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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庭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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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尉詹台翎为官十余载,忠心无二,居功至伟,国有此栋梁,朕甚躬安,今喜得千金,特赏赐黄金千两,金丝麒麟长命锁一枚,羊脂玉镯一对,琉璃屏风一架,锦缎二十匹,玉如意一对。另赐婚其爱女与本朝太子,待年方十六及竿礼成,再行迎娶,钦此!’”
“臣詹台翎谢过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傅义坤每念一项赏赐,詹台翎的心都沉一沉,皇上如此迫不及待,深夜传旨,赏赐如此厚重,只怕是别有用心,尤其最后,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赐婚。詹台翎发现,不知何时,他开始看不透天子心中所想,这让他觉得心中越发沉重无力。
“太尉大人,咱家这厢恭喜了!”傅义坤面上笑道,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婴孩,“这便是大人的千金吧,哎呀跟大人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精致可人,将来啊一定是位绝色美人!”
“总管过誉了,深夜出宫定是辛苦了,喝杯茶再走不迟!”
“不了,”傅义坤长袖一挥,“咱家还得回去跟皇上复命呢!”
“那总管好走,”詹台翎示意詹台晋将一包东西交给傅义坤,“小小意思,总管留着喝酒吧!”
傅义坤掂量了下,露出满意的神色:“那咱家就告辞了。”
送走宫中人,詹台翎不由仔细打量起信步而出南宫翼来,“先生一语成真,烦请先生明示?”
南宫翼看向詹台千瞳,再看着詹台翎,话中有话:“此女身世特殊,乃天机也……”
用震惊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詹台翎了,他脸色有些苍白,下意识躲避南宫翼摄人的眼眸。
南宫翼走上前,大手覆上詹台千瞳的额头:“其命格更是贵不可言,且吾闻其哭泣声如洪钟,观其面色处变不惊,若能好好调教,将来才智必是不输男儿。只是……”南宫翼略一皱眉。
“先生直言无妨。”詹台翎急急说道。
“此女命中极贵,却八字带煞,克父克母克夫克子,注定一世孤独。”
詹台翎转眼看看睡得正香的小千瞳,怎么也想不到,这玉雪可爱的婴孩儿竟是如此命运,不禁开口:“若是注定一世孤独,再是贵不可言又如何?不过是‘高处不胜寒’罢了,还不如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嫁一个真心爱她的丈夫,安安稳稳过一生。”
“大人爱女之心在下感同身受,可是你我都应该清楚,这孩子一出生便身负重任,她的命运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左右的!”
“真的没有解决之法?”詹台翎不甘心问道。
“没有。”南宫翼毫不犹豫摇头。
詹台翎思索片刻,对南宫翼深鞠一躬:“先生方才说,小女身负重任,且须得高人悉心教导,方有所成,刚与先生一番交谈,知先生才学渊博,风光霁月,乃绝世高人,是不二人选,在下厚颜,想请先生留下教导我府中一对子女。”
南宫翼却不惊讶,只是淡淡地说:“在下向来闲云野鹤惯了,不喜惯居一处,不过,教令千金也不是不可……”
“愿闻其详。”
“在下平素喜爱云游在外,不过每年此时都会在京都逗留一月时日,这期间便可教令千金一二。”
虽然与预想有所相差,但是詹台翎知道这已是南宫翼作出的最大让步,便不再强求,只是:“那,犬子……”
南宫翼摆手:“在下乃逍遥散人,只会教人化解戾气,寡欲少求,不会教朝堂斗争之道,且令公子怎会甘心一事无成?教他只怕是误人子弟,大人深思。”
詹台翎听后不再坚持:“先生有理,如此便应先生所言。”
南宫翼认真看着詹台翎,幽幽说道:“斯人已逝,前尘往事,亦应随去者而去,苦难只能留给生者受了,所以,大人以后怕是步履维艰,望大人万事三思而后行。”说罢,南宫翼头也不回便走了,留下一句:“明年千瞳生辰时,大人不要忘记为在下备一杯薄酒!”
詹台翎望着南宫翼飘逸灵俊的背影,一言未发,只是弯下腰,深作一揖。
带着一身疲惫,詹台翎回到了卧房,却见燕清韵美目看着他,不由道:“你身子尚虚,怎么还不休息啊?”
看出夫君脸色不好,燕清韵已经揣度出一二,强忍着失去爱女的哀伤,故作平静:“相士说了什么?”
