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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庶子逆袭-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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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容佑棠无言以对。
  “烦得很,我回去睡一觉。”宋慎吸吸鼻子,大摇大摆往外走。
  “等等!”容佑棠情急之下,抢步上前阻拦,却被对方轻巧闪身绕过。
  容佑棠疾走数步,索性堵住门口。
  “容大人想干什么?”宋慎抱着手臂,玩味轻笑,吊儿郎当道:“你再无礼强留,我就喊人了。”
  “喊吧,喊破喉咙弟兄们也只会帮我!因为我是你口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容佑棠豁出去了,厚脸皮堵住房门,无可奈何,诚挚地恳求:“宋掌门,您看吧,我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本以为能跟夏、夏大姐合作,谁知她又支使我求到您跟前了!叫我怎么办呢?”
  “夏大姐?”宋慎莫名地心情好转,捧腹大笑,拍掌拍大腿,乐不可支,抬手将巴着门框的容佑棠揭下来,鼓励道:“去,你去发动全部人叫她夏大姐、哦不,叫她夏大娘!哄得我高兴了,说不定会想办法帮忙。”
  “夏大娘?”
  容佑棠忍俊不禁,笑道:“亏你想出这馊主意!我昨儿叫夏大姐,她已不是很高兴了。”
  夏小曼是季平的外室,毫无名分,委实不好称呼,容佑棠初时礼貌地称其“夫人”,却被对方明确拒绝。
  宋慎大踏步离去,头也不回地嘟囔:“她倒是希望一辈子做‘夏姑娘’呢,我偏不!我偏要你们叫她大娘,气死她!”
  幼稚,嘴硬心软。
  调养身体的药方不是你悄悄给开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容佑棠摇摇头,苦恼不堪地倒在床上,趴着沉思。他被南玄武的师姐弟、师兄弄得头疼!
  ——镇千保下落不明,神出鬼没;宋慎是掌门,无法违背誓言相助;夏小曼已被现任掌门驱逐除名,她愿意帮忙,但条件是需要容佑棠助其获取掌门师弟的谅解……
  “嘭嘭嘭”容佑棠有气无力地拍打床板,翻来覆去,冥思苦想许久,不知不觉入睡。
  一路顺利,钦差三艘大船,但容佑棠知道,后面不远处还跟着庆王府采办处的中船。他悄悄去探过白琼英,可惜对方余毒未清,伤势严重,昏睡居多,暂时无法沟通。
  五日后,船抵达京郊渡口,缓缓靠岸。
  “终于回来了!”齐志阳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我险些被颠散架了。”容佑棠倒抽气,慢慢舒展筋骨,迫不及待走到船头。
  “喏,看!刑部和护城统领司的人,他们负责接管案卷和犯官。”齐志阳兴致勃勃提醒。
  容佑棠定睛遥望,说:“还有我们户部的人,来查收赃物。”
  “抄了几个大贪,缴获两船金银财宝,国库又能充盈了。”齐志阳低声感慨。
  陛下肯定非常高兴!承天帝今年御笔挥洒,下旨大兴土木,负责督建的人三天两头催户部、户部哭穷,众臣隔三岔五便因拨款数量与顺序争执一番,压力悉数汇聚往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帝也会因国库存银告急而焦虑为难。
  片刻后
  船靠岸,木板桥架好,钦差一行快步上岸。奉旨前来的官员们品级不低,并不为迎接钦差,而是为了接管重要公务。
  “下官齐志阳,见过诸位大人。”
  “下官容佑棠,拜见诸位大人。”
