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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庶子逆袭-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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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字吗?男人大丈夫,挣军功得封赏,是为了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哎,为什么有的人自己成天念叨?生怕旁人不知道啊?嗯?”郭达走到鼻青脸肿的韩如海面前,挑眉问:“正三品韩将军,你知道原因不?”
  “你——”韩如海气得鼻子都歪了……哦不,是真被桑嘉诚打歪了。
  关中的几个参将险些没忍住笑,他们都看出庆王和郭达都暗助自家将军,自然解气得很。
  “殿下,您坐。”容佑棠从凌乱角落找出两把椅子,拖到屋中上首位置,请庆王落座,这是主帅必须要有的体面。
  赵泽雍满意颔首,大马金刀端坐,目光深沉。容佑棠又去招呼郭达坐着说话。
  大打出手后,桑嘉诚和韩如海都自觉跪着,等候发落。
  “唉,我是不懂了。”郭达痛心疾首,作叹息状,慢悠悠落座,煞有介事对庆王说:“殿下,该怎么办?他们俩可都是将军,而且不是您麾下的。”
  赵泽雍怒火中烧,毫不留情训斥道:“自古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二人身为将领,竟然私下斗殴、互相辱骂,知法犯法、严重破坏纪律!本王之前顾虑朝廷培养将才不易、又赶着回京述职交接,因此才一忍再忍,几次居中调解。孰料你们毫不知悔改收敛,竟闹到如此地步,若传出去,朝野会如何议论?”
  “嘭”一下,盛怒的赵泽雍直接拍断了椅子扶手。
  主帅震怒,刚才围观斗殴的人慌忙集体下跪。
  “殿下息怒。”郭达好声好气地劝:“他俩确实太不像话。可就算再生气,也别耽误了陛下催归的旨意啊,京里还等着审讯于鑫呢。”
  容佑棠一早就明白了:人真的需要好帮手。比如庆王与郭达,表兄弟有过命的硬交情,极为默契,红脸白脸、一唱一和,牢牢把控局势。
  “哼!”赵泽雍重重冷哼,面无表情道:“别以为本王奈何不了你们!眼下是没空,赶着明日落钥前入宫——但你们!关于此次违纪,本王会原原本本据实上奏,让陛下看看,朝廷都养了些什么将军!”
  韩如海极不服气,小声辩解:“我没还手,是桑嘉诚打我的。”
  桑嘉诚直挺挺跪着,他是有气,但并非冲着庆王。遂耿直歉意道:“殿下息怒,末将过于悲痛冲动,在您眼皮底下犯错,着实不应该,甘受惩罚。请殿下责罚!”说着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赵泽雍沉吟不语。
  “桑将军呐,”郭达头疼道:“你确实冲动了,这众目睽睽的,我们殿下很难办啊。”
  “求殿下责罚!”桑嘉诚重重磕头,山一般魁梧壮硕的关中大汉,却哽咽抹泪道:“小孟死得太冤,末将见了凶手就实在忍不住——”
  “住口!你看老子做什么?”韩如海顿时跪不住了,喊冤喊屈,紧张道:“殿下,桑嘉诚无凭无据,张口就抹黑诬陷老子——”
  逃兵、胆小鬼,也许还是个杀人犯。容佑棠一再降低对韩如海的印象,鄙夷至极。
  “你放肆!”郭达勃然变色,他倏然起身,一脚将韩如海踹翻在地,怒目圆睁:“在庆王殿下面前竟敢自称‘老子’?简直大不敬!犯上!”
  韩如海挨了一脚,颜面尽失,本想发怒,瞬间却张口结舌,这才察觉自己所犯何错,他急忙爬起来跪好,磕头如捣蒜,求饶道:“殿下恕罪,末将并无冒犯之意,一时失言,一时失言啊!殿下恕罪,您大人有大量,饶恕我吧!”
