!”
  “若违此约,天雷轰顶,五内俱焚!”南夙宁四下望了望,笑道:“此处真是个好位置,林木合抱,只有南面一条出路。还请二位移步林外等候,这毕竟是我师门内务,内里之事,不便牵涉外人。最后是谁出去,便是谁胜了。”
  吕玄都虽然有些遗憾不能观战,但至少见了这一出兄弟阋墙的好戏也算满意,便朝二人拱拱手退出林外了。宋无黯见了这一出反而沉默,大抵有些物伤其类,他跟着吕玄都退出了林外,留下足够宽阔之处给这对师兄弟解决纠纷。
  “阿拂觉得此战是何结果?”
  宋无黯倚着树闭目养神:“你也说了,北雁若除了脑子无一不胜过南夙宁,此战比武非比智,南夙宁怕是不敌。”他倏忽睁眼:“左右此事与我无关,我先行一步。”
  吕玄都见势不妙,立刻拦住了宋无黯:“这是怎么了?阿拂就不想知道此战结果吗?”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宋无黯定定地看见他眼睛里:“无论谁输谁赢,总有一人身死,兄弟阋墙,你觉得是十分趣味之事吗?”
  吕玄都沉默半晌:“……我不该瞒你。”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和南夙宁搭上线的。”宋无黯话一出口便觉得没趣:“是我痴了。我与绝奇为铸剑之事颇耗费了些时日,这期间早够你搭几个来回的线了。其实你一早便知挟制我师弟的是北雁若,这两人之仇已有十年,你既然与南夙宁相熟,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人恐怕少有如此接近之时,故而不难料到其中将生变故。南夙宁一反常态,约战北雁若,想来已做了完全准备,倒是北雁若向来心高气傲,又始终压南夙宁一头,难免有轻敌之举。如此看来,恐怕不敌的是北雁若。”
  吕玄都笑了:“阿拂果然聪明,什么也瞒不过你。”
  “吕玄都,你这谎话信手拈来,真假参半的功夫才真是天上地下都难得。不到最后,没有一点破绽。”宋无黯垂了眼睫:“你救我,究竟为了什么?”
  吕玄都沉默了一会儿:“……红玉玉壶。在进入各耆王都之后,我在壁画上看到的红玉玉壶和你师弟剑坠上的一模一样,便知各耆王族之血并非实指。你师弟与我一同离开客栈时,剑上的剑坠便不见了,不难猜出玉壶是在你身上。”
  “玉壶已经给你了,无论结果如何,北雁若已不是威胁,就此告辞。”宋无黯朝他一拱手,利落转身离开。
  吕玄都脚下轻功移转,眨眼就挡在他身前:“不止如此——阿拂。”
  “你轻功运转无碍,即使遇见仇雠大可以一走了之,如此甚好,拿了红玉玉壶,有多远滚多远。”
  宋无黯抬手一掌打在他肩上,甩手拂开他,就像拂去衣裳上的一粒灰尘,与他错身而过。吕玄都双指一并,拂向他肩胛处,这一式看似柔软无比,仿佛是慈母抚过孩儿的发梢,实际内含刚劲。宋无黯旋身回防,两人眨眼之间已经过了百招,仍不分上下。
  吕玄都垂眼看着宋无黯眼梢处的倔强神色,觉得有两分可爱、又有两分熟悉,这种感觉——极其有趣,他眼底暗光流动,一瞬的兴致飞快地滑过水面又潜入深处,仿佛伏在暗处掠食的蛇。名锋未成刃未开,他偏爱做开锋人。
  只在吕玄都情绪猛然高涨的一瞬间,宋无黯出手了。九枚暗枚脱手而出,悄无声息地穿过空气,引动一丝不同寻常的波流。吕玄都眼前一亮,以扇相迎,这是真真正正的暗枚,他手中那把寒铁作骨的扇子很快就被飞旋的暗枚划得七零八落,他朗声笑道:“妙哉妙哉!阿拂进境飞速!”
  吕玄都不顾体内被他压制已久的剑意,硬是提了六成功力在寒铁扇上度了一层罡气,瞬间震开了八支暗枚,他故意放过的那支暗枚从他腰间穿过,狠狠地钉在了树上,其上劲力非常,整支暗枚都没入树体。他照着自己腰间那个汩汩流血的血窟窿比量了一下,直径寸许。吕玄都露出一个笑容来,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荧荧闪光,他盯着宋无黯平静无波的眼眸细细品味:“出手如此,方才配得上陀罗的名号。无黯啊无黯,你真是有趣——你可以在暗枚之上淬毒,可以结合撒豆成兵之术,还可以结合你的暗天雷。”
  吕玄都退后两步,因着他强提六成功体,尚未被化解去的剑意冲破了他体内的压制,顺着经脉窜动起来,这剑意极为阴柔,不会损伤经络,却能寸寸寒透骨、刮肺腑。他生生忍着体内作乱的剑意,扶着身后的柏树勉强站直:“你为名锋,非我所铸,虽有不甘,却总不忍心将其折断毁弃。如今名锋收锋,我偏要为你开锋,今日才是个开始。”
  宋无黯那双眼睛如深潭,清澈无比而不生波澜,吕玄都想若是离得近了,必然能从中寻到自己如颠似狂的模样,他听见宋无黯非常冷静道:“今日许是开始,但亦是结束,开锋也好,收锋也罢,总之,与你无关。”他从千机匣中取出一只荷包丢在他脚下:“给你的药费,自己收好。”
  吕玄都肆意地笑起来,双指一并,身后合抱粗的柏树登时折断,他夹起那枚遗落在树木间、沾满了他血液的暗枚轻轻吻了一下:“这是你给吕某的礼物,吕某一定会好好保存。”
  “你这样,真像个疯子。”
  宋无黯依旧神色淡淡,仿佛看一个全然无关的陌生人,即使对面的人伤重非常,他依旧面对着吕玄都,谨慎地向后退走,并不肯再将后背露给他。
  吕玄都自顾自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从越凤策手中救你吗?不止是因为我想要红玉玉壶,甚至,红玉玉壶反在其次。我想要你的眼睛,想要你的手!若是还没得到就毁在别人手中,实在太可惜。”他轻轻抹去暗枚上的血迹,唇角微微地勾起来,此时看着却像是某种猛兽缓缓地展露了獠牙,他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第一,我给你看的各耆王城地图是假的;第二,你的心上人沈葳蕤活着,这两件事中只有一件是真,你猜是哪一件?”
  宋无黯终于猛地顿住了脚步:“吕玄都!你莫要欺人太甚!我不会再信你的话,绝对不会!”
  “那你就要说到做到。”吕玄都死死地盯着他,桃花眼中似乎要滴出血来:“不要相信我,一个字都不要信,因为就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在说真话还是假话,就连我自己都不信自己!”
  他忽而大笑起来,笑得极痛快、极恣意,长袖临风,衣襟带血,处处狼狈,却依旧挺拔俊秀,好似摇落花雨的一株桃树,点点红,点点血,点点心碎。


第十七章 意不平
  吕玄都扶着断木咳血时,林中死战胜负已然分销。北雁若浑身染血,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吕玄都了然地看着他,朝他拱了拱手道:“恭喜北馆主。”
  北雁若擦干了唇角的血迹,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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