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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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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始终快马加鞭的驾车行径,林中的暗夜寂寥无声,空无一人的山野,偶有野物的啼鸣声。荒无人烟的山间小路,是许多人都惊恐厌恶的地方,对我却是理想的行路路线。往来的对路始终都只有我们一车两人,正如小二与老妇人所言,不会有任何除我们外的人再走这条荒凉的古道。
快速前行的马车比我们预料的更早来到荒村,约莫在次日午时差两刻我们已到萧索芜秽的村落。影将马车小心驶入村里,择了处久经失修极其破烂却很隐蔽的马厩。我摸着两匹汗血宝马,果是苏兮月不舍割爱的上品,论速度与体能皆是一流。以防万一,我在马身上施上噤声咒,方与影安心离开。
村中民居大多墙体剥落,泥坯土块掉的满地都是,有些房屋已倒塌大半,挡了不少小路。不得已我们只能反复绕路转悠,村里村外逛了近一个时辰,仍没瞧出任何异样,我心中只觉有言不明的疙瘩,仿佛有事压在胸口又一时道不出。
第52章 遗落皇子
我们走进最后间没探查过的民居,心下难免有些失落,不禁起疑自己判断兴许有误,多半会无功而返了。
“苏,最后一家也好似只是普通民居,并没你之前遇到的山洞法阵类地方。”
我仔细环视四周不错漏每一处角落,确无异样更别提灵气流窜的现象。心中难免打鼓,强撑笑颜安慰道:“我们进里去瞧瞧,或许能有所发现。”
“说得也是。”影紧跟在我身后朝里屋与院落方向走去,忽闻后院传来凄哀的嘶吼,未料村中有人,我俩顿时一惊旋即警觉的停下步伐。
我食指抵唇示意影切勿发声,手不由牵起影,一步一顿小心前行,悄声无息的来到后屋门边。侧耳靠着木门,尽可能清晰听到院里的人声,凭哭泣声判断那人并不是在装,呜咽断续还伴有发泄杂物带来的破碎声。
我低哑声在影耳边道:“进去瞧瞧情况,你小心跟在我身后,若有危险你立刻闪到一旁。”
捏着我手指的掌心略微有些黏腻,影轻声回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无需你到时分神替我担忧。倒是你自己要小心,要有危险必定多是冲着你来的,切莫为顾及我反而伤到自己。”
右臂摒着力,我慢慢推开半掩的房门,同时我在两人周遭设下一道咒护术,午间的暖阳稀疏的从墙缝破瓦中照进里屋。内屋四壁家徒,木料斗柜早腐烂破败不堪,地面积着百年沉淀的厚灰。屋里空无一人,唯地上的脚印是新出现的,能证实确有人刚过此地不久。
我与影对视半刻,伸手指着脚步离去方向大敞的院落后门。小心挪步前行到门后,我瞧瞧观望屋外后院的情形。
死亡的气息漫散在院落四处,有个抱着孩子的男子纹丝不动的站着,“你怀里的孩子没有气,已经去了。”我冷然开口,确认只是凡人毫无威胁,大步走到那人身边不远。
置若罔闻的含泪抱着渐次冰冷的童尸,那人压根没抬眼瞧我们。
影跟在我身后,心含恻隐,轻声问:“是你的骨肉?”
