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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庶子逆袭-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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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收拾清理,是下人的份内事。几个侍女内侍训练有素,手脚麻利地把山药枣泥糊连着食盒碟子收走,并换下桌布,快步离开。
  赵宜琳怒气冲冲坐着,被奶娘和心腹宫女轮番安抚宽慰,仍恶狠狠瞪周筱彤,她何曾受过这样无辜冤屈的气?恨得咬牙切齿。
  “哭哭哭,你还有脸哭!”赵宜琳呵斥:“装腔作势过头了吧?不会厨艺做什么点心,失败了竟敢赖到本公主头上,简直匪夷所思!谁给你的胆子?”
  周筱彤半句不还嘴,只是低头冲着瑞王默默流泪。她看见脏污糕点已被收走,料想只要离开众人视线,表哥的人就会想办法将其彻底销毁,神不知鬼不觉。于是便安心了,又恢复端庄娴静的神情。
  “好妹子,别闹了。”二皇子状似头疼地摆手:“你看看你哥!四弟,没事吧?可是被吵得不舒服?”二皇子关切询问,顺势一叠声地喊:“御医呢?大夫呢?”
  赵宜琳忙收敛脾气,凑前细细端详兄长气色,随即紧张道:“哥,你起来活动了这么半日,赶紧歇会儿吧。来,我扶你。”紧接着她又扭头斥责周家兄妹:“你们还不走?想赖到什么时候?滚,以后不准再来!”
  “宜琳,你失礼了。”瑞王轻声提醒。他唇色渐白,今天确实太过劳心费神。
  “好好好!”赵宜琳胡乱点头,苦着脸告饶:“哥,咱们不理他们了好吗?好好休息,否则三哥回来又该骂我打扰你了,他总是凶巴巴的。”
  瑞王虽身体不适,但仍不忘歉意道:“二哥,失陪了,劳烦你——”
  “嗳,亲兄弟这么客气作甚!”二皇子巴不得病秧子弟弟快回去躺着,大包大揽道:“这儿我会处理,你尽管放心歇着!”
  瑞王朝众人礼貌点点头,这才被簇拥着回卧房。
  一刻多钟后,周筱彤终于登上回家的马车。
  马车宽敞豪华,心腹侍女低眉顺目,蹲坐小马扎,大气不敢出。周筱彤斜倚软垫,面若寒霜,满脸煞气,心事重重。她闭目养神,侧望显得下巴过尖,左脸颊被长公主掴的巴掌印红肿。
  吱吱嘎嘎,马车行走在京城街头。
  前面岔路忽然蹿出几个顽童!他们蹦蹦跳跳嬉戏打闹,你追我赶跑进巷口。幸亏车夫及时勒马,马车堪堪停住,却让周筱彤险些顺着惯性跌落软垫——
  “姑娘!”侍女顾不得自己额角磕在车壁上,赶紧去搀扶周筱彤,措手不及之下,衣袖不慎扫到对方左脸,侍女大呼糟糕,正要跪下告罪时,只见刚坐好的周筱彤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啪”的清脆甩在侍女脸上,从牙缝里吐出字,冷冷问:“连你也敢嘲笑我?”
  周筱彤长到十七岁,还算顺风顺水,直到遇上长公主——她这段日子受到的屈辱比前面十七年加起来都要多。
  “不敢,奴婢不敢。”侍女扑通跪倒,想哭却不能哭,反复求饶:“姑娘恕罪,奴婢怎么敢?长公主欺人太甚,百般折磨——”
  “闭嘴!休再提那贱人半个字,否则仔细你的皮!”周筱彤憋了满腔愤懑怨恨,瞬间爆发,伸手在侍女身上狠命掐,将对赵宜琳的不满发泄出来。
  凭什么?她凭什么那样对我?周筱彤铁青着脸,想起来都气得哆嗦。
  哼,刁蛮泼妇,哪天嫁到我周家来,你才知道怎么死!出嫁从夫,就算你是公主又如何?周筱彤越是想,面目就越狰狞、手上就越用力,沉默地歇斯底里。
  “姑娘、姑娘饶命,饶命,奴婢说错话了,姑娘饶命。”侍女小声求饶,她强忍躲避的本能,规规矩矩跪着承受。
  周筱彤胸口梗着一大团黑气,整个人阴沉沉。
  半晌,马车继续前进,窗外传来周明宏的声音:
  “姐,没事吧?刚才险些撞伤几个淘气小鬼。”
  撞死得了,反正是他们找死!