  禁卫们因隶属内廷,故只是客气规矩地抱拳施礼,独立于文臣武将之外。
  “辛苦了,你们很能干嘛,一举铲除贪污乱党,后生可畏呀!”刑部左侍郎廖浦贤满脸堆笑,三角眼鹰钩鼻,亲切拍打齐、容二人的肩膀,丝毫没有传说中“刑讯逼供第一人”戾气。
  容佑棠谨言慎行,垂首刻板道:“大人过誉了,愧不敢当。下官等人仰赖浩荡皇恩,全靠陛下运筹帷幄指挥有方,方幸不辱命。”
  齐志阳彻底收敛意气风发之态,冷静谦逊。
  “辛苦了,办得不错。”户部左侍郎郭远对容佑棠说。他负责带人前来清点赃物、造册收入国库。
  容佑棠一见郭远就忍不住露出熟稔笑意,忙走到上峰跟前,拱手道:“大人谬赞了,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
  刑部右侍郎费佐也奉旨前来接管要犯,他很少开口,只是微笑。略寒暄客套片刻后,数拨人开始各自忙碌。
  钦差一行打起精神,有条不紊地交接公务。
  “此乃上月关州之乱的卷宗,已奉旨结案,现呈交刑部待查。”容佑棠介绍道。他忙得不可开交,打开一个个小木匣,将相关卷宗当场核验后交给刑部。
  齐志阳精神抖擞,嗓门洪亮,郑重告知:“大人,这些是贪污乱党的罪证,包括账本、供词、证人等等,得来非常不易。”
  刑部两个侍郎颔首,亲自翻看,半晌一挥手:
  “来人!将此类证据列为一等重要,妥善带回衙署保管。”
  “是!”
  禁卫们则率领刑部的官差,进船舱带出一串主犯从犯,依轻重程度分别关押天牢与普通监牢。
  容佑棠是户部主事,当仁不让地忙前忙后,与齐志阳一同开启锁藏赃物的船舱,指挥护城司的人将装满金银珠宝的箱笼等物抬到岸上,郭远在旁监督,时不时询问两句。
  移交案犯和卷宗十分快速,但协助户部转移两船赃物却耗费一个多时辰,清点核对,累得筋疲力竭。
  “你们快去进宫复命,迟些宫门要落锁了。”郭远催促道。
  “好的。”容佑棠粗略整理凌乱的衣袍,急匆匆招呼齐志阳和禁卫们,一起赶往皇宫。
  富庶繁华的京城街头人头攒动,吆喝招徕声此起彼伏,伙计们满面春风热情洋溢,酒楼饭馆飘香,太平安宁。
  “还是回家好啊!”齐志阳发自内心地感慨。
  “家里人估计还不知道咱回来了,待会儿回去冷不丁吓他们一跳!”容佑棠笑眯眯,止不住地欢喜雀跃。
  齐志阳昂首阔步,宠溺地抱怨:“哎,我待会儿回家之前还得买几样有趣东西哄人,否则仨孩子不定多么失望。”
  禁卫长虽已成家,但还没有儿女,闻言羡慕道:“齐将军好福气,儿女双全,大享天伦之乐。”
  “嗨,你们迟早也会有的!”齐志阳爽朗笑道:“到时可别嫌弃孩子淘气才是,他们总有无穷无尽的捣蛋法子,平时连半刻清静也没有的。”
  差事办得漂亮,钦差一行相处融洽,谈笑风生,于申时中赶到皇宫门口,凭腰牌进入。
  此时此刻,笔直宽阔的汉白玉中轴甬道上,庆王碰巧和国子监祭酒路南、兵部尚书高鑫同路,边走边聊。
  “北营九月份征募第二批士兵,此乃年中就定下的策,父皇已准奏。”庆王缓缓道。
  高鑫中等个头,浓眉大眼,眼睛稍有些凸,炯炯有神,他点点头,直言指出:“北营投建耗资巨额,若不实际有效地发挥戍卫作用,就很不妙了。”那些持反对意见的文武官员必定会跳脚蹦跶的。
  “自古‘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适量地储备戍防兵力,总是没错的。”路南捻须,缓步慢行,他难得进宫上御书房一趟,此行是为了国子监秋季大比。
  庆王面容沉稳,身穿亲王常服,宽袍大袖,贵不可言,俊朗非凡,颔首道:“路大人说得没错。如今边境安定,四海升平,正是难得的好时机,本王已初步带出第一批士兵,按计划,北营将招募五万左右精兵,分批送去西北历练,替下老病伤残一类,免得青黄不接。”
  话音刚落,庆王闻声,视线一转,忽然看见被禁卫抄近路带进中庭的钦差——
  “幸好赶在落锁前进来了!”禁卫长欣喜道。
  齐志阳脚下生风,有些担忧地问:“都这个时辰了,陛下会见咱们吗?”