  “你冒犯的是本王父亲、当今圣上,岂能轻饶?不惩罚你本王枉为人子!”赵泽雍面若寒霜,冷冷道:“拉下去,杖责三十。本王亦会在折子里参你一笔犯上不敬之罪。”
  “是!”几个亲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人拖走,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
  韩如海吓得面如土色,魂飞魄散,大喊着求饶,然而没人理睬他。
  须臾,隔壁就传来了“噼噼啪啪”杖责声和受刑者杀猪般的求饶声。
  赵泽雍简直无言以对:好歹是个将军,尽做些没脸没皮的事先不说,挨打时竟嚎得那么大声!唉,半分血性骨气也无。
  自家将军被杖责,沅水大营将士们个个脸红耳赤,又没法子求饶,毕竟韩如海确实错了。但合力围攻桑嘉诚是必须的,否则他们别想跟着韩如海混了。于是,参将林鹏硬着头皮出列,故意特别大声地说:“殿下有理有据、赏罚分明,末将心服口服!但桑将军也参与冲突了,别的不说,末将敢用人头担保:我们韩将军基本没打伤人,反倒是桑将军出手特别重,把我们将军打成那样!”
  “末将也敢担保。我们将军虽、虽然语气冲动,但本无动手之意。”马浩博臊得不敢抬头。
  万滔也焉嗒嗒的,还不得不粗着嗓子喊:“殿下,末将等人均可作证:真是桑将军先动手的!”
  ——不是你们将军没还手,而是因为他不是对手吧?容佑棠相当怀疑。
  郭达忍笑忍得脸部肌肉抽搐。
  “桑将军,是你先动手吗?”赵泽雍严肃问:“从实招来,敢做就要敢当。”
  桑嘉诚颓然承认:“是。殿下,是末将先动的手,姓韩的实在太猖狂了。”
  有种啊桑将军!我们很多人同你一样,都看不惯姓韩的。容佑棠默默支持勉励。
  “好,至少你能痛快认错。”赵泽雍点头,话音一转,却皱眉训诫道:“发生口角是不可避免的,若次次都用武力解决,岂不太伤同僚和气?你这样不妥。况且,韩将军身手远不如你,你就算打赢了又有什么意思?恃强凌弱的名声,很好听吗?武将也得适当修身养性,要管得住拳脚,以免世人总误会将士们粗鲁野蛮。”
  呃~
  殿下话里话外的,直接把姓韩的打成“口出狂言争吵、结果被打得很惨的弱小”?
  容佑棠同情看着沅水大营的参将:隔壁挨打的韩如海不知是何表情,但可怜他的手下们,个个跟着没脸……
  “殿下训诲得对,末将自知这次有错,但平时从不欺凌弱小。求您责罚!”桑嘉诚感激涕零,频频磕头。
  郭达心里乐开花,就着韩如海的痛嚎声,悄悄屈指打拍子,就差摇头晃脑了。他极度憎恶那厮:草包窝囊废,胆小怕死鬼。冲锋陷阵缩后,论功行赏抢前。
  呸,滚滚滚!
  容佑棠也看得分外畅快解气,努力绷紧表情。
  赵泽雍眼尾一扫,看见身边的人高兴得眸光水亮,抿嘴憋着笑。他低头掸了掸袍袖,正色对桑嘉诚说:“本王不了解你们的恩怨,也不好越权随意擅管,只能奏明圣上,请他定夺。但,你在本王挂帅的军中与同僚大打出手,不罚不行。桑嘉诚。”
  “末将听令!”
  赵泽雍板着脸吩咐:“你知法犯错、为私事斗殴,违反军中纪律,当罚。但念你是初犯,且认错态度良好——出去,绕驿站跑五十圈,而后马步两个时辰!其余旁观看热闹、却未阻拦者,同该罚,都出去,罚跑此驿站五十圈!若有谁偷奸耍滑,翻倍!”