“没什么,待你好了我便讲给你听可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还想瞒我?”詹台翎这一回避,更是激起了燕清韵的好奇。
詹台翎拗不过妻子,便一五一十同她讲了。
“怎么会这样?”燕清韵喃喃道,“以他的性子,断不会做这样因小失大的事情,除非,他别有所图!”
詹台翎点头:“我也这么想!”
“那孩子,今后怕是不好过。”燕清韵叹息。
“无论如何,我都会尽我全力保护她!”
☆、第四章 年少 (3238字)
“詹台千瞳,珺月皇朝太尉詹台翎之女,出生之日亲受隆景帝册封,赐婚太子,乃珺月国母之选,自幼深得詹台翎宠爱,聪慧过人。逢周岁生辰,帝后同至,詹台小姐抓周之时,弃众财物于不顾,唯皇后项上翔凤钗是以,帝大悦,曰:‘天意赐我儿贤妻,万民贤后是也!’”
——《皇朝通史?天和六年》
詹台千瞳,人人羡艳的天之骄女,本应该在众星捧月中无忧无虑地长大,可是自我懂事起,便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喜爱吃斋念佛的娘虽然待我和善,却总是透着一股疏离;不明白为什么爹爹经常看着我出神然后哀叹连连,尤其在我生日那日,总是在祠堂一站便是一夜;不明白为什么大哥詹台玦衡待我不若一般兄长对妹妹那样关心爱护;不明白凝雪姨为什么敢对娘亲假以辞色……詹台家,是个古怪的地方,这里的人,似乎都有秘密,却都在小心翼翼的隐藏。
所幸,我有一位与众不同的师父——南宫翼,一个几乎无所不知,且随性而为的世外高人,平时我由府中先生教学,而每年生辰的那一月中,他便会来教导我这位徒弟。记得我四岁那年开始拜在他门下,开始他从不教我任何东西,只是每年来混些酒食,父亲曾旁敲侧击多次,只换来他一句:“时机未至”。
终于十岁,他来的时候扔给我了一本《女责》,然后便翩然而去,待我通览全书,明白了意思,却再难提起兴趣。
十一岁,师父再次准时而至,也并不考问我功课,只是甩给我一本《女诫》,依旧毫无嘱咐,扬长而去,而我,在略翻一遍后毫不犹豫将它置之不理,却反而对府中书斋藏书中的谋略兵法爱不释手,无奈府中先生因我是女子,只是敷衍,又不敢让父兄知晓我在看这些女儿家不该看的书,但实在有很多句子晦涩难懂,想来想去,只有求助我那高人师父,可是怎样劝服他?苦思冥想后,终于让我想到了办法。
十二岁那年,师父带来一本《女谏》,我伸手接书的时候,一本《珺月年纪》“无意间”从袖拢中掉落,南宫师父精明的目光扫过我:“看来千瞳是没有把师父所授放在眼里啊!”
我双膝跪下:“师父学识贯通古今,难道只能教弟子做一个贞德烈女,以后做个平凡的妇人么?”
南宫师父闻言并不讶异,仿佛早知道我会这么说,“你一个女子,不学三从四德,还想学文史通论不成?”
“原以为师父不受世俗所限,却没想到也挣不开男女有别的枷锁!”我不服气道。
南宫翼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异色:“即使你不学三从四德,也有先生教你古今大义,你还想学什么?”
我看着师父宛如清泉一般温和的眼眸,大着胆子道:“弟子想学处世之道,谋断之策!”
本以为此语定然大逆不道,却没想到南宫师父却是一笑:“小小年纪,野心却不小,你说给为师听听,为何要学这些?”
我深深一拜:“弟子不想做一个平常不过的大家闺秀,从小被关在金丝笼里,弟子明白,如我这般的女儿,待到成人,婚姻定是要被别人操纵,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纵然母仪天下,也不过是活在男人的阴影里,与一群女子共享一夫,可是弟子不甘心毫无作为的郁郁而终!弟子身为女子,不能纵横沙场,建功立业,怨不得旁人,但是,弟子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命运被他人左右而不得反抗!”
南宫师父似笑非笑地听完我慷慨激昂的陈词,良久不言,我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番说辞能否打动他。
“你想学,就拿诚意出来吧!”南宫师父终于开口。
紧绷的弦一松,师父还是留给了我希望。
“明年此时,你若过了我的测试,我便教你如何?”