丧子之痛永不会发生在身上,但在父亲梦境中曾感受过,即使尚未发生只是想到,伴随着深沉的压迫、难以置信的绝望、欲哭无泪的痛。我旁观着鬼判从生死门走出,走来见我惊恐的就是行大礼,于我既是一面之缘的人,犯不着请鬼判卖我人情,睁眼瞧着孩子的魂魄被收走,我终是没出手相救。
良久不见男子回话,我正打算待影离去,在他处暗中观察院内状况。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悲鸣般的响声,“姐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我闻声回头瞧见那男子双膝跪地,双手握拳用力捶打着地面,八指的肌肤被泥沙土石磨得血肉模糊。他自恼悔恨的样子让我想起婉娘,倘若当年她未能救到我,或是我早不在了,婉娘是否也会如斯的歇斯底里,想是肯定的。
想起种种过往,心不免酸楚同情眼前一幕,“既然是你姐姐的孩子,你怎忍心让他暴尸在颇乱的村落里,入土才为安,与其自恼自残,不如留力气挖坑做墓。”
男子好似听进我的话,逐渐抬起头朝我俩这望来,猩红的双眸在铁汉身上更让人觉得悲戚。
哭喊下的男子神情略有迷惘,踯躅片晌他艰难点头应声,“公子说的在理。”他小心轻手的抱起一旁的婴孩,仿佛是在抱一个鲜活乱动的婴儿,托着孩子微抖的手慢慢递都我面前,“麻烦两位替我看下孩子,我这就去找铲子来挖松土。”
我无声站立垂眸斜睨了眼婴儿的尸首并未伸手,僵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影上前抱住孩子,淡淡道:“你去吧,我们这儿等你回来。”
嘶哑的声音极为困难的开口:“谢谢。”说着他转身四处寻找挖坑的铁铲。
我们所在的农家占地不小,过去应是家底颇厚的富农,男子要在这找到农作用具并不难。不到半刻他就从院子角落手提铁铲走出来,铁铲满是斑驳锈迹,百年前就丢弃在柴房的铁器能用就是万幸。
男子三下五铲的挖着墓坑,臂膀粗壮,细瞧是个练家子。不多时已挖了个不小的坑,莫说埋个婴孩,即使是个黄口小儿都十分充裕。
影仔细着把襁褓婴孩交给那男子,安慰道:“请节哀。”
男子眸带感激地抿嘴对影微微一点头,将孩子轻手轻脚放入坑中。正是晌午过后,眼下是一日间最热的时候,站在院落内不时有清风徐过,曝晒在暖阳下却觉不出一丝暖意,反觉有股寒气自脚底缓缓窜上脑门。
很快盖完挖出的土,男子堆了个稍高的土堆,又劈下门上木板,抽出腰间匕首刻上几字,粗略的做了个墓碑。我们始终在一旁驻足而站,冷眼旁观着眼前一切。
所有事皆完,男子已平复不少激动的情绪,此时方能平静开口:“今日多谢两位公子相助,范昊不知何以为报。”说罢他即刻垂首抱拳,一副江湖人的做派。
“举手之劳而已,范公子说的严重了。”说话间突然传来肚饿咕噜响声,我瞟了眼范昊的肚子,微垂首浅笑,道:“想必你已久未进食,如果不介意,我们正好带了些干粮在身上,就与我同享午膳吧。”
范昊不假思索的回道:“多谢。”
我们回到里屋围坐在破旧的八仙桌旁,范昊狼吞虎咽的解决完两个馒头,脸上仍含隐约戚戚之色,开口:“肯定两位恩公告知我大名,我好在县城找到姐夫后知道找谁报恩。”
“我姓王,单名离字。”抬手一指影,“这是我家仆,叫景三。”
“近年这地方愈发荒凉,鲜少有人会经走此路。”默默打量我俩一番,范昊好奇问道:“两位恩公为何会来到这荒村的?”
料准范昊会有一问,我泰然自若的应对道:“我大姐几年前嫁到翔云,前段时间来信说是病得很重,放心不过我便带了家仆赶往。在官道岔口听说这条路上京城要更快些,又闻得数月来极少有贼匪出没,才决意铤而走险的。”
范昊没有丝毫怀疑,感叹道:“原来如此。也真是巧合,我姐前些日子回娘家,带着孙儿小住几日后正打算回竹园县,岂料未出城门忽感不适。原打算休养一日再出发,不料发的是时疫,没几天就去了。”说罢呜咽的复哭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七尺壮汉却是恸哭不已,丧亲的痛是何等的哀惨。
“节哀。”
“如今京城时疫十分猖獗,两位实不该现在上京,万一染上……”一时哽咽语结,范昊摇头直捶腿。
影沉默在旁许久,似乎想到什么,迟疑少间缓缓开口:“范兄弟既然知道此村废弃许久,怎会独自抱小侄到这儿的?”
“村落后山有条小路通向竹园县,比走官道要早好几日。姐姐临终前将孩子嘱托给我,让我带回竹园县,偏偏老天无眼,才出京城没几日,小侄子也染上时疫。我连夜赶马程,仍赶不及让孩子见上姐夫最后一面。”
我与影对视片刻,都觉时疫来势之凶很蹊跷,不免多心问了句,“都是在人要出城时发现时疫的?”
范昊纳闷的愣了斯须,摇头呢喃:“不知道,或许多是早就得了时疫自己不知晓,正巧出城的几日发病了吧。”突然他执起我双手,格外激动,我被惊的一阵激灵僵着呆住,“两位从京城出来有时间来竹园县小住几日,我姐夫姓钱承肃,做着丝绸生意在竹园县也算小有名气,为人乐善好客,定会很欢迎二位的。”
苏承乾吗?苏兮月的八叔,怪不得那段史料记载会如此含糊,果然是别有隐情。
“你姐夫的母亲是否姓晴?”