  “是。”
  “遵命。”
  二三十位将官领罚告退。丢脸是肯定的,但人挺多,自己倒也不突出,权当夜间锻炼吧。
  ——跟单独受杖责相比较,好太多了!
  与此同时,韩如海恰好已受刑完毕,捂着皮开肉绽的臀部,呻吟痛叫着被拖回来,狼狈模样被同僚尽收眼底,他恨不得戳瞎对面那群人的眼珠子,恶狠狠骂:“看什么看?”
  “哼!”桑嘉诚居高临下,轻蔑俯视,昂首阔步带领众人去跑圈。
  负责行刑的是庆王亲卫,中规中矩地打,军中杖责既丢脸又受罪,不卧床一两个月是养不好的。
  韩如海“唉哟唉哟”地叫唤,也多亏他肥胖,皮糙肉厚,筋骨未损,只是皮外伤而已。
  “怎么?”赵泽雍端坐发问:“本王罚你、你不服?”
  韩如海跪也跪不住,满头冷汗泛着油光,哭丧着脸说:“不敢。”
  “不敢?”
  “哦,服!服!末将心服口服!”韩如海慌忙改口,还抬手自打嘴巴、骂自己:“叫你胡言乱语、叫你口无遮拦、叫你不尊不敬……”
  “够了。”赵泽雍忍耐着一挥手,沉声道:“抬他下去,回京交由韩太傅亲自管教!”
  “遵命。”
  沅水士兵战战兢兢出列,七八个人合力才把韩如海抬回房中,焦急奔走求医问药不提。
  外人散去
  容佑棠叹为观止,他轻轻推窗一条缝隙、往下看:
  只见占地颇广的驿站四周,一群将士老老实实地跑圈,都非常卖力,想尽快跑完回去睡觉。
  略观察片刻后,容佑棠扭头轻声感慨:“关中军跑得又快又稳,沅水军有点追不上啊。”
  分属两阵营,军汉气性大爱面子,明争暗斗是必然的。哪怕是罚跑。
  郭达无奈道:“再过个把时辰,你应该会看到关中军已经跑完了,而沅水的多半呼哧喘气、累得翻白眼拖着腿走。”
  “平日缺乏锻炼,就是这样后果。”赵泽雍皱眉摇头:“本王早几年就提过:沅水大营戍卫京城,意义非同小可,必须日夜苦练、想方设法提高实战经验。结果呢?此次剿匪,父皇突然点沅水兵,韩太傅为了面子好看,特意挑选千余精锐,却还是这么——”赵泽雍打住,叹口气,总结道:“不过,也不能怪他们。”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郭达直言不讳。
  “殿下,何仲雄确定与九峰山匪窝有勾结,既然已经逮捕,为什么不顺便带他回京城、而是交给河间总督呢?”容佑棠问。
  纠纷处理完毕,赵泽雍起身回屋,耐心解释:“勾结反贼是死罪,可朝廷有制度,何仲雄理应由州府押送河间省、再由总督上奏押送入京。本王不宜一再越权。”
  “也是了。从州府提到省府,能斩断很多错综复杂的求情关系,卖总督一个面子,他自会压住部下。”容佑棠由衷感叹:“否则咱们就得罪太多人了!”
  这个“咱们”,指的是庆王府,容佑棠潜意识早把自己纳入其中。
  赵泽雍却听得十分舒心。他推门进屋,带着笑意说:“别高兴得太早。再过几天你就会发现,咱们实际上已得罪一大批官员。”
  “怕甚?”郭达傲然高抬下巴,有恃无恐道:“这回可不是咱们看某人不顺眼,而是那位——”他说着伸手指天:“动了肝火。否则,杀鸡焉用宰牛刀?巴巴地派咱们去剿匪做什么,大材小用。”
  赵泽雍蹙眉:“谦逊些吧。”
  “这儿又没外人,而且我也没自夸,都说的实话啊。”郭达振振有词。
  这时,“叩叩”几声,亲卫隔着门禀告:“殿下,夜长寒冷,驿站炖了羊肉、贴了饼子送来,已验,可食。您看是?”