  周筱彤深呼吸几下,才柔声开口:“没事。街上人多,慢些吧,我们又不赶时间。”
  “我知道。”周明宏骑马走开。
  周筱彤闭目调息许久,面庞才恢复常态。她顺手拔下一根玉簪,递给侍女,后者知道这事暂时算过去了,忙磕头道谢。
  “起来吧。”周筱彤重新靠着软垫斜倚,若有所思,闭目养神。安静许久后,才冷不丁发问:“你看他眼熟吗?”
  侍女茫然抬头,小心翼翼问:“奴婢愚蠢,不知姑娘说的是哪位?”
  “罢了。”周筱彤摇摇头。她自诩记性尚可,可惜当年事发后,全家随父亲外放西川,三年时间,同龄人从十三四岁长成十七八岁、容貌多半变化不小,加之京城年年涌现不少新贵,回京短短两三月,她出席众多宴会,新朋旧友一大堆,记岔了也是有的。
  ——也许那姓容的小子是哪家新贵之后吧,之前与对方或其家人打过照面也未可知。
  周筱彤猜想,自回家寻父母哭诉不提。
  但这一场闹剧,远未结束。
  赵泽雍直忙到中午才回来,管家匆匆迎接,脸上却不像往常那样舒展欢喜,而是十分凝重。
  “何事?说。”赵泽雍大踏步地走。
  管家欲言又止,明显为难。
  “小九和四弟如何?容佑棠呢?”赵泽雍大方坦荡问起,随口猜测:“是长公主使性子了?”
  “九殿下和瑞王殿下身体无碍,正在用膳。明日国子监开课,故容公子回家准备去了。长公主——”管家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赵泽雍意料之中地点头,提起那人就心情大好,眼底浮现笑意。但一想到赵宜琳,他就有些头疼,边走边说:“不必忌讳,据实上报即可。她今日又怎么了?”
  “殿下,兹事体大,您这边请。”管家压低声音道。
  赵泽雍有些诧异,但依言朝自己的书房走,那里是整个庆王府守备最森严处,堪称铜墙铁壁。
  宜琳究竟何时才能懂事?
  赵泽雍虽头疼,却并未太过担心,面色如常,以为多半是妹妹骄纵任性、吵闹撒脾气。
  下一刻,管家呈上一小团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点心,谨慎详细禀明了事件经过。
  赵泽雍整个人定住,难以置信地皱眉:
  “这点心里有……春药?”
  管家郑重点头:“正是,悄悄请府里信得过的老大夫验过的,错不了!多亏收拾桌子的丫头警觉,她本想将这些脏污糕点交由厨房处理,半途却遇见二殿下的人套近乎,神态有异,她就留了个心眼,悄悄拿手帕抠些藏着交给老奴。”
  赵泽雍无言以对,失望至极,摇头:“二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四弟的身体怎禁得起这种药?若真有意撮合,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相看,何必出此下作诡计?”
  “老奴也想不通。”管家想了想,又试探着禀告:“还有,容公子——”
  赵泽雍神色微变:“他怎么了?有话直说!”
  “是。”管家又更凑近些:“其实只是猜测。今日老奴带人带人修葺中庭曲廊拱顶时,容公子带着几本书,说是替九殿下送给瑞王殿下解闷用的,聊来聊去,提及景平轩内的暖房……他离开后,老奴想起您吩咐过允许瑞王殿下出入花房,所以就去景平轩邀其观赏新开的兰花。”
  赵泽雍哑然失笑,大概猜得出容佑棠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殿下,今儿闹得可厉害了。”管家唉声叹气:“您是没看见,因为这点心,长公主和周姑娘……争执得厉害。”
  “唔。”赵泽雍略思考片刻,吩咐道:“切莫声张。今后要是周家再来人……若是求见四弟的,仍由他自行决定。”
  “是。”
  赵泽雍随后照例先去探望胞弟,紧接着去了景平轩,与瑞王同进午膳,兄弟二人密谈半个时辰方散。
  ——
  顺手坑周筱彤和长公主一把,出了两口恶气,容佑棠相当神清气爽,骑马哒哒哒轻快跑回家,走路都带风。
  午膳后,容父比谁都激动欣喜,带领管家打点儿子的行装,事无巨细地询问核查,兴师动众忙了两个多时辰。
  容佑棠困倦地打个呵欠,哭笑不得,看着整理好的几大包行李,委婉道:“爹,我不是赴京赶考的举子、是去读书。国子监有规定,像我这样离得近的,要回家过夜,把稀缺寝室让给外地学生,只给一张午憩床铺而已。”
  “有床难道不用铺盖吗?”容开济自顾自高兴地忙碌:“现还是二月,天冷,被褥是多些。放心,明天管家送你——”
  “您不一起?”容佑棠挑眉问。
  容开济表情凝滞片刻,又很快恢复,豁达道:“爹就不去了,免得你没开始读书就——”
  “爹啊!”容佑棠一头栽倒床上,尊重表示:“您不想去,就不去;您想去,咱们就一起。明日只是入学造册、熟悉环境而已,后日才安排夫子宣讲。我已经邀请了叔公和卫大哥他们,明儿中午,咱们全家人去醉月楼吃饭!”