  “进去求见试试,若陛下没空,咱就明早再来。”容佑棠轻声说。核对赃物时,他的衣袍沾了许多灰尘,正低头小幅度地掸拭,忽然听见——
  “殿下?”
  “哎,是庆王殿下!”
  容佑棠倏然抬头,与几丈开外的赵泽雍四目相对,定住不动,彼此都惊喜得愣了一瞬间。
  “走啊。”齐志阳提醒同伴一句。
  “哦,哦。”容佑棠如梦初醒,忙不迭跟随同伴们快步往前,满心喜悦。
  “末将齐志阳,参见殿下!”齐志阳感激非常,毕恭毕敬行了单膝抱拳礼。
  禁卫们紧随其后,纷纷拜见。
  “末——”容佑棠险些学了齐志阳,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下官容佑棠,参见殿下。”
  “咳咳。”路南抬手,状似无意地清了清嗓子,眼神无奈暼向跟着武将行单膝抱拳礼的得意弟子。
  然而,此时的容佑棠心花怒放,并未发觉任何不妥——他与齐志阳并排单膝跪着,不伦不类。
  赵泽雍很见不得对方跪。他眼里的笑意满得溢出来,上前两步,弯腰,左手搀齐志阳、右手搀容佑棠,倒也不显突兀,温和道:“起来吧,你们辛苦了,差事办得不错。”
  “为国效力,是末将的荣幸,多谢殿下举荐,幸亏如期破案,总算没堕了您的脸面。”齐志阳发自肺腑地感恩。
  容佑棠眸光水亮,情不自禁反手抓住赵泽雍胳膊,触摸到被凉滑蚕料包裹的结实肌肉,笑道:“俱是我等的分内之事,殿下谬赞了。”
  众目睽睽,赵泽雍勉强虎着脸,两手各扶着一个得力下属,右手微微用力、抓住容佑棠胳膊紧握,随即松开。
  而后,钦差们向兵部尚书和国子监祭酒行礼,容佑棠额外与师父多聊了两句。
  赵泽雍正色问:“公务交接清楚了?”
  “是。”齐志阳恭谨垂首。
  “你们赶着去复命?”赵泽雍凝视风尘仆仆的少年,难掩关切。
  容佑棠刚想习惯性“嗯”一声,张嘴又硬生生换成:“是。”他惊觉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嘴角眉梢,不知不觉眉开眼笑,余光瞥见师父隐含告诫的眼神,急忙收敛,严肃板起脸。
  “去吧。”赵泽雍将一切看在眼里,好心情地催促。
  “是!”容佑棠昂首挺胸,拜别众人去求见承天帝,脚底仿佛踩着祥云,轻快惬意。
  半个时辰后,承天帝在御书房接见了钦差一行。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谢陛下。”
  承天帝面色沉沉,背靠软枕斜倚龙椅,威严扫视两个钦差和八名禁卫,半晌,不疾不徐道:“你们上报的折子,朕看了,证据搜集得还算齐全,移交刑部负责审理。”
  容、齐等人屏息凝神,认真聆听圣训。
  “案子查得不错,没辜负朕的期望。”承天帝客观评价,漫不经心地把玩左手拇指戴的帝王绿扳指,两颊法令纹深深凹陷。
  “全凭陛下运筹宫中,微臣等人遵从圣旨行事,幸不负皇恩。”齐志阳谦恭表示。
  “唔。”承天帝微笑了笑,若有所思,问:“你们在关州遭遇土匪劫杀,那些乱贼擒获了吗?”