  “进。记得贴补,别叫驿站动公中。顺便叫伙房给众将士加一顿宵夜,不拘什么,热汤面最好,都走本王的账。”今夜罚了那么多人,应适当安抚,御下之道,重在恩威并施。
  “是!”
  郭达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美滋滋道:“还是京郊富庶吃得好哇!”
  羊肉是炖的,实实在在大块肉,下了重佐料翻炒,加入干菌菇吸油,鲜香美味可口;巴掌大玉米贴饼嘎巴脆,色泽金黄,越嚼越香。
  郭达见表哥动筷后,立即飞筷子叉起大块肉,大快朵颐,吃饼吃得“喀喇喀喇~”,吃相一贯豪迈。
  “闻着倒没有膻味,若不喜欢,你就吃饼。”赵泽雍亲自盛了一碗羊肉,温和对容佑棠说。
  “谢殿下。”容佑棠呆了呆才坐下,有点想拒绝,可又想起之前同桌吃过无数次……算了,不管了,那事已经过去了。
  郭达头也不抬地表示:“客气什么呀容哥儿,有些场合是没法子,但私底下只要我们有肉吃,你也就有肉吃!在西北待久了,早不讲京里那套虚的了,赶紧吃,这羊肉炖得很可以——这是什么东西?”他举高筷子。
  “猴头菇干。”容佑棠怀念地补充道:“我家炖羊肉也放。”
  “有点儿意思。”郭达颇感兴趣,碗边迅速积了一堆骨头。
  赵泽雍多看了肉盆几眼。
  “殿下,这个微甜,挺香的,尝尝?”礼尚往来,容佑棠掰了一半玉米饼递过去。
  赵泽雍欣然接受,掰一小块吃下,说:“不错。”他在深宫长大、受严苛教导,修养礼仪深入骨子里,加之生性端方自律,因此无论何时何地,言行举止都从容不迫,贵气稳重。
  “小二,今年国子监何时开课?”赵泽雍问。
  容佑棠立即竖起耳朵。
  “二月初六。”郭达风卷残云般,盛第二碗,朗笑对容佑棠说:“放心吧,我哥早打点好了,他跟国子监祭酒是同窗,臭味……咳咳志趣相投,一般般的刻板夫子性格。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回忆起不苟言笑的郭家大公子,容佑棠心神领会点头。同时,他又十分忧虑,想了想,还是问出口:“殿下,我去国子监读书,您……怎么样?”
  赵泽雍拿过对方的碗,大勺子在盆里轻轻翻搅,找出好几颗猴头菇,悉数舀走,慢条斯理道:“本王希望你刻苦上进。国子监人才济济,进去眼睛擦亮些,多结交良师益友。”说完把重新盛满的碗送回去。
  “谢殿下,我自己来。”容佑棠有些受宠若惊,但更关心要事:“我一定会好好用功的。不过——”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着急道:“快二月份了,陛下还没有宣布北郊大营指挥使的人选。”
  “快了,就这几天。”赵泽雍安慰道:“无需担心,不会让你在国子监变成庆王府出气包的。”
  “哈哈哈~”郭达百忙中抽空嘲笑了两声。
  “我不是怕这个。”容佑棠着急得很:“我只是不希望您——”
  “好了,本王明白。”赵泽雍的眼神专注带笑:“快吃,一切等回京再说。”
  容佑棠只得强行忍耐着。
  时隔半月吃得这样丰盛,本该身心愉悦,可一想到庆王可能又被派往西北,容佑棠就吃什么都像嚼蜡,淡而无味。
  剿匪军第二天中午回到京城。
  沅水士兵返回大营,刑部早早等候着,赵泽雍将匪首于鑫交割清楚,而后对容佑棠说:“本王要即刻进宫面圣,欠你的年假现补上,回家歇几天,但别误了开课日子。”
  “绝不敢误!”容佑棠忙把送给赵泽安的礼物奉上:“能把这个捎给九殿下吗?洗干净了的。”
  赵泽雍莞尔,接过说:“费心了。不过,这个要算本王一半,否则小九会觉得兄长不足够关心他。”
  “行啊,九殿下会高兴的。”容佑棠笑道。顿了顿,他郑重地劝:“殿下千万小心,几件大事小事搅成一团,实在不行先放着,回府再慢慢商量,陛下总会让您缓缓的。”
  赵泽雍捏紧木雕盒子,沉默片刻,低声催促:“你回家去吧,好好跟家里人聚聚。”
  “是。”
  容佑棠站在王府门口,背着包袱,目送匆匆洗漱换上朝服的庆王毫无停歇地上马、奔向皇宫方向。
  唉。
  难道陛下这一世改变主意了?他不想让庆王留京了?