  坎坷半生,容开济若是想不开,也活不到现在,他并不自卑畏惧,却处处担心给孩子带去负面影响。比如最初想入岳山书院、拜卫正轩为师时,以容佑棠的学识,本可以的,卫正轩却私心不喜其犯官之后的太监养父,故多番推拒。
  管家李顺深知容父心思,在旁打趣道:“少爷这是撒娇呢,老爷就哄他一回吧,亲自送他进学,咱也去瞧瞧国子监长什么样的,回头亲朋好友问起才有话说啊。”
  容佑棠恳切凝望,眼神清澈明亮。
  容开济最终笑着点头:“那咱们一起去。”
  “好!”容佑棠眉开眼笑,从床头滚到床尾,不自知又一个呵欠。
  已是傍晚,天快黑了。
  “昨晚怎的喝那么多酒?”容开济关切皱眉:“头疼啊?”
  没有多喝,只喝了两杯梅子酒,但是……
  容佑棠一想起来就耳朵发烫,若无其事地摇摇头:“不疼,只是困。”
  “行吧,就这样,收拾好了!”容开济满意宣布,嘱咐道:“困就睡会儿,晚些起来吃饭。”
  容佑棠卷着被子面朝墙壁,含糊答应一声:“哦。”
  管家和容父把行李拿到外间桌上堆着,开门出去了。
  室内只剩容佑棠自己。
  他蜷在温暖棉被中,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不由自主回忆起昨晚,心突突地跳。虽尴尬窘迫、还挺生气,但不可否认,又有说不清楚的愉悦快感:亲昵拥抱、唇齿纠缠,那悸动滋味像神秘禁药,摄人魂魄。
  庆王强悍果断,硬生生搅乱了容佑棠的心神。
  我到底在想什么?简直胡思乱想……还、还那么不正经!
  容佑棠自我训导:赶紧睡吧,过几天忙起来就忘光了。
  翻腾好一会,他才迷迷糊糊入睡。
  与此同时,从北郊实地勘察回城的赵泽雍一行骑马经过东大街。
  他家的布庄就在这条街上?
  赵泽雍心念一动,控马缓行,左右扫视,片刻后——
  “容氏布庄”四字招牌映入眼帘。
  赵泽雍莞尔,下意识朝里看:铺面挺大,五颜六色的布匹一捆捆码得十分齐整,排列得满满当当。两三个客人正挑选面料颜色,年轻伙计眉眼带笑地介绍讲解,柜台后隐约可见有个人——是他吗?
  赵泽雍越来越慢,最后勒马。
  “饿死我了。”郭达有气无力地瘫坐马上:“表哥,快点儿,回家吃饭,你看什么——”郭达顺着一看,慢吞吞念:“容氏布庄?”
  郭达眼睛一亮,倏然坐直,兴致勃勃问:“这是容哥儿家的吧?”
  “不确定。”
  “进去问问就知道了。走,去他家蹭顿晚饭吃,咱们吓那小子一跳!”郭达说着就跳下马,大刺刺朝铺面走,完完全全不拘小节。
  正合我意。
  赵泽雍也下马,吩咐一个亲卫回王府传信稍晚回家。
  “掌柜的?”郭达进门就吆喝。
  管事江柏一眼看去就知道郭达非富即贵,忙笑容满面从柜台后绕出来,热情周到地招呼:“这位大人里边喝杯茶,坐下慢慢聊,不知小店可有您看得上眼的?”
  随后进来的赵泽雍有些失望:不是他。
  “哟?”江柏又热情招呼赵泽雍:“这位大人也请里边喝茶,来,里边请。”
  “唔。”赵泽雍身着玄色便服,负手踱步,仔细打量,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惜字如金,不像客人,倒像巡视铺子的大掌柜。
  江柏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对方带了七八个孔武有力的随从,他忍不住想:来砸场子的么?
  结果郭达随后就问:
  “你们掌柜可是姓容?”