  “回陛下:匪寇被当场剿灭大半,除了混战中潜逃数人外,其余生擒,交由新上任的临时巡抚处置。其中,为首几人作为行贿作乱的贼首,现已移交刑部。”容佑棠字斟句酌答。
  承天帝点点头,垂眸沉思,半晌问:“游冠英想求见朕?”
  “他一路上都在嚷。”齐志阳咽了咽唾沫,深吸口气,小心翼翼禀告:“按律,他已经被押入天牢,听候陛下的旨意。”
  “哼。”承天帝冷哼一声,玉扳指转得越来越快,怒火中烧,身为帝王却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只能隐忍克制。
  容佑棠放缓呼吸,大气不敢喘,生怕触怒心情糟糕的皇帝。
  又半晌,承天帝下令:“你们忙了个把月,本应歇一歇,但贪污乱党乃重案,必须尽早过堂审清了结!你们近期只需专心协助刑部审查,别的都先放一放。”
  “是。”
  “遵旨。”
  承天帝始终没露出喜色,沉重叹道:“朕只当河间灾难多发、民风剽悍,年年赈济,岂料这次竟揪出了一串贪官!上至二品大员,下至七品小吏,罪证确凿,游冠英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嗯?他有何颜面见朕?”说到最后,他忍无可忍扬声痛斥。
  承天帝非常失望,此时的失望已盖过了最初得知真相的暴怒。
  容佑棠等人忙跪倒,中规中矩地好言宽慰:
  “陛下息怒。”
  “请您保重龙体。”
  御书房内外鸦雀无声。
  此时此刻,有脑子识趣的都只会装聋作哑,谁活得不耐烦了上赶着承受帝王之怒呢?
  李德英却轻手轻脚靠近,端了安神茶,深深弯腰,耳语劝道:“陛下息怒,请千万保重龙体。”
  承天帝黑着脸,不接茶,久久不发一言,李德英纹丝不动地躬身弯腰。
  好半晌,承天帝才长叹息,满脸倦容,接了安神茶,喝两口就撂下,挥挥手,李德英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
  “平身吧。”承天帝略抬手。
  “谢陛下。”
  “国之栋梁,有功当赏。”承天帝终于露出了两三分满意之色,和蔼道:“朕赏罚分明,正直忠诚、用心为朝廷做事者,朕俱看在眼里。齐志阳,容佑棠。”
  “微臣在。”
  容齐二人复又跪下,心高悬起。
  “朕命令尔等彻查关州征税之乱,你们不仅如期破案,且另又尽心尽力揪出贪污乱党,为肃清河间吏治立下一功,值得嘉奖。特赐……玉如意一柄、金二百两、东珠一匣。”
  哦,是赏赐财物!
  “微臣叩谢陛下赏。”
  容齐二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磕头领赏。
  承天帝欣慰点点头,又开口:“万子雄等八人。”
  “在。”以禁卫长万子雄为首的八名内廷禁卫出列下跪,也得了赏赐。
  两刻钟后
  钦差一行十人各自提着赏赐,有说有笑走出皇宫,约定聚期喝酒后,各自赶回家报平安。
  容佑棠步履匆匆,神采奕奕,一袭合身天青劲袍勾勒出少年人修长挺拔的身形,眉眼精致,俊美无俦,外貌极为出众。
  此时,八皇子赵泽宁站在临街酒馆的二楼,愁苦烦闷,于窗口俯瞰街市,恰好扫见容佑棠,登时脸色阴沉沉,嗤道:“不知他走了什么运,竟然真立了一功!”
  “八殿下稍安勿躁,且看着吧,有他倒霉哭的时候。”


第122章 惊夜
  “容佑棠居然是你的庶兄?”赵泽宁屈指轻敲窗台,眼神晦暗莫测。
  周明宏义愤填膺,斩钉截铁道:“千真万确!”