  容佑棠心事重重,走到家门前才调整心情,换上愉快笑脸,拍门大喊:“爹,我回来了!”
  瞬间听见里头乒乒乓乓一顿乱响,容开济连鞋也没穿好,胡乱披着外袍,欢天喜地拉开门,抢过孩子的行李,泪花闪烁:“总算回来了!快进屋!”
  管家也红了眼眶,竹筒倒豆子般,后怕道:“少爷大半个月没回家,连过年都没回来,老爷和我天天上庆王府问,可什么也问不出来,唉哟,吓死人!我们以为——”你在王府犯了错,被暗中处理掉了!
  小百姓遇到这种事,真真求助无门,干等急死。
  “快别说那些,人平安回来就好。”容开济忙阻止,仔细打量儿子,心疼道:“怎么浑身脏兮兮的?快去烧热水来,准备吃的!”
  小小容府,因为容佑棠回来而变得乱糟糟、欣喜奔走呼喊。
  “我跟着庆王殿下去河间剿匪了,本想告诉家里的,可军中不允许宣扬。”容佑棠歉疚解释,他拿出众多土仪,挨个分发。
  “剿匪?!”
  容家人目瞪口呆。
  容父抬袖按按眼睛,哽咽道:“好吧,平安回来就好。”
  容佑棠打起精神,百般千般地安慰了半个晚上,才把养父哄得略宽心。
  “既然庆王殿下许你歇几日,那可得好好休息,看你熬得这样瘦。过几日又要进国子监读书。”容开济絮絮叨叨,晚饭时恨不得一口气把儿子掉的肉全补回去!他亲自检查碳盆、床褥、枕头、帘帐,严肃嘱咐:“睡吧,明儿我叫你的时候你再起,知道吗?”
  容佑棠无比配合:“记住了。您放心,我没事,殿下真不是暴戾冷血的人。”
  “棠儿,可你不能忘记……啊!”容父隐晦提醒,满脸焦虑。
  容佑棠怔住了,半晌才低声道:“我没忘,怎么敢忘?”
  吹灯后,他伸手从枕头下掏出个东西来,一边沉思,一边无意识地摩挲把玩。
  ——那是过年时庆王送的斗剑玉佩。


第42章 
  安卧家中,所有寝具都是熟悉用惯的。
  疲累不堪,本该一夜黑甜无梦到天明。
  然而容佑棠却辗转反侧:从枕头左边挪到右边、从上面挪到下面、从床头挪到床尾。
  剿匪期间都睡得死沉死沉,可这一晚,他却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难道是因为初次出征、精神过于紧绷?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容佑棠一时梦见鹅毛大雪北风呼啸,他艰难骑着马,拼命追赶,可前头大军却跑得飞快,转眼不见踪影!风雪迷了眼睛,他万分着急,大喊:“等等!等等我啊!”可隆隆马蹄声渐行渐远,眼前一片白色空茫。恍惚还听见有士兵说:“掉队的就丢野地里喂狼吧!”