  江柏蓦然紧张起来,谨慎道:“您有什么需要告知——”
  此时,管家李顺从布庄与容宅相连的后门走来,满面春风地通知:“诸位,咱们家少爷明日入读国子监,此乃大喜之事!少爷一贯慷慨,已定了醉月楼的席,明儿中午大家都去哈——”李顺剩下的话在在见到庆王之后消失在喉咙口,他慌忙喊住欢呼雀跃的伙计:“安静!安静!”
  紧接着李顺腿一软,扑通跪下:“小人叩见——”
  “免礼。”赵泽雍制止。
  “你家少爷呢?”郭达笑问。
  “在、在家里,小人这就去——”李顺紧张得结巴。
  郭达忙打断,随口编个理由:“别!你赶紧带路,我们约好了的。”
  “可、可少爷没说啊。”李顺一头雾水。
  郭达完全没觉得这是“别人家”,自来熟得很,径直朝里走,嚷道:“容哥儿在哪呢?”
  赵泽雍同样没觉得这是别人家。爱屋及乌,他连皮料堆积的特有异味都自动忽略了,临走前甚至自然而然地吩咐:“你们接着做事。”
  “哎!”江柏敬畏地躬身相送,转头和伙计们爆发疯狂的热切议论。
  他们进入容宅后,同样把容开济吓得不行,贵客到来,他忙请上座,吩咐倒茶、催促多准备饭菜,人手不够,还火速去铺子里搬救兵。
  “二位贵客请稍候,草民这就去叫醒棠儿——”容开济步履匆匆。
  赵泽雍却起身阻止:“本王找他谈些事。”
  “……好。您这边请。”容开济忧心忡忡,惊疑不定,无论如何猜不出对方来意——肯定有要事,否则庆王不会到访。
  此时,一无所知的容佑棠仍安卧在床,睡得香甜。
  赵泽雍进屋后,没有关门,他点燃外间烛台,慢条斯理转了一圈,透过纱帐,能看见容佑棠侧身蜷卧,呼吸平稳悠长。
  他会欢迎不速之客吗?
  一头热血一心一意的赵泽雍这时才回神——昨夜分开后,他同样没睡好,几次想去客房找人,却担心对方无法接受……
  唉,本王唐突了。
  隔着纱帐,赵泽雍静静凝视容佑棠许久,心软而踏实,忽然笑一笑,又吹熄烛火,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合上。
  片刻后,庆王带着所有人离开,跟到来时一样迅速。
  容家人面面相觑,李顺疑惑道:“这、这怎么回事?那位特别饿的郭公子不是说要留下来吃饭吗?”
  京城街头
  郭达哀嚎:“表哥,为什么不吃完饭再走??”
  赵泽雍没说话,目光坚毅:
  明天他入学国子监,散学会回庆王府吗?他还欠着两坛梅子酒,必须还!


第50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老天爷也凑趣,二月初六赏了个大晴天。
  “到了!”李顺喜气洋洋勒马,跳下马车。
  “这就是国子监啊?哇——”李顺掏出帕子擦汗,叹息地惊叹,抬头凝望,啧啧称赞:“嚯!老爷、少爷,快下来看呐,好气派大门!”
  国子监正门名唤聚贤门,为汉白玉所造,在灿烂朝阳下耀眼夺目,精致华美,巍峨庄严,整体雕刻繁复文字与图案,门内设有两井亭,对称齐整,自平坦宽阔前庭眺望,隐约可见内甬道有高大牌坊,三门四柱七座,令人油然起敬。
  “哎呀,哎哟。”李顺频频压低声音感叹,下意识悄悄抻了抻衣领衣摆、掸掸袍袖并不存在的灰尘,乐呵呵搬运大包行李,喜滋滋地说:“若不是托了少爷的福,我这辈子也看不到国子监呐!虽没本事进来读书,但好歹长了见识,回头街坊邻居问起来,也不至于无话可说,嘿嘿嘿。”
  国子监隶属礼部,是成国最高学府,能进来读书的,哪怕学生本人没本事、他家里也必定有本事,出来即有资格被吏部派官。
  容开济肃然起敬,腰背挺直地站着,出神遥望“聚贤门”三字,喟然长叹。他本也是朝臣之子,书香门第之后,却在下场前家逢巨变,净身为宦……少时悬梁刺股、寒窗苦读的岁月,如今忆起,竟恍如隔世般。
  容开济喉间发堵、鼻酸涩,掩饰性地抬袖轻咳,满心欣慰自豪中又混着些沧桑无奈。
  “爹,好多人啊,真热闹!”容佑棠故意拿话岔开养父永远解不开的心结,笑眯眯道:“昨儿我还觉着您和顺伯给收拾太多东西了,没想到他们更多!”