  “呵呵。”赵泽宁玩味地冷笑,目送神采飞扬的容佑棠疾步快走,消失在街尽头熙攘人群中。
  “八殿下有所不知,草民家里暗中已闹得翻天了。”周明宏喝了不少酒,困兽一般气咻咻,胸膛剧烈起伏,愤慨至极,苦闷说:“家父母与兄长、姐姐,俱已知悉,却瞒着我!幸亏他们在书房争吵的时候,被我偶然听见了,否则还不知被蒙在鼓里多久!”
  “可惜呀,消息虽然是好消息,但为时已晚。”赵泽宁惋惜地摇头,负手踱步返回桌边,伸手欲拿酒壶——
  “我来我来!”周明宏急忙抢过酒壶,殷勤为对方倒了杯酒,恭敬劝:“您请慢用。”
  赵泽宁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嗅了嗅,摇晃把玩,啧啧称奇,难以置信地质疑:“容佑棠竟然是你的庶兄?他是周家庶子?”
  “我知道此事非常匪夷所思,可真相就是如此。”
  周明宏仰脖自饮一杯,脸红脖子粗,口鼻喷酒气,抬袖一抹嘴,焦躁地诉苦:“别说您了,我当时听见也吓一跳!但家人因为他大吵大闹,错不了的。哼,小妾养的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寡廉鲜耻,以色侍人,靠攀附庆王考中状元,还幸运被点了钦差,立下一功,眼见着入了翰林、又入了户部,竟硬生生压过我们兄弟俩!呸,他算什么东西?卖屁眼的下流玩意儿。”
  你是眼红嫉妒得要疯了吧?
  赵泽宁嘴角浮现一抹笑,鄙夷不屑,天生的眉压眼,无端显出几分阴沉来,冷静问:“你们究竟有何证据?真不是本殿下多疑,外人看着你们哥仨可丁点儿不像,容佑棠跟令尊更是无半分相似,至于那死了的容姨娘,谁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嗨,问题正出在此处!”
  周明宏一拍大腿,喝两口酒,抬袖抹嘴,唾沫星子横飞,大倒苦水,醉醺醺说:“我和哥哥姐姐不是痴儿傻子,早在去年就认识容佑棠了,可因为三四年没见面,他长开了、跟小时候完全不同了!模样既不随父亲、也不随容姨娘,而是随他外祖那边!否则我们岂能一无所察?”
  “天下竟有如此奇闻!”赵泽宁失笑摇头,叹道:“本殿下委实大开眼界。”
  自从知晓真相后,周明宏惊怒烦躁屈辱交加,满腔愤懑,郁郁不平,大受震撼,根本无法接受。他仰脖,借酒浇愁,咬牙道:“承蒙八殿下赏识,草民断无隐瞒的道理。只是您说得对,此消息已没有价值了——呵,只有家父还在做白日梦,妄想认回那翻脸不认人的忤逆东西!”
  “令尊想认回庶子?难喽。”
  赵泽宁举杯放到唇边,酒沾唇一圈,慢慢抿了,眉眼间总带三分抑郁,淡淡道:“此消息若早些得知,尚可以利用一二,但容佑棠现已是新科状元,刚破案立了一功,他的身份伪装得不错,大可自圆其说,只要他打死不承认,你们能奈他何?造谣周家庶子蹊跷死而复活吗?”
  “哎,数月前放榜已大闹一场,家父母一怒之下,赌气顺了他的意、把他称作现任工部郎中容正清的侄儿!如今怎么反口呢?”周明宏状似痛心疾首,却掩不住地显露窃喜之色。
  因成长的环境,赵泽宁工于心计,极擅察言观色,他闲闲笑道:“容佑棠千方百计执意摆脱周家,一副誓死不回头的架势。不过,令堂及你哥俩恐怕也不希望认回他吧?”