范昊顿时一怔,连连点头回应,拍案惊异道:“王兄是先知吗?确实是姓晴。”
我微微一笑,半真半假开口:“数月前我曾去过镜月,在惠安城拜访过一些官商家,恰巧遇到位半老徐娘,正是姓晴。她无意提起自己的儿子正在翔云竹园县经商,就是姓苏。就瞎猜碰碰运气而已。”
“原来如此。我曾有幸见过晴姨一面,她带人很亲切。我姐夫亲生父亲走的早,晴姨二嫁到镜月,没料竟有此缘分。”
影觉出我平和淡笑下的烦躁,忙接口笑说:“范兄过后打算怎办?”
提到伤怀处,范昊唉声叹气道:“我稍后就赶路去竹园县,去向姐夫报丧,再看他如何来处理姐姐与侄子的尸首了。希望王兄的大姐能早日康复,更逃过时疫那劫难。”
“多谢。”我与影陪着范昊走到后山村口那儿,直到他走远消失踪影适才转身回到埋婴孩的院落。
站在婴孩的坟前,我极懊悔鬼盼来收魂时的冷眼旁观,如今还得多事拜访次鬼族,无论我或是婉娘去问鬼王要个人界魂魄倒是小事,不过是讨了个人情,还坏了规矩。眼下我有要事要办,不得已传了封灵信给婉娘,果不其然,换来一顿数落与讥嘲。
用灵力掀起坟上土堆,用大小与婴孩相近的石块幻为人形,再埋入坟坑里。
影仔细用丝绢擦拭着无气息的婴孩,“苏,你是怎么确定这孩子就是苏氏皇族的后裔?”
捏起孩子左手,任其露出左臂上金镯,“瞧见没?你该看过苏兮月和池羽手戴的两个。”
影凑近反复细瞧,颔首确认:“果真是一模一样,那你刚才何不阻止鬼盼带走这孩子的魂魄,如此岂不少费些功夫。”
他不说还好些,一开口我愤然吐气的掌心抚着双眸,格外懊恼开口:“埋下去时我刚发现,后悔都来不及。要早知道这孩子是苏氏的种,灭口那鬼盼我都会保住这婴孩性命,可天下哪有早知道的事,怪我蠢没早发现。”
严肃的话在影耳里反倒成了笑话,“噗嗤”一笑,安慰道:“这鬼王向来胆小怕事,婉娘亲自去要魂魄,别说他会拒绝,必是谄媚的即刻献上。走一趟的事儿,你用得着自气自恼么。”
“希望别横生出其他麻烦来。”
“你安心稍等片刻就是了。”
果不出一刻躺在破板木床上的孩子回了魂,“呜哇”的大哭大闹不停。嘈杂的令我心烦,一个噤声咒,甩手启灵送到婉娘那儿去了。
忙完闲杂小事,我落在院落一脚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起初我只觉村中异样,却怎么也说不出问题出在何处,直到一个是时辰前范昊在院子里四处寻找铲子时,我顿时发现院落西角的古井。偌大的村庄,这偏偏是村里唯一一口古井,着实令人起疑。
影走到井边双掌撑井口砖石向里探望,远看他动作很是危险,我上前环住他腰,道:“小心着些,且不论井有多深尚不知,就算浅的很,跌下去肯定会受伤。”
“苏,怎知里面没水?”
我拉起他手放上井口,解释道:“感觉到风没?井下另一处有通风口,如果被水封死的环境绝不会有这样的现象。”
影用简单的咒术打了个灵球下去,井内登时亮如白昼,“果真是没水的,而且有些怪异,井璧上没有丝毫的青苔,似乎过去都未曾有蓄过水。”
依着他的理论我思绪半刻,十分赞成,“村里他出农房皆无井,可见此村落下没暗河。这口井既然不是蓄水用的,肯定就不是原本这户农家挖的。看样子其中玄机秘密,还得下去才能知晓。”
还未等我说完,影抓起井边捆绑在马厩附近的麻绳纵身跃下,我都来不及反应,人已消失在我视线内。我嘁了声心中略有焦虑,施咒立刻下到井底,伸手刚巧接到跳下来的影。
我怒瞪了眼影,开口责备道:“你可知道这样做多危险,若下面设有降咒暗箭,非死就是重伤。再者那麻绳瞧上眼就知道是很破旧的东西,万一绳断在半空如何是好?”