  容佑棠心突突地跳,咬牙努力追赶,冲过几丛松林堆雪后,拐弯处却猛然立着一人一马:庆王戎装齐整,虎目炯炯有神,静静等待,威严道:“慌什么?天塌了?”
  脑海中转瞬一闪,容佑棠忽又到了顺县城墙下,后有乌泱泱一大群土匪高举刀剑冲来、喊打喊杀,容佑棠却握着自己的短小匕首,急得大叫:“怎么是这个?我的刀呢?”
  背后就是城墙壁,退无可退。容佑棠豁出去想:看来今日难逃一死了!爹,儿不孝,不能奉养终老,您多多保重,希望来生咱们做亲生父子、有平凡温馨的家,愿所有不幸在今生彻底了结!
  容佑棠打定主意,大吼一声,握紧匕首,毅然决然朝土匪冲过去,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架势——但他身体忽地腾空、有人抓住他的后领飞翔,瞬间回到了破败的县衙门前,耳边传来庆王的嗓音:“容佑棠听令!你的任务是:守卫县衙。”
  哎、哎——
  对了,要身穿五十斤铠甲半时辰能跑十公里的人,战时才有资格上城墙,我没那体格,只能守县衙。
  正当容佑棠睡梦里弯起嘴角微笑时,忽然被轻轻摇晃,并听见熟悉的慈祥呼唤:“棠儿?棠儿?日上三竿了,起来吃饱再睡。这孩子,你梦见什么了?笑得这样高兴。”
  容佑棠被叫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爹。”他这才发觉自己横着俯卧、脑袋悬在床沿,胸口硌得生疼,他伸手摸索,掏出一看:原来是斗剑玉佩。睡着后被压在身下了。
  “这什么啊?模样怪有趣的。”容开济乐呵呵笑问,全然的有子万事足,他依次挂起床帐、床帘、窗帘、内间棉布帘。
  容佑棠将其塞回枕头底,想了想,实话实说:“庆王府过年发的红封,压祟辟邪用的。”
  “嗯,他们府里出手确实大方。”容开济顺势告知:“年前卫家公子捎回属于你的年礼,说是王府当差的都有。可我见不到你的面,就不愿意收,结果他急了,放下东西就跑了。”
  容佑棠软声歉意道:“爹,都怪儿子不孝,让家里年也没过好。”
  “只要你平安就好。”容开济感慨道:“有什么办法?毕竟爹养的儿子,男子汉总要建功立业、谋个好前程。若是女儿,爹反而更愁啊,毕竟你没有兄弟帮扶,到时只能招婿了。”
  容佑棠利落穿衣套靴下床,回手整理被褥,乐不可支道:“招婿?哈哈哈,那幸好我不是女的,否则您得加倍发愁。”
  “后宅年轻媳妇难呐,一家子一多半都是长辈,得辛苦伺候着,还往往吃力不讨好。”容开济摇头怜悯道。
  容佑棠几下束好头发,跑去外间洗漱,赞同道:“爹说得对极了。我昨儿路过兴大家时,他老娘又坐门槛上骂儿媳妇了,每回就那几句话,无非‘水烫水凉、菜咸饭干’,她逢人就拉着诉苦告状,连我也不放过,兴大嫂子就躲门后哭,唉。”
  “兴大成年后嗜酒嗜赌,兴大家的再贤惠也劝不动酒鬼赌鬼,日子过得苦啊。”容开济同情摇头,话音一转,坚定道:“咱们家就不同了!今后你媳妇一进门,就是内当家的,她若能干,铺子也可以交给她!你安心读书应试,争取得中为官,好歹跳出商贾一流,为儿孙后代谋个好出身。爹无能,我这内侍身份还拖累——”
  “爹啊,您又来了!”容佑棠哭笑不得阻止,“咱们爷俩命中就该做父子的,家里也一直挺好,那些我根本没在乎过。世上德才兼备者往往宽厚仁善,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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