我大喜过望:“多谢师父!那,不知师父要考什么?”
南宫师父笑得高深莫测:“告诉了你便没什么意思了,你好好准备吧!”
我只得应承,生怕他变卦。
“哦,对了,下次算计你师父的时候言语切忌精雕细琢,表情莫要太过外露,不要忘了你只是个十二岁孩童。”
“十二岁难道就不能出口成章么?”我小声抗议。
师父轻笑开口:“千瞳,你天资聪颖毋庸置疑,然而切记‘一山还有一山高’!不可妄自尊大,过分自信!”
待师傅走后,我不得不更加努力地读书,因为摸不透师父的心思,我只能尽可能多的涉猎,而这一年朝堂也是波诡云谲,当朝太子被随侍太监举证寝宫藏有黄袍,试图谋朝篡位,且亲弟皇四子亦有所牵连,人证物证俱全,皇上震怒,然顾念骨肉亲情,只是废黜太子其位,幽居在废宫之中,四皇子被贬封州,可是未过几日,两人便先后死于宫中与贬谪途中,后人将此称“孝延之变”,两人的生母崇迦皇后也因此被逐渐冷落,最后郁郁而终。
后宫自此之变成三足鼎立之势,分别是许国公之女,育有九皇子的沁淑妃素怀若;丞相陆玄之女,二皇子之母陆清眉;元帅慕枫谷之妹,育有睦宁公主的慕枫离。三贵妃之中,逸德妃慕枫膝下只有一女,且其兄在朝堂上的地位逊于左相与许国公,而与涟贤妃陆清眉相比,素怀若本就有九皇子镜司澈,当时又身怀六甲,若是诞下皇子,凭借许国公在朝中的势力与威信,后位不过是囊中之物,然而偏这时候,一向身体硬朗的许国公却罹患急症,不日便去了。许国公一生只有素怀若一个掌上明珠,这一消息令沁淑妃悲伤过度,屋漏偏逢连阴雨,腹中孩儿也因此流产,素怀若积劳成疾,朝堂上又有詹台翎与陆玄分庭抗礼,内外压力最终致使素怀若退出后位争夺。可是未曾想到,受到丧父丧子双重悲痛的素怀若,最终选择抛下年幼的稚儿,一条白绫了断残生。
这场变故令本来一目了然的后宫之争变得扑朔迷离,但是,当朝皇上的旨意,更证明了四个字:君心难测。圣旨出人意料敕封三贵妃之外的莲妃燕清菡——我娘亲的亲姐姐为后,而原本稳坐后位的涟贤妃却只升了一位,封仪华夫人,由于姨娘无所出,故而仪华夫人之子,二皇子镜司羽策封为太子,成为我新的未婚夫君。詹台家在这场明争暗斗中与陆家打了个平手,平分秋色。同时,坊间开始流传:詹台家独女詹台千瞳,命中克夫,害得太子鬼迷心窍,妄图谋反,而年仅八岁的我,因为这流言和与两位太子的婚约,成了京都家喻户晓的人物。
父亲脸上的忧虑经此愈发深重,连一向对我客气得疏离的娘亲看我的眼神中都多了分怜惜。
对于朝堂变故带给我的影响,我只是一笑置之,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安慰了为此唉声叹气了许久的雪姨和若芙。
唯一让我介怀的,便是我的大哥——詹台玦衡对此事的态度,说起我的这位大哥,真是闻者赞颂,据说他天赋异禀,五岁时选为入宫侍读,聪慧好学,文思卓然,深得皇上喜爱,然而就是这么一位才学出众的少年,性格却是冷漠怪异的紧,怎么也不愿参加科举,今上和爹居然也不做强求,尤其是皇上,竟屏除众议,任命他为正四品上太常寺少卿,时时召他进宫伴驾,所以常在宫中走动的他对宫中的变化更是了若指掌,然而这样天翻地覆的巨变竟然没有激起他一星半点的情绪,面上依旧是千年积雪不化,甚至我时而能从他平静无波的深眸中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嘲弄,似乎他是站在云端俯视着一切般高傲。
有时候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不由浮现师父的忠告“一山还有一山高”,虽然对他更加好奇,却总还是不服气:不过只是比我大三岁而已,又能知道多少呢?