影无声瞅着我许久,兀然环上我就是一吻,唇舌交缠间我早忘了责备的话。
“对不住,让你操心了。”
放开紧抱的影,我斜了他一眼,暗叹着:“以后长点心,你现在不比过去,只有少许灵力护体,别再和过去一样莽撞行事了。”我朝昏暗的长道里望去,一望无尽也不知那处等待我们的是怎样的景象,迎面不时有冷风吹过,是比地面冷太多的微风,仿佛是冰雪天里的瑟瑟寒风,令人颤栗。
手中启灵球照明,我小步谨慎往里前行,嘴上不忘嘱咐着影:“走进去瞧个究竟,你小心跟在我身后。”
井道越往里走墙边渐现青苔稍许,洞穴越走越深,脚下不时会踩到水洼溅得一身泥水。土腥气霉味扑鼻而来,大约走了三百多米的下坡路才到底,尽头是个方形人工修葺的石室,长宽都约莫有四丈多,高过三丈,地下霉味泥气更重却也不像有布机关或阵法的迹象。
影拽着我肩袖脸色很差,“你若真不喜这味道,就先上去等我,我晚些就回去找你。”
他一个劲的摇头,倔强的开口:“我没事,你不用在意我。只是小时候很长时间被关在满是霉味的地窖,后来就一直不大喜欢罢了。”
曾买下瘦骨如柴的影时,近凑着闻就会发现他浑身散着骨子水霉味,原来是由于这缘故。那时我在魔族长老那儿收一肚子的气,烟为陪我散心带我去集市闲逛,恰好瞧见眸中满是傲气的影,纵然落魄的浑身是伤被贩子捆着,依旧是不屈服的神情。我一时被他神色吸引,就冲贩子撒气救下了他,当时若没出手,他必是还要吃许久苦头也未可知。
我轻捏了下影的手,影垂眸瞧一眼,浅笑一应,“都是过去的事儿,再谈自己当时遭遇多苦难就未免矫情了。有时我想起思禅对我说的遭遇,总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幸运的。”
思禅吗?我或多或少是有耳闻的,在遇到迷魇前经历非人待遇能活到今日,他的韧性连烟都感慨过。迷魇其实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撇开情爱只为报恩,就算再怎残暴待他,他都无所怨言,若非迷魇越做越过分他是绝对不会来到我身边的。
“我不许你陪我时尽想着我哥。”
我浅笑揽过他,侧头在他额头留下无色唇印,笑道:“他若听到你唤他声哥哥,想必会欢喜的疯了的。”
轻微吸口气,嘴角苦笑逐渐化作温和的淡笑,认命似得开口:“我就他一个亲人,恨久了觉着累了。”
“这儿不是谈心的好地方,先把正事办完,我们上去慢慢谈。”
我们沿着墙壁大体缓缓而行,忽然触碰到一处墙体格外松软,用力一推松土立刻下滑掉了我们脚下满地。不一会儿眼前出现条甬道,倾斜朝上,只能趴着匍匐前行。我将手中光球朝前抛去,随着灵球缓缓朝上升移,甬道全貌逐渐展现。甬道不是很长,约莫就十来米是花岗岩镶嵌的四壁,岩壁不少咒阵,除我外谁进都是个死。
我回身给了影个不消灵球,嘱咐道:“你就在这儿守着等我,我独自上去,完事就回来。如果中途灵球蓦然消散,也记住切莫进洞来找我,我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的。”
确信影听进我的叮嘱,我才心安的钻入洞内,爬行不比得步行快,约莫半刻我才爬出另一个洞口。这洞比下方的山洞更大,凭着一路而来的方向推测,或许是在后山山体内。
洞内情形与其他两处一样,阵法布局都几乎无差。凭着过去两次的经验,我来到洞中阵眼,逆行的泉水渐渐如细柱向上涌来,自我双掌渗入,游遍我灵气七脉,混元归一,灵气走了三周天之多。再闻“哗”水流倒地声。
我清醒的望着周遭,很是难过。这次父亲没有梦境留给我,我期待的短暂相聚全然落空了。
“苏?”沉寂自哀良久,身后突然传来影的轻唤声,我登时清醒回头上前就抓住他,惊恐道:“不是叫你下面待着,上来做什么?”