  到时,流浪在外备受冷落的庶子反而比金娇玉贵的嫡子加倍出息,主母和嫡子岂不颜面无光?
  “我、我无所谓!”
  周明宏嘴硬地梗着脖子,悻悻然,讥讽道:“他有什么好的?下作无耻的男宠,靠皮肉换取前程,没得玷污我周家门楣!家父年老昏聩,目光短浅,您说他是怎么想的?容佑棠摆明了翅膀长硬,拼命攀高枝儿,他还上赶着充慈父,简直自取其辱!”
  赵泽宁探头,歪着脑袋,屈指弹了弹酒杯,半晌才抿一小口,垂眸沉思,皮肤白得刺眼,唇色偏淡,身穿绫绸长袍,金镶玉束发带,明明正当年少,周身却透出一股子恹恹的死气。
  他眯着眼睛,眉毛压低,眼珠子斜斜瞥视,冷漠轻慢,说不出的怪异感,只是周明宏喝得八成醉,兀自喋喋不休,并未留心观察。
  “原来周大人急欲认回庶子啊?”赵泽宁嗤笑问。
  “可不嘛!”
  周明宏醉得昏头,懊恼拍桌,竹筒倒豆子般,恨铁不成钢道:“您想想,那怎么可能?明棠、哦不,容佑棠恨毒了我们,几次三番下死手报复!据查,我姐的嫁妆铺子、我的学业、我哥的仕途——他统统不放过,疯狂复仇,害惨了我们了!呜呜呜,我被他害得变成笑话,亲朋好友都疏远了。”周明宏悲从中来,呜咽悲泣。
  “他为何疯狂报复?总该有些原因吧?”赵泽宁好整以暇问。
  “无非小时候我们苛待他娘俩了呗。但那有什么的?纯属正常!妾就是妾、庶子就是庶子,岂能越过主母嫡出?哼,痴心妄想。”周明宏醉得趴桌,酒气冲天。
  周明宏上回被容佑棠雇佣草上飞狠整了一通,被流言蜚语传为“当街袒身露体手舞足蹈的疯子”,声名狼藉,躲在家里逃避许久,才敢出来行走。可惜接连被狐朋狗友嘲笑,一气之下便转而搭上了八皇子。
  “不,应该不止。”
  赵泽宁摇头否认,平静指出:“若仅是因为幼年遭受嫡母嫡出苛待,不必闹得绞尽脑汁脱离本家,甚至惊世骇俗地给自个儿另寻生父、编造全新身世,不孝不悌,罔顾天理人伦,绝非普通仇恨驱使。”
  确实另有许多内情,但周明宏知之甚少。
  “下作卖屁眼的!呸,恶心肮脏,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还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呢,肯定、肯定是庆王动的手脚。破案也是,他懂什么破案?绝对是庆王帮忙解决的。庆王殿下出手真大方,学业、前途、功劳,流水一般送给男宠。”周明宏不服气地嘟囔,骂骂咧咧,极端固执己见——或者说,他拒绝接受自己比不上庶兄的事实。
  八皇子套话许久,直到醉鬼彻底昏睡为止。
  你跟你爹一样糊涂,无知无能,肤浅虚荣,烂泥扶不上墙。
  赵泽宁起身,冷冷俯视醉倒趴桌的周明宏,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只当个使唤的狗腿子。
  与此同时
  容佑棠已走回东城,傍晚炎热,他背着行囊、单手抱着皇帝赏赐,时不时抬袖擦汗。
  近乡情怯。
  兴冲冲跑到家门口时,他反而止步了,认真整理衣袍发带,好让自己不那么疲累狼狈,以免家里人看了难受。
  “叩叩~”容佑棠气定神闲地拍门,朗声喊:“张伯?张伯?我回来了。”
  下一瞬
  门房的小门摔得震天响,“咣当”声过后,老张头疾跑惊喜嚷:“少爷?”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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