  的确,聚贤一正二偏三门全开,门前排着一长溜监生及其亲友,个个提着大包小包。但略一观察,即可发现人群明显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好些家人家仆簇拥,神态放松惬意,高谈阔论,举手投足间隐带傲慢骄矜,有些正不耐烦地抱怨通行检查太慢;另一部分则没有亲人陪护,他们三三五五站成小圈,亲切友善交谈,一个圈一种乡音,脸上多半浮现兴奋憧憬、踌躇满志之色。
  这个容佑棠大概知道:按律,只有贡生或荫生才有资格入国子监读书。贡生是省州县府从当地选送优秀生员入京深造,不出意外即有真才实学,志向远大;荫生则分成三类:家里有钱的,为例监;家里有权的,为荫监;为国捐躯的英烈之后,为难荫。所以,荫生们素质不一,毕竟他们本就不是靠自己进入国子监的。
  那么自然而然的,监生中的贡生和荫生之间,必定有无形、甚至有形的隔阂。
  容佑棠十分的汗颜:容家既不够有钱、又无权,他虽凭真本事下场得了个秀才功名,却是凭借庆王才得以入学。
  我应该算荫监,是庆王托关系送进来的——殿下昨夜带人到我家做什么啊?爹说他还进卧房了,可为什么没叫醒我?晚上得去王府一趟,问问清楚,别是有要事。
  “新开年,地方选送的岁贡生入京,赴今年秋试,自然人多。咱们走吧,去排队。”容开济对这些很熟悉,倘若家里不出意外的话,他长到容佑棠这岁数时、也有可能以贡生身份入京深造的。
  国子监是所有生员的梦想。
  “哎!”李顺左右手各提着行李,他匆匆往前,挑了离得最近的右偏门,排在人群队尾。
  “爹,我来。”容佑棠抢过大包行李,学其他贡生的样子,挎在肩上。
  “荐书呢?”容开济小声问,极其严肃地嘱咐:“这个千万千万要保管好!”庆王殿下仁厚爱才,托外祖家定北侯府的名额开具的荐书,千金万金也买不到,堪称无价之宝。
  容佑棠拍拍胸膛:“放心吧,我贴身收着的。”
  “这就好。”容开济调整心情,摒弃感伤缅怀,开始细细教导孩子入学后为人处事的种种道理,事无巨细,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掏出来、一股脑儿全塞给儿子,好让他顺利平安地学有所成。
  日上林梢,长长队伍缓慢往前挪,人太多了,无数嘴无数舌,不免喧嚷烦躁,已有不少人抱怨发牢骚。
  容佑棠家来得还算早,排在右偏门,他倒不觉得无聊,也属好奇踌躇满志的那一类监生,聆听养父教诲之余,兴致勃勃悄悄打量同窗们,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聚贤一正二偏三门同时通行,刚才没仔细全局地看,现在发现、好像排队的人有分别?
  陆续有监生成群结队涌进来,络绎不绝,都得排队。有个明显是老生模样的,带着两个同乡新生,经过容佑棠时说:“……无需担心,总会熟悉的。走,先带你们去入学造册,拿好贡生荐书。哎,回来,不是偏门,是正门,偏门是那些人走的。”
  那些人?
  容佑棠心念一动,电光石火间领悟过来:贡生正门、荫生偏门?
  我天!不是吧?好、好明显的、的……不过没办法,寒窗苦读和家世荫庇,本就有区别。
  容佑棠努力自我训导,赶紧前后左右看几眼:还好还好,前后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应当是一类人,应当是……吧?
  很快的,他就彻底放心、相信自家没排错队伍了:
  因为周明杰、周明宏两兄弟呼朋唤友地到来,动静很有些大:他们自末尾开始,与认识的公子哥打招呼,熟络友好交谈,穿着书生袍、头戴方巾,很有些读书人的风范。他们一路走一路攀谈——直到发现排在中间的容佑棠。
  庆王的脔宠小厮?他怎么也来了?看来庆王是真宠爱他,竟把人塞进国子监,学成出来,少不得又给个官做。好慷慨大方!
  周明杰只惊讶瞬间,随即绽放热情笑脸,熟稔道:“容贤弟也来了?今后你我可就是同窗了,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虽不才,却入学三年余,总比你熟悉些。”
  贤弟?哼,血缘上你我还真是兄弟。
  众目睽睽之下,容佑棠身为新生,少不得对老生拱手为礼,僵硬道:“多谢周公子美意。”
  “哎,”周明杰风度翩翩摆手,笑曰:“既做了同窗,不嫌弃的话,唤一声兄吧。”
  容佑棠五味杂陈,意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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