我眼中的惊惧吓得影愣住片刻,回神眼底浮起一抹笑意,俏皮道:“我没傻到前来送死,灵球散灭前我正巧看到甬道里的符咒阵法都消失了,才敢爬上来一探究竟。”
如此说来也是,我已继承所有灵力,就无需再虚耗灵力镇守。
影睁开我束缚四处张望,眼眸中藏不住好奇,“这就是法阵吗?我问过池羽和烟,他们描述的都很模糊,让人搞不清个所以然。”
“等你游赏完此地,我们就上去。”择一处干燥地儿盘腿冥想,我将漏网散乱的灵气逐渐聚集到一处,终是汇入灵脉灵源。
笑望蹲在我跟前痴痴发呆的影,我淡淡道:“逛完了?或是你打算多赏我些时辰再走?”
影痴情的眼神被我调戏,脸色涨的通红,又窘又羞,“你的嘴愈发的坏了。”
招手将他拉进怀里,我俯身在他耳畔故意轻吹气,听到他轻吟方坏笑道:“抱紧些,小心被我撇下。”
瞬息间我们已在后山村口不远处,果真如我推测,洞穴正是在后山下方。午后进的井洞,出来天地绯色连成一片,孤鹜翱翔在落霞染红山际边。
影的目光随我远瞟眺望,淡然开口:“正事办完,你打算这就打道回府吗?”
我立刻摇头驳回,回头望着夕阳霞红下越发凄寥的古村,再往朝向竹园县的路,“我们去竹园县瞅瞅,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那儿或许已经发生霍乱的事了。或许再有时间我们可以……随意走走。”
翔云的谜团很多,比如盗贼从军,又如京城时疫的诡谲,我隐约觉察出真相都在翔云京都阳州城。脑中突然闪过寻思禅的笑颜,心下颇有期待,毕竟他是个闻风而动的人,阳州城既有异样,他多半是会在那儿。
影平淡的望着我,一语道破:“你就如斯想见到我哥吗?”
我浅浅微笑:“我只关心他安泰与否,其他别无他念。”
“说谎,你分明想他能尽早想通回来。”影悠然开口,瞧不出一丝情绪。
我耸肩不予否认,似笑非笑反问他,“你不想吗?”
影无声微笑,只答:“我想与不想不重要。”信鸽从我们头顶“咕咕”飞过,影看出神片刻,呢喃:“六皇子数月前来翔云,却在十日前突然断了与你的书信往来,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一提到轩弈尘,我蓦地蹙眉,怎么会不担心,只是不知他身在何处无从找起。十日前我就请茗毓帮我占过一卦,自卦象看轩弈尘仍在翔云,暂且是安泰的,可偏偏卜不出具体方位。
“你不必忧心,六皇子有星宿护命,虽说命运坎坷些,但是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一时无法相救只得这般安慰自己,心念他能平安等我搭救,心下更暗暗发誓倘若谁敢伤他分毫,我定要将伤他的人挫骨扬灰。
第53章 古怪瘟疫
回到藏马的破乱马厩,两匹汗血宝马正悠闲的卧睡在地,仿佛身在的不是荒村而是皇宫马场,好生舒服心安。被影弄醒时还一阵的不爽,连连嘶鸣几声似是抗议。
影小心驶着车从村外绕到后山村口,仅一个时辰,刚到掌灯时分我们就赶到竹园县的东门。门外聚集不少百姓,都站在河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出于好奇,我让影驾车听到路边,一跃而下,“你在马车上等我。”我缓步挤进河边人群,驻足在两位面色难堪交谈的老妇人旁。
“你说说这可怎么得了,听老一辈说这事儿百年前曾发生过次,不多久永平村就一夜间没了整村的人,不知道这次又要发生什么祸事。”
“就是,自从向神武开战以来,翔云就灾祸连连。如今皇城瘟疫肆虐,已闹得人心惶惶,都没人敢去皇城。”
“是啊,听说很多人出城没几天就死了,还有好多死在家中。真的事很可怜。”
皇城百姓陆续暴毙并不能确信是疫病所致,其中原由或许得从湮濑或迷魇身上去寻。神魔两族之间的仇怨殃及到人界是我最不愿见到的,只是我与婉娘都没料到神族的卑劣,拿人界的命当做儿戏。人口言传都说神族好杀戮,如今神族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信步上前走近两位老妇人,探头试朝里张望无果,含笑道:“婆婆,这里为何聚集那么多人,河中是发生什么异状了吗?”
两老妇人齐刷刷目光朝向我,沉默打量我片刻,其中一人道:“小伙子不是竹园县人吧?”我不明其意微摇头应之,见我应答她得意自己的眼光,悠然自得道:“竹园县边的河名叫永川,是不远外荒村的护村河,百年来都是自南向北流淌的,今日却发生了怪事,不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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