然而不久后的一件事,却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事情起源于我把皇上赏赐的一对翠玉镯送给了一个为了凑钱给娘亲治病、被父亲嫁给老财主做妾的小丫头,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娘亲知道了,便将我好一顿指责,然后发配到祠堂思过。
就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我跪得晕晕乎乎快睡着时,身后脚步声响起,回身一看,瞥见紫衣一角,竟然是我那冰山大哥。
只见他依然面无表情看着众祖先牌位,却也不见跪拜,显然不是来拜祖先的,然而我自信这祠堂中除了我与他便再没有活人了,他莫不是来找我的?可是看他的样子,根本当我不存在似的,心里计较了一番:敌不动,我不动。索性也无视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良久,在我将要再次陷入睡梦中时……
“你可知道娘是怎么知道的?”
☆、第五章 扑朔 (2435字)
我顿时清醒,略一思考:“是你?!”
詹台玦衡默认。
“你!为什么!”困倦感一扫而空,我质问道。
“如果不及时阻止,等那对玉镯走出府门,我们全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可知道私赠皇上赏赐可是大罪。”虽然是恐吓的话,詹台玦衡说起来依旧淡然,似乎不关他事一样。
“我!”该死,我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心虚地开口:“我最值钱的都是皇上给的。”
詹台玦衡竟然也顿住了,他大概也想不到我会这么说,只是面色不若方才冰冷,而气氛还是令人尴尬的沉默。
“我听说她家里只靠她一人作奴仆的月钱供给,她的哥哥已到了适婚年龄,这次你帮了她治好了母亲的病,下次他哥哥娶妻是不是也要你救?即使你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詹台玦衡幽幽开口,却如重锤敲击我心。
心里知道他说的对,嘴上却不愿服输:“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授人以鱼,不若授之以渔’,听说最近“百味斋”和“慈济堂”正在招人,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掌柜同意接收他们父子,还答应了预支一个月工钱……”
“就凭你?”我撇撇嘴。
“不是我,是太尉府。”詹台玦衡若有所思,“有时候,只要手握重权,一个名号,就足够令人俯首。”
如果此时眼前有面镜子的话,我想我大概可以看到我的神色该是多么震惊!父亲说我早慧,我也一直认为如此,不料竟没想到,与我活在同一屋檐下这么多年,少言寡语、冷若冰霜的詹台玦衡,小小年纪竟然顾虑如此周全,城府如此之深!想到自己目中无人,自命不凡,脸上讪讪。
詹台玦衡从怀中拿出一条紫色丝绢,里面不知包着什么东西,鼓囔囔的,他倾身将它放在地上,看也不看我一眼,像是对着空气说:“娘怕有人影响你思过,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凝雪姨就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我拿起绢包,竟然是热的,打开,顿时眼角有些湿润,是我最爱吃的金丝枣糕,扑鼻的香气让我突然想起我竟然一晚上没吃过饭了,抓起一块不顾形象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却见詹台玦衡嘴角斜斜一扬,说不出的邪气,偏偏我竟无法生出一丝一毫的厌恶,反而看着这张虽然稚气却掩盖不住聪慧的面容呆住了。
詹台玦衡发现我在看他,干咳一声,不自然地别开脸。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异样得热,只能转移话题:“娘不是说任何人都不许接近么?那你怎么能进来?”
“因为……我是少爷。”说罢,詹台玦衡竟不等我开口,拂袖而去。
翌日,当我从祠堂出来时,却听说詹台玦衡因为违背命令,私自送吃的给我,被娘亲狠狠责骂了一通,还罚抄《道德经》。心里不由得意,还以为他多大本事呢,还不是难逃一罚,然而细想来,他受罚诚然也是因我而起,心下不由又有些内疚。
“小姐要是过意不去,就带些礼物去,跟公子道声谢不就行了,何苦在这伤脑筋呢!”雪姨在旁提醒。
“我跟他从小话都懒得说几句,现在猛然就送礼道谢,多别扭啊!”我嘴撅的老高,一脸不情愿。
“小姐,你跟少爷再怎么不投契,总归还是兄妹俩啊,少爷是个男孩子要面子,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很疼小姐的,不然也不会违抗娘亲的命令去看小姐啊!”雪姨依然谆谆教导道。
“要说谢,我可得先谢雪姨您呢!要不是您让大哥送来金丝枣糕,我怕非要饿死不可!”我抱着雪姨手臂撒娇道。
“什么金丝枣糕?你娘一直派人看着我跟若芙,一步房门都不让出,我哪有机会拜托公子啊!”雪姨宠溺地笑笑:“怕是公子自己的意思。”
我不由愣住,詹台玦衡的意思?不知为什么,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暖意,刹那间竟觉得全身每一处都如春风拂过一般,舒畅自然。我不再犹豫,唤了贴身丫鬟:“若芙,去把我托府里师父买回的那套孤本拿来!”
双臂环抱着那套孤本,我觉得呼吸都困难了,本来雪姨要帮我,还是被我阻止了,只有自己亲自送才有诚意。只可惜那书委实又厚又重,生生挡住了我的视线,好不容易才摸到詹台玦衡的院子,深吸了口气,刚想踏进去,房内传来一稚气甜美的声音:“玦衡哥哥,你看静雪画得可像你?”
我脚步顿住,詹台府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号人 ?'…99down'
我努力把书放低点,轻手轻脚走了进去,找了一棵离书房门最近的大树,躲了起来,詹台玦衡书房情景清晰展现在我眼前。
只见一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手里拿着一副丹青,正兴奋地围着詹台玦衡转圈圈,玉雪冰肌、手臂纤细、眉若柳烟,虽然年幼,却难掩倾城之貌。而詹台玦衡目光追随着那女孩儿,在紫色衣衫的映衬下,眸中透着我从来未曾见过的温暖和煦,嘴角竟然不掩笑意!
心里莫名一阵气闷,我哼一声,正欲离去,转身却撞到了身后的漆木红柱上,登时疼得我头晕眼花,脱口而出一声尖叫。
理所当然,我的这一出彻底让房里那对男女回过神来,那女孩儿看见有旁人,脸立刻红了,可气的是脸红都红得这么娇艳欲滴,楚楚动人,她想也不想就躲到詹台玦衡身后,再也不肯出来。
詹台玦衡的脸在看到我的瞬间就一如往常地冷了下来,更让我怒火中烧的是,他居然对着我,冷冷就来了一句:“做什么都是莽莽撞撞的,难道师父没教过你,来到别人的地方打招呼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本来打算灰溜溜逃跑的我,听了这话,反抗情绪立时沸腾,索性大大方方进了房中,一把将书放在桌上,狠狠福了身,似笑非笑咬牙切齿却带着三分撒娇嗔道:“哥哥!”
詹台玦衡被我这一声阴阳怪气的“哥哥”弄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后的女孩儿听到我的话,好奇地探出头来,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打量着我,看得我一阵不舒服,我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缩回头去,满意地看着詹台玦衡道:“是千瞳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哥哥和,这位小姐姐兴致!”
詹台玦衡脸上讪讪的,拉着那女孩儿的小手把她从身后拖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神策大将军慕叔叔的女儿,慕静雪。”
☆、第六章 静雪 (2596字)
“慕枫谷!”我暗暗一惊,就是那位数年前大败越氏国来犯,逼得月氏王割地称臣,甚至送子为质的神策大将军!从小到大我便听过不少他的事迹,在我心里,除了父亲和南宫师父,他便是我最崇拜的英雄了,可是……我侧头看着眼前娇弱拘谨的女孩儿,怎么看怎么不像威武的神策大将军之女。
我不情不愿行了礼:“慕姐姐好。”
慕静雪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赶忙摆手:“不用不用,千瞳妹妹多礼了。”
我看着她手中的那幅丹青:“姐姐手上拿的是什么?”
“哦,是我为玦衡哥哥画的像!”慕静雪顿时笑靥如花,刺得我眼睛好不舒服。
“可否借我一看?”我别有用心道。
“这……”慕静雪很犹豫,可见她有多宝贝那幅画,“好吧,不过这幅画尚未装裱,妹妹可要小心啊!”
我笑言是,接过,果然画得惟妙惟肖,更难得的是那种清冷高傲的神韵,更是同真人如出一辙,若对画中人不了解,是绝对画不出来的。
我银牙暗咬,拿纸的手微微攥紧,只要我稍一用力,这幅画便会如我所愿被毁,可是……抬眼看见慕静雪的水眸紧紧盯着我的手,眼神小心翼翼,像是哀求,我心里叹了口气,把画递回给慕静雪:“姐姐的技艺精湛,将哥哥的神韵刻画得极为到位!”
看得出慕静雪松了口气,如获大赦一般接过画,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我别过头去,语气尽量平静:“那日我被罚跪于祠堂,你……总之,多谢!”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
“等等!”身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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